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哑宠
作者: 谢书枍
简介:
李书妤个“哑巴”，没享公主尊荣，却以公主之命死了。
晋国大乱，霍家铁骑所到皆血流成河，那个传闻中侮辱皇后的霍家家主，亲自提刀杀上了晋阳城。
嗜血的将军捏着泪雨的公主，“本君担恶八载，不若坐实了这污名如何？”
他屠尽晋国皇室，独留李书妤。
大军撤离那日，不料有残军赴死，李书妤不幸被一箭穿心。

重生回来是在十六岁，霍家已然起势。
李书妤被送往霍家平息恩怨。
大婚之夜她吓的发抖，但还是在他掌心写下——
“我乖，别杀我。”
他横坐在床头，扫过瑟缩在床尾的她，朝人伸手。
“过来，再写一句。”

霍衍山一时兴起宠着李书妤，最后竟也放不下。
多年铁衣热血，终宠她为至尊。

【小剧场】
茫茫草原，李书妤被一群莽汉盯着，“夫君——”
要走的男人一愣，说好的哑巴呢？
“乖，把刀放下，有话好说。”
“你丢我，不…要乖。”
“要，谁不要谁狗。”
李书妤哇的一声哭出来——
“你狗，丢我你不对。”
霍衍山：“…恩。”
小姑娘闻言，这才伸出两只细细的胳膊。
“那给你抱抱！”

文案写于2020年11月26日，已截图。
排雷：
1.女主假哑巴，男主老狗子
2.男大女12，结局h
3.女主弱，有事业线但靠后
4.双c，架空勿考
5.V前随榜，V后日更【每晚23：00】
文案分别于2020.12.29/2021.2.8大修，介意慎入

内容标签： 宫廷侯爵 婚恋 爽文
搜索关键字：主角：李书妤，霍衍山 ┃ 配角： ┃ 其它：
一句话简介：正文完结，番外待更~
立意：相信明天，相信会有温暖。

晋江vip完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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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、第一章 一箭穿心
　　第一章一箭穿心
　　二十一年冬末，晋阳城破——
　　正值年关，风寒入骨，大雪也无法掩盖地上肆意流淌的赤血，狼烟久未散去，偌大的皇城好些地方早已没了活人气息。
　　与外头的惨淡不同，皇城内院中，偏僻的瑶光殿却好像隔绝了杀戮，内监、宫娥来去进出一片祥和，和平时并没什么两样。
　　他们都是新派来侍奉才侥幸留命的人，每个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，生怕惹了谁不快，像好色昏庸的皇帝一样被砍了头当球踢。
　　入夜后天气暗沉，亥时更声未响远处便出现一玄衣挺拔的身影，走近了露出那张自带长疤的面颊，摇曳的宫灯透露出几分亡国凄凉，倒映在他幽深的眸中。
　　他眼中隐藏几分刽子手的危险野性，这是一个不用说话，仅凭浑身戾气就能威慑众人的男人。
　　木然伫立的内监不敢仔细看，立即往前替他推开木门，陈旧的老木“吱呀”一声划破长寂。
　　内监犹豫了片刻，“主，主君您回来了。”
　　男人径直走过，并未理会，不过好在也未发火。
　　内监恭敬的等他进去，这才舒了口气，“呼……”
　　即便已经过去一日，皇城易主，内监仍旧无法忘记霍家铁骑席卷入城的浩荡，所到之处尸横遍野。这个他称之为主君的男人叫霍衍山，母腹寤生憋死了兄弟，为人不喜，早前传闻他奸/污元后，又连累满族被屠，是个克星。
　　他侥幸逃命成了流亡罪犯，却以罪犯之身攻破晋阳。
　　他无官职，更没登基，叫主君不过是因为他提刀杀上晋阳城时，在平宁公主……如今已是亡国公主，也就是里头关着那位面前，自称了句“本君”。
　　想起那女子，内监又是一阵叹息，若论起来，那女子是元后嫡女，算他晚辈，如今被囚于宫中，觊觎之意毫不遮掩，简直是……
　　“作孽呀！”
　　无意识出口的三字，说完内监吓了一跳，小心翼翼觑着里面，进去这么久仍旧死一般沉寂。
　　也对，元后吊死她被吓成哑巴，即便如今处境难堪，又如何呼救？
　　可怜一国公主，族人被屠杀殆尽，还要受人折辱，也是悲哀！
　　悲哀的李书妤端坐在圈椅上，听见声响怔怔抬眸，那双眼睛就如初雪静谧凝望，“你，你回来了。”
　　霍衍山与她四目相对。
　　影绰的烛光下，她面色莹白人也削瘦，小小的一团坐的极乖巧，姿势就如他离开时一样。手里还握着他丢给她的金丝箸，就戳在裙边的炭盆里。
　　许是炭火旺盛温暖，她许多年没这么矜贵过，热的把双足往后撇，带的裙裾微晃犹如涟漪。
　　若说有什么意外，那就是她下巴上，被他捏出的血迹黑成一团，跟花猫儿似的。
　　男人复又走来，指着她的下巴，“怎么不去洗？”
　　她眉眼纯稚，就在霍衍山离她两步时，惊的站起。
　　“你不要过来了！！”
　　她生怕再被捏，忌惮的看他没有威胁反增乖巧。
　　“你怕我？”
　　手上沾过太多血的人，戾气都是从骨子里面透出来的，何况他眉尾到鼻骨还有一道疤，夜里看很是狰狞。
　　李书妤摇摇头，回过神稍露茫然的点点头。
　　她是怕，但毕竟年纪轻，常年固步在一方宫殿，无人传授心性停留在幼时。而且当年她被逼着目睹生母吊死，自此心智有缺，即使怕也说不清，只是软糯的鼓着腮帮子。
　　……生气都不会。
　　“摇头又点头，怕是不怕？”霍衍山看着她手里竖起的金丝箸，靠过去拿。
　　李书妤不给，他不由分说用巧劲从她手里取出，“你还小，别玩这个。”
　　李书妤小脸皱起来，无声反驳。
　　“你给的。”当时硬塞给她，不要还吓唬她，现在又来抢。
　　坏死了！
　　很奇怪，他竟看明白了，从两人第一次见他就能轻易看懂这姑娘眼中的情绪。
　　他脸上笑着，眼底却没多少暖意，“来人。”
　　他转身又板着脸，对着别人可就清冷的多。
　　“主君有何吩咐？”宫女轻且快的进来。
　　霍衍山指着李书妤，“带她下去洗洗。”
　　洗洗两个字有多少歧义，那就任由宫女自行悟了，没人敢问。
　　这些人李书妤不认识，出去时下意识转头，小兽一样看着他。
　　霍衍山没理。
　　他坐在方才李书妤的位置，弯臂撑额复杂的看着她……
　　一个公主。
　　一个流着李曜和梅静云血液的公主，是杀是留？
　　那边李书妤净了脸，也许出于某些不可说的目的，宫女还顺带给她沐浴一番。沐浴后给她随手绾了半边青丝，穿上一件单薄寝衣，腰间带子仅一指宽，系的松垮垮的，仿拂轻轻一挑就会散开。
　　“系的不好。”李书妤自顾解开，要重绑。
　　宫女统一木着脸，“公……姑娘，来不及了。”
　　“耽搁了时辰，主君怕是要气。反正一会儿要……要躺下歇息，灯一熄什么也瞧不见，还是快些走吧！”宫女很温柔，按着李书妤的力道却不容拒绝。
　　李书妤想起早前被他一剑刺穿的皇帝，松了手。她并不是对冷漠的皇帝有什么父女情谊，而是单纯怕疼。
　　她便是这样被领到霍衍山面前。
　　单薄的寝衣勾勒出曲线，玉般的脖颈垂落些许青丝，脸颊带着不自然的冷白，几步之远便抗拒不愿再近。
　　“姑娘？”宫女唤道。
　　霍衍山被惊艳一瞬，拂手道：“都下去。”
　　“是。”宫女不敢忤逆他。
　　“你——”他指着李书妤，“过来。”
　　李书妤摇头，未动。
　　她不是很喜欢他，“不去，行吗？”
　　霍衍山看出她是拒绝，无甚表情，“可以。”
　　小姑娘一喜。
　　“那我过来。”
　　“……你，怎么骗人呢！”李书妤诧异他奸诈。
　　他没有不悦，反而觉新奇，“你来还是我去？”
　　李书妤不情不愿过去。
　　霍衍山靠在圈椅上，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　　这些年没人敢在他面前提李家，更遑论一个闺阁女子，是以他并不知道李书妤任何信息。今日徐淮倒是说过，她封号平宁是个哑巴，长居霜华宫，那里……形同冷宫。
　　李书妤闻言伸手够桌上笔墨，想写给他。
　　“你倒乖巧。”
　　哪怕不喜他，也不曾拒绝交流。
　　霍衍山朝她招手，“过来这写！”
　　那边靠着一排书架，地方不大又不能不去。
　　她不去，他就要过来，李书妤只得过去，取过他手边的笔墨，细碎的发丝垂在脸上，睫羽扑闪露出宝石的瞳仁。
　　“我叫李书妤。”
　　他颔首，“什么寓意？”
　　闻言李书妤有一瞬犹豫，最终还是落笔，写下曾被人灌输无数次的八字，如今看着更像讽刺——知书达理，婕妤美好。
　　嬷嬷说她的一生就像刻意跟名字作对，知书达理不足，婕妤美好没有，尽是悲哀，是别人强留给她的罪孽。
　　“知书达理，婕妤美好。”霍衍山忽而浅笑，“倒是好意思。”
　　说完笑容转淡，那双原本带着几丝笑意的眼睛像是蒙上黑雾，看着她……她和那人很像，却多了懵懂。
　　若非当年事，单从名字看，被赋予无数期盼，她也该被人疼着长大，可惜投错了胎。
　　看着这张脸，霍衍山恶趣味长臂一伸，把人带过来。
　　李书妤本是趴着，“噗咚”一声撞到他怀里，很软很绵的一团，隔着衣料，热气和香味往他心里钻。
　　他吸了一口便皱眉，“味儿太腻。”
　　李书妤脸“腾”的一下红若烟霞，眼睛忽闪忽闪的带着羞色的水光，没人这样闻过她……好奇怪啊！
　　他手被人抓住，软软的小手那么用力，却抓不全他。
　　李书妤把他往外推，反被他握住手，“下巴可还疼？”
　　他不闻李书妤就松了口气，笑了笑，她本就生的白净，这样一笑好看的不行。
　　“过久了，就不疼了。”
　　“恩，”霍衍山抱着愈发舒服，“那知道我留你做什么吗？”
　　李书妤歪头想了想，这才俯身去写，烛光照在她身上，她的呼吸轻如落雪。
　　霍衍山隐在黑暗里，手下的腰肢纤细，他摩挲一瞬，不知不觉她已写好。
　　霍衍山低头，一行娟秀柔美的字撞入眼帘。
　　“知道的，你要带我回家。”
　　她呆萌不知世事的眼睛看着他，“是不是？”
　　“带你……回家？”他觉的这姑娘开口，必定勾魂蚀骨，她很会说。
　　似乎不知他们隔着血海深仇，这一刻霍衍山忽然想抱着她，让当年那些人看看他们的公主。
　　他把人打横抱起，李书妤挣扎，“你放我下去，不要抱。”
　　他太高，身上硬邦邦的，很难受。
　　她挣的轻，却很认真，霍衍山不满，拧在她腰肌，“你乖些，行吗？”
　　乖些，他就不会想那些烂到骨子里的事。
　　李书妤睁大眼睛，反应过来被他骇住，“你不讲道理。”
　　她是被抱着走了一圈，杀伐和灭族没能牵动她残缺的心智，金砖玉瓦的宫殿阻断了一切危险，整整三日，未出瑶光殿一步。
　　而一墙之隔的外面，因为这一圈，辱国祸水的骂名势如潮水。
　　“一国公主，岂能容小人折辱，她若还有骨气就该随了先帝而去。”
　　“我便说妖后的女儿留不得，如今瞧着也是个为了活命放荡不堪的人。”
　　“母女侍一夫，简直丢尽我晋国皇室颜面。”
　　“诛杀平宁，方不损帝王威仪。”
　　……
　　霍衍山经不住笑了，他根本不在乎。
　　“不想辱国，那就去死好了，要我帮忙吗？”他冷笑一声直接起来，将拖拽而来的人尽数砍杀在勤政殿外，百官观刑。
　　众人俱不动，惊悚的看着长剑染血嘴角含笑的霍衍山。
　　太狠了，那么多名门之后，引领天下杏林的儒士，砍的眉毛都不带眨，是真不怕人群起而攻之？
　　但这招委实有效，他们口头说着节气骨节，真正不怕死的又有几个？好死不如赖活着，惜命的讷讷而退，倒真没人敢骂了。
　　对于这些人所谓的“能屈能伸”，霍衍山只嘲讽了之。
　　晋阳城并非霍家本地，霍衍山也不愿久留，对于这样一个百年国都，他攻下了更像一个玩闹的笑话，没有长居的意思，甚至要一把火烧了，徐淮拼命阻拦，“主君，好歹是一国都城，珍宝无数，留着也能为凉州提供补给，一把火烧尽便是流亡的灾民都是不小的数字，不划算。”
　　霍衍山并不是听劝的人，相反经过多年疆场浴血更加专断独行，他不喜晋阳，不喜为何留？
　　晋阳城人心惶惶，后来是李书妤挡在霜华宫门口，霜华宫再不好，那是她长大的地方，李书妤不知哀愁却护短的很。
　　“你胆子大了，给老子让开，别逼我动手。”霍衍山蹬她。
　　李书妤不让，把霜华殿的门紧紧扒着。
　　“那你把我一起烧了。”
　　两人僵持着，霍衍山冷哼一声，“我看你欠收拾？”
　　积雪未化的宫闱，男人拎小鸡似的提着女子，有没有收拾众人不得而知，但晋阳城保住了。
　　闻讯的百姓跪地啼哭，那些官员在家也放下了讨伐的笔墨，李书妤这才免了一册青史骂名。
　　究竟是怎样的女子，能让杀伐心重的霍衍山放下屠刀？越来越多的人好奇。
　　等到大军撤离那日，众人才见到因她死了不少人的前朝公主。
　　女子裹着狐裘，白里透红的脸颊自带绯色，被高大的男子牵着，眼角流动间美如凛风盛开的雪莲。
　　年岁虽小，风采初成。
　　雪还未停，踩在上面吱呀吱呀的响，四周有轻微杂音传来，像是大批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　　李书妤低着头，是以没有瞧见男子闻声一瞬凌厉的神色。
　　他面上带笑，眼底冰寒，“一会别怕，知道吗？”
　　听了这话，李书妤疑惑看他。
　　“怎么了？”琥珀是眼睛自有韵味。
　　霍衍山揉揉她的头，“没事。”
　　风一直刮，灌木中涌上许多人，就如大军压境那日，乌泱泱一片，甚至带着弓箭。
　　“杀——”
　　几乎转瞬双方厮杀，兵刃交接。
　　霍衍山褪了披风，递给她，李书妤讷讷接过，看着他提剑。
　　霍衍山被围困，不见慌张，快速横扫的刀剑在外看着惊险万分。就在所有人攻向霍衍山时，一支箭矢悄然离弦，射向意料之外的人。
　　李书妤很烦躁，当她霍衍山目光撞上时，瞧见镇定的霍衍山骤然变脸。
　　他的长剑在风雪自带血光，越过所有人，冷风乱了衣衫却身形魅影，喊道：“李书妤——”
　　“躲开。”
　　李书妤正要躲，“噗嗤”一声利刃入体，她被一箭穿心。
　　当即眼眸雾霭，倒落的身影凌乱而娇美。
　　——他们要杀的，是她，可……为什么？
　　倒下那瞬她不经意看见，人群那边有一人身着白衣，正远远看着她，不动不笑却眼眸哀怆。
　　那是……梅允白。
　　李书妤有一瞬诧异，很快疼的脸色发白，无神再看。
　　漫天飞雪李书妤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，仍旧冰寒入骨。
　　她想，怎么会是梅允白？
　　还有人愤说：“身为公主，自当与国共死。”
　　多荒诞，可从未有人问过她，愿不愿意当公主！
　　霍衍山抱着她，暴怒在这一刻堆积眼角，扯动眉尾蜿蜒的疤异常扭曲。他沙哑着声音，眉宇带着风雨欲来的暴戾，“叫大夫——”
　　怀里的姑娘瘪着嘴，剔透的泪珠滚在脸上，抓着他的手，“我……好怕疼……”
　　声音极轻，钻入人心，霍衍山闻言一愣。
　　她是……说话了？

2、第二章 赐婚
　　第二章赐婚
　　昨夜一场大雨，洗刷了帝王的一夜荒唐和酒色。
　　及到清晨，天微微亮，干净的青石板上，白衣公子挺直腰背，独跪于大殿门前。他的衣衫被雨湿透，仍旧不减半分风采，干净的面容上全是无声的坚持。
　　皇帝李曜身边的内监常荣不忍，拂尘一甩疾步而下，叹息道：“驸马这是何必呢？”
　　“她还小，什么都不明白……”
　　“那又如何？”常荣走下去把人扶起来，目有些不忍。
　　“驸马，不管如何，您与公主都再无可能。赐婚圣旨已下，霍衍山人就在晋阳城内，您这样只会害了公主。”
　　常荣浅笑着压低声音,“您不要她，可别逼死她。”
　　帝王之心难测，平宁公主不得宠却存活至今，足见陛下心中有情。
　　梅允白听到这话，脸色一白，他怎么舍得逼她。李书妤，那是他费尽多年等待的梦啊！
　　幼时第一次牵起的手，开口唤的第一声表兄，玩闹伏在他背上睡的那一路，都恍如昨日。
　　如果姑姑不曾出事，太子没有被废，父亲也不会为了家族退去他和李书妤的婚事，可太多的事没有如果。姑姑一去梅家败落，父亲为保家族荣耀命他改尚嘉宁，由此换取入朝为官的机会，同时……也放弃了唯一救她出宫的可能，断了和她的过往。
　　常荣：“您的妻子是嘉宁公主，如今为平宁公主而跪，置陛下颜面于何地？”
　　“是，是我的错，”梅允白双手藏于广袖，胸口涌出一股难以抵抗的心酸，他抬头，目光悲凉的看向那边的霜华宫，“阿妤！”
　　这是他第一次叫阿妤，平生隐忍克制，等到走到绝路叫出阿妤，却生不出半分坚持下去的勇气。能叫时不敢，想叫时不能，这是他一生的遗憾。
　　梅允白苦笑着两眼一黑，直挺挺的倒在积水的地面。
　　常荣诧异的看着这一幕，惊道：“驸马！”
　　没等常荣上前，就有一红衣女子快速跑来，“梅允白——”
　　……
　　李书妤死了，死在霍衍山怀里。
　　就是那个传闻和母后讳乱宫闱，最后亲自提刀杀上晋阳城的男人，最后一刻，也许真的抓不住旁人，她忍不住和他哭。
　　“我……好怕疼……”
　　说完便陷入了黑暗。
　　枉她身为公主，未享公主尊容，却以公主之命死在箭下，那年她才十八，终生未出晋阳城一步。
　　她委屈的要死，却没办法。
　　不知过了多久，恍惚间似有光亮穿破黑暗而来，李书妤费力的睁开眼，又被刺痛闭上。
　　她竟又醒了？
　　是做梦吗？
　　还是嬷嬷说的，回光返照？
　　待差不多适应，李书妤茫然看着四周。
　　她躺在熟悉的床上，那串曾被霍衍山扯断的风铃挂在头顶，“叮铃铃”的响着，水洗的有些发白的帷幔外，似有暖光照入。
　　李书妤觉的不对劲，揉着眼睛坐起来。
　　没等她再细看，就听到一个熟悉而温和的声音，“公主醒了？”
　　李书妤循声转过头去，对上梅嬷嬷年轻些许的脸，这是一张总带着哀愁的脸，因为既要缅怀母后，又要担忧她的处境，以至于不过四十便撒手人寰。
　　如今什么都对，只是梅嬷嬷……年轻了。
　　李书妤定定的看着她，不可思议。
　　梅嬷嬷怕她坐不稳，赶忙扶着她，嗔怪道：“公主昨个还说去雍华宫，要早些起，谁知道一睡就是日上三竿，奴婢方才怎么叫都不起，奴婢正要走公主倒是醒了。”
　　梅嬷嬷点着她的头，“你个磨人精呐！净折腾奴婢了。”
　　——雍华宫？
　　李书妤被她裹着被子，仅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，睫羽扇了又扇，满是震惊。
　　梅嬷嬷见她呆愣，无声叹息，显然已经习惯了她呆愣的模样，也不打扰她。
　　在李书妤印象中，去雍华宫是十六岁之前的事了。
　　她十岁那年，有传言母后讳乱宫闱，母后不堪受辱，半夜吊死了。她不知受了惊吓还是怎的，醒来脑子就不大记事，但十六那年她却记的很牢。
　　那年，很乱……
　　霍家起势，占据凉州，以及往北百里平原。
　　两军分界的密水一带，霍衍山派精兵驻守，操练的远程火球瞄准晋阳城。李曜怕战又不敢战，便三下圣旨请霍衍山来城，赐婚于他。
　　说白了就是平息恩怨。
　　接风宴上，男人漫不经心道：“既如此，我要你嫡长公主。”
　　他甚至狂妄的不称“陛下”，而是玩味的“你”。
　　可谁敢指责他，霍衍山身后站着的是整个凉州。上位的李曜也只是尴尬笑笑，好似没听见。
　　李曜有三个公主，嫡长公主却非李书妤莫属，身为他和梅静云的女儿，李曜明白没人比她更合适抵罪，毫不犹豫便应了。
　　“哈哈哈，这是自然，便如霍卿所愿，也是平宁之福。”
　　简单一句话，定了她的一生。
　　梅嬷嬷闻讯抱着她日哭夜哭，半白的头发几乎一夜成霜，耳濡目染之下，她十分抗拒霍衍山。
　　自母后逝，她被丢在霜华宫，哥哥也禁于雍华宫，李曜对兄妹唯一的仁慈，就是允许他们每月见上一次，也就是赐婚后那次，她去看望李怀祈，被瞧出端倪。
　　李怀祈当时就问：“阿妤不想嫁吗？”
　　她犹豫着点了头，不想。
　　尽管……她都没见过他。
　　那时的李怀祈低垂着眉眼，沉默了良久，再开口声音却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平静。
　　“好。”
　　他和她保证：“那哥哥就不叫你嫁。”
　　李书妤多年困于一隅，有着不为人知的残缺心智，李怀祈再三保证不会有事，她信了。
　　哥哥说到做到，婚事也就作罢了，但从那之后，直到她死……都再未见过李怀祈一次。
　　李书妤记不住太多哀乐，却唯独记得十六岁，记得李怀祈从笼子伸手，叫住她的样子。
　　“……阿妤，你等等。”等我登峰，等我救你。
　　李书妤点头，甜甜的笑了。
　　但十六岁的风很大，大的吹散了她和哥哥。
　　她曾悔过……如果她愿意嫁，是否还能见到李怀祈？她虽愚钝但也知道，后来霜华宫两年的平静，是李怀祈消失换来的。
　　不曾想，她回来了，回到命运抉择的时候。
　　那么一切还没开始，就都来得及。
　　李书妤眼睛突然发亮，露出几丝灵动的笑意！
　　“公主笑什么呢？”
　　她笑个不停，梅嬷嬷觉的奇怪，不过很快就猜测道：“公主是因为去雍华宫，太高兴吗？”
　　李书妤笑着点头，比划道：“恩，我好久没有看到哥哥了。”
　　梅嬷嬷带她长大，看出她的意思，苍老的面容露出几分难得的光彩，嗔怪道：“不过才一个月而已。”
　　李书妤听了这话，笑容微顿。
　　不是一个月，是……足足两年，隔着生死，但这些恍如梦境的东西李书妤没法让梅嬷嬷知道。
　　“好了，”梅嬷嬷扶着她的肩，“既然想太……王爷，奴婢伺候公主起身。”
　　李书妤假装听不到梅嬷嬷说错的那个字，让梅嬷嬷给她穿衣。梅嬷嬷总是尽她所能给李书妤好的，哪怕霜华宫日子再艰难，穿衣吃饭都不曾叫她动手，在梅嬷嬷心里，李书妤一直是她的小公主。
　　这边衣裳尚为穿好，内殿之门忽然被人从外撞开——
　　“公主，不好了！”
　　“什么不好了，公主好的很，再嘴上没个把门的看我不撕了你的嘴。”梅嬷嬷第一时间训斥。
　　自元后崩逝，迷信的梅嬷嬷很忌惮别人说不好。
　　李书妤的脑袋从梅嬷嬷身后探头，看见了锦兰，这个咋咋呼呼，最后为了保护她被乱军踩踏致死的丫鬟。
　　锦兰是怕梅嬷嬷，嘘声头都不敢抬。
　　梅嬷嬷还要再说，衣袖忽然被人轻轻拽了一下，转身果然见李书妤比划。
　　“没事的，嬷嬷不要骂锦兰。”
　　梅嬷嬷还能说什么，只能压着声音问：“好好说，什么事不好了？”
　　锦兰看见李书妤朝她眨眼，愈发悲从心来，哭丧着一张脸，“陛下为公主赐婚了。”
　　李书妤一顿，旋即恢复如常，她更加确定今天是哪一天了——晋十九年三月十三，赐婚那天。
　　梅嬷嬷却没这么淡定，上去抓着锦兰的胳膊，“赐婚？赐的那家婚？我们公主可才被人退……”
　　梅嬷嬷说到一半怕李书妤想起伤心事，却也顾不上回头看看，追问：“陛下到底把公主许给谁了？你快说，是想急死我啊！”
　　锦兰哽咽，“是霍家的。”
　　“霍？！”梅嬷嬷瞳孔微缩，哆嗦着，“霍家？”
　　锦兰面如土色，更加绝望：“是……霍衍山啊！”
　　梅嬷嬷眼前一花，霍家便罢，还是那个奸/污娘娘的霍衍山！
　　这，这不是要命吗？
　　“荒唐！”梅嬷嬷拼着一口气就要往外走，“我去找陛下。”
　　“嬷嬷，”李书妤从后面拉住她，“别去。”
　　梅嬷嬷急道：“公主，奴婢得去，霍家嫁不得，那是结仇啊！”
　　霍家满门，因元后被屠，一夜之间家破人亡。霍衍山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是要寻仇的，公主身上流着陛下和元后的血，嫁过去岂能让人善待。
　　“您毕竟是陛下亲生骨肉啊！再怎么说陛下也不能送您入虎口……”
　　李书妤却不松她，稚气的眼神在这一刻异常明白，李曜已经放弃她了，“嬷嬷我想嫁。”
　　“公主想嫁？”
　　“恩。”李书妤抬眼，干净纯粹。
　　梅嬷嬷瞬间失了底气，“为何？”
　　她能为李书妤不要命去争，可李书妤愿意……
　　梅嬷嬷整个人坐在地，头一次当着李书妤的面哭，“我可怜的公主啊！什么都不懂啊！”
　　这一家子，都是造孽，夫妻不夫妻，骨肉不骨肉，可怜好好的一个公主，成了这样不知善恶的模样，竟然要嫁和自己母亲讳乱后宫的男人。
　　李书妤被她抱着，她其实两辈子都不大明白梅嬷嬷的绝望。当初李曜死在眼前她也只是皱眉，并无心痛，这个世界上，能叫她伤心的很少，她愿意伤心的更屈指可数。
　　她不是没情感，只是觉的没必要。
　　如今李书妤想起前世，并没觉得霍衍山不好。起码前世霍衍山每次都吓唬她，说砍她头，但都没砍。
　　他很凶，但很好。
　　不大明白的她还是拍着梅嬷嬷的背，安抚她，“没事的。”她不会像梅嬷嬷说的那样死去。
　　“公主，”梅嬷嬷哭的更凶。
　　等嬷嬷哭够了，李书妤洗漱一番，迫不及待的出去。
　　——雍华宫。
　　曾经最繁盛的宫殿，如今被铸以铁笼，无数根铁棍锤入地下，疯长的草藤攀延其上。
　　宫殿的大门开着，距离门两步的铁笼那边，一个长发披肩的墨衣男子等在那里，他慵懒的靠在铁棍上，广袖微垂，和李书妤相似的眉眼温和的望着李书妤。
　　“阿妤。”
　　他笑着，眼下的泪痣晕染出惊人的风情，“你来了。”
　　这是一个足以颠倒众生的面容，乍看上去如天山雪莲，静坐中自有儒雅圣洁，可细细探究，眼底却是无尽深渊。
　　除了李书妤，别人怕是会觉的瘆人。
　　李书妤却不怕，跑着走过去，眼睛弯成一湖新月，“哥哥。”
　　李怀祈盘着腿，把妹妹细细打量，只一眼就觉的妹妹有些变了。
　　他长成这样，李书妤自然也不差，兄妹两个有三四分相像。但以前李书妤美则美矣却像蒙了一层雾，木头美人，如今眼中灵动，头也仰的高高的，带着笑的样子惹人疼爱。
　　李怀祈心里一沉，眼中露出温柔的笑意，开始边问边打探，“阿妤近来有什么开心事？”
　　李书妤就拿棍子在地上写，写一句看他一眼。
　　她珍惜和李怀祈在一起的时间，语言阻碍不了血脉亲情。
　　半晌写到赐婚，李怀祈揉着她的头，“嫁谁？”
　　“霍衍山。”
　　李怀祈这才错愕抬眸，“阿妤不想嫁吗？”
　　跟前世一字不落的话，说出来的时候，李书妤悄悄舒了一口气。
　　“我想嫁。”她的回答截然不同。
　　三个字，写的无比坚定。
　　“为什么？”李怀祈盯着她，试图分辨真假。
　　李书妤歪头，十分向往的样子。
　　“因为可以出宫，可以玩。”
　　两辈子，她没出过皇宫，外面的世界怎么样？她的确好奇，真假参半的样子的确让人信服。
　　听了这话，李怀祈倒没说什么，白晢的脸上睫羽低垂，掩去其中幽深，“……好。”
　　“阿妤想，那就嫁！”
　　他的声音很轻，被专注的李书妤捕捉，李书妤募然松了手，杏眸带笑，“恩，我会好好的，哥哥也好好的，我嫁他就给哥哥撑腰。”谁也不能让你不见了。
　　“你知道什么是撑腰？”他拧着妹妹的鼻头，调侃。
　　这次走时，李怀祈倒没叫她。
　　他早就想好，若李书妤不愿他舍了命也要给她选择，若李书妤愿……那，他定让妹妹风光大嫁。
　　等人不见了，李怀祈才撑着站起来笑容尽失，朝着荒草丛生的雍华宫深处走去，一路都有重物拖在地上的拖拉声。
　　这天有风，吹的李怀祈衣袂轻飞，只见他长发垂绦的脊背往下，墨色衣摆掩盖着一条黑色铁链，随着他步步往前，脚腕发出哗啦啦清脆的响声。
　　这就是为何他披发、盘坐、着墨衣。
　　等走到里面一处漆黑的屋子，常荣低头等着李怀祈，他似乎怕这个脚有束缚的王爷，不自觉往后躲了两步，“王爷回来了。”
　　李怀祈旁若无人的走过去，常荣随之让人推上密门，“快，快关上……”
　　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。
　　李怀祈站在里面，劲瘦的背影似一尊无声的石像，牵唇嘲讽而笑。
　　“叫李曜，滚来见我。”

3、第三章 该成亲了
　　第三章该成亲了
　　前世，李书妤之所以敢和霍衍山唱反调，因为许多她不懂。
　　生死是什么？
　　是满身伤痕的梅静云抱着她，捧着她的脸，又笑又哭的说：“娘亲不疼。”
　　“阿妤要记住，男人啊……是世上最不值得相信的人，爱你时海誓山盟，利用也是狠心绝情，如今我要解脱了，这一刻可太叫我高兴了。”
　　“你一会儿不要哭……也不要叫，知道吗？”梅静云把她捆在柱子上，抵着她的头叮嘱，“你得记住这一刻，往后谁都不要信，娘亲不在我们小阿妤不要被骗了。”
　　“只有你听话，你才能活。”
　　所以李书妤听话。
　　她看着白绫垂落，看着梅静癫疯，也看着黑夜吞噬光明，她的母后在眼前吊死。
　　她不哭，也不叫。
　　对李书妤来说，生是梅静云浑身不消散的咬痕，生不一定欢，死是梅静云垂荡半空解脱的微笑，死不一定苦。
　　她不惧生死，自然就不怕霍衍山。
　　但人总要死过一次，才能知道自己的愚蠢，死真的太疼太冷。李书妤不想再尝一次，那就要想办法活着，大家似乎都怕霍衍山，那他一定是个极其厉害的人，所幸她不讨厌霍衍山，嫁就嫁吧！
　　只是她又忍不住祷告，期望霍衍山不把仇恨带到她身上，不像在瑶光殿……那样待她就行。
　　想起那些，李书妤咬着唇绯红了脸，更多的却是惊恐。
　　霍衍山对她很温柔，只有一次发狂的时候，就是瑶光殿第三日……
　　那日她照往常沐浴，吟水台的热汤滋润过冬日的肌肤，她喜欢上面的花瓣，无人的时候就在水里玩，雪玉般干净的姑娘发自内心的娇憨笑容，一下子暖化了冬日。
　　霍衍山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，目光变的幽深。
　　李书妤无生母相伴，男女之事一知半解，与他相遇却是第一次吓坏了，捂着胸拼命后退，被他擒着她的后颈，“你怕我？”
　　他让她不能躲避，目光锁着她，好像她的害怕多么难以饶恕。
　　“你怎么能怕我？”他把人捞出来，目光毫不遮掩的打量着她，“本君担恶八载，不若坐实了这污名如何？”
　　说着亲自伺候她穿了衣裳，裹着她一路回殿，她能听到寒冬时他噗通噗通乱跳的心，以及他汗的滚烫。
　　绣帐摇曳间满室狼藉，两人墨发散乱纠缠不清，李书妤头一次知道，两人亲近起来可以这样密不可分，但是她好难受，莫名的不喜甚至厌恶。
　　她犹记得后来没成，她似乎是打人了。
　　打了之后怎样……她不大记得。
　　李书妤黑亮的眼珠子瞪的大大的，一想起这些就后悔当时没有多咬他两口。
　　她虽脾气好，但也是会生气的，可惜都是上辈子的事了。
　　这夜里的冷风吹在身上，锦兰见她大半张脸隐在暗色，腮帮子鼓的像要干架，踟蹰道：“公主，您究竟寻……他做什么？”
　　李书妤这才回神，发现自己出神良久，“什么做什么？”
　　“就是，您在这儿等驸……”锦兰还是叫不出那两个字，“等他，是要做什么？”
　　“你说霍衍山吗？”李书妤明白了锦兰的意思。
　　她自然是提前过来看看，跟他和平相处的，再有就是重活一次她至今惶恐，霍衍山是上辈子她见到的最后一个人，她很想见见他。
　　“我就见见，”李书妤其实挺复杂的，她不知道嫁给他到底对不对？
　　但似乎比起别人，她更愿意是他。
　　锦兰把她的惆怅尽收眼底，已经脑补出无数恩怨情仇，“公主，虽说李霍两家有仇，这不是门好亲事，但是事已至此，您可别做傻事啊！”
　　什么做傻事？李书妤不解。
　　锦兰见她这样，更笃定自己的想法，盯着她手里的东西道：“公主，不管怎么说，奴婢是不会……”
　　李书妤觉的她要说的不是好话，“锦兰，你……”
　　李书妤刚想说你还是不要说了，但转眸又是一惊，她不会说话又来不及拽人，锦兰已经脱口而出，“奴婢是不会帮公主，把驸马给……给提前砸没的。”
　　把驸马，提前，砸没的。
　　锦兰忽觉身后阴风阵阵，下意识转身，吃了一惊。
　　李书妤望着那边骤然止步的男人，手里东西重的要抱不住，她往暗处躲了躲，这次不忘拽锦兰。
　　“公主……”锦兰怕啊！
　　“别说话，”你这个糊涂丫鬟！
　　锦兰讷讷闭嘴。
　　天那么黑他应该看不清吧！就算听到，也不知道是谁，大不了……她今日不见他。李书妤深吸一口气，想先溜回去。
　　此时正是夜里，皇宫阴森森的静谧，李书妤一抬脚就踩上地上的影子，她不觉抬眸，正对上一双探究的眼，男人似笑非笑的凝着她。
　　“怎么听见了呀？”李书妤颓然。
　　几盏宫灯静静照在青石板上，她站在一处宫墙下看着他。
　　眉尾熟悉中狰狞的疤痕，她以前都没仔细看，离的最近时也只顾抗拒，如今才发现确实有些难看！
　　幽光落在他的脸上，映出霍衍山瑕疵的面容，年轻时的霍衍山锋芒未敛，满身戾气。
　　“你是她女儿？”
　　虽是问句，声音凛冽中又带着坚定。
　　李书妤穿着简单的白色襦裙，半数墨发编成一股辫子，垂在襟口，压在胸前珠玉上往下。她身姿娇小，颜色难掩风华，只是和记忆中满身书卷气的梅皇后相比，眼前这个又纯又欲。
　　李书妤站在原地，奇怪的是她虽慌张却并不害怕，好像他们本该站在一起。
　　没得到回应，霍衍山哧笑道：“你是哑巴吗？说话！”
　　李书妤先是惊讶，之后眼光才从他身上迟钝挪开，哑巴二字竟意外刺耳，可偏偏这是事实，李书妤本来是有些欢喜的，如今并不想说什么，犹豫了一下，屈膝一礼错过他转身而去。
　　却是从始至终没有说话，眼见霍衍山气息可怖，锦兰低头解释，“我们公主确是哑巴。”
　　霍衍山皱眉。
　　锦兰的目光在两人中间转了又转，赶忙朝霍衍山行礼，“……奴婢告退。”
　　霍衍山负手未动，“找我做什么？”
　　如果没猜错，这个他赐婚的小妻子半夜等在这，是想见他，霍衍山有些好奇。
　　李书妤脚步一顿。
　　……她来做什么的？
　　她来保命的。
　　是哦！她不想死，避不过他，就是知道他在宫里，废了好多力气等他，如今人等到了要这样回去吗？
　　这人不是前世的霍衍山，她也不是前世的李书妤，她不能再任性的让哥哥受累，无论霍衍山怎样她都是要嫁的，只有这样才能逃脱命运。
　　“还说不说？”
　　李书妤慢吞吞的转身，夜风一吹，勾勒出她过于纤细的腰肢。
　　霍衍山看着她，没等细想，李书妤哒哒几步跑来站到他跟前，比划：“请你伸手。”
　　“这是何意？”
　　锦兰道：“公主说伸手。”
　　“命令我？”他眯眼。
　　也就是这一瞬，李书妤忽然伸手，把他掌心朝上，霍衍山似乎来了兴趣，任由她翻开那只横卧着刀疤的手，纵横的伤口蜿蜒可怖，尽是他这六年的不易与杀戮，但女子神色未变，甚至一脸认真，把东西塞到他手上。
　　霍衍山的第一反应，“贿赂我？”
　　这话一出，空气都凝滞了。
　　“谁要贿赂你！”
　　若是以前，李书妤敢瞪他，现在抬眼到一半……
　　霍衍山黑眸微凝，“恩？”你敢瞪。
　　李书妤眼光垂落，不敢。
　　“我收回之前的话，你很凶，现在也一点不好。”
　　霍衍山瞥她一眼，手却没动由她抓着，反正不疼。
　　徐淮从宴席上追过来，登时一愣，声音透着迟疑：“主君，这春兰……还活着？”
　　走远的李书妤听见有人说话，忍不住扭头，只听“哗啦”一声响，看见碎片飞扬，男人黑黝黝的眼睛穿透黑夜，甚至泛着诡异的光。
　　偏他神色淡漠，朝她勾唇一笑，指着她，“你倒真敢！”
　　霍衍山近乎恐怖的眼神，刻在了李书妤的脑袋。
　　霍衍山不比别的属臣，他是李曜三送圣旨请来晋阳城的，逗留时间自然也不是李曜说了算，为了防止他忽然离去，婚事定的很急，几乎转眼就到。
　　以前李曜丢弃李书妤，可他心里明白女儿就在宫里，可等他终于放弃李书妤，他也很愧疚，于是召李书妤觐见。
　　一身素衣的女子站到他眼前，陌生的看着他，李曜瞬间没了开口的勇气，“你是平宁吗？”他到底叫不出儿时女儿的乳名，没脸叫。
　　他亲近道：“我是父皇。”
　　李书妤一脸漠然。
　　“你以前，都叫我爹爹。”
　　他习惯了在李书妤几个面前说我，哪怕现在也改不过来，李书妤不说话看着他。
　　李曜很失落，“平宁，你是不是怨父皇？”
　　无论他说什么，李书妤都不理，甚至疏离后退。
　　“你好烦啊！”她蹙眉。
　　许是父女连心，李曜竟看明白了她的意思，心被什么刺了一下。
　　他翕动着嘴唇，“罢了，你走吧！”
　　李书妤一喜，露出了和李曜的第一个笑容，微微弯起的眉眼跟月牙似的，人却转身毫不犹豫的走了。
　　“可真像……”
　　李曜沉默了许久，然后意外下诏，把梅静云的嫁妆半数给李书妤，他又另加了三成。这样一来，算上户部所出的份额，李书妤反而是李曜所有公主里面嫁妆最丰厚的。
　　这种殊荣眼红了后宫一众人，唯独住在朝阳宫的良妃扶着云鬓，“不过是哑巴，嫁了那样一个人，左右也活不长，全当陪葬了，有什么好争的，不如留下一个好名声。”
　　后宫无主，宋良雪是后宫表率，她一开口自然没人敢动，一切有条不紊的备着。
　　按照正常公主出降，许多规矩是讲给驸马的，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婚礼，这更像拿李书妤一命抵债，恩怨两清的交易，霍衍山虽是驸马，却不可能侍奉李书妤。
　　省去了这些繁文缛节，事情倒简单了不少。
　　等到成婚前夕，所有人都好，唯独李书妤不大好。
　　随着大婚渐近，李书妤经常呆坐，迷迷糊糊睡去也是一片光影流离，她会梦见梦见前世霍衍山杀上晋阳城的样子。
　　他凝着冰眸，淌血的长剑拖在地上，画出一条曲折蜿蜒的血痕。
　　等睁开眼，对着满目红光，她恍惚看见天亮了。
　　——该成亲了。

4、第四章 大婚
　　第四章大婚
　　霜华宫头一回这么热闹，所有人都围着李书妤，这些人她不认识也没必要理。
　　反正大家都知道她是哑巴嘛！
　　李书妤昨夜没睡好，被人按在镜子前没一会儿就撑不住，眼神渐渐迷糊。她自己坐着闭上眼，任由宫人装扮，繁复珠钗簪在发间，大红喜服穿在她姣好的身躯，有着十六岁独有的美好。
　　梅嬷嬷撑着昏昏欲睡的女孩，等一切就绪，这才提醒，“公主，该起身辞别帝后了。”
　　晨光照在她的面颊，那双纯净的眼睛睁开，茫然一闪而过。
　　盛装没有夺去姑娘任何光彩，懵懂反而成了另一种惊艳。
　　众人屏气凝神，无法想象这就是前面那个寡淡木然的公主，又或许……她们一开始就错了。
　　平宁公主之色，当数生香之最。
　　李书妤看着镜子中的自己，倒没多余的想法，十分自然的把手伸给梅嬷嬷，手中拿起织金象牙团扇一遮，却不是去李曜的龙泉宫。
　　有人忍不住提醒，“公主，您走错地方了？”
　　李书妤停下，转身看她一眼，里面没有任何情绪，却清楚表达出：“我没错。”
　　那一刻，她们忽从李书妤身上，看见了另一个人的身影，那人喜着红衣却毁于红衣，也曾被李曜捧在手心。
　　公主毕竟是公主，哪怕不受宠一身尊贵也是刻在骨子里的。
　　那人不敢阻拦。
　　于是，在她成婚的这天直接去了亡后的凤仪宫。
　　李书妤站在她出生的地方，似乎看见回忆里梅静云还年轻，笑而温柔的抱着她。
　　不远处的书房传来李曜的声音，“阿祈腰挺直，提笔稳，下笔沉。”
　　李书妤站了许久，最后朝着这地方三拜。
　　说不难过是假的，毕竟人皆有情，就在她难过的时候，有人按在她的肩膀上，李书妤仰头，就见李怀祈站在身后，笑着拧她鼻子，“要嫁人了还哭？不怕妆花。”
　　听着哥哥刻意压抑的嗓音，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落，人扑到他怀里。
　　“哥哥——”
　　李怀祈接住她，忙不迭失的哄：“阿妤不哭，哥哥送你出嫁，他们不要你，我们也不稀罕他们。”
　　“恩……”不稀罕。
　　李怀祈背着她走，耳畔锣鼓响亮，盖住了他脚腕深藏的铁链，即便是长期被困的凤凰，也要用肩膀给妹妹守护，李书妤被他背到辇车，很快离开了这座皇宫。
　　宫门很快到了，轿撵落地，随之有人用手磕窗。
　　“下来！”
　　——是霍衍山。
　　亲迎这事许多人都不会亲自来，让兄弟或亲近之人接亲即可，更何况霍衍山佣兵多万，地位斐然，没曾想他来了。
　　梅嬷嬷跟过元后，也算见过许多大场面，诧异过后马上往前，“公主，驸马来接你了，可以起身了。”
　　团扇之后李书妤抬眸，正对上伫立的男人，下意识浅浅一笑。
　　世人爱美，霍衍山也不免俗，看见她明显感觉自己心脏加快，仅有一瞬。
　　李书妤是不大记事的人，不刻意想很容易忘记不快，如今被他看着不由自主站起来，走到他跟前，“我昨晚梦见你了，虽然我不大记得梦是什么，但我知道是你。”
　　她歪着头，像孩子一样跟他分享。
　　霍衍山啧了一下，捏着她要垂落的团扇，往上提了提，“你不觉得傻吗？”
　　李书妤一愣，对上他深邃的眼，“我不懂手语。”
　　“……”是哦！
　　“可比划完了？”他问。
　　李书妤点头。
　　霍衍山看她一眼，转身而去，“那就走吧！”
　　她抓着团扇，听话的跟上。
　　因为李书妤是哑巴，为防止她走丢，梅嬷嬷给她常年挂着铃铛，走哪儿响哪儿。成婚的腰坠自有品阶，梅嬷嬷就把铃铛改成了发坠，此时叮铃铃传到霍衍山耳中，他不知出于什么心思，也没放慢脚步，李书妤跟不上，悄悄揪住他垂下的袖子。
　　霍衍山衣袖未动，似笑非笑瞥她一眼，“知道我们什么关系吗？”
　　李书妤隔着团扇望他，“知道呀！”
　　“哦！”他漫不经心问：“什么关系？”
　　李书妤几乎没有犹豫，指指两人的衣裳，娇俏带笑。
　　这姑娘爱笑霍衍山知道，但这一次她的笑就像沁了蜜一样，“是夫妻。”
　　霍衍山停下来。
　　李书妤个头娇小，即使团扇遮挡，他想窥视一样毫不费力，居高临下审视着这张丽雪红妆，不得不说她的美丽与单纯取悦了他。
　　这就像一张白纸，尚未染墨，如何涂鸦都是他说了算，她根本不懂。如果他去循循善诱，待来日她知晓恩仇，又会是怎样的反应？
　　厌恶他、害怕他，还是像现在一样愿意牵着他？这真是叫人期待且有趣的一件事！
　　霍衍山十分赞同的拍拍她的头，“你说的都对，是夫妻。”
　　“我们是世间最亲、密、无、间的夫妻，你可莫忘了。”
　　他表情有些……坏。
　　李书妤仿佛听见他笑，仔细看又没有，“恩，我不忘。”
　　“真乖！”他眉尾上调，说完竟是牵着她的手并肩往前走。
　　男人掌心粗粝，力道极重，她想松些就手上一挣，霍衍山侧眸低“恩”一声，警告味十足。
　　“小丫头，夫妻都是要牵着走的哦！你再动一个试试？”
　　他笑着说，李书妤却觉危险。
　　但看着他的脸，奇怪的没有害怕，鼓着腮帮子抠他，“可是，你牵太紧我疼。”
　　“那你就用力抠，让我跟你一起好了。”霍衍山把人扯过来，低沉道：“你能让我跟你疼，但别妄想我松手。”
　　李书妤只能松了力，“知道了。”
　　两人往前走，她忍不住四处打量，这些都是她霜华宫没见过的繁华，来往的百姓，趣味的小摊，就连路上奔跑的孩童都带着真心的笑容。
　　“好看吗？”
　　李书妤下意识点头，“好看。”
　　霍衍山语气嘲讽，“可你知道晋阳之外，又是怎样吗？”
　　李书妤看着他，摇头。
　　“你会知道的。”
　　说完便不欲多说，李书妤接着四处好奇，看着看着她好像看见了什么人。
　　李书妤以为看错了，多看了两眼。
　　就见不远处的宫墙，垂柳并排，白衣少年伫在那儿，一如记忆中某一刻，隔着人海两人对视。
　　——是梅允白。
　　瞬间，李书妤似回到被一箭穿心的时候，瘆的往霍衍山靠近。
　　霍衍山瞥她一眼，“这么粘人？”
　　李书妤没理。
　　好在很快到了霍家车轿前面，等她进去坐好，忍不住掀开帘子看，人潮攒动的街道之上，白衣少年果真跟着他们。他好像看见她了，当即拂开人群，跌跌撞撞朝着她跑。
　　熙熙攘攘的大街上，少年特有的哀伤传来，“阿妤……”
　　李书妤蹙眉，一手放下帷帘，闭上眼睛。
　　接下去倒很顺利，这边拜堂成亲皇宫却一片寂寥。
　　今日李曜早早起身，等着人来拜见，却什么也没有等到，而那边甬道上的李怀祈，望着妹妹离开的方向，久久未言。
　　他十岁受封太子，八年稳坐东宫，战场之上见过森森白骨，后来历经世间惨痛，却从未有过一刻这样难受。他的妹妹走了，被他送往一份不明的未来。
　　侍卫江召问：“王爷，您明明舍不得，为何要应？公主也还小啊！”凭王爷的本事，留下公主绰绰有余。
　　“为何不应，”李怀祈眼中晦暗，“这又不是什么好地方。”
　　他转身踏风而去，长袍拂动，露出脚腕生出铁锈的链子，“她的一生，总不能困于一城。”
　　晋阳城，他已经走不出去了，但他得把她送出去啊！
　　李怀祈闭眼，“若注定为她选上一生，我希望是强大的一生，霍衍山……很强。”
　　六年前，谁能想到一个被踩到泥里的人，凭着一股怨恨再起，雄霸一方。他的志气不允许他对一个姑娘用强，嫁给他李书妤的日子也许不会很好，但也不会被亏待，来日兵起，无论谁赢李书妤都能保下一命。
　　事实上也的确如此——
　　这场婚礼虽非霍衍山所喜，却办的盛大，晋阳城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。大家平日不敢靠近，仗着成婚也有壮着胆子过来敬酒的。
　　霍衍山来者不拒，可是愁怀了徐淮。
　　“再这么喝下去，怕是要出事。”霍衍山的侍卫樊青抱怨。
　　边上的徐淮想起霍衍山的怪病，也急，“我知道，但谁敢劝？”
　　樊青叹息，无奈道：“不敢，都要命！”
　　霍衍山是酒疯子，这多少也和灭门有关，每每醉后他都不大控制的住自己。
　　徐淮冷哼一声，“反正不是我们倒霉，后院不是现成的吗？”
　　樊青并不同意，“你们一个个，都拎不清，她有什么错。”
　　“她姓李，就是错。”
　　霍衍山喝的有些多，等身边最后一个人离开，他仍不停的喝，魔怔一般。
　　这时梅允白走来，“霍大人，我敬您。”
　　世家贵族养出来的公子，哪怕忌惮表面也不卑不亢。
　　霍衍山捂着眼没有说话，他觉的这声音有几分熟悉，又想不起来很头疼。
　　“我姓梅，名唤允白。”梅允白自报家门。
　　“梅？”霍衍山闻言松了手。
　　梅允白目光有些复杂，和他桌上的酒盅一碰，“我敬您。”
　　他似乎不善喝酒，一杯下去脸就红了，又固执的喝第二杯，第三杯，辣的脖子青筋鼓起，又忍着自持风度，“请您好好待她。”
　　霍衍山剑眉微皱，手里的酒瞬间没了味道。
　　“她年纪小许多不懂，这么些年家不成家，病了也哑了，就算赎罪也轮不到她不是。”
　　梅允白情绪有些不对，好在理智尚存，“我和阿祈就一个妹妹。”
　　说着把酒杯按在桌子上，和霍衍山行礼，“所以，请您好好待阿妤，来日若用得到我，您开口。”
　　“阿，妤？”霍衍山喃喃一句，瞬间想起了这声音哪里听过了。
　　他捻着手指，看着面前折腰的少年儿郎，感觉像是被人扼住喉咙，虽不致命却勾起他心里蛰伏的野兽，凝眸带着一丝厌恶，“滚。”
　　他从始至终没有动怒，脸上堪称温和，声音却莫名愤怒，那边闻声而来的樊青当即拽梅允白。
　　“主君，我这就清理。”
　　梅允白隔开樊青，蹙眉道：“我自己走。”
　　霍衍山最后道：“她如何，与你何干？若没记错，梅家似乎和他们兄妹断了关系，这声妹妹从何谈起。”
　　梅允白脸色一白，被他穿透的目光看着，被戳中了最阴暗的心思，几乎落荒而逃。
　　等他走后，霍衍山嫌弃的拂落被梅允白碰过的杯子，“真脏。”
　　他站起来，情绪不大对，“徐，淮。”
　　徐淮便知他是生气了。
　　“梅家、李书妤，去查。”
　　说完揉着发涨的脑袋，朝后院走去，眼底更是一片腥红。
　　……这样子，可不是什么好兆头。

5、第五章 我乖别杀我
　　第五章我乖别杀我
　　与以往不同，霍家今夜灯火通明。
　　他走进来时，屋子很安静，只传来妇人怜惜的声音，“公主困了，去拧帕子来。”
　　锦兰诧异，“嬷嬷不等了吗？”
　　“就是等，也得让公主舒服些等，”梅嬷嬷看着趴在她胳膊睡着的人，心疼道：“我们公主不像嘉宁公主享人侍奉，难道还要委屈自己去将就？更何况……公主颜色，不在粉黛。”
　　这样的妆容虽让李书妤艳丽四射，却多了超脱年纪的刻意，心思深沉的人往往更容易被不染世俗的干净打动，梅嬷嬷也有私心。
　　睡着的女子被人从后头扶着脑袋擦拭，很快清颜尽现，露出一张白晢面容。
　　夜风从门隙吹过，烛影摇曳未断，地上却多出一道硕长的身影。
　　梅嬷嬷撇到墨色衣摆，上头红线绣着精致的纹路，仅身影便十足威压，不由的瞳孔微缩。
　　“驸马……”
　　霍衍山身上带着浓郁的酒气，深邃的眉眼瞧不出喜怒哀乐，“这两个字，别再叫我听见。”
　　他步步而来，淡淡一句，梅嬷嬷哪能听不出他对李家的怨恨，愈发惴惴不安，“奴婢知晓。”
　　“都出去。”
　　霍衍山揉揉眉心，头疼的厉害。
　　“这……”梅嬷嬷抱着酣睡的李书妤，有些为难。
　　霍衍山抬眸看着她，他的黑眸不见光亮，整个人在夜色下阴郁孤冷。
　　“要我请你吗？”
　　在他的凝视下，梅嬷嬷还是把人靠在床头，“奴婢告退。”
　　梅嬷嬷庆幸李书妤睡了，再如何他总不能把人从梦中折腾起来，怀揣着这样的侥幸，梅嬷嬷领人退下。
　　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冷风吹进来惊扰了睡着的人。
　　她以为嬷嬷还在，胡乱的张手寻人，长发散落间露出一张撅嘴委屈的小脸，无声索要。
　　“嬷嬷，锦兰……”
　　眼看着就要栽下来，一只大掌接住她，寻了依靠李书妤自然而然环着他腰，慢慢的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，好奇怪哦！
　　“嬷嬷，你变臭了。”
　　李书妤哪愿意忍受这味道，她嫌弃的不行伸手去推。
　　霍衍山按着暴跳的穴位，酒后的他异常烦躁，被她推着俨然已在发作边缘。
　　“嫌弃我？”
　　他低头看她，眉峰锐利带着不耐，“坐又坐不住，抱还不老实，你倒真难伺候！”
　　他捏住她白嫩的小脸，这点梅嬷嬷猜错了，他丧心病狂，怜惜对他来说根本不存在。
　　李书妤只穿着宫制的里衣，鲜红的颜色中她极像一朵安静的睡莲，随着她身上暖香入鼻，酒后的暴躁反被压制。
　　霍衍山意味不明的扫过她，正巧看见她领口丰盈的白玉，一弯沟壑引人遐思，几乎下意识的，他手上动作加重，活像发泄着什么没得到满足的渴望。
　　人都有欲/望，他并不以为耻，见她睡觉不老实直接道：“不睡就起来，我也不大想让你睡。”
　　霍衍山声音如常，眼尾却红了几分，挂在身上的人没动，却随着声响悠悠转醒，揉着眼睛坐起，打着哈欠。
　　她以为是梅嬷嬷或锦兰，头一栽一栽的朝他伸手，“好困，嬷嬷扶我睡。”
　　霍衍山直起身，整个人罩住她的娇小，他不懂李书妤的意思，但不妨碍他动手。
　　李书妤赖着他的力量，双足跳脱的甩掉绣鞋，和衣滚到床铺里面，从头到尾都没睁眼。
　　睡，他许了吗？
　　霍衍山压身追她而去，被人仔细打整过的姑娘，此刻带着馥郁的花香，意识到有人覆过来才睡容初醒，“不要压我，好重的。”
　　“花烛之夜可不是给你睡觉的，你最好自己睁开眼。”霍衍山逐字逐句说：“别逼我收拾你。”
　　好熟悉的话，声音也熟悉。
　　她睁开眼，刚睡醒的人有些迷糊。看见他只当是那个陪了她三天，宠了她三天的人，咧嘴和他一笑，柔弱无骨的手便轻轻落在他的襟口。
　　“你回来了！”又笑着闭上眼。
　　这一次反而更安心，猫儿一样偎着。
　　霍衍山眼底带来几分冷意，她方才透过他……是在看谁？这个认知激的他气血往上翻滚，看着小妻子太过满足的睡颜，笑了。
　　他伸手捏上她的脖颈，掌心跳动的血脉脆弱而无知，忽然软软的手抓住他蹭了蹭，本要收力的他目光落在她脸上，“这么好玩的事，怎么能轻易结束？你最好捂一辈子，千万别叫我知道他，是，谁——”
　　“我怕我忍不住。”
　　小姑娘脸颊甚至不足他巴掌大，竟然比所有仇敌都大胆，是第一个敢在他怀里安睡的。
　　这种感觉，奇异的叫他兴奋。
　　也就是这时，怀里探出一颗小脑袋，她终于有些反应过来，睁开双眼。
　　李书妤有些懵。
　　“醒了，”霍衍山想笑，却忍着面无表情掰开她的手，横坐在床头，“那就起来吧！”
　　李书妤恍惚没说话，自然她也说不出话，但还是乖巧的爬起来，跪坐在喜被上。
　　光从他身后斜照，酒后的他双眼带着遮掩不住的腥红，凝视她如同一团赤血。
　　李书妤望着她恍惚的样子，让他特别手痒，但他忍住了。
　　李书妤看他良久，看不出一丝柔情，见他还算清明，大着胆子过去，勾住他的手指。
　　霍衍山任由她翻开手掌，“我乖，别杀我。”
　　她的气息又甜又香，说完抬眸小心的觑他，霍衍山手心一麻，猛的五指收拢。
　　这个动作太过突兀，李书妤整个人退到墙角，攒着小手张望着他，“你抓我……做什么？”
　　霍衍山深吸一口气，扫过瑟缩在床尾的她，伸手。
　　“过来，再写一句。”
　　他真凶起来，有些吓人，“我……我不想去，行不行？”
　　“自然，”他神色平静，“不行，听话过来再写一句。”
　　李书妤敢怒不敢言，最终挪过去，“写什么呀？”
　　困倦的她眼睛通红，她都因为成亲被折腾一天了。
　　霍衍山睨着跪坐在腿边的人，“刚刚在怕我？”
　　这不是明摆着吗？
　　李书妤秀气的打了个哈欠，外表仍旧乖觉，把他的手放在膝盖，“怕！”
　　“承认的倒是丝毫不犹豫。”
　　霍衍山脾气下了些，“怕还嫁，你是自愿的吗？莫不是被逼的。”
　　这个李书妤倒没犹豫，“我自愿的。”
　　“为何？”他反而不解。
　　小姑娘睡的脸红扑扑的，“想出宫。”
　　“宫里不好？”
　　李书妤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厌恶，“不好。”
　　两人一问一答，这还是第一次霍衍山不需要鲜血，也能恢复如常，两人聊了许多，时间一晃而过。
　　霍衍山头不那么疼了，戳着即将入睡的人，“这就要睡？你是猪吗？起来，还没说完。”
　　但李书妤好困，她撑不住，头一歪直接倒在他肩头。
　　屋子里很安静，只剩女子均匀的呼吸洒在胸膛。
　　他回来，原本是要做什么的？
　　在她无意的呼吸声中，霍衍山似乎……不记得了。
　　他伸手把人推到，却又在人撞上床的那一刻用手接住，把人放平，因为这个弯腰的姿势正好对在她胸口上方，霍衍山眯起眼眸，胸膛有些炽热。
　　盯着不知过了多久，霍衍山才伸手给她把带子系好。
　　“小小年纪，诱而不自知。”
　　他也是宿醉，疲惫的厉害随意躺下去，闭上了眼睛。
　　夜渐渐深了，徐淮在前头走了一圈又一圈，他很担心。
　　霍衍山有病，在凉城大家都叫他酒疯子。
　　霍家灭门后，他有段时间迷上喝酒，整日烂醉如泥。有一回走失在关外，他们以为霍衍山死了，办丧之时他却回来了，脸上有伤，披头散发，滴血的手臂下垂，手上一片血肉模糊，他看着为他准备的棺材，冷静的看着。
　　“小郎，你回来了。”
　　徐淮永远也忘不了那天，日头很毒，却照不进霍衍山的眼。
　　他沉默了许久，淡笑道：“埋了吧！”
　　“小郎死了，活着的是霍衍山。”
　　“徐淮，你们可以走，我不强求，但谁留下跟我就不要后悔。”
　　没人知道他发生了什么，但从那之后霍家年少气盛的小郎被黄土埋葬，墓碑上是他亲手所刻“霍三郎”。那年大雪纷飞，徐淮看着他立于风中，在自己的墓碑前笑的苍凉。
　　后来他领着他们一路南下，战场之上残忍屠杀，不要命抹杀所有敌者，成了名副其实的一座山。
　　他们敬他，重他，却无可避免的惧他。
　　就像此时，他担忧霍衍山酒后失控，却不敢踏足后院一步，自然……其中也夹杂着徐淮对公主的怨恨。
　　“徐淮，你不睡觉做什么？”
　　樊青从席上褪下，正好看见徐淮。
　　徐淮惊了一下，“没什么。”
　　“主君呢？”樊青虽大条，但为人敏锐。
　　“自然歇息了。”徐淮拽着他，“走走走，累了一天，回去睡觉。”
　　樊青皱眉，推开他，“主君是不是去正院了？我得去看看……”
　　“别人洞房花烛，你去个什么鬼，不要命了。”
　　“我要命，但我更要脸，”樊青朝他吼，“徐淮你是不是男人，公主可没杀你全家。”
　　“可杀我全家的是谁？你告诉我——”
　　两人争执不休，这一夜除了夫妻两，没人安睡。
　　次日清早，一群内监宫娥站了满院，为首的趾高气昂把梅嬷嬷挤在身侧。
　　“杂家也是陛下派来侍奉公主的，待会劳烦梅嬷嬷在旁指点，说说公主习性。”秦寿满面笑容，几句话说的阴阳怪气，身后跟着的宫娥虽未开口，脸色也是傲拒。
　　他们是看不上冷宫多年的梅嬷嬷，从宫里走出的人大多势力。
　　梅嬷嬷不愿理他们，她只管伺候公主，谁料门被人从里面拉开，来人穿着昨日的喜服，目光扫在秦寿身上。
　　“哪来的？”他立在门口。
　　秦寿低着头，兀自寻回一点底气，“奴才等是陛下派来……”
　　后面的霍衍山没有再听，“哦？那就滚——”
　　“奴才受陛下所命，岂能走。”
　　霍衍山：“你觉的我说笑？”
　　秦寿道：“皇命难违。”
　　“那我告诉你一句话——”霍衍山勾手。
　　秦寿附耳过去，“驸马请……”
　　话音未落随着一道极快的白光，秦寿的眉心刺入一枚红玉簪，霍衍山缓缓道：“我命更难违。”
　　秦寿人无一滴血，却轰然倒地。
　　众人反应不及，低头看着秦寿尚来不及闭上的口鼻，空气诡异的安静下来。
　　“公主？”
　　梅嬷嬷忽然慌乱一叫，顾不上其他朝里跑去，挡住不知何时出来的李书妤，“您出来做什么？快闭上眼，不看不看……”
　　霍衍山侧身，经过昨晚掌心交流，她已没那么怕他，看见霍衍山转身就要走过去，“你拿我簪子做……”
　　走到一半她看见那个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，额心正是她的红玉簪。
　　簪子杀人了？
　　她看着不说话，整个人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安静的美。
　　梅嬷嬷壮着胆子拽她，安慰道：“公主不怕，不要看。”
　　李书妤倒没害怕，她就是觉的这一幕好熟悉……还有就是，他怎么用她簪子动手啊！
　　霍衍山正凝视着她。
　　李书妤明显有些不高兴，那簪子她很喜欢的。
　　他身上的气息越凛，很快轻嘲一声转身去了。
　　李书妤想跟过去，梅嬷嬷怕冲撞了她，死活拽着不让她去，“公主别冲撞了你。”
　　自有人来拖走秦寿，李书妤睁着圆溜溜的眼睛，焦急的指着外头，“嬷嬷，簪子。”
　　她拽着梅嬷嬷追出去，一副气鼓鼓的样子。
　　“簪子我的，要还我。”

6、第六章 捂眼
　　第六章捂眼
　　梅嬷嬷被李书妤拽着，追上了死不瞑目的秦寿。
　　要说这也是霍衍山手下的人够冷血，闻言二话不说抠出了红玉簪，梅嬷嬷看着血淋淋的簪子不敢接，李书妤倒直接上手拿，还跟人和善的笑，“谢谢。”
　　樊青复杂的看她一眼，“夫人属下有事，就先告退了。”
　　李书妤自不会留，等人走后，梅嬷嬷才问：“公主不怕吗？”
　　在宫里李曜虽不看重她，但公主不容有失，危及性命的李书妤极少见，如今却不怕。
　　李书妤一头雾水，“为何要怕？”
　　和前世破城后的哀鸿遍野相比，这些又算什么？何况……
　　“我又不认识他！”
　　李书妤眼神太过无辜，看的梅嬷嬷生寒，后来不知想到什么，恍惚道：“恩，是奴婢忘了，公主不认识他不用害怕。”
　　她忘了公主是见过死人的，也正因见过才记忆有失，与常人不同。
　　得了梅嬷嬷赞同，李书妤很高兴，转眼轻灵的往正院跑。
　　清晨的风吹进假山洞里，发出呜呜的响声，梅嬷嬷坠在身后，看着女孩跳脱的背影，被风吹湿了眼眶。
　　李书妤健忘，等到正院锦兰把吃食摆上，她就记不起秦寿的事了，看着芝麻糯米糕，夹过来仓鼠一样咬了一口，登时双眼放光。
　　梅嬷嬷又舍不得训，“公主慢点吃，别噎着。”
　　说完习惯的给她擦嘴，李书妤仰头甜甜的笑。
　　霜华宫形同冷宫，虽说日子自在，但穿衣用度没那么精细，李书妤长这么大独有两个爱好，一是种花，二是吃饭。
　　吃饭上又以甜食为最，新婚的第二日，李书妤只忙着吃。
　　按理他们要去宫里谢恩，再回来拜见姑婆，但默契的没有人提这件事。李曜送来的那些人，不管是真心也好，细作也罢，在霍家停了一夜后多数被杀，是霍衍山亲自动的手。
　　他厌恶李曜，甚至到了沾上李曜亲近人的血，都会兴奋。
　　梅嬷嬷听了，免不了又是一阵担心。倒是锦兰凑到李书妤面前，有些好奇有些惶恐的问：“公主，驸……主君他是不是很可怕很可怕？”
　　那夜宫墙之下，锦兰没敢细看，现在着重重复两次“很可怕”，足见霍衍山的名声有多差，据传闻他曾于疯狂时手刃生母，也不知是真是假？
　　李书妤蹲在地上莳花，头都没抬，“恩，可怕。”
　　比起前世岁月沉淀的内敛，这一世的霍衍山确实暴躁许多。
　　“那……会打人吗？就是……会和公主动手吗？”锦兰最担忧这个。
　　李书妤摘落一片枯黄的叶子，“不会，他是好人。”
　　锦兰不敢置信，“公主您比划错了吧？”好人会是这样吗？
　　“没错呀！”李书妤眼睛清透，确定道：“就是很凶的好人。”
　　在她少的可怜的记忆里，霍衍山是没和她动过手的，他从来只会动口。
　　前世是钟爱吃咬她，昨夜是不停逼问她，无论哪一种都叫她没有抗拒能力，讨厌的紧。
　　三月的风仍旧带着凉意，吹过地上死不瞑目的宫人，无人问津。
　　晋阳城非霍家本家，府邸地段不算太好，书房逆光且闷。
　　这些年不知道是不是知道自己杀戮太重，霍衍山喜上檀香，浓郁的味道混杂着血腥，难闻的很，来人扇着鼻子绕过这些，朝书房门口行礼。
　　“主君，人头已送给晋帝。”
　　霍衍山躺在人看不见的地方，恩了一声。
　　“樊青，这次有些慢了。”
　　“是……”樊青想起李书妤，不想给她添麻烦，“来回一趟，在宫里费了些时间，让主君久等了。”
　　霍衍山没说话，眼神几不可察的闪过暗光，他的视线穿过木门好像落在樊青身上。
　　樊青跟在他身边多年，自然察觉到，便知霍衍山不信。
　　果然——
　　“樊青，你这次有些慢了。”
　　几乎相同的两句话，却叫樊青不受控制的心里一颤，不敢再隐瞒，“主君，是夫人来寻，这才耽误了会功夫。”
　　是夫人，而非公主，说完樊青不敢抬头。
　　霍衍山不喜人说谎，樊青以为他会发火，意外的是樊青明显感觉到他戾气淡了些，“她寻你做什么吗？”
　　声音好奇，带着几丝纵容的逗弄，就像日子匮乏的久了，忽然遇见一件好玩的事。
　　樊青回想着，只记得李书妤跑过来，拦在他跟前，“说红玉簪是她的，要还了才能走。”
　　自然，这话是梅嬷嬷转述的。
　　说完里面久久无声，霍衍山用力压下的唇角终于牵动起来，一瞬低笑，几乎让樊青以为是错觉。
　　“你给她了？”霍衍山似乎走过来。
　　樊青：“给了。”
　　还是专门从脑子里抠出来，血都没顾上擦一擦就给的，当时连上了年纪的梅嬷嬷都看不下去，夫人却面不改色接了。
　　樊青想着，总觉的这景象出现在女子身上有些诡异，不待细想门被人从里面拉开，就见男人穿着一件寻常青衣，墨发以木簪牢固，颇有几分禅意。他挺直的鼻梁之上，墨眸如冰雪后的湖面，泛着无尽幽光，脸被眼尾斜下的疤痕一分为二。
　　这道残缺唤醒了樊青，他意识到自己竟直视了霍衍山。
　　霍衍山现在更好奇李书妤的反应，“她接了？”
　　樊青已经低了头，“接了。”
　　“哭了没？”霍衍山笑问。
　　樊青愣在原地，等回过神来，才意识到霍衍山问了一个怎样的问题，面上一言难尽，“倒没哭，反而……还挺高兴的，跟属下道谢。”
　　“哦！”霍衍山挑眉，“她现在做什么？”
　　“现在？”樊青想了想，“好像在种花。”
　　霍衍山眼中的趣味越来越明显，“胆子倒不小，敢动我院里的土。”
　　他身边多少年没有过花了，因为厌恶的多，所以没人敢试探。
　　“唔……去瞧瞧吧！”霍衍山不是征求谁的意见，毕竟他向来专断独行，“还挺有意思的。”
　　说着眼里染了笑意，越过地上他发疯的佐证，扬长而去。
　　李曜送来的人有多少是细作大家心知肚明，这些人有像秦寿一样被杀的，也有一进前院就吓疯的，霍衍山向来只管杀不管埋，樊青自然要留下善后。
　　“把人埋了，做干净点。”
　　霍衍山毕竟是罪人之身，即便身处高位不服者重多，刺杀就像家常便饭，这样的事隔段时间就会有一次，霍家人处理起来也很熟练。
　　这边忙忙碌碌，那边正院却一片祥和。
　　霜华宫没什么玩乐，李书妤还小的时候就只能蹲在墙角看花看草，等到大些开始养花养草，她出嫁时没要封赏恩赐，就提了一个要求——带走她的花草。
　　于是愧疚的李曜大手一挥，无数内监宫娥把不经名的花草小心移植，随李书妤到了霍家。新婚第二天，夫妻两个一没进宫，二无拜祭，霍衍山消失一日，李书妤反倒腾一日花草。
　　等到正院初具霜华宫雏形，门外忽闪过一道身影，李书妤低头没有看见，梅嬷嬷和锦兰却看见了。
　　“主君。”梅嬷嬷更稳重，拽着锦兰行礼。
　　霍衍山没理，盯着蹲在地上的人，正巧李书妤听到动静转头，看见他下意识站起来，还十分乖觉的放下袖子。
　　两人还没说话，一道男声传来，“公主。”
　　来人是个十八/九的少年，一身劲装，腰跨长剑，生的还算清秀，“公主这些墨兰放在何处？”
　　梅嬷嬷急的挡住他，“裴隐，你先别去。”
　　“为何？”裴隐蹙眉。
　　“主君在呐。”
　　“那又如何？”裴隐看了梅嬷嬷一眼，“王爷说出了雍华宫，我就是公主的人。”
　　裴隐固执道：“所以我只认公主。”
　　听了这话，李书妤抬眸觑他一眼，便瞧见霍衍山眯着眼，对她从未有过的审视。
　　李书妤不知怎的，有些心虚。
　　“只认你？”霍衍山凝着她，似笑非笑。
　　李书妤抿唇。
　　“墨兰啊？”他复道。
　　李书妤心里一个咯噔，想起宫墙那夜被摔的稀碎的春兰，她觉的要完。
　　霍衍山的确不喜兰花，这可以追溯到他幼年。
　　如世人所知霍衍山寤生，他有一个双生兄弟，却因为他生而霸道，母腹中头朝里把人卡死了，霍夫人遭罪丧子对他不喜，从懂事起，霍夫人总会让人抓住他，头朝下砸。
　　年轻的霍夫人美丽而矜贵，手捻兰花。
　　“为什么死的不是你？”
　　霍衍山无法忍受这些回忆，转身对上裴隐，裴隐也是上过战场的，察觉到他的戾气，做出防御的动作。
　　“把它给我。”霍衍山伸手。
　　“公主未命，不敢遵从。”
　　裴隐和他僵持，这一幕看的梅嬷嬷和锦兰心揪在一起。
　　裴隐不动，霍衍山的手停在空中，也不动。
　　风吹的不大，其他人却都很冷。
　　也就是这时，一道粉色身影闪现，几步跑到他面前，没来得及平复急促的呼吸，就用小手圈住他粗粝的指根，仰头朝他莞尔一笑。
　　霍衍山如岩浆翻滚的脑子嗡的一下，慢慢归于平寂，他闻到昨夜淡淡的香甜。
　　“你别生气——”
　　李书妤粉嫩的手指不安的在他掌心划动，在他尚未反应过来时，踮起脚捂住他的眼，“这样就看不见了。”
　　那边梅嬷嬷倒吸一口凉气，强忍着才没有上前，锦兰也看呆了，只有裴隐察觉到霍衍山戾气消散，面无表情的站着。
　　霍衍山只觉得眼前一黑，被她覆在暖暖的掌心，许是因为个子矮够不到，小姑娘慢慢支撑不住，慢慢要滑下去，霍衍山伸手扶住她，“恩，看不见了。”
　　李书妤松了一口气，他不气就行，好凶的。
　　可紧接着，“那我怎么走路？”
　　李书妤踮着脚，思考了一瞬，试探：“我牵你走，行不行？”
　　梅嬷嬷不知李书妤写了什么，她明眼看着，只觉娇小的公主站在高大的主君面前，就像兔子和老虎。
　　会吃兔子的老虎此刻颔首，勉强的反手牵住兔子。
　　“也行吧！”
　　李书妤一手牵他，一手捂他眼，因为娇小双脚踮着走路，时不时绊上两脚，被霍衍山不经意拽起来。
　　跌跌撞撞一路，最后不知是谁牵谁。
　　等到了屋子，男人垂眸看着小脸累红的人，嫌弃道：“牵人都不会，这么笨！”
　　李书妤把脸挪到一旁，“会牵不笨。”
　　梅嬷嬷总夸她聪明，但霍衍山总嫌她笨，他眼光有问题。
　　“我说的不对？”他戳了戳姑娘鼓起来不高兴的“鱼鳃”，一戳气就泄十分好玩。
　　李书妤想瞪他，又不敢，反正瞪了也没用，于是错过他寻梅嬷嬷要晚饭，梅嬷嬷赶忙去准备。
　　等人走了，李书妤转身。
　　霍衍山已经横坐桌前，老神自在的等她，李书妤不大高兴的坐在离他最远的地方，“打也不敢打，说又不能说，我不靠近还不行嘛！”
　　“又骂我什么呢？”

7、第七章 谁教的
　　第七章谁教的——
　　“又骂我什么呢？”霍衍山视线落在她身上。
　　折腾一天的小姑娘并不算齐整，领口微乱露出一截脖颈，白雪细腻。她的衣裳并不华贵，甚至还有些小，如果不是这张过分美丽的脸，很难想象她是一个公主。
　　毕竟帝王龙女，再不受宠哪有这么寒酸的。
　　“没骂。”李书妤当然摇头，有些心虚。
　　霍衍山岂会信她？甚至一眼把人看穿，一个说谎都不会的人，她敢接樊青手上从死人脑袋里抠出的簪子？
　　他不信。
　　“你过来。”他手磕在桌面上，慢悠悠道。
　　李书妤抬头看他一眼，不过去是不行，他总有办法，李书妤站起来慢悠悠挪过去，不等她完全靠近霍衍山长臂微伸，穿过桌面抓在她腰上，把人架到腿上坐着。
　　“两步路，推磨呢？”
　　李书妤扑棱着脚，“你干嘛呀！我听得见。”会自己走。
　　霍衍山又岂容她挣扎，男人手掌茧子堆积，用力箍她又磨又疼，李书妤最怕疼，自然要挣扎。
　　“你最好别动。”他低道。
　　一般他这样说就是警告，李书妤不敢动了，鼻息间是他身上前世今生都存在的檀香，混着铁锈的腥。以前她于床榻上嫌弃，被他恶作剧的吃了一身，渐渐习惯了，但仍不喜。
　　小姑娘坐在怀里，也不看他。
　　“你乖乖过来，我就不动手了，”他揉着她的头。
　　若是别人敢这样不高兴，三年之后铁定坟头长草，但李书妤他就意外宽容。霍衍山凝着她的头顶，看见红簪让他心思一动。
　　“低头。”
　　“你又干嘛呀？”李书妤不懂他，心里埋怨过后自觉低头。
　　她的乖觉让霍衍山挑眉，“我当你能犟到底呢？”
　　李书妤并不诡辩，她怕不低头霍衍山直接给她按下去。
　　其实她已经算很厉害了，别的女子看见他，不是嫌恶就是恐惧，而她只有满眼纯粹。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擦过下巴，可能怕栽下去，悄悄揪住他腰间的丝绦。
　　轻轻的，使霍衍山目光一闪，指尖一偏落在她耳珠。
　　意外的是这姑娘笑了。
　　“咯咯咯……”
　　霍衍山看了好几眼，等她笑停又伸手一碰。
　　“咯咯咯……”
　　这样反复数次，霍衍山确定了，耳珠是她敏感的地方。
　　玩到最后，小妻子糯糯的手心，尽数化作依附他的力道。
　　“你坏，故意碰我。”她沁泪控诉，如花含露珠。
　　霍衍山嘴唇微勾，颔首：“恩。”
　　他坏，他故意的，可那又如何？霍衍山趁机取下她的红玉簪。
　　李书妤毫无察觉。
　　“丫头？”
　　李书妤“恩”了一声。
　　“你簪子掉了。”霍衍山丝毫不显得愧疚，“让你低头插簪，你却笑不停。”
　　“是……是吗？”李书妤拧眉，她以为是故意挠她来着。
　　霍衍山根本没有反咬一口的自觉，“还戴吗？”
　　他晃了晃手，企图从她眼中看到害怕，可惜一无所有。
　　“要戴的。”她十分自然的低头，意思不言而喻，“给我戴！”
　　她习惯了梅嬷嬷侍奉，哪怕让霍衍山戴簪也没觉得奇怪。
　　“得寸进尺的家伙，”霍衍山拿红玉刮她鼻子，李书妤也不气。
　　“抬头。”
　　李书妤抬头，被他捏住咀嚼的下巴，插入云鬓。
　　墨发红簪相得益彰，尤其是沾过血的肮脏物，被过于干净的人戴着，有种说不清的破碎感，似乎比杀戮诱人心。霍衍山不得不承认，他的小妻子人间尤物，但他不能为她所诱。
　　这一幕远远看着，丈夫带笑，女子娇羞。他以一种独占欲极强的姿势把人罩在怀里，郎情妾意。梅嬷嬷恍惚的看着，愣在原地，被人直接从后面撞上。
　　同样端着饭的两人，只听“哗啦”一声响，碗碟碎了一地。
　　“嬷嬷您停下做什……”
　　锦兰抬头，话没说完，就看见一张冷面，他轻抚着怀里的……
　　“公主？”锦兰诧异。
　　一声惊呼不小，引的霍衍山看过来。
　　而他怀里，李书妤也看了一眼，对上院里一群人惊恐而好奇的目光，难得有些羞怯，“……她们，好多人啊！”
　　她不觉丢人，只是无法接受这目光，觉的难受。最重要的一点是，梅嬷嬷看见了。
　　梅嬷嬷跟过元后，隐退后一身本领无处施展，热衷于盯着李书妤学规矩，照梅嬷嬷的话说：我们公主虽不行走于宫闱，但绝不能比任何人差，她们越笑话公主就要越优秀。
　　她这样肯定要被梅嬷嬷训，李书妤忍不住气恼。
　　霍衍山以为她害羞，广袖微抬把人严丝合缝罩住，“滚下去——”
　　梅嬷嬷一脸复杂，最终行礼，“是，奴婢告退。”
　　她拽着没回神的锦兰要走，身后忽然又传来吩咐。
　　“把菜留下。”霍衍山意外开口。
　　梅嬷嬷一愣，随后便目不斜视过去，饭菜放下。
　　“主君夫人慢用，奴婢告退。”
　　从头到尾她养大的小公主都没抬头，梅嬷嬷心里七上八下，忍不住偷瞧一眼，就见公主正鼓着脸，绞着人家袖子不放，这似乎和她想的不一样。
　　她也不敢多看，一眼已是极限，顶着霍衍山压迫的目光迅速离去。
　　等人走了，霍衍山才视线垂落，“还不松手。”
　　这是有多好吃，听见吃的要走敢直接上手拧他。奇怪的是，对着她那双湿漉漉讨要的眼睛，他竟应了。
　　李书妤闻言忙不迭失的松开他，就坐在他怀里，“有芝麻糯米糕！”
　　她早上吃过，很喜欢，特意交代晚上还要。
　　李书妤伸手去夹，白白的糯米糕，做成拇指大的块状，上头撒上零零散散的芝麻，咬一口软糯糯的，中间是甜蜜蜜的酱。一连咬了两口，转眸却看见霍衍山正盯着她，李书妤犹豫半晌，这才试探的把糕递到他嘴边，眼睛扑闪扑闪的。
　　“你也想要吗？给你吃，你别老看我。”怪凶人的。
　　霍衍山戳了一下她被填满的脸颊，十分嫌弃：“自己吃。”
　　“哦！”
　　李书妤迅速收手  ，还真是毫不犹豫。
　　霍衍山查证了想要的答案，也就没有留下去的必要，恰逢樊青来叫，就把人放下出去，李书妤想了想觉的吃了他的饭，还是有必要送一下，也就跟着站起来。
　　两人一个挺拔魁梧，一个娇小灵动，前后走着倒有几分意思，霍衍山知道她跟在后面也没出声阻止。
　　只是没走多久，他忽然不动了，李书妤看到他盯着花圃，静静不说话。
　　“你不喜欢吗？”她知道他不喜欢兰花，把兰花都藏起来了，但他又盯着别的……
　　那她也不知道他喜欢、不喜欢什么呀！
　　“不喜欢，你能扔吗？”这些外表美丽的东西，只会不停的让他想起霍夫人。
　　那女人对他生而厌恶，咒骂他“死的人怎么不是你？”
　　“踩着我儿的白骨出来，你有什么资格叫我母亲？”
　　便是这样，别人也只会劝他，安慰霍夫人，“你别怨她，身为母亲她不容易。”
　　这世上真的有人生而带罪，连怨都显的十恶不赦吗？他至今记得霍夫人被他手刃在花丛时，周围人对他的可怜和失望，霍衍山眼睛越来越腥红。
　　李书妤瞬间警惕，看着他往前一步，隔开他。
　　霍衍山意味不明看她一眼：“还挺护短。”
　　他逼近一步，李书妤挡着后退一步，等到退无可退她愣是站着没动，反双手抵着他。
　　身后的这些都是身处牢笼的李怀祈，费劲心思寻的，她没人陪伴是这些花陪她，对于别人这也许不算什么，但对于李书妤这是哥哥的心意，也是她的朋友，她要保护它们。
　　霍衍山感受到她的抗拒，敛眉：“真这么喜欢？”喜欢到反推他，都不愿后踩。
　　他以为李书妤够乖巧，原来也不尽然，她保护了他厌恶的东西。
　　李书妤安静了一会儿，然后抓起他的手，“喜欢，你给我院子，我都把它们搬走。”
　　她想的很好，她不会为霍衍山放弃爱好，霍衍山也不会为她去将就，但他们是夫妻，搬去别处养霍衍山顶多骂她两句，再成全她，她受着就是了。
　　但霍衍山没骂她，他只是用那眼睛看着她，“你住的都是我的院子，怎么能要求我养我厌恶的东西？”
　　霍衍山的话很简单，却带着一股浓重寄人篱下的味道，不知是气的还是委屈，她头一次想反驳，可怎么反驳？
　　这是实话，她无家可归……
　　你别看李曜愧疚，她要真敢回宫，李曜就敢捆了她送回来。找哥哥，李怀祈都还在铁笼里面，李书妤的冲动只在一瞬间偃旗息鼓。
　　落日的余晖中，她眉眼安静而退步。
　　“……那我不要了。”
　　说完哒哒转身，不再理他。
　　玉瓷般的一个人坐在饭桌边，手里抓着喜欢的吃食，芝麻糯米糕很甜，那一刻她却吃出了苦，她甚至连霍衍山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。
　　自然也不想知道。
　　……
　　等到掌灯时分，梅嬷嬷又一次推开房门，却见原先如胶似漆的两人只剩下瞌睡的李书妤。
　　“主君呢？”梅嬷嬷赶紧询问。
　　这一点，梅嬷嬷其实很复杂。霍衍山在，她怕李书妤遭罪，霍衍山不在，她又怕李书妤受府上慢待。想当初公主答应下嫁，她只是想着公主能得霍家一方小院保命，如今反而奢望更多。
　　人啊，果然处境稍微好些，就会变的贪心！
　　“他走了。”李书妤恹恹的，细看之下脸色有些苍白。
　　梅嬷嬷边走边问：“怎么走了？”
　　李书妤摇头，不想比划。
　　梅嬷嬷有些奇怪，“吵架了？”
　　本就是宿仇的夫妻，可千万别新婚就闹不愉快。
　　李书妤还是摇头，梅嬷嬷便知道她是不愿意说的意思，也就不提，“公主先沐浴吧！”
　　反正高兴不高兴的，公主转身就忘，明日再说不迟。
　　梅嬷嬷规划着，侧眼看着赌气的姑娘，她希望公主能幸福，也许健忘对公主来说是好事。
　　李书妤沐浴的时候梅嬷嬷去铺床，她一个人呆坐在浴汤中，并没有像梅嬷嬷想的那样转身就忘，她难受的想哭，最终咬着唇忍下了。
　　两辈子，李书妤活的如静水，唯一的波澜就是遇见霍衍山，人在白纸的时候遇见浓墨是不容易褪去的，她健忘又并非没心，记不住的都是不重要愿意忘记的事，而霍衍山，作为死前抱着她的唯一人，是重要的。
　　这一夜睡的并不好，等第二日醒来，就听到梅嬷嬷说话的声音。
　　“小心点，这些花公主可矜贵了，不要挖断根。”
　　外面在挖她东西吗？
　　霍衍山真叫人扔她东西？
　　不行。
　　李书妤腾的坐起来，拖拉着她的小绣鞋，迷迷瞪瞪的走出去，用力把门一甩，瞪着院里回过头的樊青。
　　“不许动我的花——”
　　刚睡醒的姑娘，满头青丝散乱，睡裙宽大遮挡着腰身，掐着腰让自己凶巴巴的，无声表达她的反抗。
　　樊青只看了一瞬便不敢看，挪开了视线。
　　非礼勿视，非礼勿视……
　　梅嬷嬷登时张着手挡住众人，“快快都背过去，小心你们的眼珠子，哎哟我的公主，您怎么这样出来。”
　　正院因此又是一阵兵荒马乱，而前院书房。
　　正在洗脸的霍衍山手上一甩，水滴答滴答的落回盆里，他凛锐的望着回话的樊青，眼中已无昨日的红，取而代之的是染墨的黑。
　　“呵，她敢那样出来。”
　　霍衍山声音一沉，带着怒气，“谁教的——”

8、第八章 顺路
　　第八章顺路
　　李书妤不懂霍衍山。
　　比如不懂他为何改变主意给她院子？又比如，他为何突然让梅嬷嬷教她看书？然而不懂就不懂吧！对她来说能继续养花就是极大的欢乐。
　　她转身吩咐人开始收拾，每天忙的团团转。
　　锦兰看到新院子很惊讶，“公主，这里好大，很适合养花呢！”
　　“那是，”樊青抱着手臂，“这可是府中土壤最肥，阳光最好，浇灌也最方便的地方，那边还有悬水楼阁，歇脚也近。”
　　而且那楼阁适合避暑，只是……他们在晋阳城应该待不到夏季。
　　梅嬷嬷也看了一圈，转过来拉着李书妤劝：“公主，您该和主君道谢。”
　　她瞧出两人闹别扭，但总这样僵着不行。
　　李书妤低着头，假意听不见。
　　“不管昨晚您与主君如何生气，一码归一码，地方人家给了，花也让养了。谢意表达过，其余我们又另说。”反正礼数不能错在公主这边。
　　本就是临时搭建的夫妻，夹杂了太多利益，不趁着在晋阳处好关系，去了凉州那可是狼窝，流亡之地的人，几个不是被李曜贬过去的，他们如何看待公主的身份，那都是她生存的隐患。
　　到时人生地不熟，霍衍山是她唯一的保障。
　　“公主，王爷不是也常说要恩怨分明吗？”
　　李书妤抬起头，眨巴了下眼。
　　梅嬷嬷摸着她的头，“谢是谢，气是气，您该谢主君赠院之恩。”
　　李书妤轻轻点点头。
　　“那我谢他。”谢完再气。
　　然而梅嬷嬷的计划并没有得行，当晚李书妤带着糕点去书房，半道就看见霍衍山领着人出去，人走的匆忙。
　　李书妤看着他离开的方向。
　　锦兰气闷很是不平，他们那么多人明明有看见公主的，却连个来回话的人都没有，分明是故意的，“公主，糕点还送吗？”
　　风一直刮着，李书妤继续往前走。
　　“送的。”
　　“可书房这种地方，并不是谁都能进的。”
　　锦兰劝她回去，李书妤固执的摇头，她一步一步的走锦兰只能跟上。
　　果然，霍家的侍卫看见李书妤来，没等她靠近就手扶长剑，一副凶煞的样子。
　　“书房重地，闲人免进。”言外之意，请回。
　　“你放肆，这是公主岂容你拔剑。”锦兰之前压下的火气冒上来，她算是看出来了，霍家就没人真正重视公主。
　　好在李书妤并没有要进去，也不在乎横剑冷目的侍卫，她把糕点放在地上，伸手拽锦兰。
　　锦兰看了她的比划，不忿转达道：“这是公主心意，谢主君赠院之恩，劳烦诸位转达，多谢。”
　　李书妤是公主，她若仗着身份与他们分辨，他们也能反驳回来，偏李书妤知书达理，没有进去的意思，那些原本准备义正言辞拒绝的侍卫摸着长剑，讪讪把手放下。
　　低了声音，尴尬道：“不劳烦，应当的。”
　　恩怨归恩怨，李书妤到底头顶霍夫人的名头，这点吩咐并不为过。
　　其中有一个娃娃脸的，走近提上糕点，“夫人不用谢，都是属下应该做的。”
　　锦兰脸色不好，“朝公主横剑也是应该做的？”
　　“……”
　　侍卫挺尴尬的。
　　李书妤朝他点头一笑，温温和和就走了，那身影瘦削单薄，就像要被风吹走一般，锦兰赶忙追上，忘记了要和人争吵。
　　被她含笑过的侍卫对视一眼，俱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悔意。
　　又过了几天，李书妤慢慢习惯了霍家的生活，她跟着锦兰成日玩闹，却再未踏足书房一步。
　　那两盘送去的糕点放置在书桌上，从满腹芬芳到酸涩生毛，霍衍山都没有回来。
　　他似乎很忙，成亲停下来的两天几乎是他休息的全部。
　　等到四月的一天用过午饭，李书妤就吩咐给海棠支上架子，可梅嬷嬷忽然病倒，还没来得及传话雨就下来了。等李书妤午觉醒来，外头阵雨哗哗，她就被告知海棠死了，梅嬷嬷也病了。
　　李书妤很伤心，但她更怕梅嬷嬷像前世一样死去，第一时间去看梅嬷嬷。
　　好在梅嬷嬷只是普通风寒，只是她很愧疚，“公主，都是奴婢的错，没来及的吩咐他们就病了。”
　　李书妤摇头，“下雨你又不会知道。”
　　“……可公主知道啊！”梅嬷嬷眼眶酸涩。
　　李书妤精于养花，久而久之对天气掌握十分准确，她定是看出来要下雨，才会吩咐支架子，“是奴婢身子不争气。”
　　即便很多事情她自己半知半解，但也懂得人比花贵，李书妤反过来安慰她。
　　“没关系的。”
　　等梅嬷嬷歇下，李书妤才趁雨停去院子，许多海棠被雨浇折，她和锦兰把能救的都救起来，折腾了很久，不料雨又下来，有渐大之势。
　　这个季节雨寒，加上风一吹易染风寒，锦兰自然不能让她淋着回去，“公主，奴婢回去拿伞，您在这儿等着，千万不要乱跑。”
　　“好。”
　　公主一向乖巧，锦兰不疑有他，袖子遮挡着跑进雨幕。霍家的路她不熟，因此跑的慢，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抄小道抄。
　　小院偏僻，往外连着晋阳城外河，随着雨渐渐变大，带着湿意的风吹在身上。
　　李书妤环着双臂，忽听见铁索落响的声音。
　　因为李怀祈身处铁笼，她对这声音异常敏感，忍不住扭头，就见不起眼的角落有扇门，竟是霍衍山从那里进来，身后跟着樊青等好几个人。
　　霍衍山敏锐，自然也瞧见了她。
　　女子站在廊下远远看他，眨巴了一下眼似乎以为是错觉。
　　两人隔着雨雾对视，这让霍衍山忽然想起那夜，明明很伤心很难过的小姑娘，偏要坐着一口一口的吃，任凭身子发抖脊背却挺直，倔的要命。
　　如今倔强的人看清是他，反低头不再看他，小丫头脾气还挺大。
　　霍衍山脚步顿了顿，继续往前走。
　　“主君，天怪冷的！”樊青对她印象极好，帮忙说话。
　　霍衍山被风雨兜了满头，他倒不觉的冷。
　　“要不，送个伞？”樊青试探道。
　　霍衍山瞥他一眼，瞧见不止樊青，其他好多人都好奇的看李书妤。
　　“那便是公……夫人？”有人压着声音说：“似乎和想象中李家人不一样。”
　　“是啊！”樊青道：“夫人像极了霍家人，胆子极大。不过她才来府上，也不知记不记得路，眼看天就要黑了……”
　　像是印证樊青所说，雨又大了几分，渐渐看不清前路。
　　霍衍山迈了两步，想起之前被她捂眼走，他又蹙眉回头。
　　樊青心思一动，“诸位大人，雨大我们就先走！”
　　这些也都是人精，看出些味道，“也好也好。”
　　只有徐淮，多看一眼才离开。
　　李书妤看着人一个一个走了，最后剩下他，他穿着那天离开时的玄衣，那跟青袍是两种不同的感觉，更加冷峻威严，因为隔的远看不见脸上狰狞的疤，她只知道他看着她，忽然朝她走来。
　　等李书妤反应过来，霍衍山人已经到了跟前。
　　李书妤仰头看他，微不可查的撇撇嘴，别过头不看他。
　　霍衍山上了台阶，路过她时一声不吭，好像他只是过来楼阁歇脚。
　　他不说话，李书妤也说不了，就继续站着。
　　没有听见有人追上来，霍衍山险些给气笑，“站着做什么，不知道进屋吗？”
　　李书妤慢吞吞的扭头，他让她进去？
　　“不想冻死，就跟上。”
　　说完他毫不犹豫的进去。
　　外头风很冷，李书妤看见里面黑漆漆的，他走向黑暗，这人虽语气不好，但似乎是关心她的？
　　霍衍山走了几步，没听见声音，转头就见她还站着。
　　“进来——”声音出奇冷静，却明显不高兴凝她。
　　李书妤这才摇头，“我不进了，你进吧！”
　　霍衍山还没被人拒绝过，屡次被拒都是在她身上，自然不悦，没再叫她。
　　“随你。”他冷着脸。
　　等霍衍山完全走进去，李书妤才松了一口气，牵着裙摆遮挡着什么。
　　“……还好他没看见。”
　　霍衍山坐在二楼，看着雨水哗啦啦落下，李书妤站在廊下，攥着手指被风吹的瑟瑟发抖。
　　他哧笑一声，兀自扭头不理她。
　　“该，叫你自讨苦吃。”冻着淋着，才知道长记性。
　　这样说着，霍衍山站在窗边一动未动。
　　冷的久了，李书妤反而没有感觉，只会脸色发白。
　　这样不知过了多久，李书妤忍不住又一次抬头，就见二楼的木窗被风吹的半开半合，靠窗的位置空空如也。
　　“他人呢？”李书妤雪腮鼓起，好奇去寻。
　　屋子里面很暗，让人无端想起那些陈旧的记忆，她被梅静云绑在这样阴暗的房间，看着梅静云吊死眼前，这就是她宁愿愣着淋着也不愿一个人进去的原因。
　　霍衍山下了楼梯，李书妤才眼前一亮，看见他总会安心些。
　　见她这样变化，他舒缓了身上冰冷的气息。
　　他走过去，“李书妤——”
　　除却前世，这是霍衍山第一次这样叫她，李书妤乖巧看向他。
　　“回家吗？”他随意道。
　　“要回。”李书妤乖巧的点头。
　　霍衍山斜她一眼，语气蛮横，“还不过来。”
　　他虽目光凌厉，脸带几分阴沉，李书妤还是听话的跑过去，拎着裙角，信任的看着他，“谢谢你带我回去。”
　　霍衍山淡漠道：“顺路。”
　　说完一下把伞塞给她，往下站到台阶上，没刻意将就她，背人都是一副随便你的样子。
　　李书妤抓着伞，看着雨珠顺着他的侧脸下滑，“上来。”
　　“好，”李书妤望着他，最后伸出白嫩嫩的一双手臂，环住他艰难往上爬。
　　霍衍山也没帮她，等攀上了才伸手撑住她，“把伞撑牢。”
　　身后的姑娘安安静静，还知道点头。
　　他背她那一刻，风雨都是暖的。
　　这天雨很大，她微甜的气息就洒在耳畔，男人的衣袖和脊背把李书妤包裹在一个港湾，一步一步往前。
　　霍衍山趁着她不注意回头瞥了一眼，就见楼阁之下，她站过的地方两盆墨兰迎风摇曳。
　　他眯起眼睛，一瞬涌出几丝怪异情绪。
　　是因为他不喜，所以宁愿冻着也要挡着吗？

9、第九章 系衣
　　第九章系衣
　　霍衍山眼中微变，却又带着暗暗的光。
　　雨下的很大，他身上除了风冷更多了一团软乎，那些曾经他看到只能用杀戮平息的东西，被他远远抛在后面。他走的很稳，一把伞隔开两人风雨，身后的廊下那兰花有种淡然的美丽。
　　有人用鲜血让他六年病态，也有人用纯稚唤醒他深埋的善意。
　　没有过爱恨的霍衍山，此时对她多了份内敛。
　　他把人送到门口，挡她一路的衣袖尽湿，“你回去吧！”
　　李书妤站到地上，她没进去，转身牵住他就把人往里面拽。
　　“你也进。”
　　雨顺着瓦沿落在青石板，她眼睛透亮而固执的看着他。
　　“我有事，你自己进。”
　　霍衍山掰她，不知瘦弱的姑娘抓他怎么那么重，费了些力才扒开，他道：“外头下雨又刮风，别再呆了。”
　　说完直接转身走进雨中，身后的姑娘快速跑几步追上，绣鞋吧嗒一声踩进水坑，湿哒哒的让伞下的她有些茫然无措。
　　霍衍山听见声响，走了好几步，他又走回来，看见小姑娘像是拎着裙子要掀，冷喝一声：“李书妤——”
　　带着警示，声音阴沉，李书妤手一动裙子又掉到水里。
　　“怎么不听话？”他抿唇，这是不高兴了。
　　李书妤那管这么多，她也倔望着他，“你要走，我才追你的。”
　　她拿手牵他，被霍衍山拂开，他袖上都是水，“追我做什么？”
　　可拂开她又来拽，还气恼的跺脚不让他躲，也不高兴，“追你，要你跟我进去。”
　　霍衍山垂眸看着地上脏兮兮的姑娘，“我进去做什么？你又胡闹？”
　　他真有事，不然他带入回来做什么？
　　他声音恢复一如既往的冷，李书妤就不敢拽了，当即手垂下去。
　　“我没有胡闹……”
　　她只是想让他躲雨，进去把衣裳烘干，但他似乎不愿意。
　　“那把伞给你，我不要了，”李书妤把伞塞给他，然后朝他笑：“谢谢你背我回来。”
　　那笑甜甜的，霍衍山顿了顿，他看着慢慢挪走的傻姑娘，尽管她瘦也抵不住屋檐窄，自己淋湿还回头跟他莞尔摆手。
　　本该转身而去的霍衍山怎么也走不了，他漆黑的眼睛不动，最后轻骂了声什么，两步追过去，十分嫌弃，“等你挪进去，天都黑了。”
　　他神色淡淡，李书妤诧异过后也不在乎被夹在胳膊下不文雅，软软的手环住他的腰。
　　霍衍山看她，李书妤用了些力，“要摔的，我怕。”
　　小姑娘眨眼安安静静，脸上挂着雨水。
　　霍衍山想说什么，最后看她一双笑眸满是依赖，蹙了蹙眉什么也没说。
　　说来也怪，霍家新买的丫鬟并不少，进屋一路却一个没看见，到了屋里李书妤也是自己倒水洗脸。
　　霍衍山等了一会，仍旧没人来，他有些气恼。
　　李书妤鞋袜脏了，进去换衣服的时候特意看看他，走近一步再看看他，显然想问他会不会走。
　　“去换衣裳。”他瞪她，颇为头疼。
　　李书妤一笑，就抱着衣裳哒哒跑了，没一会儿又从屏风处探出脑袋，眼睛眨巴眨巴望着他。
　　霍衍山和她对视一眼，就知道她的担忧，直接在桌子边坐下。
　　“我先不走。”
　　她这才点头，真正进去，里头很快传来换衣之声。
　　这桩婚事是由李曜挑起，但真正定下是因他一时兴起，当时他吃了酒，醉后不知是非，又被往事乱了心智，稀里糊涂来了晋阳。
　　迎他的晚宴热闹非凡，那些曾辱骂他的人一个个哈腰在他面前，他们一步步试探，妄想用女人了解恩怨。在他们期望的眼神中，他忽然想陪他们玩玩——
　　“既如此，我要你嫡长公主。”
　　好笑的是，满朝文武，在不确定会不会发生的战争面前都默不作声的选择牺牲她。只有李书妤的舅父梅尚站出来反对，又被人合力镇压，发须花白的老人气的浑身发抖，却又无可奈何。
　　似乎一开始，就没人看好他们。人人都知他不喜她，所以慢待她。
　　下这么大的雨，没人接她不说，回了院子那些丫鬟婆子都没出来。他送她一路进屋，分明听见那些人打叶子牌，数银子的声音雨都挡不住。
　　主子不知所踪，她们还有心思打牌，是笃定了他不会管她吗？
　　霍衍山揉着她被闹头疼的穴位，薄唇一勾，带出几分恶意。
　　李书妤是生是死都是他的事，别人趁机欺负她，命似乎都不想要的样子。
　　霍衍山想着眼中颇有几分危险，当李书妤从屏风后面探身出来，他第一时间就看见了。她穿一件三成新的襦裙，并不整齐，歪歪扭扭的带子都系不全。
　　看见他在，李书妤欢快的过来，顺路取了干净的帕子，晃到他跟前。
　　“你湿了，要擦吗？”李书妤把帕子递给他，“这是干净的，我没有用过。”
　　霍衍山聪慧，自然能猜到她的意思，却不接。
　　“不擦要生病的。”李书妤催他。
　　他还是不接，甚至动手敲她，“你可真够笨，也真够没用。”被欺负都不自知，也不会生气。
　　“啊？”李书妤捂着脑袋，不明白，“我不笨呀！我会擦，你想我给你擦吗？”
　　两人自说自话，李书妤眼中只有纯碎，“那我给你擦好了。”
　　她走近，弯腰凑到他跟前，认真的在他脸上擦，霍衍山顿了顿，抬眸望进她亮晶晶的眼中。
　　随着她的动作，呼吸有些急促，带着丝丝甜味吹来，就像……她吃过的糕。
　　哪怕住的形同冷宫，小姑娘应该没吃什么苦，衣裳都不会穿，更别提给人擦脸，这里一下那里一下，毫无章法可言，霍衍山被擦的一脸煞气，可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天真的样子，只剩无力。
　　直到李书妤擦到他眼尾的疤，霍衍山才忍无可忍，“够了。”
　　他擒住妻子手腕，正想说什么，就听外头忽传来声响，乱糟糟的，却是回来拿伞的锦兰，被樊青背着送了回来。
　　这下正院算热闹了，锦兰抄近路跌倒，摔的狠，脚腕磕在利石上血直流，李书妤一看急了，拉着人比划，“要大夫，给锦兰看。”
　　可干着急没人听懂她说什么，李书妤都要急哭了。
　　好在樊青心细，主动请了大夫，“大夫来了，夫人不必担心。”
　　“谢谢。”她睫羽沾了雨气，被霍衍山使人强行带出去。
　　“那么多人你添什么乱，他用你谢。”霍衍山把人禁在身边。
　　一天之内她花死了，嬷嬷病了，现在锦兰也摔伤，对于这些李书妤还是会伤心的，眼眶渐渐红了。
　　霍衍山见她低着脑袋，也说不下去，也没有要走的意思，他似乎在等什么？
　　这么大动静，被惊醒的丫鬟婆子们才出来，看到正屋门口站着的李书妤，轻蔑一笑，不待嘲讽视线对上里头静静坐着的霍衍山。
　　登时腿上一软，如遭雷劈，“主，主君？”
　　霍衍山没有抬头，他漫不经心的敲着桌子，“进来。”
　　简单的两个字，并没指明是谁，李书妤也还在门口，扭头看他，“你说谁呀？”
　　对着她，霍衍山声音稍微轻了些。
　　“你也来。”
　　加了一个“也”，意思不言而喻，那些丫鬟婆子老老实实的排过来。霍衍山也正好牵住李书妤，假意没看到她们对李书妤的不屑，冷眼看着要上来的人，“停。”
　　他伸手挡住李书妤，声音朝着李书妤，却是说给那些丫鬟婆子。
　　“就在那儿跪着！”
　　李书妤被他抓着，被迫转身，随之感觉他在解后面衣带，脊背一凉就要用手去抓，被霍衍山清脆一声拍开，“别乱动。”
　　“你解我衣裳……”还不许动嘛！
　　丫鬟婆子们面面相觑，看了眼垂眸给李书妤系带子的霍衍山，俱是一惊，顶着漫天风雨跪在院子里。
　　察觉他真正的意图，李书妤也就由他系，自己无声而乖觉的看淋雨的人。
　　她其实知道这些人不喜欢她，但无所谓，她也不要她们喜欢。
　　等看够了那些人埋怨的神色，李书妤就转身，捏着前面的带子塞给他，“前面也系，我系不好。”
　　霍衍山瞟她一眼，不会穿衣这事李怀祈也训过她，李书妤以为他也一样，讨好的朝他笑笑。
　　随后被霍衍山没好气瞪了一眼，“蹲下去。”
　　“你还真是有本事，打死结是准备就穿一件衣裳？”
　　“系这么紧，勒死你算了。”
　　他似乎不着急发落外头跪着的人，李书妤对上他眼睛，他时不时训她两句。
　　“真是够蠢的，我看你除了吃也不会别的。”
　　训归训，手上动作却没有停，从里衣到外衫一点点抚平，袖子褶皱也抻开，除了那窝乱糟糟的头发，小姑娘浑身上下都是他规整的，人如枝头娇花妍丽非常。
　　年岁不大，却带着独属于她的极致美丽。
　　“去边上坐着。”他下了些力气，捏在她脸上。
　　李书妤等他捏完，就顺着坐到旁边，还把凳子往他搬了搬，霍衍山瞟她一眼，她弯眼一笑，自然揪住他的手。
　　“这么粘人啊！”
　　李书妤抬起小脸，冲他点头，压根是个没开窍的姑娘。
　　霍衍山给她碎发夹起，揉揉她的头，不闹脾气时倒也乖的让人疼。

10、第十章 病
　　第十章病
　　耳边雷声阵响，丫鬟婆子们垂眸，任由雨水打湿衣衫，心里不仅埋怨李书妤是哑巴，遇见事不知道叫人也不是她们的错。
　　霍衍山始终笑而不语，他看那些心思各异的人，李书妤就仰着小脸专注看他，目光单纯而直接。
　　“看我做什么？”
　　对他李书妤分外坦诚，“看你，厉害。”
　　“哪里厉害？”他手搭在桌上，逗她。
　　李书妤眼珠一动，察觉他心情好，然后把自己的手伸过去，在他掌心写。
　　“你不说话，她们都怕你。”
　　霍衍山不觉得有什么，但李书妤很认真，“我觉的很厉害。”
　　一句话，让霍衍山嘴唇微扬，别过脸不叫她看见。
　　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樊青处理好锦兰过来，李书妤记得樊青，不吝啬也给他一个笑脸。
　　樊青受宠若惊，“主君，夫……夫人。”
　　“樊青。”霍衍山转而沉声一唤。
　　樊青莫名心里一紧，“属下在。”
　　“处理了。”
　　樊青应下，动作很快，几乎一个手势就有人落在院子，拖着地上的人往外走。
　　那些丫鬟婆子一愣，很快意识到这个“拖出去”不是打不是罚，而是送她们死，她们开始挣扎，狼狈的在雨里哭喊。
　　求生是人的本能，她们敢撕咬抓樊青，面对霍衍山却只敢哀求：“主君饶……”
　　“闭嘴。”霍衍山被李书妤偎着，似乎怕吓到她，声音很轻。
　　霍衍山对她们的厌恶毫不遮掩，看的这人眼中瞬间无光，被人架着往外，盯着李书妤又满眼怨愤。
　　似乎是知道没有回旋，她也不怕了，“凭什么？是她从没正眼看我们，出了事又怪我们不尽心，凭什么？”
　　外人只知道李书妤安静，可谁知道她对不认识的人近乎冷漠，无论她们怎么讨好始终进不了她的眼，李书妤看着她们就像一个笑话，一个捂不热的主子，她们得不到好处，自然也就放弃了。
　　哪怕她们没去接人，哪怕她们不够恭敬，但罪不至死啊！
　　“你最好闭上嘴。”樊青提醒她。
　　“我都要死了，我怕什么？是她哑巴，要怪只能怪她哑巴……我们是丫鬟，但我们是活生生的人，难道只因没去接她，就该死吗？”
　　樊青淋了一身雨，审视着仍在挣扎的人，无情道：“你错了，在主君眼中只有两种人，有用之人和无用之人。有用者生，无用者死，谁能拦他？”
　　“何况，你们今日是存了让夫人死的念头吧？”樊青挑破她们的心思。
　　那些丫鬟一愣，忘记了挣扎。
　　她们确实是这样想的，讨好不了李书妤，就想要李书妤淋病……冻死最好，她们就可以去霍衍山面前邀功，就连锦兰的摔倒都是……
　　“可我们错了吗？”有丫鬟想起什么，“我们听命行事而已。”
　　是谁一开始表达出主君厌恶公主的？那个丫鬟忽然抓到了一丝希望，“对，我们没错，都是那人……”
　　话音未落，樊青凑近拧住她的脖子，压着声音眼中一片冰冷。
　　“记住，不该说的，不要说。”樊青犹如冰冷的刀刃，轻的近乎没有。
　　丫鬟惊愕的望着樊青，脸色由红转青，最后双水垂落，其余的人被吓到惊叫一声，有人抓着头发跑出去。
　　“啊——”
　　“有鬼——”
　　樊青抬手，“心有杀人之心者，这样的人本不该活。”
　　等人都被抬走，樊青才看到李书妤站在门口，直直的看着这边，眼神就像第一天看秦寿那样。
　　他忘了……夫人还在。
　　“我是有用之人吗？”李书妤指了指自己，没管院子里被雨水冲刷的浓重血腥，不久又跑到霍衍山身边。
　　霍衍山脸上神色有些复杂。
　　他不说话，李书妤指着外头的人，“她刚刚是想说霍家有鬼吗？”
　　霍衍山不答反问：“你不怕血？”
　　上次红玉簪的事，他始终不大信。
　　李书妤摇头。
　　“不怕死人？”
　　又是没有犹豫的摇头，回忆着，“我见过好多。”
　　这一刻霍衍山忽然意识到什么，不血和死人，也无所谓辱骂厌恶，普通姑娘该有的情绪她贫乏的厉害，似乎除了身边的人她看谁都是寡淡无味。
　　“你……”霍衍山声音发涩。
　　他想问什么，最后想起她长大的宫闱，觉的能问什么？从深宫出来的人，无论什么样都不足为奇。
　　他本不信她这么干净，这一刻忽然明白——
　　她不是干净，是冷情。
　　冷清到像是有病。
　　李书妤不明白，为什么他三分隐忍，七分荒谬的眼睛浓的像一潭越来越危险的水。
　　“李书妤，你……有病？”
　　李书妤踮脚，软软的头贴上他的脸颊，“你说什么呢？我好好的没病呀！”她甚至怀疑霍衍山有病。
　　外头的哭喊还在继续，她们的眼中只有彼此。
　　许久，霍衍山荒唐一笑，冒雨回去书房。
　　早前跟他回来的人果真都等着他，见霍衍山神情冷峻，又没人敢问，左右和后院那位脱不了干系。他们愣愣看着霍衍山走进厢房，哐当一声把门关上。
　　有人问：“我们还等吗？”
　　众人面面相觑，看向徐淮，“徐军师，您说呢？”
　　徐淮像是才回神，手指蜷了蜷，心有余悸道：“主君也没让走，且等着吧！”
　　没人再开口，唯有院中雨声淅淅。
　　徐淮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，面上没什么表情，心里已经七上八下。他不住的猜想霍衍山回来了，那公主怎样了？
　　她是淋雨了，还是被慢待了？
　　眼看着时间慢慢过去，樊青终于也淋着雨回来了，他虽被雨清洗，仍无法掩盖身上残留的血渍，众人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阵势，没人刻意去问樊青“你是不是又处理什么人了？”
　　这太傻，答案肯定是有。
　　所有人都像没注意到，继续低着头等待。
　　徐淮则是唯一一个抬头的，正巧樊青也在看着他，明明樊青什么也没说，徐淮却心里一惊，暗道不好。
　　他不敢再看，兀自躲着樊青审视的目光，心里虽慌却不曾后悔。
　　徐淮一遍一遍劝自己，他没错……
　　厢房的门一直关着，落雨的天空只有些许光亮照入，落在霍衍山目光沉沉的脸上，他站在一片黑暗中，衣裳还是被淋湿的，眼中泛着微红的血光。
　　他这样站了很久，久到理智压过体内咆哮的野兽，慢慢恢复清明，这才打开门，“徐淮——”
　　男人隔着雨幕和黑夜，对魂不守舍的人喊。
　　徐淮一惊，瞪的站起来，自然而然朝霍衍山走过去，人近了这才看清，霍衍山眼中残留着未褪尽的血丝。
　　“主君。”徐淮是他的军师，也是这些人中脑子最活络的，缓慢张口，“您想问什么？”
　　霍衍山一张口，他就知道是要问李书妤，怎么又是她？徐淮心烦的很。
　　“她病了，是吗？”
　　徐淮张嘴欲言，又结舌。
　　这个时候正巧乌云蔽日，徐淮的强装镇定在黑暗中被霍衍山尽收眼底。
　　霍衍山不用他开口就知道，李书妤的确有病。
　　何其可笑，他竟然在一时兴起的情况下，改变了一个病人的一生。
　　“徐淮，”霍衍山指着徐淮，忽然眯眼，“你好的很。”
　　徐淮不敢说话，他甚至知道自己可能玩完了。
　　而那边，凭一己之力改变多人心思的李书妤的确病了。
　　心里再不记事的人，身体是很诚实的，一天之内经历担忧、淋雨、死人和辱骂，直到夜里躺在床上发起了热。
　　梅嬷嬷病着，锦兰瘸了，裴隐是男子进不得屋。
　　空荡荡的屋子里，李书妤一个人孤零零的躺着，身子蜷缩着只能抓着被子，哪怕身上热一阵冷一阵，难受的要命，她是个哑巴不能叫。
　　屋里留着一盏灯，才被打杀过一遍的正院没来及补给，注定是无人的一夜。
　　李书妤睁开一双过分淡然的眼，恍惚间好似又回到了当年。
　　梅静云乌青的手冰冷，温柔的落在她稚嫩的脸上，“阿妤，你要听话，一会儿不要哭……也不要叫，知道吗？”
　　“只有你听话，你才能活着。”
　　那一刻，她能明显感觉到梅静云对深宫的厌恶，对父皇的恨憎，以及对生的渴望。
　　渴望又绝望，只能装作不在乎的撒手。
　　人之将死，其言也善，梅静云最后交代的话是对她最大的善意，所以李书妤两世不忘。
　　雨整整下了一夜，洗刷了正院所有的鲜血。
　　翌日晴空大亮，樊青送来了一批新的丫鬟婆子，接待的是裴隐，“公主未醒，拜见且等公主醒来。”
　　樊青对此没有异议，他那边有事，把人留下便匆匆离去。
　　裴隐挎剑站在门口，一群新进农家丫鬟惶恐守着那扇门，她们也是第一次伺候这样的贵人，以前哪有机会接触宫里，还是公主。在寻常百姓心中，公主就和九天神女一样，隔着云端。
　　别说是等着，就是跪着她们也不敢说一个不字。
　　可这一等就是近中午，有人意识到不对，“公主哪怕再困，也不能睡这么久啊！”
　　裴隐心中一凛，搁在剑上的手松开。
　　“莫不是病了。”

11、第十一章 何时回
　　第十一章何时回
　　裴隐顿觉不好，指着开口的丫鬟，“你进去看看。”
　　那丫鬟也是胆大的，闻言带着对新主子的几分好奇，抬脚就进去了，这一进不打紧，瞬间就被震撼。
　　眼前的公主小小的一团绯红着脸，孤零零缩在床上，她发着热，人似乎不太清醒，睡梦中下意识嘴角动了动，像是要喊谁。
　　可公主哑巴，她能喊谁？
　　丫鬟看的一愣，回过神才惊觉自己泪流满面，赶忙转过身往外喊：“不好了，公主烧糊涂了。”
　　裴隐听见不好，拔脚去请大夫。
　　但李书妤与常人不同，她十岁那年心神受损，脑子重创，不生病还好，一生病就会牵连心脉，一般大夫很难看好。
　　“只是寻常风寒，喝了药就好。”
　　大夫稀里糊涂开了药，灌进去效果并不大，李书妤甚至躺在床上，全呛出来。
　　众人这才急了，这是公主，凤体岂容有碍。
　　裴隐没法，只能寻了梅嬷嬷，梅嬷嬷听了当场病中坐起，急道：“快入宫，去雍华宫寻蔡礼，唯他能诊公主的病。当年也是他把……把公主救过来的。”
　　梅嬷嬷很少提当年的事，因为不敢提。
　　她至今记得那个雪天，李怀祈风尘仆仆回来，踹开凤仪宫的殿门，就对上吊死梁上的娘娘，而公主被绑在凤榻边上，静静的看着，一双眼珠子一动不动。
　　整整两日，对着一具吊死的尸体，年仅十岁粉雕玉琢的公主，失去了往日所有灵气，哪怕被嫡亲的哥哥抱着也不动不哭。
　　她不说话，也不吃饭，心无生念的人每一瞬都流失生命，御医更跪了一地，束手无策。
　　关键时刻，是蔡礼救了公主。
　　蔡礼是李怀祈战场救的，只认李怀祈，哪怕雍华宫被铸以铁索，他愣是不愿离去。所以李书妤每次生病，只能去雍华宫。
　　梅嬷嬷想跟着去，只是她尚且病重，无法下地，催促道：“都愣着做什么？入宫找太子，去救公主啊！”
　　她甚至忘了，李怀祈是被废的太子，这样的称呼很可能招来杀身之祸。
　　梅嬷嬷像护着幼崽的母鸡，吼着让裴隐进宫，裴隐也顿时反应过来，一刻不停的出去。
　　霍家的军防不比宫里差，出门必得霍衍山允许，裴隐就先让人扶李书妤，去了书房。
　　好在喝了药李书妤有些神智，知道自己不大好，乖乖让人扶着。
　　他们来的不凑巧，霍衍山昨夜心情不好，跟人谈事熬了一夜，此时正是徐淮被遣出来办事的时候，徐淮看见李书妤的时，她正被人裹在冬天穿的狐裘里，雪白的皮毛中露出一双漂亮的眸子。
　　他皱眉，“主君忙的很，没什么急事不要打扰。”
　　霍衍山确有是急事，他们在晋阳城逗留了近十日，加上路途整整一月，凉州地处北边要塞，南有李曜手下少有的良臣盛家，北有草原辽国，都想趁着霍衍山不在下手，昨夜战报送的十万火急。
　　对于这个“不重要”的公主，哪里有空见！
　　但徐淮说是徐淮说，李书妤只是费力望着他，想起昨日那婆子临死前未说尽的话。
　　霍家有鬼，会是徐淮吗？
　　她是哑巴，不是聋子，心思过于干净的人，看人一般很准，徐淮对她有敌意。
　　“你还不走？”徐淮看着她问。
　　李书妤精神不佳，错过他往里，不喜欢她的人都当空气。
　　徐淮见她不听，也是恼怒，“我倒要看看，你有什么本事，能叫主君开门。”
　　李书妤不理他，朝裴隐抬手。
　　一直戒备看着徐淮的裴隐就颔首，往前让人通报，“公主病了，要回宫诊治，劳烦通报一声。”
　　守门的就是李书妤送糕点那天遇见的人，叫卫三的，闻言有些担忧，“生病应该找大夫，进宫不是浪费时间吗？”
　　裴隐只能大概解释，李书妤的病外面的大夫看不来。
　　霍衍山熬了一夜头痛欲裂，正和人说到重要的地方，忽听外头喧哗一阵，吵的愈发暴躁。樊青知道霍衍山听不得吵，会心烦失控，但霍衍山不开口他也不好压过霍衍山说，只能看着霍衍山“哐当”一声开了窗，隔着窗往外丢下一个砚台。
　　“吵甚？还不滚。”
　　他带着韫恼的声音传出，吓住了众人，徐淮当场想窜，后来硬生生站住，主君叫他滚他看完滚。
　　卫三本来手搁在门上，准备敲，此时不知该不该进去禀报。
　　至于裴隐，他转身一看，登时神色一变，赶回李书妤边上，“公主，您没事吧？”
　　好巧不巧，霍衍山的砚台砸在李书妤脚边，乌黑的墨水在青石板上溅落，滴在李书妤干净的狐裘下摆。
　　女子眼眸澄净如水，静看许久，愣愣仰头望向窗边。
　　只是没等她看清，就被不断闪烁的阳光晃眼，烧了一夜的脑袋昏昏沉沉愈发沉闷。
　　裴隐看出她的难受，正要往前，李书妤身子一斜，想伸手抓人。
　　“夫人，主君只是太忙了，昨夜和诸位大人谈事，一夜未眠。”卫三挺尴尬的，向她请罪，“他应该是砸徐淮的，不是针对你。”
　　可半天没动静，卫三大着胆子看一眼，这才发现夫人晕了过去。
　　就连方才幸灾乐祸的徐淮都有些诧异，“怎么晕了？”
　　李书妤看不见任何东西，耳边嗡嗡嗡没完，她更加难受，风一吹出了一身冷汗。
　　“公主？”裴隐要扶她。
　　陌生的气息被她一下推开，这是一双完全陌生的手，李书妤自有戒备。
　　“公主，我是裴隐，您身子可能不好，我带您回宫找王爷可好？”
　　李书妤蹙眉，似乎听见熟悉的人，这次没再打人。
　　霍衍山的书房不允许丫鬟进来，裴隐犹豫着，只能先动手把李书妤扶出去，再交给丫鬟。较于失礼而言，李书妤的身体更重要。
　　裴隐把人搀起来，隔着厚重的狐裘扶着她往外走。
　　徐淮忍了又忍，最后对着两人的背影嘟囔了一句。“不知廉耻，哼。”说完到底也没阻止，自顾走了。
　　霍衍山本是捂着头，头疼欲裂间似听见有人叫“公主”“夫人”，他不耐烦的抬眸，顺着窗户看去，就见她被人搀着，虚浮着脚步靠在人肩头。
　　搀她的，是个年轻的男子。
　　若没记错，就是那个“只认她”的侍卫，好像叫……叫裴隐。
　　他一般不记没用的人，却不知为何“裴隐”两字留在脑中。
　　霍衍山的眼神定在他们身上，手握着没动，边上的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，“这不是夫人吗？怎么被男人扶着？”
　　霍衍山手指动了动，扭头看着说话的人。
　　这人顿时失声，缩了下脖子。
　　外头人渐渐远了，后面再有人禀报，总是有些心不在焉，他们太好奇了？
　　好在樊青也看出来了，只把重要的一说，提议同样熬了一夜的大人们回去休息，众人皆看向霍衍山，霍衍山竟没拦着。
　　等人离去，他才捂着突突直跳的脑袋，在窗边坐了片刻，走到门口，问：“她来做什么？”
　　他的声音低沉，像是克制着什么马上要溢出来的情绪。
　　卫三思索一瞬，大概知道他是问夫人，一五一十的说了。
　　说到夫人烧了一夜，无人发现，卫三明显听到骨头咯吱一声脆响，但停下细听又什么都没有。
　　霍衍山抬眸，里面黑漆漆的一片，“继续。”
　　卫三就接着说：“裴侍卫说夫人脑子有伤，一般大夫医不了，要带进宫。”
　　说完了，也没人应，卫三不知他作何感想，只能站着不动。
　　过了许久，卫三晃如做梦般，听到一声近乎没有的低问——
　　“她何时回？”
　　……
　　李书妤醒来时已经是黄昏，她又一次昏迷着进了这个铁笼。
　　外头春意盎然，她却只看见翠绿的藤曼死缠着铁柱，铺成一面美丽却让人窒息的墙。边上有淡淡的墨香，笔尖书些的声音缓缓入耳，熟悉的让李书妤睫羽微颤。
　　她记忆中，李怀祈总这样守着她睡觉，下意识的她费力看过去……
　　却是意料之中又让她颇为失望的人。
　　那人穿着深蓝色陈旧的外袍，半百的发间依稀有几分仙风道骨，瞧见她醒，走过来探探上她额头。
　　他大概是第一个敢直接上手，探公主头的大夫，李书妤脖子一缩，强忍着没动。
　　“退烧了，明日就没事了。”蔡礼松了一口气，并没有因此笑上几分。
　　这么多年，李书妤就没见他笑过，她甚至害怕他……
　　蔡礼收了手，瞧见小姑娘一直往外看，等李书妤看完，他才取出一粒乌黑的药丸，“公主，把药吃了。”
　　李书妤接过去，却没吃，“我哥哥呢？”
　　蔡礼一愣，她竟愿意跟他沟通。
　　这个认知让蔡礼喉咙一阵酸涩，云淡风轻道：“王爷忙，公主莫叫他徒增烦恼。”
　　李书妤就当着他的面吃了药，然后盯着门口巴巴的看。
　　初春的风是温柔的，加上躺在自家哥哥的地方，心安之下她很快就沉沉的睡去。
　　雍华宫没有宫娥内监，蔡礼这个年纪守着她是唯一合适的人，他一直看着医书，等人睡熟了这才敢站起来，习惯性的查看她一番，这才走到门口，“咳咳。”
　　没有点灯的凄凉宫殿，到了夜里一片漆黑。
　　两声轻咳之后，就在李书妤这间屋子边上，慢慢有巨石摩挲的声音响起，随后便是熟悉的铁链“哗啦”。
　　没过多久，一身白衣，墨发披肩的男子从黑暗中走来。
　　正是李怀祈。

12、第十二章 咬
　　第十二章咬
　　李怀祈面色白晢，凤目妖冶，到门口时眼底泛有的几分担忧，让蔡礼觉的他还活着。
　　“睡了吗？”他克制的问。
　　蔡礼颔首，“睡了。”
　　李怀祈松了口气，却听蔡礼叹息道：“虽是睡了，但王爷还是小心些，公主方才眼睛就没从门口移开过，一直记挂着您，心中有事又哪能睡的安稳。”
　　“我知道。”若非顾念李书妤，世间哪有李怀祈。
　　蔡礼守在门口，看着李怀祈消瘦的背影，不仅想起初遇他时——
　　少年鲜衣怒马，意气风发，一身红衣长剑破风直入，“孤乃太子，岂能躲于人后。”
　　那年他多骄傲，如今就有多好笑！
　　如今的李怀祈丝毫没了当年影子，他瘦削的胸膛明明藏着一颗冷透的心，偏要给里面人一方温暖，这大概是他活着唯一的力量吧！
　　别人都说是李怀祈救了公主，但蔡礼却觉的公主何尝不是救了李怀祈？
　　蔡礼复杂的看着兄妹两个，一言不发的守在门口。
　　李怀祈走进去，他的目光一直没从李书妤身上移开。
　　他记得，妹妹十岁那年也这样躺着，她不停发热，烧的神志不清，尚能开口的姑娘娇滴滴的拽着他，“哥哥，要娘——”
　　可李怀祈那里去给她找一个娘！那时的他甚至恨透了梅静云，要死便死为什么要这样对妹妹。
　　堂堂七尺男儿无助的抵着妹妹滚烫的额头，“阿妤乖，娘……去了很远的地方。”
　　她摸摸他脸上的泪，“阿妤也去，行不行？”
　　“傻阿妤，自然不行”少年李怀祈哽咽着，“她舍不得带走阿妤！你留在这儿陪哥哥好不好？”
　　不过十岁的孩子，不相信母亲的残忍，也舍不得哥哥，只绞着衣袖不说话，可怜又无助。
　　李怀祈软了心肠，“阿妤，你看雍华宫这么黑，哥哥一个人多可怜啊！”
　　他就是这样哄着、骗着，把了无生念的李书妤拽回了人间，哪怕后来人间化炼狱，他们无人所爱。
　　蔡礼曾问他：“王爷既恨这一切，何不毁之新建。”
　　可他说：“阿妤在，我怎能冒险。”
　　李怀祈可以不在乎生死，但李书妤必须平安幸福，他伸手轻轻抹去李书妤的汗，渐渐有了些笑意。
　　睡梦中的李书妤感觉有人看她，费力的要睁眼，李怀祈一惊，这才打断回忆，毫不犹豫转身，路过她那件雪白的狐裘，他眼神微变，妹妹的衣服为何有墨？
　　凭她公主之身，谁敢朝她泼墨？他不能久留，就把狐裘一并顺走，跟蔡礼交代：“她醒了，你进去守着！”
　　里面很快传来蔡礼劝说的声音，“没有的事，王爷不曾来过。”
　　“公主那是睡迷糊了，您看错了，赶紧歇着吧！”
　　李书妤应当不信，想要起来，蔡礼道：“公主还想吃药吗？不想吃就睡觉。”
　　里面这才安生下来，李怀祈枯瘦的身子靠在墙上。
　　朦胧的月色照在他身上，只见他被风吹动的双足，束着两条粗粗的铁链，链子的那头系在黑漆漆的石屋里。
　　“我总不能这样见你！”
　　李怀祈咬着牙，转身而去，好似走进的不是一个牢笼。
　　翌日，李书妤一睁开眼就看到她被墨染黑的狐裘，被人用洗不掉的石山墨画了一副墨兰图。
　　李书妤以前顽皮，喜欢爬上御案胡闹，弄脏了衣裙不敢告诉梅静云，哥哥就会边笑话她边用洗不掉的墨在她衣服上作画，这下李书妤如何不知，李怀祈来过。
　　蔡礼看着她出神，残忍的提醒道：“公主，您该走了。”
　　李书妤红着眼眶，宝贝似的抱着狐裘，一步一回头不舍的离去，她想没关系的，起码这次他们还活着。
　　她进宫一夜，醉于牡丹花下的李曜甚至不知道她回来过。
　　回到霍家，李书妤已经累的不行，裴隐护送她回院，边上看见的人都好奇的看她。
　　李书妤不在意，裴隐挎着剑坠在她身后，等进了正院恍惚间听到后头细声交谈的声音。
　　“你们听说了吗？我们这夫人可是个狠人。”
　　裴隐蹙眉，看向前面面不改色的李书妤。
　　又有人道：“可不是嘛！据说是亲眼看着元后吊死，但凡她当时叫上一句，就不至于是个没娘的孩子。”
　　有人诧异，“我的个天，亲娘死了都不叫，这还算是个人吗？”
　　“你别说，想想当初她追着要回来的簪子，那可是从脑子里抠出来的，血淋淋的……还有还有，你们记得昨日正院为她，死了多少丫鬟婆子吗？她当时就看着，也不害怕，这就是个怪胎。”
　　“昨夜还被男人带出去一夜，说是去宫里，可去宫里怎么不住几天回来？”
　　“孤男寡女，彻夜未归，回来就躲着……”
　　带着挪揄龌龊的猜测，慢慢越来越离谱，裴隐眼睛一瞬凝起，拔出剑朝暗处飞身过去。
　　很快正院外头人仰马翻，众人围着裴隐砍成一片，喊打喊杀中李书妤静静的站着，她其实不大明白那些暗示，但她天生敏锐知道不是好话。
　　霍衍山大概睡了两个时辰，醒来听说李书妤回来了，卫三弯着腰问：“主君，您可去看看夫人？”
　　霍衍山慢条斯理套上衣裳，“不急。”
　　卫三挠头，猜不透霍衍山的想法。
　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，直到外头樊青突然跑进来，气来不及喘就道：“主君，不好了。”
　　霍衍山眉目一挑，脸上疤痕都带着兴奋，好像就等这一刻。
　　“怎么了？”
　　“夫人那边打起来了。”
　　话音刚落，卫三尚未明白是谁打起来，就见眼前一阵风过，霍衍山已经疾步而去，转眼不见了人影。
　　这头裴隐冷着脸，被一群恼羞成怒的人围着不见弱势，看似以一对多，实际上裴隐才是那个占上风的。
　　他剑法凌厉，不惧生死，敢于近身命搏，出手招式更是杀气腾腾。
　　霍衍山来时，先瞧见女子亭亭玉立的站着，毫发无伤。
　　卫三松了口气，埋怨樊青，“夫人不是好好的吗？”
　　“我说夫人那边打起来，又不是夫人打起来。”
　　霍衍山视线扫过他，樊青登时不敢嘘声。
　　霍衍山绕到后面，拉李书妤到身边低眸打量，李书妤回视一眼，压根不打算理他，两人站着观摩。
　　只是越观摩越兴起，他看着最后一个人被裴隐旋动的长剑划破，忽然松开手，解下蓝袍塞给李书妤，露出里面一身简便箭服。
　　李书妤愣愣的抱着，总觉得这幕异常熟悉，只是这次她把衣裳丢还给他。
　　霍衍山走了两步，又回头。
　　李书妤愤愤的回视，“不要拿。”
　　时至今日无人敢忤逆他，偏这小妻子敢瞪着眼睛拒绝他，霍衍山拧眉，“若不是你病着，看我不收拾你。”出门一趟愈发骄纵。
　　李书妤正气，他一开口就想起昨天的砚台，伸脚故意往他衣服踢了一脚，抬眼瞅他。
　　霍衍山眼泛诧异，指着她，“你再踢？”
　　李书妤又是一脚，霍衍山不语。
　　樊青卫三更大吃一惊，想上去又觉的不适合。
　　好在霍衍山瞪了一会，转身就走了，卫三过去守着李书妤，樊青就追上霍衍山，“主君，衣裳捡吗？”捡了估计也不会穿，被踩了两脚那不就跟踩他脸一样。
　　“不用，就让她踢。”
　　樊青不解，这难道不值得生气吗？
　　霍衍山走到人群中，当下拂开一个人，“滚！”
　　樊青：“……”对不起他错了，主君明明很暴戾。
　　霍家的人瞧见霍衍山，先是觉的被打趴下丢人，然后就是兴奋，相互搀扶着给霍衍山让出地方，不忘幸灾乐祸的瞪裴隐：你给我们等着，看主君不收拾你。
　　裴隐直接无视，瞧见霍衍山并没有畏惧，而是提剑狠厉而来。
　　霍衍山侧身，云淡风轻的接了一招，赤手空拳对上他的剑锋，李书妤皱眉看着，就见那边裴隐被霍衍山一掌拍开，倒下的裴隐浑身是伤，被霍衍山反手夺了长剑，架在脖颈。
　　李书妤拧眉，目不斜视的绕过霍家人，在所有人都愣住的时候忽一把推开他的长剑，“你不要动他。”
　　霍衍山对她的理解全靠猜，也不是每一次都能懂，但李书妤的抗拒他看的明白，“你让开。”
　　李书妤朝他靠近一步，“我不。”
　　她不听话，人就站在剑侧，霍衍山伸手拉她竟没拉动，“你就这么怕我杀他？”
　　霍衍山也有些气，扬声就道：“樊青，把人给拽走。”
　　樊青哪敢自己去，赶忙让唤几个丫鬟去拽人。
　　李书妤被许多人围着，明显不愿意，胡乱拉扯间“啊”的一声尖叫，平时软糯糯的声音，充满排斥。
　　霍衍山掷了长剑，几步走过去，“行了，都别碰她。”
　　霍衍山心里憋着火，不让别人动自己反而过去一把捂住她的嘴，“喉咙不想要了，这么用力喊？”
　　李书妤瞪他，倒是不动了。
　　霍衍山冷笑一声，当着满院子的人把人打横抱起，进了屋子。
　　外头人看着霍衍山冷硬的脸，愣是没一个敢跟上，门被霍衍山一脚揣上，整个屋子安安静静。
　　霍衍山甚至来不及去里面，直接把人放在桌子上坐着，他弯腰双臂把人困在其中。
　　“为何发脾气？”霍衍山捏过她的下巴。
　　两人四目相对，李书妤双脚孤零零的坠着。
　　生病的人唇没什么血色，张了张说不出一个字，霍衍山蹙眉掰开她嘴朝里看看，应是扯着嗓子喊过头疼的，“该，叫你乱发脾气。”
　　李书妤想推开他，奈何实力悬殊被压制，抬眸不甘示弱，“你昨天拿墨砸我。”
　　“昨天？”霍衍山会想起那砚台，“砸你身上了？砸哪儿了？”
　　“腿。”她指了指腿，露着娇气。
　　霍衍山看着她晃悠的腿，大概知道是擦着她腿过的，这丫头委屈了。
　　没人砸过她，霍衍山也不行。
　　“砸徐淮的，下次别往边上凑，因为这发脾气？”不接衣裳还上脚踩。
　　“不是，他们骂我，裴隐帮我，你还要打他，你不好。”李书妤捶他，被霍衍山按住手，“有事说事，先别动手。”
　　霍衍山轻道：“他们骂你什么？”
　　李书妤不想被冤枉，回忆着在他手背上写了一遍，霍衍山手撑在她腿边，几乎低头就能看到她撇着泛白的唇，直到李书妤写完，他脸色不好，淡道：“知道了。”
　　知道了，然后呢？李书妤仰头，“你不对。”
　　李书妤掰着手指算，“你砸我，不帮我，我病了还要吼我……”
　　李书妤数着愈发委屈，她都没被人吼过，李怀祈从来都是温润如玉，他上辈子也是温和说话，重来一次这人简直十恶不赦，她不想看到他，想跳下去找哥哥。
　　这是每个孩子的共性，但霍衍山手撑在两边，她动不了，果断一口咬在他的耳下两指，心里多委屈嘴上多用力，霍衍山想推开她易如反掌。
　　手搭在她肩上，羸弱的净剩骨头，自己咬人都发抖，可真是有出息。
　　等李书自己牙酸松了口，霍衍山默不作声伸手，给她擦干净嘴角，“咬够了？”
　　她也不理他，转身跳下去，怕他报复还知道跑，霍衍山面色不改也没计较，就那么大大咧咧的走进去。
　　樊青正担心里面闹个天翻地覆，等了半晌却是静悄悄没声响，就在犹豫要不要让人退下的时候，门吱呀一声开了，霍衍山从里面出来，脖子……
　　多了一个秀气的牙印。

13、第十三章 你要听话
　　第十三章你要听话
　　他目光审视着他们，步步而来，裴隐受他一掌躺在地上，其余想趁机羞辱裴隐的人闻声，个个噤若寒蝉，脊背挺直站成一团。
　　李书妤在时，他面上虽沉眼底温和，如今人不在，霍衍山骨子都泛着冷。
　　樊青都有些忐忑，更遑论那些嚼舌根的人，霍衍山虽不言语，目光却像穿透一切把人看空，没过多久人都跪了下去。
　　他才指着一人，“你抬起头。”
　　这人是说李书妤“彻夜未归”那个，闻言只能抬头。
　　霍衍山嘴唇微勾，“你瞧着，我头顶是什么颜色？”
　　男人眼中幽暗，肆意流窜戾气，即便没抬头跪着也能感受到威压，“是黑的……主君头顶墨发稠密。”
　　“你先前，似乎不这么以为。”霍衍山并没有因此放过他，“裴隐，你来说。”
　　裴隐这次倒是听他的，把那些话复述出来。
　　霍衍山始终含笑，不甚在意的听，随后不知多久他才道：“被男人带出去一夜？”
　　“你是不是还想说，她被人睡了一夜。”
　　跪着的人手心发凉，后背更是冷汗涔涔，张了张嘴，辩解不出一句话。
　　霍衍山有两个忌讳，一是背叛、二是欺骗。在他面前你说真话不一定会死，但你说假话肯定活不成，裴隐说的都是真，他若敢辩下一瞬就能人头落地。
　　“主君饶命，属下一时……口误，说错了话。”
　　“口误说错了话？”霍衍山瞟了一眼，“那便，不要说了。”
　　浓重的血腥弥漫院子，寂静无边蔓延，李书妤始终听不见动静，按捺不住脑袋从门口探出来。
　　躺在地上的几人，自痛苦中抬头，看见李书妤登时面目狰狞。
　　“唔……”他们嘴边呜咽，染血的手指向她。
　　张口的那一瞬，李书妤瞧见他们口里黑漆漆，糊成一团。
　　他们辱骂，虽对她造成不了伤害，但不能否认恶语是刀，所以对于他们舌头被割，李书妤惊愕，却不可怜。
　　这些人如今恨透了李书妤，怨愤的盯着她。
　　李书妤也拧，被人不善的盯着，也回看一眼，那一眼极空、极淡，似乎让人从脚底生寒。
　　几人一惊，其中有两个被留下收拾残局的，对视一眼：“真邪门了，这不是死人……”
　　李书妤睫羽微颤，后面的他即便没说，李书妤也知道是什么，因为这样的话她听过许多遍——
　　“这不是死人才有的眼神吗？”
　　是的，死人才有。
　　她跟梅静云学的。
　　梅静云死后她不再是帝后的小公主，他们厌恶她有不贞的母亲，又忌惮她和吊死的亡人呆过。年幼的小孩没来得及长大，就被迫对上所有人的恶意，比起被厌恶的欺凌，她宁可用眼神去让他们忌惮。
　　许是心情不好的原因，李书妤这烧断断续续两天才好，同一屋檐下，霍衍山再未出现在正院一步。
　　别人只当他是不满，只有樊青知道哪有什么不满？顶着个牙印，出来才怪。
　　直到三日后，徐淮送回一封信，霍衍山看过直接吩咐：“准备启程，回凉。”
　　樊青疑惑，“这么急？”
　　霍衍山一身疲惫，双目却十分清明，把信丢给樊青，径直进了书房。
　　樊青一看可不得了，“这，这不是——”
　　这不是辽国器械交易的落脚点吗？
　　凉州地处要塞，没有朝廷供给刀剑一向棘手，如今送来这样一个宝贝，此时不去更待何时。樊青恨不得立刻就走，最后还是忍住了，怎么说他们主君也是有家室的人，夫人需精细些。
　　樊青马上使人传话，“主君不日启程回凉，去禀告夫人收拾行囊。”
　　这个消息传到正院，此时病愈的梅嬷嬷才知，夫妻两个已几日不说话，关键是公主竟把人给咬了！
　　咬了！？
　　眼见马上背井离乡，梅嬷嬷心里急啊！
　　“我的公主啊！您怎么还上口咬人？”
　　“如今尚在晋阳，您多少有些底气，生气也罢，左右没有生命危险，”梅嬷嬷道：“可若把气带到凉州，这日子可怎么过啊！”
　　更别提凉州遍地危险，公主的身份去了那边不是荣耀，反是枷锁，那些被霍衍山招安的流亡罪犯，人人厌恶晋国至深，没有霍衍山护着，公主如何求生？
　　这边嬷嬷劝李书妤，那边霍衍山一连几日忙碌，他直接修书徐淮北上探察，又把晋阳城部署一番。等到忙完一切，众人离去，留下霍衍山一个人，他恍惚觉的自己忘记了什么？
　　是什么呢？
　　霍衍山捂着疲惫的双眼，沉默思索，没休息好的脑袋不停的叫嚣，莫名胀痛。
　　“主君？”有人试探叫他。
　　“何事？”霍衍山放下手。
　　书房的门是开着的，外面不知何时天光大亮。
　　乍然的光亮让他很难适应，但他忍着看过去，就见清晨的霞光之下，李书妤恹恹的低着头，被嬷嬷在后面推着，倒是多大的不情愿，手都攥着。
　　霍衍山瞧见她，忍不住笑了一瞬，大概知道他忘了什么。
　　唔……也不重要吧！就是把这小妻子忘了。
　　霍衍山故意低头，余光留意着她。
　　“公主，我们昨日不是说好的吗？咬人不对啊！”梅嬷嬷压着声音。
　　“就咬，不要道歉。”李书妤手扒着门都快哭了，“他不对，都没道歉！”
　　别人说什么她不在乎，她委屈因为霍衍山砸她、吼她。他把人收拾了，可明明最该被收拾是他自己。
　　梅嬷嬷铁了心，“公主，去凉州想不想给王爷写信？”
　　李书妤眨眨眼，自然想。
　　“还想不想把楼阁的花带走？”
　　“……”
　　“这些都要主君发话。”
　　李书妤恹恹的低头，嬷嬷坏。
　　梅嬷嬷知道她虽看着软糯，骨子里面娇气又倔强，遂为难的看看卫三，“这位小哥，我送公主到门口吗？”
　　霍衍山的书房不许丫鬟婆子进入，但梅嬷嬷毕竟疼李书妤。
　　卫三悄悄往里面看了一眼，见霍衍山低头没有说话，知道他这是同意的意思，朝梅嬷嬷笑道：“应当的，您送就是。”
　　霍衍山靠坐在长椅上，看着她被嬷嬷牵到门口。
　　“公主啊！”梅嬷嬷望着她，“您进去吧！”
　　虽是让她进去，却隐有哀求，因为没有母族可依，梅嬷嬷是真的为她筹谋。
　　李书妤怕她担忧，终于跨过门槛，进去了。
　　霍衍山余光瞧着，她穿着一件蓝色裙子，约素纤纤，走到他边上。
　　霍衍山忍的胸口微动，“你来做什么？”
　　“嬷嬷叫我来，道歉。”她心酸的比划。
　　男人逗她，“可我瞧着，你并无道歉之意？”
　　李书妤被他说的脸红，站着颇为煎熬，梅嬷嬷在外头也着急。
　　“那……你还……”李书妤试探着想问，不愿意的话怎么也比不出，瞧着可怜的紧。
　　霍衍山看着不仅不为所动，还把人拉近，自己横躺在长椅上，“我们不急，你慢慢比！”
　　“你，你过分。”还躺着说话。
　　“我被人咬，疼了躺一下过分？”霍衍山异常温和，“阿妤，气给你出了，你倒说说我们谁更过分？”
　　李书妤怏怏不乐，她总也说不过他，转身想走。
　　前后不过呆了一刻的功夫，坐都不曾坐下。
　　小姑娘明显情绪不高，肩膀都是耷拉着的，那脚走了两步再也抬不起来，梅嬷嬷在外头对她无声哀求。
　　她孤零零的站着，进退两难，霍衍山便无奈，伸手把人扯回来，倒在怀里。
　　“这么早来，吃饭没？”
　　不等她说话，圈她的手摸上瘪瘪的肚子。
　　“没吃。”被摸的姑娘忘记挣扎，委屈从骨子里都是娇气。
　　梅嬷嬷怕她不听话，早上端来好多吃的，又当着她面盖起来，说等她回去才能吃。
　　霍衍山见她摇头，蹙眉。
　　他似乎有些气，可李书妤仰眸看他，又压着不想流露，“先吃饭。”
　　一直伸着耳朵的卫三和梅嬷嬷，赶紧给两人备上早膳，由卫三端着放进去。
　　李书妤正襟危坐，等卫三离开，就转头看霍衍山，这点李书妤规矩极好，无论生多大的气，吃饭的时候一定要一个不落。
　　已有睡意的霍衍山只能起身，走过去坐下，随意夹了两筷子，饿过头的人看着一桌珍馐，反而没了食欲。
　　李书妤吃着，注意到他脖子牙印，眼眸一闪，端起自己的汤。
　　霍衍山百无聊赖的等着她吃，下颌紧绷，忽然眼前多一个碗，李书妤把汤递到他嘴边，应是第一次，端都端不稳。
　　但她很认真，下头拿脚碰他，身子一歪要倒。
　　霍衍山赶忙用腿把人夹住，稳住她，刚想训诫，她人便凑近，“喝汤。”
　　霍衍山默然。
　　若说李书妤有过父母宠爱，那他完全就是野蛮生长。霍夫人为另一个儿子憎恶他，更别提谁来喂他，李书妤绝对是头一个。
　　他目光锁着她，就着喝了一口，这种乱炖一起的汤，明明是他最厌恶的甜味，喝下去却异常暖，这种感觉就像……
　　霍衍山思索半晌，只能说，这种感觉就像李书妤。
　　“我自己来。”他伸手。
　　李书妤大胆的错过他，霍衍山有些意外。
　　却见李书妤仰着下巴，“你坐好，不许动。”
　　她杏眼微瞪，若能开口一定凶巴巴的。
　　霍衍山倒不是怕，就是觉的好玩，“怎么？我还能叫你命令了？”
　　李书妤有些生气，竟也不怕他，把碗搁下，然后拽过他的手，绷着小脸写——
　　“你……你要听话，受伤喝汤，很补的呀！”

14、第十四章 梦
　　第十三章我看看
　　“你……你要听话，受伤喝汤，很补的呀！”
　　她指尖在掌心划动，低垂眉眼，看上去乖觉又娇俏。
　　说完伸手落在他伤口，小姑娘还委屈着，不愿道歉却轻轻揉在那伤口。
　　“有没有很疼？”她比划着，眼中有心疼流露。
　　男人未语，吸光的目眸自她面颊往下，逐渐幽深。
　　他不说话，李书妤只当他疼，站起来朝他靠了靠，口中便有甜风吹过。
　　霍衍山侧首，人擦过她嘟起的唇，四目相对李书妤本能的后退，却被用力擒住腰肢。
　　“别动。”他声音暗哑。
　　几乎把人烫伤的目光凝着妻子，蛰伏多年的某些欲望忽然剧烈翻滚，李书妤抿唇，觉的他似乎要吃人。
　　“再吹一次。”
　　小姑娘杏眼圆睁，可……可你脸对着我，吹不到。
　　霍衍山喉咙发紧，身体藏着的兽似乎就要跳出胸膛。
　　“听话！”
　　温和的声音却目光如狼，李书妤腰被拿捏着，只能吸了口气，鼓着腮帮子吹出去。
　　三月的风，不及她柔。
　　见她都不敢动，霍衍山最终放开她，“没事了，喝汤去。”
　　霍衍山把人松开，李书妤面上茫然且好奇，觉的他真是奇怪！
　　虽不明白，李书妤也不是半途而废的人，又一次端起碗喂他。霍衍山凝了傻姑娘一眼，托着她不甚平稳的手，把汤送入口中。
　　只是低头的那瞬，眼睑垂下盖住墨眸，冷硬的脸上有复杂掩去。
　　在他野蛮生长的几十年，自认见过许多李书妤不曾见过的凶险，却唯独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心涩愉悦。她就像万里冰封的荒漠，忽然吹来清爽的风，温软无力对抗严寒。
　　明明很柔，又让人无反抗之力。
　　喝完汤他终于站起，在李书妤反应不及的目光中几步走回长椅，躺下。
　　李书妤旋着身子，咬着甜糕对着他，眼神询问：“你不吃了吗？”
　　“恩。”
　　李书妤眨眨眼，“你吃好少。”
　　他也不说话，就撑头看着她，不动。
　　徐淮的地图来的毫无预兆，算下来他为此事已有三日未合眼，霍衍山很累，看着她竟也不觉得闷。
　　李书妤几乎不挑食，什么都愿意尝试，只是规矩很好，都不会多吃。唯独吃到甜的她会特别的眼睛发亮，仔细品尝回味再吃下一口，霍衍山看着，嘴唇微勾。
　　他靠着没睡，任由风吹在脸上，难得平静。
　　这个书房是逆光的，光线不足，只隐约听见有人进来，是卫三。
　　李书妤应是跟他说什么话，卫三应着，很快出去了。
　　书房里有许多东西，身为李家的公主，他是不在乎李书妤做什么的，也不怕她做，遂一直闭着眼。直到有人在他边上坐下，执起他的手。
　　空气中有草药味传来，其中夹杂着淡淡的甜，是她吃过甜糕的味道。
　　霍衍山没睁眼，甚至依着她的力道换了方便姿势。
　　李书妤给他涂药，偶尔会在他手上写上一句：“你睡了吗？”
　　霍衍山呼吸均匀，她便不说了。
　　脖上是被晕开的草药，她的手软软的。趁她不注意，霍衍山浅浅睁开眼，只看见她白嫩的侧脸，睫羽卷而黑长，最好看的就是红润饱满的唇瓣，似清晨绽放的花朵，自带水光。
　　在李书妤没有看见的角落，他手指捻着她腰上长绦，摩挲出胸腔无法排解的旖/旎，不知不觉睡了过去。
　　这一睡，他做了一个梦——
　　梦到身边都是她的味道，和之前空想不同，这一次他手一扯，水蓝色的裙摆扬起，腰带随之坠落指尖，他将头埋入她的香甜，好一场沉沦。这样的梦多少年不曾有过，如今忽然降临，曾经那些没有面容的模糊骤然清晰起来，成了一张最不应该的娇颜。
　　命运真的喜欢开玩笑。
　　让他们带着仇恨遇见，再恍恍惚惚相拥。梦里的小姑娘朝他笑，又似哭，总之磨人的很。
　　后来她要躲。
　　做梦嘛！霍衍山是不会放过她的，惩罚性的讨要现实的缺憾，狠狠低头，含住了她。
　　“你躲什么？”
　　……
　　李书妤是最怕疼的，儿时一个针眼大小的伤口，都要梅静云和李曜齐齐上阵，哄上半天。她看不了自己伤，更受不了亲近之人伤。
　　于是卫三进来收拾碗筷，她第一时间用茶写了诉求——我要草药。
　　卫三自然是给她的，他也知道霍衍山从来不愿示弱，为了方便夫人作为，卫三坑蒙拐骗把梅嬷嬷哄了出去。
　　“嬷嬷放心，今日主君会亲自送夫人回去，您也盼着他们好不是，就不要在这影响他们谈和了。”
　　梅嬷嬷审视的望着他，深宫多年的老嬷嬷，真的要试探一个人不是谁都受得了的，“此话当真？”
　　“自然。”
　　卫三云淡风轻，等梅嬷嬷走了却擦了把冷汗。
　　心虚祈祷：“夫人，您可千万要稳住啊！”
　　他在梅嬷嬷心里的信任，全靠李书妤今日的结果。
　　李书妤正给霍衍山上药，他似乎睡着了，李书妤不敢打扰，一切都是轻轻的，就在结束想要离开的时候，没有防备被他一把抱住。
　　他人竟闭眼坐起，下巴隔在她肩头，李书妤哪里承受的住？
　　“好重啊！你快起来。”她忍不住推他。
　　霍衍山不满她的反抗，长臂微伸，呓语道：“你躲什么？”
　　没来由的一句话，说的很轻，奈何两人挨的近。
　　李书妤直愣愣的一脸疑惑，“什么躲？”
　　她心想：“我为什么……”要躲。
　　她尚没有疑惑完，霍衍山脑袋便埋在她胸口，温热的呼吸急促的喷洒，尽在那处。
　　“霍，霍衍山——”她想叫。
　　可翕动着嘴唇，说不出一句话，脑子一片空白。
　　风在背光处吹拂，李书妤却浑身发烫，她自己都不敢碰的地方偏他趴在那。愣神之际，他忽然贴过来，没等她从震惊中醒来，便张口含住……
　　躁动在啃咬出流窜，李书妤晕晕乎乎，她咬着嘴唇都没有克制住羞涩的低喃声溢出。
　　“恩？”
　　颤抖的带着尾音，炽热的让人浮动。
　　李书妤反应过来，踢腾着双足，“你放开——”
　　她抗拒的用力捶打，霍衍山却箍着她没松口。
　　这种感觉似煎熬似迷醉，若她不曾知道就罢，偏她经历过，难以适从。这种羞耻和上辈子一样，她□□着被捞出，吟水台的金汤被足带出水岸，毫无章法的溅落在地。
　　他伺候她穿衣，裹着她回殿，可是她不喜欢……
　　霍衍山这一觉睡的很熟，直到日头西垂才终于醒来。
　　他以为和往常一样，身边只有一个人，张口就要叫卫三，谁知一下子对上小姑娘泛红的双眼，风干的眼尾如同经雨海棠，衬着晚霞闪烁无边。
　　她坐在他怀里，小小的一团，霍衍山想伸手揉揉她的脑袋，却被李书妤无情躲去。
　　“你躲什么？”
　　这话一说，李书妤泫然若泣。
　　霍衍山脑子昏昏沉沉，揉着头坐起，不妨看见她凌乱的衣襟。
　　“……”那和梦中一样水蓝的颜色近在眼前，而她的胸口濡湿一片，可疑暧/昧。
　　配上李书妤这副抗拒的表情，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。
　　“哪里疼？”霍衍山靠过来。
　　犹记得梦里，他没留情，用了些力气。
　　“我看看。”他伸手要探来。
　　“我不要——”
　　李书妤猛的推开他，“不要你看。”
　　推完，站起来就往外面跑，可惜深一脚浅一脚，跑又跑不动。
　　她却是没鞋子了。
　　霍衍山这才发现，她那一双绣鞋滚在长椅边，该是她挣扎时踢腾掉的。李书妤不愿意凑近他，绕原路过去捡起来穿。
　　越急越错，越错越急，穿了半天鞋子也没有穿进去，霍衍山叹息一声，揉着头站起来，朝她走过去。
　　李书妤后退，瞧着是被吓坏了，他咬人可疼了！
　　如今她瞪人的底气足，霍衍山也不计较，“穿不上不会叫我？”
　　李书妤一愣，人就不动了，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却在和他陈诉一个事实，“我是哑巴。”
　　哑巴说话，天方夜谭。
　　霍衍山把人牵着，牵到长椅边，“坐下去。”
　　李书妤随着力道一声不吭的坐下。
　　霍衍山在她腿边蹲下，那么高的一个人蹲下去，却不显得弱势，手隔着一层袜按在她肌肤上，李书妤吓的脚趾一蜷。
　　她记得，上辈子他就喜欢握她的足，整个包在手里，那个时候他总笑，眼睛也充红。李书妤虽不知为何，后来总也不愿意给他握。
　　她不喜欢过分亲近的接触，骨子里面透露反抗。
　　如若别人她怕是会厌恶，偏生这人是霍衍山，她只是不喜。
　　此刻霍衍山低头，藏住心里所有不堪的想法，认真仔细的给她整理好足袜，脚底灰也不嫌弃的蹭在自己身上，最后提着鞋跟，“脚用力蹬。”
　　她的鞋子是宫里带的，因李书妤不受宠，那些人自然不会过问她的尺码，随意将就着准备的嫁妆，鞋有些大，根本不用蹬。但李书妤毫不客气，脚上用力，就差把“我踹死你”写在脸上。
　　霍衍山巍然不动。
　　穿好鞋子把不情愿的人牵起来，直接上手十分熟捻的帮她把衣裳理好。
　　只除了……胸口一片濡湿。

15、第十五章 那你认错
　　第十五章我不是人
　　他盯着那处，瞥了一眼，李书妤瓷白的脸上晕出红光，手脚无措。
　　霍衍山也没多看，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　　他先行一步，并没听见有人跟上的声音，回头一看就见李书妤停在原地。
　　霍衍山伸手唤她，“还不走？”
　　李书妤却只望着他，摇头抗拒，“不叫你送！”
　　天渐渐晚了，梅嬷嬷伸长脖子等在门口，心里着急，也后悔，她怎么就听卫三的话回来了？霍衍山不是疼人的主，公主也是拧脾气，万一没谈拢闹起来怎么办？
　　梅嬷嬷叹了几次气，终于在等不下去的时候，看见有人走来。
　　来人穿着蓝色襦裙，身姿瘦弱，梅嬷嬷心里一惊，匆匆迎上。
　　“公主——”嬷嬷心里又疼又急，“怎么独自回来了？”
　　两人一个问一个比划，并没瞧见，不远处男子的身影从暗处出来，沿路返回。
　　方才对着她的柔情，转身尽数消散……
　　霍家离开的日子选在两日后，也就是三月的最后一天，李曜给夫妻两个准备了宴席。身为皇帝，李曜也很聪明，没有说是为霍衍山践行，而是以思念公主为名，派人去正院传旨。
　　父亲想见女儿，不管出于真心还是假意，这个理由都十分正当。
　　然而李书妤不懂，她甚至不想见李曜。
　　梅嬷嬷对于李曜这个“前姑爷”很复杂，他曾经的几十年是好夫君，只是不知为何一夕剧变，成了声色犬马的昏君。
　　“公主为何不见陛下？”李曜毕竟是皇帝，如果父女留下几分情谊，能护着李书妤一点就护着一点。
　　“他不好！”
　　这边两人谈论着李曜，那边朝阳宫。
　　良妃宋良雪端着茶，喂进李曜的嘴里，“陛下，您说他会来吗？”
　　李曜揽过宋良雪的腰，“朕也在赌，不过来不来并没什么关系。”他只是试探一下。
　　宋良雪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，她所出的嘉宁公主已经嫁为人妇，但面容依旧年轻。
　　“是，什么都在陛下掌控之中。”
　　没有哪个男人不喜欢女人夸赞，李曜更盛。闻言对上宋良雪的颜色，目光又一瞬暗淡，“爱妃这脸……到底不如背影诱人呐！”
　　宋良雪笑容一僵，你不爱的人，自然诱你不深。
　　“把头转过去。”李曜忽道。
　　宋良雪听了这话抬眼，待看清他眼底烦躁，柔笑着把头背对着他，这么多年她如何不知，李曜看上的只是她的背影。
　　她了解李曜，正如她十分清楚李曜在赌什么——
　　不过是赌分别在即，李书妤会进宫见李怀祈，而霍衍山可能会陪她来。李曜需要的不是霍衍山参宴，而是想知道霍衍山对李书妤的态度。
　　宋良雪想着，裙摆一阵清凉，却是对着她背影失控的李曜，已经握着她的腰肢进入，不留一丝缝隙的撞上，也唯有这个时候，破败苍老的皇帝才能有一瞬强壮的凶狠。
　　“娘娘……”李曜痴迷的叫。
　　娘娘？宋良雪一瞬失笑。
　　是的，娘娘！梅娘娘！！
　　李曜叫他发妻梅静云，不是名字，不是封号，而是自始自终的娘娘，像一种情趣，后来这些被一一加注在她的身上。
　　宋良雪眼底一瞬暗沉，她也是人，自然会恨。
　　两人最亲密的时候，他心里想着的永远是那个失贞的荡/妇，不过真可惜……高贵如梅静云，女儿却终在了“姘头”手中，若梅静云知道，不知想不想从地下爬出来。
　　宋良雪想着，心里又觉畅快。
　　李书妤的确对宴会没什么兴趣，她在乎的也就那么两个。
　　等到宴席那天，各府官员相继入宫，李书妤也早早起身，与那些穿戴精致的夫人姑娘不同，李书妤只是稍微描眉，便已殊丽无双。
　　她跟霍衍山生气，自然没跟他一起的打算，告别了梅嬷嬷一个人费力的踩上马车，刚想回头摆手帘后徒然伸出一只手，拽着她强势而霸道，只一瞬就把人扯进去。
　　李书妤虽哑，简单的尖叫却是会的，只这次没来及叫就被男人捂住了嘴。
　　男人靠在车壁，把人捉在腿上，李书妤盯着他看了半晌，扒开他的手不再看他。
　　马车前行并不平稳，霍衍山曲起一条腿给她靠着，“李书妤！”
　　他极少这样叫，下意识的李书妤抬头。
　　“要不要说话？”
　　“我不会说话。”李书妤拧眉。
　　有反应？霍衍山黑眸里藏着笑，李书妤这才迟钝反应过来。
　　不对呀，她不是生气嘛？
　　霍衍山把人压到怀里，“还算乖觉，舍得理人了？”
　　李书妤又没本事挣开，绷着脸，“你放开，我腰疼。”
　　霍衍山的手环在她腰，闻言蜷指帮她揉了揉，低问道：“可还疼？”
　　李书妤掰开他手，霍衍山空了手沿着她手臂，掠过小姑娘肩头落在某处，轻轻按了一下，“我给揉揉？”
　　他提议。
　　李书妤诧异的看着那手，胸口触感犹在，她腾的一下站起，“谁叫你碰的！？”
　　霍衍山犹然淡定，“马车上不要站。”
　　李书妤被钳制，自知是走不了，犹豫半晌比划道：“那，那你认错。”
　　为砸她那次，也为了咬她那下，认，错！
　　李书妤瞪着圆溜溜的眼，明明很气，每每想起又觉的胸口战栗，偏的方才他又揉了一下，情景重现触觉清晰，让她难受的想抓。
　　霍衍山看着此刻俏生生坐在怀里的姑娘，难得从她眼中看到了羞怯。
　　他觉的有意思，低道：“唔，咬疼你不对。”但咬，不后悔。
　　霍衍山舔着上颚，回忆梦里只隐隐记得是软的，也是甜的。
　　李书妤不知他的想法，本就是单纯的姑娘，心思纯净哪里比得上一块黑炭，“那你以后，不许那样……”
　　“恩？”他声音很轻，像是颔首。
　　“好吧！”李书妤恢复了些神采，心里压着的石头搬开，跟他生气也很累的。
　　她是好姑娘，得饶人处且饶人，他知道错了，她就不气。
　　等到了皇宫，李书妤不待霍衍山醒来，便急切的下车，与一众人方向不同，她去的是雍华宫。
　　这些官员没见过长大的李书妤，但看着那张同样极致妍丽的面容，以及身后马车上醒目的“霍”字，马上猜测出她的身份。世家贵族出来的体面，早已让他们喜怒不露于色，即便知道这是弃子，一样广袖微仰，有礼有节的躬身下去。
　　“微臣见过平宁公主。”
　　此起彼伏的请安，有一瞬似乎回到了许多年前，她荣宠加身万人揖拜。
　　李书妤自然停下。
　　不过十几岁的姑娘，妆容淡雅衣着朴素，虽无前呼后拥的阵势，清冷的面容一样不容小觑，她淡淡看了这些人一眼，便沉着转身，从头至尾一个音节都没有。
　　“妹妹就这样走了？”
　　一道温柔的女声传来，让李书妤没能及时离去，她循声而望，就见不远处并排而站的两个人。
　　白衣男子清贵，朝她微微含笑，目光守礼。红衣女子耀眼，挡在她和男子前头，似是忌惮。
　　这男子李书妤很熟悉，尤其是这身白衣，不是梅允白还是谁？至于他身边发髻高盘，眉间点钿的女子，那就是她名义上的姐姐嘉宁公主——李书年。
　　“你有事吗？”李书妤一脸懵然，她跟这个姐姐不熟。
　　嘉宁将头发绾于耳后，得体笑道：“诸位大人行礼，妹妹就这样走了？”
　　按照常理，身为公主为彰显亲近，李书妤应该温和的叫人起身，问题是……
　　“公主，阿妤与您不同。”梅允白往前，轻声解释，“她不会说话。”
　　“阿妤？”嘉宁眸光一暗，闪过怨憎，“梅允白记得你的身份，你何曾叫过我阿年？”
　　嘉宁讽刺完，朝着向李书妤，“不会说话，那不是有手吗？她分明是故意的，目中无人。”
　　梅允白蹙眉，但知道他若开口只会更遭，只能时刻留意。
　　李书妤缓缓点头：“你说的对，我故意的。”
　　但不是目中无人，她不想理的原因很简单，一个是她向来冷淡，另一个就是她不愿意。在这里站着的每一个人，看似坦荡，谁又能想到后来的他们……
　　“诛杀平宁，方不损帝王威仪。”
　　“身为公主，自当与国共死。”
　　死，是他们给她的命。
　　一群人自持君子风度，却要女子为国赴死。
　　李书妤不动，身上泛着一股奇怪的愤怒，她是不懂许多情爱，但凭什么她就该死？众人不懂李书妤的意思，却敏锐觉的她是愤怒的。
　　“便是目中无人，你奈她何？”
　　就在这时，一道刚睡醒慵懒的声音传来，清晰的落在他们的心上，随之车帘微掀，一双墨眸如暗夜幽潭，泛着无尽寒光，他撑着车壁笑看嘉宁。
　　“你敢奈她何？”
　　身为公主被如此挑衅，嘉宁面容扫地。
　　众人看着面上有疤的男人，十分默契的没有插手，皇宫中人明哲保身是最熟练的，有命妇带来的小孩被霍衍山吓到，嘴巴一撇要哭，被母亲手疾眼快捂了嘴巴。
　　那小孩眼泪一落，模模糊糊吐出几字，“疤丑……”
　　这断续的几个字眼模糊不清，但却每个人都看向霍衍山。霍衍山目光淡淡看了一眼，孩子声音骤停。
　　李书妤也远远的看着他，但她是笑着的。
　　霍衍山便朝她伸手，“阿妤。”
　　众人侧目不解，梅允白目光顿变。
　　直到有铃铛声响起，李书妤走过，他们恍惚意识到平宁公主名讳李书妤。
　　李书妤到了马车边，仰头看着他，霍衍山已经从马车出来，自上而下朝她伸手，李书妤没有犹豫把手给他，被整个包裹其中。
　　男人迈步而下，牵着一个姑娘。

16、第十六章 回家
　　第十六章回家
　　霍衍山穿着简单的青袍，脚步从容像漫步在自家后院，但你不要小瞧这份漫不经心，待走过嘉宁面前，他只眼尾稍横，天然压迫就吓的人后退。
　　衣着朴素，却眼带杀意，这是一个危险的男人。
　　任凭嘉宁心有不满，也不敢流露。
　　所有人都低眉，唯独李书妤望着他，眼里容不下其他。
　　嘉宁没了气焰，“本宫并……”
　　“闭嘴——”霍衍山牵着李书妤，声音一如既往平静，“你只需记得你只是公主，而她是霍，夫，人，你奈何不了她，你更不配！”
　　霍衍山曾手刃亲母，人一站就冷酷至极，嘉宁屈的脸色煞白。
　　关键时刻只有梅允白往前，撑住她虚晃的身子。
　　嘉宁侧眸，和煦的暖阳之下他一袭白衣胜雪，扶着她的样子看似有情，实则无情。
　　却听梅允白道：“公主并无伤害阿妤之心，请您饶她一次。”
　　“滚吧！”霍衍山开口，牵着李书妤而去。
　　梅允白抬眸，对着两人的背影看似含笑，却心里发苦。
　　等走到一处楼阁，霍衍山这才蛮横伸手，掐着把人放上两阶台阶。
　　娇小的姑娘撑着站稳，正好与他平视。
　　霍衍山捏着她的下巴，“平时挺厉害的人，方才怎么站着不动？”
　　他人虽凶一只手却扶着她，李书妤一眨不眨的望着他，“没有不动，我要走可你说话。”就没走成。
　　她也很无奈。
　　“他们欺你哑，你便看着？”霍衍山没好气。
　　李书妤扒着他的手，“我比划，他们不懂！”
　　见她吃痛，霍衍山顺势松了手，“恩，的确一群蠢货。”
　　他继续道：“她说的对，你不是有手吗？说不了就抽过去！”
　　李书妤蹙眉，她倒不是不愿意，只是……
　　“她会告状。”
　　李书妤以前也动手，宋良雪疼嘉宁，身为后妃不能把她如何，就和李曜哭诉，“平宁小小年纪便这般凶残，一定是受人教唆。她毕竟是陛下公主，万不能没了礼数，霜华宫还是敲打一下为好。”
　　李曜不待见她，自然随宋良雪处置。
　　于是，梅嬷嬷和锦兰就会遭殃，久而久之李书妤就不动手了，都是私底下讨回来。比如嘉宁常年点钿，就是因为她把招蜂草丢给嘉宁，嘉宁被蜂追着，被咬了一个去不掉的疤。
　　她没吃过亏，但每每看到嘉宁哭，又……很羡慕！
　　小姑娘想着低垂眉眼，委屈的叫人心软，霍衍山把人搂过来，“她告状，你不会？”
　　“我，我没人告的。”
　　她写的软绵更似撒娇，下巴垫在他肩头，动也不动。
　　母死父弃，兄长被囚，又何况……长大的李书妤，因记忆残缺无人教授，心智谋略远落后于嘉宁，她在宫中处处受制。
　　霍衍山拧住她的耳朵，“我不是人？”
　　这下李书妤站起，仰着小脸对上他，募的心里一软。
　　她侧目看着男人，狰狞的疤痕破坏了他的俊美，小孩都怕死了。他也许蛮横，也许危险，也许他从未想过接受李家公主，但却是这样一个人，她庇护。
　　无欲多年的姑娘，募的涌出一种莫名的渴望。
　　……她不想做公主，只想做他的霍夫人。
　　若说以前李书妤靠近是为了活，那么这一刻李书妤只是想靠近，她伸手，抚上他被时间打磨稍显粗糙的面颊。
　　霍衍山按住她顽皮的手指，呵斥：“不许乱摸。”
　　李书妤莞尔一笑，手非但没松反而更紧。
　　她有些欢喜的点头，“恩，我记住了，往后跟你告状！”
　　宫门口。
　　光照在嘉宁异常苍白的面容上，她许多年没这种窒息的感觉了。被霍衍山那张“丑陋”的脸看着，感觉自己像被按在水里，不能呼吸。
　　最让她无法忍受的是，霍衍山是为李书妤。
　　“公主，霍衍山不好惹，您不该对阿妤发难？”梅允白好心提醒，“于你并非好事。”
　　嘉宁抬头，目光微苦，“梅允白，你可曾记得你是本宫的驸马？”
　　梅允白颔首，“臣不曾忘记。”
　　“既然记得，那本宫为何这样？你难道不知？”
　　她原本只是有些骄纵，年少慕艾遇上一人，哪怕梅家日渐衰微她都愿意嫁。梅允白不喜，可以不娶，偏偏梅家要换亲，他也娶了。
　　大婚之日，她欢喜又紧张，梅允白却一夜宿醉。
　　喝醉了嘛！没有关系。
　　她忍耐着期望梅允白看见她的真心，可梅允白还她什么？
　　回门之日，她的丈夫长跪皇门，为了另一个姑娘。晋城梅家，独子允白惊才绝绝，她看着他折断膝骨，看着他追花轿跌撞一路，她才真正恨一个人。
　　“微臣知道。”他也想好好过，“是臣不对。”
　　嘉宁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，“梅允白，你何时变的这般没骨气？”
　　她说梅允白错了，梅允白就道歉，他什么都顺着她，唯独不会爱她。
　　“你就不能不装吗？”嘉宁嘲讽。
　　梅允白一愣。
　　他也不想，可他该如何？
　　……
　　时值晌午，宴饮的大殿一派喜乐，李书妤去了雍华宫。
　　在成双成对的人中，独酌的霍衍山显的突兀，几杯下肚，任谁也看出他不耐。
　　有心细太监向李曜汇报，玩闹的帝王这才松开怀里□□半露的宫娥，“你请他到聚贤阁，就说朕有话说。”
　　内监拱手，哪怕畏惧的厉害也只能应是。
　　很快内监走来，停在霍衍山的面前，“驸……”
　　话音未落，就听“哐当”一声酒盅落下。不重的一声，歌舞骤停，众人不敢明目张胆看，就竖起耳朵。
　　内监马上把那两字咽回，“陛下请您去聚贤阁一趟。”
　　“聚贤阁？”边上有人轻声惊呼。
　　“那不是逝者……”
　　“嘘声。”另有人提醒。
　　后面的话谁也没说。
　　霍衍山自知聚贤阁是逝者停灵的地方，非青史之臣不入，他很好奇李曜请他去干什么？不怕他一个没忍住，杀了他？
　　酒后的霍衍山扯起嘴角，笑的肆意，“走吧！”
　　沿着这条熟悉的道路，他被引到了竹林深处的楼阁。里面叶落声声，有青烟弥漫，是再强的光也照不透的幽深之地。
　　“原来这里成了这副模样，”霍衍山冷笑一声，“怎么？试图用亡魂的一身正气，压制这里曾经讳乱的旖/旎？”
　　内监哪敢应这话，只模糊道：“您请进。”
　　霍衍山也不计较，他走的缓慢，就像许多年前他还是少年，怀揣着好奇走来这里，遇见了一人……
　　一个漂亮的女人。
　　她的模样很熟悉，是被人在他耳边念叨无数次的典雅雍容，奈何眼神涣散，“你是谁？”
　　“霍衍山。”
　　“霍？”她瞳孔一缩，“怪不得。”
　　“走，快走——”她挣扎着远离他，好像“霍”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字。
　　随着女人扭动，然后他才看见她被人束缚的双足，血迹斑斑。
　　这样想着，聚贤阁的门被人打开，李曜穿着龙袍站在门口，“来了，进来吧！”
　　霍衍山似笑非笑，抬脚走了进去。
　　屋里很冷，就像被人抛弃的角落，不配任何温暖。这里点了浓郁的烟，李曜已经端坐在蒲团之上，“朕知道，你恨朕。”
　　出奇意外的，李曜直接挑明，“恨不得杀了朕。”
　　霍衍山逆光，看不出他在想什么。
　　“霍家的事是朕受人蒙蔽，铸成大错。”
　　“你只是说这些？”霍衍山道。。
　　“不是的。”李曜听出他不耐，“这么多年，朕也很后悔。平宁是朕嫡女，把她许你，便是和朕一样的存在。”
　　霍衍山审视着他，出奇冷静，“一样的存在？怎么？你想以命换命？”
　　李曜心里这样想，面上却不愿挑明。
　　“你看，”他转移话题，“当年你没带走的，朕都供奉在这里。聚贤阁来的不止贤臣名将，更有霍家满门！”
　　霍衍山看向亡灵，眼神耐人寻味。
　　“朕许霍家名垂青史……”
　　那边，李书妤从雍华宫过来时宴席已近尾声，霍衍山并不在。她试图找人问，但没人懂她手语，执拗的李书妤就挨个宫殿去找。
　　天色渐晚，霞光铺染宫墙，李书妤找了很久，心里慢慢烦躁。
　　他去哪里了？
　　宫人一个个都走了，她还没找到，李书妤脚步加快，刚开始用疾走，后来直接跑起来，风刮在她的脸上，隐隐有些刺疼。她板着脸，似乎看不见路上的人，也不在乎他们的疑问。
　　梅允白注视了很久，没忍住走上来提醒，“聚贤阁！”
　　李书妤抬眸，就见他目光含笑。
　　梅允白上辈子杀了她，她本不该信，但为了霍衍山她信了。
　　等到聚贤阁里面静悄悄的，李书妤能闻到浓郁的烟气，她不大喜欢的把门推开，就见霍衍山站在案边，背对着她掐着李曜。
　　一群内监扑上去，无论营救还是拉人都不敢哭喊。
　　寂静当中，忽听到“吱呀”一声门响，李曜悬在高处留一息尚存，得救的看向门口，就见那边冒出一颗脑袋。
　　他几乎断气，伸手求救：“平，平宁救……”
　　霍衍山身影一顿，手上却松了。
　　瘫软李曜就此坠落，内监乱成一团。
　　“陛下……”
　　霍衍山充耳不闻，一个转身暴戾未褪，李书妤对上他赤红的眼。
　　“你来做什么？”
　　他蹙眉，不甚愉悦。
　　呛着气的李曜咳嗽着，忍不住想看李书妤对他的恐惧。
　　谁知李书妤眉眼一弯，比往常更欢快的跑到他跟前，“找你。”
　　比划完撇嘴，笑意带着对他的郁气，“我找好久，累了！”
　　李曜狼狈的盘坐在地上，李书妤旁若无人的错过他，牵住霍衍山僵硬的手，拉着就往外走，“我们回家。”
　　她找好久，就想回家。
　　霍衍山被她抓着，久久未动。
　　小姑娘拉不动看他一眼，转身又拉，依旧如此。
　　终于固执又不乖的晃他胳膊，“回家回家回家……”

17、第十七章 糖
　　第十七章糖
　　李书妤明显烦躁，像小兽一样乱晃。
　　霍衍山压着声音道：“过来。”
　　他稍微用力，把人牵过来，先给她把跑乱的衣裳理好，再抬手揉揉她的脑袋，“先去外头等我。”
　　不重的力道，让发急的李书妤渐渐平复，只仰头揪着他不放。
　　“不许再进来，知道吗？”他戳在人脑袋上，没什么力气。
　　小姑娘眼睛湿漉漉的，拽着他衣襟不放，对他看了又看。她虽没有心机，却十分清楚霍衍山不喜欢这地方，那就走啊！
　　霍衍山不走，李书妤只能不舍的转身，一步一回头的出去，最后不忘给他把门关上。
　　从头至尾没看李曜一眼。
　　聚贤阁是元后名声扫地的地方，李书妤为梅静云来过一次，却记不清。十岁的那年的回忆，就像被什么东西刻意堵住，怎么也想不起来。
　　自然，李书妤也不在意。
　　出去后没有椅凳，李书妤寻了石头爬上去，往嘴里塞了一块饴糖。甜滋滋的，她喜欢这个味道。
　　她的身后是茂密竹林，叶子簌簌落下，像下雨一样，李书妤伸手去接。等接够一捧，正要撒出去，却听里面“碰”的一声巨响。
　　“啊——”李曜的惨叫随之传来。
　　李书妤好奇看去，唯有紧闭的房门。
　　但很快，门开了，霍衍山从里面踏步而来。
　　他眼尾带着戾气，衣袖隐有血渍，走路过来步步生风，酒后的他带着肆意流淌的低迷，若是徐淮和樊青在，怕是要提醒众人不要靠近。
　　但李书妤却不知，她提着裙子，一下蹦下去，朝他跑去。
　　猝不及防，软绵绵的姑娘莽撞入怀，勾住他脖子仅有一瞬，就俏生生站好。
　　“你怎么这么慢呐！”
　　她穿着一身黄裙，跑的太快露出一截脖颈，她不知自己有多美。嘴撅着，伸手就抓他紧绷的手掌，抱怨写道：“我等你好久！”
　　其实没多久，只是她娇气。
　　这一瞬凌乱的李书妤和梅静云很像，看的霍衍山瞳孔微深，不愿说话。
　　“你怎么了？”李书妤察觉他的不对。
　　他轻抚她的长发，让自己清醒。
　　“李曜欺负你？”李书妤皱眉，问完松开他就往里冲，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　　霍衍山拦住她，“谁敢欺我？”李曜更不敢。
　　“可你不笑？”李书妤凑近他，皱眉细看，“一点也不笑，板着脸。”
　　以前他也不笑，可看着她的时还是有些温度的，不像现在没有情绪，冷冰冰的。李书妤不习惯，踮脚要看他，攀着他的肩膀，可惜霍衍山过于挺拔，她怎么也看不全。
　　霍衍山任由她闹，李书妤够不到，急的呼吸错乱，霍衍山低眸看她，就见小姑娘苦着脸望他，伸出两只细白的手臂。
　　她也不说话就巴巴的盯着你看，自己生的矮，又惯会理直气壮使唤人。
　　但霍衍山还是伸手，扶住她腰肢，把人托着往上撑。
　　李书妤总算跟他平视，双腿晃悠悠腾空，“你别凶巴巴看我，笑一笑嘛！”
　　她凉凉的手戳在男人两颊，按出一个笑的弧度。
　　霍衍山身子一僵，脸就显的更难看，没有想象中的微笑，李书妤有些失望。
　　她的心思简单，对着别人只有清冷疏离，对着他生动些，会笑、会气、会顽皮，甚至大胆的敢直接捧他脸。有时候霍衍山也好奇，她为何笃定他不气？
　　李书妤在怀里，忽然想起什么，在笼袖乱掏。
　　没一会儿再次仰头，一脸神秘凝他，带有一股独属于小兽的狡黠，在他尚没来得及阻止时，忽然伸手掌心覆在他嘴上，随着她指尖灵动推捏，一颗带着果香的东西入口。
　　霍衍山牙关一紧，又松开，任由它滑进嘴中。
　　“给你吃糖——”
　　小姑娘枕在他肩头，漂亮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，“你也要甜甜的，不要生气！”
　　“气多伤身，会老的快。”李书妤煞有其事比划，“就跟梅嬷嬷一样，头发都白掉。”
　　已有白发的霍衍山，“……”
　　他默不作声把人放下，先把甜腻的饴糖咬碎咽下去，然后不由分说的把傻姑娘牵住。
　　“回家。”
　　两人离宫，聚贤阁却烛光骤亮，照破长夜。
　　李曜瘫坐在香案之下，目光至今盯着没入台面的香炉，就差一点……就差一点香炉就砸爆他的脑袋，李曜眼中惊恐。
　　许久，久到霍衍山留下的阴影尽散，李曜才开口，“来人。”
　　“陛下有何吩咐？”
　　李曜半躺在地，“宣良妃。”
　　宋良雪听说李曜在聚贤阁，就知道不好，哪怕她不情愿也只能面带微笑，善解人意的过去。等到了聚贤阁，就看见李曜盘坐在地上，手里拿着一根陈旧的腰带。
　　“爱妃来了。”他笑着，那样温柔。
　　宋良雪及时隐去眼中厌恶，声音细软：“陛下！”
　　有人在后面熟捻的关上大门，她被堵在死路上，面对早已病变的皇帝。
　　“陛下万安。”宋良雪忍住心悸。
　　“去换上吧！朕等着你。”李曜稍显着急。
　　此时的他神采奕奕，一点看不见被酒色掏空，这是每次受刺激才有的征兆。李家父女三人都是怪胎，为父的心思病态，为子的铁索加身，为女的冷清哑巴，果真是报应！
　　宋良雪想着，愈发低眉顺眼：“是。”
　　她没有拒绝的权力，为了一双儿女，也不能拒绝。
　　宋良雪一步步走进去，殿后悬挂着一件华丽的锦衣，彩凤飞舞，祥云漫天，绯红的颜色一如雪中红梅，刺目耀眼。哪怕它的裙摆被人恶意撕毁，依然无法阻挡它曾经的辉煌。
　　宋良雪望着它，就像望向许多年前——
　　她躲在暗处，看见李曜为梅静云穿上它。
　　年轻的李曜面如冠玉，梅静云更是天人之姿。
　　帝王不顾尊容，亲吻着皇后的足，说出缱绻无边的话，“娘娘着此衣，恍若仙人在世。”
　　可就是这个仙人，被他亲自灌醉，用腰带绑住了双足，“对不住娘娘，朕也舍不得……可谁叫他爱你呢？”
　　那一刻宋良雪就看清了，李曜是疯子，一个敢于为权力“送妻予臣”的疯子。
　　卑鄙这一点，李曜至今未变，如今他不是又卖女保命了吗？
　　等宋良雪焕然一新出来，李曜的眼神一瞬狂热，宋良雪假意不知，若非为了即将到手的皇位，她甚至想杀了他。
　　“陛下，您今日为何见他？”
　　李曜此刻对她千依百顺，“试探他对平宁有无真心。”
　　“若他对平宁有一点真心，他日挥军南下就要受情缠绊，于朕更要手下留情。若无真心，顶着驸马的名头想要杀朕，也要看世人万千答不答应？”
　　晋朝以孝治国，几乎百年不变，驸马对别人是尊容，对霍衍山绝对是枷锁。
　　李曜很聪明，他还留了一个后手，对着这张刻意化作梅静云的面容，也没有隐瞒，“娘娘啊！你可给朕留了一双好儿女，待霍衍山离去，朕就放太子出来好不好？”
　　宋良雪瞳孔一缩，就听李曜继续道：“太子那般聪明，也许就是霍衍山的对手呢！这江山，能不丢还是不丢的好，当年朕也是没办法……太子恨朕，才关了他。”
　　宋良雪想说，您不止关了，更把他废了。
　　天之骄子的少年儿郎，被生父算计，断送一身武艺，困于深宫。如今李怀祈功力尽失，李曜就觉的不足为惧？
　　宋良雪想笑，但忍住了，“太子如今就不恨吗？”
　　“恨啊！”李曜随意道：“但他该知道，一个被母族遗弃，多年不理世事的皇子，想要重登太子位，唯有靠朕这个父皇。”
　　李曜抬起头，“朕不在乎他认不认朕，朕只在乎……能不能活命。”
　　自看到梅静云吊死的哀容，他一直怕死。
　　“太子起码不敢弑父。”
　　那边马车里，霍衍山也不说话。
　　李书妤凑过去，漂亮的眼睛聚光，把手放进他随意搭着的掌心，霍衍山恍若未觉。
　　李书妤不甘心又试了两次，一次比一次动作大，霍衍山只靠着车壁，一声不吭。
　　“你不牵我吗？”李书妤挠了挠他。
　　上辈子他喜欢牵她、抱她，可现在一动不动。
　　李书妤有些失望，恹恹的收手，却在离开的那一刻忽被人握住，他阖眼把不乖的人按住，“老实些，等我好了再闹！”
　　他声音低哑，说不清的克制，生怕再多说一句就流露出阴冷。
　　那样，她就该怕了！
　　李书妤果真很乖的呆着，只是没多久她又小心挪过去。
　　霍衍山张开眼叹息，“阿妤？”
　　李书妤自然回望，“我困了。”
　　霍衍山看她一眼，无奈张手，“过来。”
　　李书妤听话的过去，枕着他的肩膀，想了想还伸手环着他，把脸埋到他怀抱深处，别人觉的可怕的气息，在李书妤看来却安心的很。
　　霍衍山拿袖子把人脸盖住，“睡。”
　　李书妤是有些困，但没到睡觉的地步，她只是想陪着他，霍衍山想事，她就捞着袖子玩耍。
　　等到霍家，她还缩在霍衍山怀里。
　　“到家了。”她笑眼一弯。
　　霍衍山没好气敲在她头上，“那还不起来。”
　　李书妤捂着脑袋，没有一点恼意，霍衍山先转身下车。
　　李书妤紧随其后，朝他理直气壮的伸手，“你牵！”
　　“自己下。”他胳膊麻了。
　　霍衍山没伸手，奈何再纯真的姑娘想要靠近一个人，她也是无师自通的。
　　谁教霍衍山护着她，让她愿意靠近呢！
　　李书妤张手扑他，夜色很深，寻常人走路都要小心查看，她却直愣愣的用跳。
　　霍衍山眉心一跳，转身接住，呵斥：“摔你可莫哭。”
　　李书妤反歪头不解，“我怎么会摔了？”
　　她多怕疼，怎么会摔自己，因为他在，她才肆无忌惮。
　　被接住李书妤很高兴，理所当然赖着他，“你不牵没关系，我牵你好了。”

18、第十八章 张嘴
　　第十八章张嘴
　　她眼睛亮亮的，只装下一个他，说完抬起脚步，牵着男人转身。
　　朦胧的月色下，霍衍山面颊冷硬，少女一蹦一笑，明明性格迥异的两人，走在一起又格外诙谐。霍衍山看见台阶，已十分熟捻的伸手，把人拢过来，“阿妤。”
　　“恩？”她慢吞吞回头。
　　霍衍山制住她欢脱的脚，沉声无奈道：“看路。”
　　她就点点头，梅嬷嬷百说不听的习惯，他一句话就老老实实改。
　　明日就是回凉的日子，李书妤一回去就被梅嬷嬷催促沐浴，“明日要赶路，公主今夜可要好好安置。”
　　晋阳到凉州足有一月路程，其间舟车劳顿，必定辛苦，李书妤打小未出过远门，梅嬷嬷一直担心她会不适应。不过好在入宫一日，小姑娘疲累的很，上床之后很快进入梦乡。
　　她心思单纯睡的香甜，那边霍衍山情绪可就不怎么妙了。
　　他回书房直接要了酒，关上门就喝，看样子一时半会停不下来。樊青大着胆子偷看一眼，注意到他的表情，喜怒不形于色，浑身沉寂无边，有时伸手按上眉尾的疤，冷笑的样子让樊青都替他难过。
　　其实霍衍山面相不差，虽不儒雅却也英俊十足，但被一道缺陷破坏。
　　加上他不爱笑，笑也是冷笑，戾气之下让人忽略了他的样貌。
　　霍衍山的名字满朝皆知，但如果你拉住一个人问“霍衍山生的什么样子？”
　　……想必谁都茫然。
　　人活一辈子，不被人记住是件悲哀的事，樊青犹豫着叫来卫三，“你去正院，看夫人可还醒着？若她愿意，就叫她来看看主君。”
　　卫三也怕今夜霍衍山发病，闻言毫不犹豫就去了。
　　所以李书妤睡的正香，是被卫三的声音吵醒的，“嬷嬷，主君吃醉了酒，请公主去看看。”
　　这时已过子时，外头刮着风，梅嬷嬷压着声音道：“你们怎么不去？”
　　“主君酒后易怒，我们不敢。”
　　“……你们不敢公主就敢吗？”梅嬷嬷有些气。
　　两人争执起来，李书妤听明白了，霍衍山醉了，但梅嬷嬷怕她遭罪，正在婉拒。
　　李书妤翻身坐起，人睡的有些懵，满头墨发披肩，眸子先左顾右盼，看见铃铛过去摇了摇。
　　外头梅嬷嬷闻声跑进来，李书妤揉着眼睛，“霍衍山在哪儿？”
　　梅嬷嬷没料到被她听见，目光微闪，“主君自然睡了，公主也快睡吧！”霍衍山清醒尚且吓人，醉后发疯还得了，梅嬷嬷不愿意她去。
　　李书妤面上透着自发的固执，比划道：“没睡，我找他。”
　　两人成亲不过几天光景，梅嬷嬷也奇怪李书妤怎么就这么依赖他？
　　李书妤掀开被褥，哒哒就往外跑，等人不见了梅嬷嬷才回神一叫：“哎哟我的祖宗，你鞋子、衣裳没穿……您还未梳妆呐！”
　　奈何李书妤没停，谁叫都不理，就那么一路跑到书房。
　　樊青瞧见她这副样子，先是诧异，但马上低头往前迎上去，李书妤却没有停，错过他就上了台阶，直接用手拍门，“霍衍山霍衍山……”
　　霍衍山听见敲门声，只当是错觉，这个时候谁敢敲他的门？
　　他不开，李书妤也不知怕，伸脚就把门踢开，头往里面一探，就看见地上坐着的霍衍山。
　　书房烛光很暗，他一个人孤孤单单，身子靠在墙边，抓着酒往嘴里灌，他应该有些醉了，否则怎么有人开门都不知道？
　　李书妤扒着门框，心有些疼，她没有犹豫的跑进去，再次主动扑到人怀里。
　　霍衍山抬着手，怀里突然多了软绵绵的一团，熟悉的馨香钻心入鼻，不用想也知道是谁。小姑娘不安分的在里头拱，不知是跑的久还是怎么的，吸着鼻子不愿抬头。
　　樊青虽把人请来，却也没料到是这样的情景，呆愣之下赶忙把门关上。
　　即便看不见，脑海中也深深刻下最后一幕，夫人胡乱搂着主君脖子，他以为喝醉的主君似……笑了。
　　霍衍山被缠的燥，捏着脖子把人拉出来，“三更半夜，你怎么跑来了？”
　　小姑娘恹恹的，鼓着脸又朝他凑，也不比划。
　　霍衍山是坐在地上，李书妤就直接跪在他腿边，脑袋垫在他肩膀，往他脖子上嗅了嗅，蹙眉：“不喜欢。”
　　这是嫌弃他？霍衍山眯眼。
　　李书妤才不管，还是那个坚定的表情，“我不喜欢。”
　　强调两次，她眼眶红红的，自带水光。
　　霍衍山应道：“不喜还跑过来？”
　　她闻言仰着小脸，看着他忽然泪往下流。
　　自两人成亲，半月光景，委屈的时候不是没有过，小姑娘从未真的落泪，如今落的毫无预兆，温度隔着衣裳就烫到他身上，霍衍山一时发愣。
　　李书妤却不管，撇着嘴来抓他的手，伤心之下指尖都发颤，两个字写了半天。
　　“想，想你！”想你来的。
　　霍衍山的情绪内敛，但李书妤自小环境使然，察言观色都是刻在骨子里的，别人不知道的她都能清楚知道，今日聚贤阁他不开心，现在他也不开心。
　　他这样不好，她心里难受。
　　李书妤撅着嘴，朝他伸手，“抱抱。”
　　霍衍山看着她跪在地上的动作，出乎意料的把人抱过来，手环着她轻轻抹去泪，“想就想了，我又不骂你，哭什么？”
　　李书妤坐在他腿上，整个靠在他胸口。
　　“没出息——”
　　霍衍山声音烦躁，却撼动不了她半分，她都要心疼死了。
　　她只穿一身单薄的里衣，霍衍山的手几乎感受到细腻触感，再一想她这样跑了一路，想开口训斥，对上李书妤恸然的神色，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。
　　霍衍山拿起酒，还没送到嘴里，有人伸手按住他。
　　李书妤忍着泪，直接要求：“不喝酒好不好？”
　　以前李怀祈也喝，喝完吐的昏天黑地，再被蔡礼扎醒，有时候隔着一扇门她都听见李怀祈吐血被骂的声音。
　　李书妤杏眸水润，“我陪你，不喝。”
　　“想我不喝酒？”霍衍山下颌紧绷。
　　“恩。”
　　“可以，”霍衍山随意丢坛子，笑了。
　　他也不愿想那些烂到骨子的里事，反倒怀里的姑娘更有意思些。尤其是烛影绰绰，她人在腿上，漂亮的眼睛里只有一个他，那就先不喝好了，他想想别的。
　　霍衍山单手搂着她，眼睛巡视着她的妍丽的面容，“你靠过来，我就不喝。”
　　“好啊！”她傻傻的靠过去，身上暗香袭人，刚想躺他怀里就被捏住下巴。
　　霍衍山微勾嘴角，命令道：“抬头。”
　　李书妤虽不解，也依言照做，全然没有看到她的腰上，霍衍山的手正不老实往上。
　　此时霍衍山总算温和下来，伸手拨过她脸上墨发，拇指落在她嘴角轻碾，烛光很柔，却不如她唇色动人。
　　“阿妤想我高兴？”他一贯聪明，有些事简单一想就明白。
　　李书妤乖乖点头，脑袋在他掌心不安的挣了挣，霍衍山加重控制，“好，我高兴。”
　　霍衍山笑意不减，“张嘴。”
　　为何要张嘴？她很不理解，但又不想他去喝酒，便真的张开嘴。
　　几乎贝齿轻开的下一刻，他便准确低头，柔弱的小姑娘，带着某种青涩，唇瓣相贴间软的不行。一切太过突然，李书妤尚未来得及反应，直到他手忽然往上，覆住顶端，李书妤身子一颤。
　　陌生又熟悉的感觉，终于让她抗拒起来，眼中泛起雾气。
　　温柔的吮吻无法满足，霍衍山恶意搅动两下，这种压制情绪的做法是第一次，出奇管用。
　　她香香的，软软的，抬起胳膊推搡的动作都那样让人开心。
　　霍衍山怕她跟刚才那样哭，来的凶狠去的也快。
　　李书妤气都没气上来，就被他给按在胸口，先发制人，“睡吧！”
　　她脑子晕乎乎的，困的也是亲的，听着他的强有力的心跳，悄悄捂了捂自己的心口，闭眼之前忽然恶向胆边生，伸手掐他一下，被人按住。
　　房间安静下来，霍衍山下意识拿酒，却在听见她呢喃时把手收回。等她呼吸渐匀，他才把人抱起来，遮的严严实实往外走。
　　梅嬷嬷以为霍衍山醉了，没料到他亲自送人回来，看着也清明，只一眼赶忙把人接过。
　　“轻些。”霍衍山松手。
　　几个人不敢太重的把李书妤安置好，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霍衍山已不见了踪影。
　　经李书妤这么一闹，霍衍山的确好了很多，正准备回去睡一觉明天赶路，却在返书房的路上隐约瞧见一黑影。
　　来晋阳城一月，各方势力都很安静，怎么临了临了忽然不安分起来。
　　命怎么都不想要的样子？霍衍山不动声色跟上去。
　　暗夜之中，悬水凉亭的门吱呀一声开了，里面摆放着李书妤打包好的花草。
　　来人在黑夜里寻到熟悉的兰花，蹲身下去，眼中虽有不忍，最终还是从袖中掏出药包。
　　趁着月色，白色的粉末落在花蕊之上，诡异的被吸收殆尽，就在他要转身而去时，脖上忽然架起一把寒光利刃。
　　霍衍山目光森然的盯着他，“转过头。”
　　这人没想过会被发现，还是霍衍山，自知无法逃脱只能认命转头。
　　“是你。”霍衍山有一瞬意外。
　　——这人竟是裴隐。
　　“谁叫你来的？”
　　裴隐想起那人交代，若霍衍山发现不必隐瞒，“是王爷。”
　　李怀祈？
　　霍衍山静默片刻，“他叫你撒的什么？”
　　“……避孕粉。”
　　此话一出，气氛凝重，霍衍山涌上一股无名之气。
　　裴隐觑他一眼，小心道：“王爷……王爷是为公主好。”
　　霍衍山不咸不淡道：“予她避孕，此生无依，便是为她好？”
　　利刃划入裴隐皮肉，霍衍山的怒气可想而知。
　　裴隐鼓足勇气，分辨道：“可只有这样，公主才能活。”

19、第十九章 离城
　　第十九章离城
　　晋阳城的风吹透人心，没人知道这夜发生过什么，等到次日樊青来搬花，却见地上一片狼藉，有血迹斑斑……
　　李书妤对此一无所知。
　　今日梅嬷嬷一早交代：“公主，此去凉州路途遥远，不知主君御马还是坐车，若是坐车，奴婢等不在身边，公主切记小心照顾好自己。”
　　因为要离城，昨夜李书妤罕见又做恶梦，梦见她被一箭穿心，醒来便不大美妙。听见梅嬷嬷的话，还是乖乖点头。
　　梅嬷嬷摸摸她娇憨的脸颊，“奴婢给公主备了吃食，饿了渴了要自己动手，路上没那么精细，公主莫要抱怨。”
　　主要抱怨了，人家不一定管，可能还会厌烦。梅嬷嬷始终看不清霍衍山对她的心思，一切小心为上。
　　“恩，我记住了。”李书妤倒不怕吃苦。
　　梅嬷嬷欣慰点头，“公主，最后一点，切莫招惹主君！！”
　　霍衍山心思深沉，情绪也难捉摸，李书妤不是他对手，这一路还是相安无事的好。只要夫妻两个平和抵达，凉州那边的人再凶悍，也要顾及霍衍山。
　　梅嬷嬷想着，反手给她插上一支蝶簪，精致小巧，不多累赘。
　　李书妤穿着一件水蓝色束腰裙，俏生生的就出去了。行至门口，便看见长长的车队，应该都是她的嫁妆。
　　李书妤出嫁有梅静云嫁妆护身，加上李曜父子添置，俨然一个小富婆。只是她自己对金钱没什么概念，所以不知道这些嫁妆给一行增加了多少隐患。
　　李曜昏庸，晋阳之外匪寇盛行，要钱不要命的大有人在。
　　李书妤却不管那些，她只记挂着花有没有被带上，往后多看了一眼，樊青不动声色挡住她，“夫人，您请上车。”
　　李书妤便冷漠扭头，也没多在意。
　　樊青站在马车边，她猜到车里有人，急切的几步踩上想寻人。
　　明明昨夜还娇的要人牵，今个就自己蹦上去，晨风吹动她的水裙，柳腰纤细。
　　樊青不敢错眼，生怕她摔了，“夫人小心。”
　　“无妨的，公主心里有数。”梅嬷嬷也护着，却没那么担心。
　　自个养大的公主，梅嬷嬷再清楚不过，有人时或许娇气些，可没人她自己也行。公主要的不是多精致的生活，而是别人对她好的态度。
　　她太孤单，太希望人在意，哪怕记忆残缺她也想人疼她。霍衍山对她好，她就忍不住去索要更多。
　　等李书妤不见，樊青才吩咐后面的人，“藏严实些，莫叫夫人知道。”
　　梅嬷嬷不解，“这是藏什么？”
　　“嬷嬷还是上车吧！否则……”就不用去了。
　　樊青说的带笑，梅嬷嬷却是一惊，没敢多问。
　　李书妤掀开车帘，果见霍衍山坐在里面。他穿着一件浅白色长袍，头发用锦布绑着，一腿屈着一腿长伸，手中执卷。脸上的疤隐在书后，这样看着只见他一个身姿。
　　他难得俊雅，看的李书妤呆呆的，脸红而不自知。
　　“是傻了吗？”他盖了书，睨着她带笑，里头有点蔫坏儿，“这么好看呀？”
　　李书妤点头，人懵懵的，“好看！！”
　　“衣裳好看还是我好看。”霍衍山朝她伸手。
　　李书妤把手给他，也不知羞，“你好看。”
　　她任由霍衍山牵着，坐在他边上，霍衍山被夸了心情甚悦，但看着她转而散漫问道：“方才蹦上来的？”
　　李书妤歪头，弯了眉眼，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　　她模样生的好，故意这样一歪俏生生的，是不想挨训。
　　霍衍山拿书敲她一下，不为所动，刻意板着脸，“下次再敢蹦，我就让樊青把踩阶丢了，让你一次蹦个够。”
　　“不丢不丢，”李书妤拽住他手。
　　她看着安静，实则顽皮，走路从来都欢脱的很，偏她下盘不稳一不小心就平地摔，膝盖青一块紫一块，活像受了什么非人的虐/待。
　　霍衍山见惯了她事后红眼的模样，誓要改过她这坏毛病。
　　遂捏着她粉嫩的脸颊，“那你再摔了，趴地上牵我袖子，我也不会理你！”
　　他说着模样不似作假，板着脸凶气又蛮横。
　　李书妤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，果真不敢造此，见他不说话就伸手，小心环着他脖子，脑袋凑过去，蹭了蹭他鼻子。仿若小兽的讨好，只是她更为香软。
　　霍衍山眉梢一挑。
　　便见小姑娘脸颊嘟着，“我面颊疼！”
　　她眨着眼睛，天生尤物。
　　霍衍山板着的脸怎么也板不下去了，他以前只顾得掐，这次终于把手抬起，生疏的摩挲两下。
　　李书妤观察着他的神色，受用的把脸贴在他掌心，“我以后都不蹦。”
　　霍衍山这才温和下来，托着她的脑袋，“本该如此。就你这小短腿，上蹿下跳也不怕摔折。模样本也生的不好，再瘸了那还得了。”
　　外头马车已经开始行了。
　　李书妤不满意他这个说法，一下子坐起来，她怎么生的不好了？
　　但瞧见霍衍山躲在书后笑，就知道她被骗了。
　　会半夜跑去书房，哭着往怀里钻，软绵绵要抱的姑娘，霍衍山哪里会让她摔，不过是唬她，让她长记性。
　　而且腿短不假，模样却顶好，她肯定是短腿里最漂亮的姑娘！
　　“我好看的，”李书妤捧着一张脸，认真指给他看，“我最好看。”
　　她天生一双杏眼，不语含笑，不仔细看只会觉的她眼睛美，其实不然，她的唇薄薄的粉，一吻滴血才最勾人。霍衍山被她这样盯着，又念及昨夜的吻，不敢再看，伸手盖住姑娘的脸，“坐好，也不害臊！”
　　李书妤抬眼一笑，眼睛似带有光。
　　这时正好到了城门，外头例行检查，李书妤就被声音吸引过去，隔着车帘眼睛探去。
　　只消她不过分胡闹，霍衍山一般都是由着她，此时见她好奇，只屈膝挡着不让她摔。
　　“诸位留步，停车检查。”
　　樊青下马，从怀中掏出腰牌，“我们是凉州霍家，今日主君携夫人归凉，需及早出城，请开城门。”
　　晋阳城门管理有严格的制度，时辰未到不能提前。
　　守城人接过腰牌，查看一番，梅嬷嬷也在这时下车，将李书妤的公主印交出，两厢一对，身份无疑，他们立即把东西交还，朝着马车单膝跪地。
　　“末将参见公主。”
　　在晋阳城，只要李曜是皇帝，公主之名便是尊贵。
　　说完又更加恭敬道：“参见……霍大人。”
　　霍衍山没有官职，听说不喜被叫驸马，短时间他只能想到这个称呼。
　　只是叫过之后，里面一个看书，一个哑巴，半晌没有动静。
　　梅嬷嬷只好代劳，“请起吧！”
　　守城人也没过多纠结，转身朝人吩咐，“凉州霍家，开门放行。”
　　他们来的早，并未到时辰，头一次破例早开，也是忌惮霍衍山的一种表现，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城，随之又听见城门合上，落下门锁。
　　一门之隔，里面青石长街，外面官道无边。
　　霍衍山瞟了一眼不由自主抓住他，紧绷的人，“你怕什么？”
　　李书妤摇摇头，倒也不是怕，只是前世阴影太盛，生怕何处一支箭矢飞出，她紧张！
　　待马车提速，李书妤松了一口气，她真的……出晋阳了。
　　李书妤激动的想跟他分享，但霍衍山制住她不安分的动作，“马车之上，不许乱动！”
　　李曜沉迷酒色，官道经久未修，时不时颠簸他倒无所谓，怕她跌出去遂不让她胡闹。
　　“……喔！”李书妤收了手。
　　刚出笼的小公主克制不住兴奋，撩起车帘往外眺望，哪哪都好奇。那扇困她一生的门渐渐远去，蓝天之上飞鸟高璇，是她从未见过的高。
　　她出来了，若是哥哥能一起出来就好了。
　　李书妤想起昨日，隔着铁笼哥哥靠在墙上，“阿妤要走了吗？”
　　她恩了一声，李怀祈便了然。
　　“那便好，往后你可替哥哥看遍山河，走过万里，只是我更希望……你永远不要回来。”
　　“不要回来这里。”他笑着说的话，李书妤却听的想哭。
　　想起李怀祈，她似乎又没那么高兴了。
　　原来离开的喜悦之后就是对哥哥思念，李书妤看着那晋阳城，慢慢安静下来。她想活他们都活着，就要远离皇宫，可远离了皇宫，就不见哥哥。
　　原本兴奋的小姑娘瞬间沉默，安静坐着就像被人丢弃的幼崽，眼里带着霍衍山参不透的惆怅。
　　霍衍山靠在车壁，车帘被风吹起，晨光照在他半面脸上，霍衍山整个人变的阴翳。吵的时候没完，不吵了他反而生气，这是娶了个祖宗回来？
　　打不得骂不得，偶尔还有自己的小脾气！
　　霍衍山刚开口询问，那边李书妤又忽然扒着车窗笑，甚至探头出去招手。
　　这是看见了谁？霍衍山顺着她看过去。
　　隔着远远的距离，一眼看见了城墙上的玄衣身影，那人墨发半束，静默含笑，目视着他们。即便面容不清，通身气质不减，霍衍山目光一凛，几乎一下子猜到这就是收复密水河畔的废太子——李怀祈。
　　认出李怀祈，霍衍山又不免想起昨夜裴隐的话，眼色瞬间阴沉。
　　李书妤却不知他的情绪，她看见哥哥就嘴角上扬，笑着张嘴反被呛了一口风，“咳咳……”
　　霍衍山给她倒了一杯茶，“喝水。”
　　李书妤朝他看一眼，竟直接低头就着他的手含了一口，她被伺候的服服帖帖，睫羽微扇。
　　霍衍山手上一抖，差点就没稳住，一直等她喝完。
　　她被教的好，喝完后朝他盈盈的笑。
　　“得寸进尺，自己没手？”
　　霍衍山这样说着轻轻揩去她嘴角水渍，手指按在两瓣绵软，眼神从未有过的温和。

20、第二十章 少撒娇
　　第二十章少撒娇
　　“还喝吗？”
　　李书妤摇了摇头，霍衍山直接把剩下的灌自己嘴里，喉结一滚，面容冷酷中又带着某种致命诱惑。
　　李书妤还捧着她的手，见状眼睛一动，并不觉的霍衍山喝剩下的有什么不对，只盯着那喉结，好奇伸手去摸。
　　“再敢乱摸，休怪我不客气？”霍衍山声音发紧，捏着她的后颈制止。
　　李书妤不满哼了一声，却不躲他，手非但没松反而更紧。
　　她才不怕呢？他眼里又没有凶意。
　　“我都没有？”她另一只手放在自己脖子上，模样倒还挺怅然所失。
　　霍衍山失笑，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狡黠，“恩，你没有。”
　　有了还得了。
　　李书妤觉的很有趣，但霍衍山笑她，她不乐意，“不许笑。”
　　她放肆的捂他嘴，被霍衍山轻而易举压下，“笑有什么错？”
　　李书妤被笑红了脸，执着的瞪眼，“反正不许。”
　　霍衍山岂会听她的？李书妤便气的腰肢一扭，又扒出去看哥哥。
　　她不再满眼惆怅叫人心烦，霍衍山也懒的管，反正外头是她亲哥哥，今日看过可能再也瞧不见了，看就看吧！
　　他无所谓。
　　霍衍山挡着某个坐不稳的人，兀自看起了书。
　　外头冷风阵阵，有乌云晃过，日头被遮天光微暗。
　　李怀祈凛然于高墙之上，含笑看着越走越远的马车，那个手舞足蹈的小姑娘走再远，血脉相连，他仍能感受到她的高兴。李怀祈维持着脸上笑意，直到人影慢慢瞧不清，他的眼底才黯淡下去。
　　几乎一瞬间，他被摄走了所有温情。
　　李怀祈抬起手，对着官道烟尘，痴痴的挥了挥手，他笑着，眼底却一片暗红。
　　——我的小公主，走吧！越远越好，不要回头。
　　许是兄妹连心，李书妤似乎明白他的意思，乖巧进去了。一方车帘和渐远的距离就像一道鸿沟，隔在兄妹中间，李怀祈眼中的光彩，成了一片无望之海。
　　他孤寂的身影之后，无数配剑而立的御林军，警惕的盯视着他。
　　有人握着剑柄催促：“祈王殿下，该回宫了。”
　　李怀祈才回神，轻笑一声，转身下楼。
　　他人如闲庭漫步，走在这些忌惮他，并且随时都有可能砍杀他的人群中。晋阳城古旧，风声鹤鹤，暗处不知躲了几方人马，他也不在意。
　　“如今，我已无所顾忌。”李怀祈凤眸晕开深红的笑。
　　他在乎的都已离去，多年隐忍，也该放手清算。至于李曜告诉他，把江山给他，这满是仇恨屈辱的江山，他在乎吗？
　　李怀祈不疾不缓的走着，忽有人出现在眼前，声音清徐，“王爷。”
　　李怀祈抬眸，就见男子白衣玉冠，朝他含笑而立，他冷了脸，“你来做甚？”
　　梅允白知他恨梅家，只恭敬道：“来送阿妤。”
　　“呵。”李怀祈哧笑一声，“她要你送？我们是什么关系？”
　　“我们亲人，血浓于水。”梅允白道：“父亲听说王爷出来，很是高兴。”
　　“亲人？”李怀祈脚步一顿，随之戾气渐盛，他看着眼中关怀的梅允白，反问：“高兴吗？”
　　梅允白点头，“是，父亲还是疼你们的，他一直记挂着。”
　　“当年我背阿妤求上梅家门，他可不是这么说的。”李怀祈嘲讽着，“不知你是否记得，我们一个被废，一个高烧，大雨倾盆中被他下令阻于门外？”
　　当年他走投无路，满怀期待去梅家，又失望而归，“记挂”他的舅舅始终闭门不出。那个时候为明哲保身，不愿帮他一个废太子没关系，他忍了六年，等了六年，希望梅家能用婚约解救妹妹出宫，可得到的是什么——梅家退亲，改尚嘉宁。
　　明明都已经放弃了他们，怎么如今每个人都不一样了？
　　因为阿妤嫁了霍衍山？
　　李曜就觉的，他需依靠这个“父皇”。梅尚觉的，他需依靠这个“舅舅”。他们都期望他站起来，斗过霍衍山，稳固朝堂，绵延两族荣耀……可如今的李怀祈，不会依靠任何人。
　　一个被他们抛在血泊中的人，如何重拾碎了一地的心。
　　若他日后当真杀出去，也只会成为索他们性命的恶鬼。
　　李怀祈瞳色微沉，“他便是死了，与我何干？”
　　说完转身，没有任何在意的走下城墙。
　　李书妤虽记忆残缺，但对于在意的人还是有情感的，只是反应有些迟钝。一如李怀祈能感受到她的开心，她也能隐约感受到李怀祈的不开心，她舍不得唯一的哥哥，进来时眼框红红的，往日单纯的眼睛含着水珠。
　　这是，要哭？
　　霍衍山书也不看了，人撑在窗边看着她。
　　李书妤胸脯起伏不定，憋着一团闷闷的气，平复了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，这才回神，就对上霍衍山凝着她的眼，李书妤亦回视，指着他手边的书，“你不看吗？”
　　霍衍山手指轻抬，李书妤自觉把脸凑过去。
　　“雷声大雨点小的东西，”酝酿这么半天，竟一滴眼珠子没有，白瞎了他的好心。
　　他指尖生茧，擦在她娇嫩的肌肤又拉又酥，李书妤却不动。
　　马车内恢复了安静，霍衍山又拿起了书，端的一副入定模样。李书妤在另一边，身子随着马车磕碰，偶尔脊背撞到车壁，怕摔……僵着不敢动弹。
　　外头樊青随在车边，一行人经过第一个山谷，其间鸟兽被惊，从树中鸣叫飞旋，马匹跟着躁动扬蹄。
　　樊青让人制住马匹，朝车厢内道：“主君、夫人山路难行，你们没事吧？”
　　霍衍山是刀架脖子亦能面不改色的人，樊青这一问主要担心李书妤。
　　他挺看好这个夫人的，自两人成亲主君脾气好了不少，长此以往他们再也不用承受主君威压，夫人可是他的希望！！樊青生怕霍衍山把人丢在一旁，这怎行？
　　问过之后，马车并没动静传出，樊青只当他们都好好的，驾马而去。
　　但实际上……李书妤不大妙，马车晃的厉害她坐不住。
　　霍衍山一直留意着，正要不经意伸腿去挡，却忽然被一双软绵绵的手揪住，李书妤率先苦恼的看来，“我，我坐不住。”
　　“那阿妤想怎样？”
　　李书妤眨了眨眼，指着他理所当然，“想靠！”
　　霍衍山咳了一声，对她循循善诱，“阿妤想靠谁？”
　　“你。”她都不许别人碰的。
　　他的小妻子还真是……一如既往直白啊！
　　霍衍山哧笑一声，默默收了要伸出去的腿，垂眸看着她拽的异常紧的手，一根根去掰开。
　　李书妤以为他不愿意，耷拉着脑袋有些失望，想收手之际一双长臂绕过来，霍衍山掐着她把人拥在怀中，硬邦邦的身子磕到她下巴，“恩！？疼……”
　　自带着尾音的娇气，听的霍衍山直拧眉，“李书妤。”
　　她抽着气，“恩？”
　　他训诫道：“少撒娇。”
　　“恩恩。”她乖乖附和着，拽住他的手放到下巴，比划着吩咐他：“磕疼我，你揉。”
　　恩了还揉？当真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。
　　霍衍山揉着她的下巴，“疼死你算了。”嫌弃中倒也默许了她在怀里找舒服位置靠。
　　他的怀抱并不舒服，硬邦邦的却圈出一片心安，后来李书妤坐的无聊，也好奇他看什么书，就跟着一起看。阳光落在她安静的侧眼镀上一层光，她一字一字看过去，看完了就停下等他。
　　霍衍山瞧见她眼珠一动，情不自禁翻过下一页，这段旅程奇异的没有那么无聊。
　　霍家的脚程快，专选偏僻近道，路上也基本不会停下。
　　李书妤有人抱着还好，后面待遇没那么好的梅嬷嬷和锦兰却遭了罪，尤其锦兰，崴伤的脚一路磕磕碰碰红肿起来。
　　等到中午歇晌，李书妤亲自去看，特意让人抱了被子给她围着。
　　锦兰感激涕零，“公主，多谢您。”
　　李书妤笑笑，出门在外她也就这么几个熟悉的人，自然待她们更亲切，又拉着锦兰的手一阵比划。
　　明明自己都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姑娘，偏要叮嘱锦兰好好养伤，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两人。
　　梅嬷嬷看她高兴，那些埋在心里一上午的猜测也不忍心说，倒是锦兰好奇，“公主，您看见……”
　　锦兰话没说完，就被梅嬷嬷扯住袖子。
　　锦兰不解，“嬷嬷？”
　　梅嬷嬷慈笑着，接过锦兰的话，：“公主，您看那边，主君叫您过去吃饭，公主快去。”
　　锦兰一看，果真察觉到那边，霍衍山不经意扫着她的目光，阴沉沉带着警告。
　　可她也没说什么呀？锦兰心里一紧，“是啊！公主，您快去吧！”
　　再不去，她怕主君就不是黑脸这么简单了。
　　李书妤看完了自然就下车，随着霍衍山回去，身高差异让两人走不到一个速度上，李书妤要小跑才能追上他，但没过多久梅嬷嬷看见霍衍山转身。
　　一人伸手，一人放，熟捻的就像……他们本该相配。
　　等那边人走远了，梅嬷嬷才冷了脸，“锦兰，以后记得谨言慎行，祸从口出。”
　　锦兰并不明白，“我只是想问问裴隐去哪里了？”
　　“你还想问问公主的花吧？”梅嬷嬷目光一凛。
　　锦兰嗫声，她没想给公主找麻烦，纯属好奇。
　　梅嬷嬷疲累道：“你以为少了一个人，他们不知道？这里是霍家，戒律森严可抵晋阳皇城的霍家，他不喜皇宫中人。”
　　如若不是顾及李书妤，梅嬷嬷肯定不止裴隐，就连她和锦兰都不一定能去凉州。霍衍山试过裴隐功力，怎么可能放一个隐患去凉州。
　　锦兰一震，心道霍家要反吗？
　　“就是你想的那样，”梅嬷嬷闭眼，“以后记得少说多做，只要公主活着比什么都重要。”至于谁做皇帝，有什么关系。
　　这一刻梅嬷嬷似乎明白了，为什么聪明如王爷会同意公主下嫁。
　　梅嬷嬷最后提点锦兰，“以后莫提那些花了……那是霍家夫人喜欢的，是主君的魔障。”
　　“可霍家夫人，不是他生母吗？”锦兰长大了嘴巴。
　　“不是每一个母亲，在遭遇重创后都能走出来的。”
　　旅途中的吃食并不精细，哪怕是李书妤也不过只是多了两条烤鱼，樊青第一次烤给夫人，因为太想表现还给烤糊了，颇有些拿不出手。
　　樊青先从车窗递给霍衍山一个坛子，“主君，这是您的酒。”
　　行军打仗没有好吃的，他们一般都以酒养胃，这是唯一樊青不拦着他喝的时候。
　　倒是李书妤，听见“酒”字就警惕的抬头。
　　霍衍山明明瞧见了，却还是接过，状似不经意把坛子往她眼前一晃，李书妤果真皱起眉头，她想起昨夜他喝酒的样子。
　　明明喝了难受，为什么要喝？
　　霍衍山却似看不见，兀自开了酒封，倒下一杯，看的樊青咂舌不已，原来主君也会逗人？
　　真是见了鬼了。
　　霍衍山侧面是敞开的车窗，外头斜光照在他脸上，露出男人眼尾有弧度的疤痕，蓄满了危险。
　　偏他一袭白衣，强行揉进些许温和，好像在喝什么仙露琼浆，李书妤本是不大乐意的，见状心里一动，慢慢挪到他身边。你跟这姑娘呆久了就会发现，有时候她想要什么不会直接说，只会用明亮的眼睛盯着你看。
　　霍衍山低头明知故问：“作甚？”
　　“我想喝。”她没喝过酒，好奇的像个孩子。
　　“这可不好喝，你还是算了吧！”
　　瞧瞧，这说的是什么话？分明是反话。
　　樊青都替他脸红，李书妤却一无察觉。
　　她就像一张白纸，别人越告诉她不行，她越想尝试，“给我喝，就一口。”
　　霍衍山为难，“真想喝？”
　　李书妤点头，往他凑了凑，欢愉的晃了晃小腿。
　　“行吧！”霍衍山拍了拍边上，“过来坐。”
　　李书妤眼睛一亮，挪过去，仰头看他。
　　“我可是提醒过了，不好喝你偏要喝。”霍衍山喂到她嘴边。
　　樊青很想提醒，但霍衍山警示瞥他一眼，只能闭嘴。
　　李书妤先是闻了闻，蹿鼻的很，为什么他和哥哥都爱喝呢？她又小小抿了一口，瞬间辛辣钻进口鼻，让她苦了一张小脸。
　　“啊……”难喝。
　　她辣红了眼，嘴唇张合间瞧见里头小舌一点。
　　“这下信了？”霍衍山忍着笑，盯着她。
　　李书妤扇着嘴，有几分丧气，“苦也辣。”总之好难受。
　　她一直吸气，眼睛水润，因为酒液熏红的脸带着桃花粉，看的霍衍山目光深邃。
　　李书妤自己缓解不了，哼哼唧唧去拽他，霍衍山被她看的燥，知道自己玩大法了，把自己套进去了。
　　“先松手。”
　　“……不要。”
　　霍衍山忍着推了两次，李书妤不愿意，霍衍山便放弃了，反紧紧握住她的手，“不松便不松吧！”他也不大愿意松，这是她自己愿意的。
　　他跟她对视片刻，转头极其冷淡的扫向窗边。
　　樊青已经目瞪口呆，不待他反应过来，马车的帘子当着他的面……放下了。
　　竟然放下了，主君要做什么？
　　风中凌乱的樊青隐约猜到什么，耳根子一热。
　　车内。
　　霍衍山捧着她的脸，缓缓道：“想我帮你，是不是？”
　　他说这话温和的紧，李书妤看着他发红的眼却下意识想躲。
　　只是尚没来得及，他便低头吮在那唇瓣。
　　“你躲什么？你苦，我教你甜！”

21、第二十一章 骗子
　　第二十一章没白养
　　是以,  当风吹起车幕，樊青就隐约看见这样的光景：
　　冷酷至极的主君把呆愣的夫人抱在腿上，挨的极近,  “你苦，我教你甜啊！”
　　他眼睛笑而发红,  李书妤便觉不好。
　　只是没等比划就被人扣着双手，反身压到车壁之上,  霍衍山的手垫着，她倒是不疼,  唯独他狂热的气息喷洒出来，热的发烫。李书妤实际是很抗拒人亲近的，但男人满是侵略的凉唇压下,  丝毫没给她反应时间。
　　两人都喝过酒，混杂着米的醇香，呼吸交融,  落在嘴角,  仅一下她就慌了，眼睛雾蒙蒙的。
　　霍衍山把人搂紧，伸手覆盖住她太过干净的眸,  “你乖些，闭上眼。”
　　太过温和的声音，架势虽凶蛮,  但好似并不疼欸！
　　李书妤小腿耷拉在半空,  听话的闭上了眼睛,  任他予取予求。
　　樊青早已躲开，但忍不住往这边瞟，他实在好奇,  一想到禁欲的主君在野外来个……刺激，太刺激了。
　　所以主君就是主君，连圆房都与常人大不同。
　　旅途无味，男人的世界总是格外天马行空，此时樊青一脸奸笑，看的卫三重重叹气，“樊大人，您已经笑了三次。”而且真的很傻。
　　这话卫三可不敢说，提醒道：“万一主君寻人，找不到你怕是要挨训。”所以清醒清醒吧！
　　“绝对不会，”樊青老神在在的躺在草地上，翘着二郎腿，“主君现在可没空理我。”
　　“为何？”卫三觉的他言之过早。
　　樊青心里痒的厉害，很想告诉他说我们主君老房子着火，此时怕是要大展雄风，太快你岂不是瞧不起人？
　　主君是谁，那可是一剑挑了辽国王的男人，这么厉害一人，他就不能快！
　　但他看着卫三的茫然，看着其余人按部就班皆不知发生了了何事，颇有些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意味。不可说，真是让人心急火燎的一件事。
　　“唉——”
　　樊青长叹一声，这注定是个秘密了，“不为何，反正就是没空理我们，所，有，人。”
　　话音刚落，便听得那边中气十足的一声唤：“樊青。”
　　樊青不敢置信，他觉的自己听错了，始终不愿转头。
　　“滚过来。”又是熟悉一句。
　　樊青：“真这么……快？”
　　他一脸复杂，如遭雷劈。
　　卫三看着霍衍山黑下去的脸色，怕樊青就此性命不保，抬腿就是一脚，催促道：“樊大人，主君叫你哩！”
　　从军之人，脚下有力，不轻的一脚让樊青瞬间清醒。
　　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，想了想还是顺走了卫三新烤的鱼。
　　那是卫三打牙祭的家当，现在可好，被一扫而空。卫三气的咬牙，看着跑到马车边的樊青却没有办法，愤愤的拿起干瘪的馒头，当作烤鱼咬了一口。
　　车帘早已被人从里掀开，这回樊青看见窗边只有主君一人。而他十分看好的夫人，隔着很远正襟危坐，和主君隔着的距离能再塞下一个他。
　　樊青没忍住，看了一眼……恩，脸红气不匀，果真不一样！
　　李书妤本是静静的坐着，被樊青无意间相看，不知怎的有些坐立不安，朝霍衍山偷偷踢了一脚。
　　轻轻的一下，霍衍山并不生气，转而瞥了樊青一眼。
　　樊青顿觉脊背一凉，“主君，唤属下何事？”如果不是怕没命，他更想抬头看看主君。
　　霍衍山对他极其冷淡，伸手命令：“鱼。”
　　鱼？樊青疑惑抬头。
　　待瞧见霍衍山平静的眼睛，瞬间明白，恭恭敬敬把鱼奉上，试着朝他笑了笑。
　　霍衍山懒得理他，拿着两尾鱼靠坐回车里，也没说樊青能不能走，才被嫌弃过的樊青也不敢问，就那么尴尬的站着。
　　霍衍山老神在在，先是揭下烤鱼外头一层焦，面不改色送入口中。
　　食物总是这么神奇，明明外头已经焦了，有些发黑，却香味更盛，李书妤被吸引了注意看向他。
　　霍衍山撩起眼皮，余光注意着她不老实的挪动，未语。
　　他一口一口的吃着，直到大鱼成了小鱼，小姑娘委屈的嘴能挂葫芦，他这才慢慢取下鱼腹最嫩的一块，勉强喂给她。
　　李书妤一口咬过，不自觉拽住他的衣袖，偎在霍衍山身边再也没松。
　　樊青明眼看着两人一喂一吃，总觉的胸腔一阵酸酸的，他为何要受这种折磨？
　　樊青大着胆子道：“主君，我先……”告退了。
　　话没说完，李书妤就被呛了个正着。
　　“咳咳……”
　　樊青乍然而起的声音，正好碰上霍衍山一口塞过来，她没注意噎着，咳了好几声，樊青一愣有些意外。
　　霍衍山瞪他一眼，“滚。”
　　他抱起李书妤的动作温柔，这声“滚”就不言而喻了，樊青委屈极了，但又不敢耽误果真一溜烟跑了。
　　卫三看到他又折回来，半咬着干粮把剩下的酒往怀里抱了抱，盯着他生怕被截胡。
　　樊青站着，居高临下看着警惕的卫三，转而一屁股坐在边上，背对着他闷闷不语。
　　看热闹果真是有代价的，尤其是看主君的热闹，但如果你问樊青后不后悔，那樊青肯定说不后悔。
　　那边霍衍山捏着她下巴，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，急声呵斥，“把嘴张开。”
　　李书妤扒着他，闻言乖乖的张开了嘴，霍衍山也没犹豫，直接手指塞进去……
　　鱼肉早就咬碎，他最先碰到的自然是滑软的舌头，李书妤被搅的不舒服，呜呜噎噎下口咬他，“不要你，出去。”
　　她眼神控诉，霍衍山手上一热，愣神之后仍面不改色，直接把鱼碎抠出来。
　　霍衍山动作虽轻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。他也不骂她，被咬的狠了就“啧”的一声，李书妤自然会软绵绵松开贝齿。
　　其间过程颇有些艰辛，等李书妤呼吸顺畅，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手指，难得讪讪的把头埋到他怀里。
　　霍衍山环着她，手在她背后抬着，“下次再敢咬，休怪我对你不客气。”
　　这话他说过好几次，李书妤又不怕他。
　　小姑娘以前有李怀祈护着，嫁人后有他纵着，胆子愈发大的没边，在怀里埋了好久才勉强出来，“阿妤错，给你擦手。”
　　比划完拿出自己的小帕子，伸手要抓他。
　　“手上脏，”霍衍山抬臂一隔，蹙眉命令道：“帕子给我，你别捣乱。”
　　李书妤却不听，站起来抓住他手，将上头的鱼碎一点点擦净，映着半壁光，小姑娘睫羽卷翘，鼻头小巧，许是弯腰太累直接坐在他腿上擦。
　　犹记得以前，他被饿的厉害，和狗抢食，霍夫人看见他，那种嫌弃、恶心的表情。
　　“真脏！”
　　她傲慢美丽，带着兰香，是别人奉承的贵妇，唯独亲手推他入了地狱，她说真脏！
　　他便阴笑着道：“你生的。”但从那之后，他一贯喜净。
　　方才却几乎下意识让她张嘴，如今柔弱无骨的手包裹着他，她脸上丝毫没有嫌弃的意思。
　　静默良久，霍衍山轻笑一声，“不错，没白养。”
　　饭后继续赶路，直到夜里才寻了驿站歇息。
　　出门在外，条件没家里好，他们一行人多，即便几个挤一起也不够睡。作为夫妻，李书妤自然被安排到霍衍山那边，梅嬷嬷和锦兰凑一起。
　　得知消息的李书妤眨了眨眼，又睁开，再眨了眨眼，如此再三自去寻了梅嬷嬷，比划道：“嬷嬷，我的匣子？”
　　锦兰受伤，梅嬷嬷正自己铺被，看明白后有些不解：“公主要匣子做什么？”
　　住一起的事霍衍山也是后来才知，霍家的人跟着他南征北战，风餐露宿是常事，腾出一间房不在话下。
　　樊青也摸不准他的想法，“主君，您看这样行吗？”
　　霍衍山扫他，只一眼就连卫三也紧张起来，他就说不要自作主张，偏樊大人今天稀奇古怪，非要这样安排。主君头疾，常年独寝，这种地步要是提出分房，夫人脸上怕不好看！
　　好在霍衍山默不作声，却也没有拒绝，他错过他们，几步之后声音传来，“你很好！”
　　樊青和卫三对视一眼，谁很好？
　　“下不为例。”霍衍山关了门。
　　只余两人面面相觑。
　　等到他们退出楼上，樊青在下面终于忍不住大笑起来，“卫三，我说什么来着？这样安排没错，你不该质疑我的决定。”
　　别人不知道，樊青难道能不知道。
　　因霍夫人的关系，主君对女子厌恶至极，他从不许旁人近身，却唯独愿意抱着夫人不放，这已经说明了问题。下不为例这种话其实没多大效用，有一就有二，他开了头，后面可就不好控制了。
　　毕竟孤枕难眠怎比佳人在怀，樊青促狭又得瑟。
　　卫三对此不予置评，心里却道：主君面前吓发抖的人是谁？
　　“吱呀”一声，门被拉开，霍衍山一眼瞧见跪在床上的人。
　　许是沐浴过，小姑娘只穿着雪白的里衣，听见声音扭头看了一眼，又自然转身忙碌。
　　霍衍山挑眉，这是她清醒时两人头一次同寝，还挺淡定。
　　他合上门，几步走过去，“做什么呢？”
　　李书妤又折腾几下，仍不能如愿，郁闷的回头比划，“我绑东西，孔太小绑不上。”
　　“什么东西？”霍衍山顺着看过去。
　　只一眼，唇边的笑容一瞬凝滞，“李书妤，你往床上绑铃铛？”防贼呢！
　　他表情一贯冷峻，李书妤没多在意，眼中只有她的小铃铛。
　　拽着他提出自己的要求：“帮我，系。”
　　“不会。”他难道还要自己动手？

22、第二十二章 摸头杀
　　第二十二章摸头杀
　　霍衍山直接拒绝,  手上一甩，没坐稳的李书妤就一个囫囵滚在榻上，埋在被褥里许久未动。
　　这一幕差点吓住临危不惧的霍衍山,  这是……哭了？
　　霍衍山刚要抬手，就见李书妤手脚并用,  自己气哼哼爬起来，也不看他。
　　方才她只是腿麻。
　　小姑娘睡衣松散,  衣襟散开，露出大片凝脂雪肤,  对他显然不信，“你怎么就不会啊？”你那么厉害。
　　霍衍山凝着她，一动不动。
　　他显然是不愿意帮,  李书妤看他好几下，丧气垂头，倔强的自己捣鼓,  眼中再也没有他。
　　霍衍山还没有,  站在塌边看着她衣衫凌乱，胸前那片包裹不住丰满，刻意没有提醒她。
　　她人生的纤细,  但不该瘦的一点没瘦，知道那细腻握在手中是何等滋味，霍衍山人便不那么平静了,  怕看下去出事,  这才强忍着转身而去。
　　正如樊青一开始想的那样,  晋阳之外匪寇盛行，李曜不管派兵镇压，自然也就更不会修葺驿站,  这些床榻陈旧，没多久手就硌的她手生疼，好不悲伤的回头。
　　……没人，屋里空荡荡的。
　　舟车劳顿一路，外头樊青他们也各自安寝，原本有些声音的走道一片寂静。
　　霍衍山喜静，他们住的是最偏僻的地方，窗外是群山偶有野兽嘶鸣，正巧昏暗的蜡烛蹦出火花，李书妤一下子收了手，踩到地上就往外跑。
　　因着李书妤在里头，霍衍山让人把他的浴汤放在了外头，随意解开身上衣物，他才把外衫去掉，就听见哒哒的脚步声，能把走路走出这种娇气的，唯有一人。
　　霍衍山转身果见她墨发披肩，人也削瘦，光着脚就跑过来了。
　　“怎么出来了？”霍衍山知道是她，也没停下，手继续按在腰上，面不改色的扯开里衬。
　　无声的夜里，露出的是一片满是疤痕的胸膛，纵横交错，啃咬撕扯。他就像一面峭壁，经年风雨山石嶙峋，仍然挺拔、强悍的站立，他的伤口毫不遮掩，没刻意叫人疼，却无一不彰显着他的孤独和野性。这就是为什么李书妤出现后，他脾气有所收敛，樊青却仍不敢放肆。
　　因为兽即是兽，即便藏住獠牙也不能改变他彪悍的实质。
　　李书妤呆呆的看着他，电光火石之间胸口涌上一股难言的烦躁，向着霍衍山就冲过去，“是谁？”
　　她不住的扯他，比划，发间一张小小的脸颊，眼中藏着凶凶的恼意。
　　“是谁是谁？”她很执着，眼眶都红了。
　　霍衍山敞着胸膛，两人身着里衣肌肤相触，若是别的女子早就退避三舍，偏他娶的这个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。霍衍山扶额，方才压制的欲望被她不安分蹭着，蠢蠢欲动。
　　但她明显不对，霍衍山抬手按在她几乎锁骨半露的肩上。
　　小姑娘玉肌雪肤，入手温凉，而他掌心粗粝，不重的力道落在她肩头，李书妤一下子就安静下来，只是仍像个发怒的小兽，虽拉着他不放，眼中带着燥意。
　　霍衍山眉心折着，“你不会想知道的，别问。”
　　许是被提起不开心的事，霍衍山浑身笼着黑雾，李书妤杏眸圆睁，明明是气的整个人却无意识发抖，“想的。”
　　她勾着他手，不施粉黛之下亦殊丽无双，“我想的，要你说。”
　　霍衍山垂眸，看着这双因他愤怒的眼睛，愈发温和：“真想知道。”
　　一般他这种语气，就是同意，这份妥协独属于李书妤一人。
　　“恩恩。”她不住点头。
　　“好，我们阿妤想的，那便说吧！”
　　他笑着，拉过李书妤的手，“你冷不冷？”
　　说完也不用她回答，就把她手放在胸口，“我给你暖手……”
　　李书妤跺脚，赤着的足的人被他一拉，人便离了地面被他放在浴盆之上。身后是冒着热气的汤，身前是布满疤痕的胸膛，她手摸在上面，眼羽被水雾霭含光。
　　她坐不住，霍衍山却始终不松手，气是她伸脚去踢，但他皮糙肉厚又不在意。
　　霍衍山居高临下，睨着她动人姿色，“第一道，这是出生时生母用剪子戳的，据说当时血模糊一片，吓的产婆半道逃窜，不过真可惜，我活了。”
　　李书妤顺着看过去，忘记了挣扎，那是邻近喉管的一道竖着足有手指大小，素日被他穿高领藏住她都看不见。
　　“第二道，这是狗咬的，是那种好几天没吃饭的东西，阿妤不曾见过吧？”
　　李书妤不曾见过，但看着比她咬的深好多，肯定很凶。
　　那是他被霍夫人丢弃，引来的野狗，如若不是他那父亲尚有几分人性，他真的就要入了狗腹。霍衍山征战多年，好笑的是一身伤痕只有三成出自敌手，余下七成或深或浅，无一不是他被厌恶的证据。
　　“我母腹寤生，来便自带煞气，与我同胞的兄弟没睁开眼就被我勒死，他们说我这双手生来就是要人命的。”霍衍山失笑，更有人说他一生孤寡无依，如今他不是娶了一个宝吗？
　　所以，命从来都不是别人说了算。
　　霍夫人正因腹有死胎，生产之时备受苦楚。
　　她是高门贵女，一生富贵荣华，成年嫁于霍将军是为绵延家族荣耀。一个渴望诗词歌赋的人，配上一个舞刀弄剑的莽夫，她积怨成恨，性情由此古怪。成亲三年方被迫怀上一胎，被霍将军派人守着满足五月，无法堕胎。
　　许是她尚有几分人性，后来也接受这个事实，一心想培养儿子继承母愿。可偏偏就是这么巧，她那个生而白净的孩子死去，留下的是肖像生父的霍衍山。
　　她不爱霍将军，却忌惮霍将军，满腔怒火只能尽数撒在霍衍山身上，慢慢的他就成了夫妻二人感情不顺的佐证。
　　霍衍山哧笑一声，“不过真可惜，她没勒死我，却被我亲手勒死，就是到了地下想来也是死不瞑目的。”
　　霍夫人死时满眼的愤恨、怨憎，以及怕死流露的一点哀求，霍衍山至今想着都觉的兴奋不已。
　　他念及往事一身煞气，胸膛似乎蓄了一团火，让李书妤掌心沁汗。李书妤自己也是被生母抛弃的，但她无法理解这种恨，对于梅静云她甚至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。
　　父母有没有爱过她，她无所谓，但李书妤十分清楚的是，她不爱他们。
　　她能感受到霍衍山的怒气，眼中纯粹的望着他，用另外一只手放到霍衍山头上。
　　霍衍山一顿。
　　“没关系的，”小姑娘轻轻揉他的发，粉嫩的脸颊毫无惧色的仰着，朝他甜甜的笑，“你有我啊！”
　　她的手软软的，笑甜甜的，人坐在胸前小腿一晃一晃顽皮的不行。
　　被她踢的人取下她的手，然后一声叹息把她换了个面，李书妤瞬间进了浴盆，霍衍山从背后环着她，撩起了她的裤腿。
　　“我说完了，轮到你了。”霍衍山胸口贴过来，李书妤自然的靠过去。
　　哗啦啦的水声响起，却是面容冷峻的霍衍山在给她洗脚，“怎么光着脚跑来了？”
　　李书妤自他怀里仰头，毛茸茸的脑袋擦过他裸露的胸膛，也不怕摔了，直接双手比划，“我怕。”
　　她不恨梅静云，但不代表梅静云留下的阴影消失，本就是十几岁要人疼的姑娘，偏偏遇见生母殿内吊死，那种萧瑟寂静漆黑的感觉，下意识留在她脑海。
　　所以哪怕下雨淋着，她不愿意进楼阁躲雨，所以哪怕光脚受凉，她也要第一时间看见他。
　　霍衍山从上往下睨她一眼，淡道：“你还会怕？”
　　她懵懂道：“我为何不会？”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吗？
　　“几次三番脾气耍到我头上，我还当你什么都不怕呢？原来只是窝里横，一点点黑都受不了呀！”霍衍山调侃着她，浑身的戾气也就因此消散不少。
　　怀里这么个粘人乖巧的小姑娘，再大的火气都没了。
　　李书妤扭头，看着他大大的掌心握着她脚，莫名脸上一燥，撩着水撒到他手上，“我又不怕你，你又不可怕。”
　　“呵。”她大概是第一个说他不可怕的人。
　　霍衍山不信，李书妤却没有说谎。
　　一开始他凶的很，李书妤也瘆得慌，后来几次他说着却并没把她怎样，李书妤也就不怕了，人就是这样一旦没了危险贯会得寸进尺，她拥有的不多，一旦喜欢的对她有善意，她就会用力靠近。
　　再纯的姑娘，遇见想要的人，也都是无师自通的妖。
　　霍衍山压制住她的胡闹，三下五除二把人洗净，掐着放在自己鞋里，“你该去睡觉了。”
　　李书妤双脚缩在他带着温度的鞋里，看着霍衍山又赤着的脚，不自觉就笑了，“你脚，好大。”
　　她用自己的伸出来踩他，霍衍山也不动，拍着她的头命令，“恩我脚大，你再不回去我把你丢水里去。”
　　小姑娘看看自己的洗脚水，嫌弃的倒退一步，脑袋摇着躲到柱子后面，歪头看他。
　　霍衍山不再理他，褪了上衣跨进浴盆，整个劲瘦有力，线条优美的腰身没入水中，闭上眼道：“阿妤，我数三下，你不走我便来抓你，三……”
　　李书妤看着他享受的靠在水里，绞着袖子眉头紧蹙，“我的洗脚水。”
　　“二……”
　　李书妤心砰砰乱跳，她觉的自己病了，明明她穿的不多，为什么看着他会热呢？
　　“一……”这声之后，他却闭眼不动，任由小姑娘发愣。
　　直到李书妤自己反应过来，跑着就出去了，霍衍山鞋子大穿在她脚上几乎是托着走，绕过屏风明明已经有鞋子，李书妤却直接错过，开门跑出去。
　　霍衍山听见声音眉头一稍，不知想到什么却没有动。
　　李书妤一路跑出去，她知道梅嬷嬷在哪里，过去就着急的拍门，里头梅嬷嬷以为出了多大的事，赶忙披着衣裳出来，“公主？”
　　李书妤脸红扑扑的，抓着梅嬷嬷的手放在头上，眨着眼睛望着她。
　　这样的动作、眼神梅嬷嬷再是熟悉不过，一旦她不舒服就会这样，此时梅嬷嬷倒是凝神，仔细感受着她的温度，片刻道：“公主，您没有生病，不过要是再这样待下去，您可就病了。”
　　一向信任梅嬷嬷的李书妤第一次表示质疑，“我病了的嬷嬷，我好热。”
　　梅嬷嬷牵着她回去，见状疑惑，“四月的天，夜里是冷的，公主如何会热？”
　　李书妤也不知道，拉着梅嬷嬷的手放在胸口，“心跳也好快。”
　　这倒真是，梅嬷嬷蹙眉愈发不解。正巧到了他们门口，梅嬷嬷替她开门，还没进去就隐约听见水声，梅嬷嬷一愣转而看向李书妤的一双大鞋上。
　　梅嬷嬷：“……”
　　梅嬷嬷脸色一阵变化，表情不可谓不复杂，李书妤被她带大，如今的感觉就像“老母亲”知道孩子被人带坏，且这人名正言顺，她高兴的同时心里又有一种怅然。
　　可公主能有什么错？
　　她这么乖，什么都不懂，至于里面那位……
　　最后梅嬷嬷也没告诉她为什么会热，却在李书妤提出要绑铃铛时，二话不说就帮她绑上了。绑完后梅嬷嬷刻意检查了一下，“恩，很牢固。”
　　梅嬷嬷这才满意的笑了，带着某种畅意小声出去了。
　　李书妤知道自己没病，翻到床榻里侧躺下，人在死之前的记忆是很深刻的，又也许是前世风吹雪冷，唯霍衍山的怀抱温暖，重生后李书妤就像幼兽一样，对他有天然的依赖。
　　嫁给他一开始有些惧，随着接触的多了，她甚至愿意主动靠近他。李书妤喜欢他护她、宠她，就是佯装生气敲她都没关系。
　　但当睡在一张床上，她却怯了。
　　瑶光殿那些被他抱着的夜，太过煎熬，谁又能想到白日正经的人在夜里会不厌其烦的诱她哭……他的力气大的惊人，特别是眸染红光，锁着她不放，就像下一刻就要吃她一样。
　　她对于男女之事本就不懂，霍衍山吓过她几次之后，她更是从骨子里面泛着恐惧，李书妤把这些恐惧归结于他。
　　四月的天，越往北越暖。
　　李书妤裹在薄被里，背后传来他“哗哗”撩水的声音，难免有些燥热，女子的脸渐渐羞红，偷偷伸手捂住了耳朵。
　　没一会儿秀气的打了几个哈欠，一天舟车劳顿累的她没多少心神，很快睡了。
　　等到水声停歇，霍衍山换了衣裳回来，床上只有鼓起来的一个小山包，手臂横陈的美人乖巧的撞进双眼。小姑娘枕着手，单薄的被褥蜿蜒裹纳，顺着纤细的腰肢仅到胸口，露出些许秀美春光。
　　以前不曾细看，近了才知她浑身瓷白。
　　霍衍山目光压沉，动作轻缓的躺在外面，缓缓喘了口粗气，刚想伸手拨开她零碎的发丝，就听臂下一阵叮铃。
　　霍衍山垂眸，细细的一条红线映入眼帘，挂着粉色铃铛黑夜里摇曳，他脸色拉下来，沉默片刻忽然沉声道：“该傻时不傻，竟知道使唤人。”
　　但他若真想做什么，凭一条红线能奈他何？
　　他不屑的把线压在身下，轻轻一扯把人捞到怀里，香软的姑娘就在怀里，他稍微偏头就能一吻封唇，却在要碰到她时堪堪停住，眸中黑沉忍耐。
　　说到底，如果时机得当，他也可以很坏。
　　一夜相安无事，翌日是被敲门声吵醒的。
　　李书妤尚有些模糊，迷茫中以为是在霍家，伸手要摇床边的风铃，让人进来。只是手才伸出去，就被人按着压下来。
　　怎么有人在她床上？李书妤懵了。
　　她一下睁开眼，忽然被人伸手覆上，耳畔有男人沙哑道：“眼睛不要了，这么亮的天，直接睁眼是想瞎吗？”
　　李书妤扒着他，含糊不清的哼了两声，卷着尾音很是不满，他手里茧子拉的她眼睛疼。
　　霍衍山明显也知道，手上一松却没放。
　　等适应过来，李书妤再慢慢扒开他的手，就看到他近在眼前的面庞，眼尾有道疤，还闭着眼，伸出的手臂将她环抱在怀里，很温暖的一方天地。
　　这下想起来了，她昨夜跟霍衍山一起睡了，可他没睁眼怎么知道她醒了？真是奇怪。
　　两人躺着，他手压过红绳上铃铛在中间摇响，清脆入耳，正是清晨朝阳漫天，他的面容带着几分安静的暖意。
　　这不是第一次同床，安稳过后她也不觉得尴尬。
　　以前她醒来总在他怀里，霍衍山会凑的很近看她，这次他却睡着。
　　“醒了？”他模糊不清的问。
　　李书妤一笑，“恩”了一声。
　　再没动静了，外头嬷嬷听见声不敢进，站在门口和对上的樊青面面相觑。
　　李书妤手等了很久，终于没忍住推他，“你也醒，起来，赶路。”她仍对出行保持着极度的热情。
　　但霍衍山巍然不动，李书妤又等了会儿，就自己爬起来，从他身上跨过去想出去。
　　霍衍山却没让她走，擒着腕把人留下，“衣裳穿了出去。”
　　他一瞬睁眼，睡着再温和的模样，醒来就还是锐利的光。
　　李书妤绣鞋挂在足尖，陈旧的老纱甚至不比她皮肤白晢，小姑娘闻言又爬回来，把衣裳塞到他手里，摇了摇，“给我穿衣裳。”
　　霍衍山睁开一只眼，“我倒成伺候你的了。”
　　“恩。”
　　她倒真敢恩，霍衍山扫她一眼。
　　清晨是最温柔的光，洒在只有两人的屋内，轻便出行的粉裙之上，女子初醒的脸如枝头新开的花，娇嫩非常，她脸带笑意的张着手，任由挺拔的男子给她穿衣，如同埋在他的怀里。
　　男子故意绑的紧，“懒死你算了！除了吃你还会什么？”
　　李书妤也不气，等穿完跳起来挂在他身上，不用多用力，自有霍衍山手疾眼快接住她。
　　小姑娘脸颊微微嘟起，望着他满眼欢喜，指尖软软写道：“你会不就行了！”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公主能有什么错？
　　啊啊啊，今天这章我肥了，我竟然肥了！！！
　　推荐基友的一篇沙雕文，很欢乐的故事，喜欢的可以去看看哦！
　　《于是我和反派弟弟HE了》by铜喜
　　季府上下，天生邪骨，一心搅乱正道，遗祸千年。
　　大哥杀人如麻
　　二姐病娇变态
　　最绝的是三哥，时刻不能缺女人，否则暴躁到毁天灭地
　　这还不算四哥五哥和六姐
　　而医学考试前一天，埋头复习的迟惊鹿穿成了季府八妹妹。
　　系统：你们季家要完蛋了，想逃过男女主的正义之战吗？快快行动起来，帮助反派哥哥姐姐一心向善吧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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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颤抖着翻开《精神科医生的自我修养》，迟惊鹿哆哆嗦嗦敲开哥哥的房门：“三哥，渣男呸，卡萨诺瓦综合征了解一下？”
　　想来想去还是九弟季子星最正常——
　　善解人意，俏似天仙，还总是可怜巴巴地扯她袖子。最重要的是话少不闹事，她说什么就是什么，乖得要死。
　　就是身子骨不大好，是个病美人。
　　终于治好了各位大佬，迟惊鹿准备跑路。
　　谁知“病弱”的九弟勾勾小拇指，小丫头连人带行李腾了空。
　　连房门都没能迈出去。
　　少年乖巧温顺的黑瞳中闪过一丝疯狂。
　　他贪婪地靠近，声音低柔又痴迷：“八姐想跑哪儿去？”
　　迟惊鹿：？？？
　　迟惊鹿：！！！

23、第二十三章 他太凶
　　第二十三章他太凶
　　赶路无疑是枯燥的,  对于行军打仗的人来说，山石草木都不新鲜。一路也只有李书妤探头想看，但十有八/九只能看见马车边挡着的人,  有时是樊青，有时是卫三。
　　“你挡我做什么？”李书妤扒在窗边。
　　乌泱泱一群人将马车围着,  她想看清楚，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,  无趣的敲着窗沿，一下一下试图让樊青让开,  对他俨然十分不满。
　　樊青近来没敢惹事，恭恭敬敬的守着。
　　他这已经不知道是第几回被赶，如果能让他早让了,  只可惜有命在身。樊青无奈偷偷瞧了一眼，正巧看见霍衍山在她身后瞥来的眼神，暗中授意。
　　樊青只能继续扯谎,  “夫人,  外头风沙大，属下给您挡沙。”
　　李书妤不依不饶的看着樊青。
　　这里是官道，大路广阔,  没有风也没有沙。
　　“你骗人！”李书妤眼神揭穿他的谎言。
　　因着跟李书妤的次数多，樊青也能明白一些她的小表情，有些尴尬,  “……没,  属下不敢。”不敢忤逆你后头的煞神。
　　李书妤性情冷淡,  这儿的人里除却霍衍山对谁都疏离，看出樊青的躲闪，愈发淡漠的凝视着他,  把人看的无处遁形。
　　樊青甚至想，是不是因为跟主君待久了，近墨者黑，夫人的眼当真有几分主君的神态，夫妻两没一个好对付，可怜他要在夹缝里生存。
　　随行不易，樊青叹气。
　　里面处理公务的霍衍山并没抬头，扬声朝盯了太久的人轻叫，“阿妤！”
　　只一声樊青如释重负，终于不用承受夫人的控诉了。
　　但心里不由的埋怨霍衍山狡诈，明明是你自己下的命令，偏要让他和卫三做坏人，瞧瞧夫人把他们盯成什么样？人都快成筛子了，不知道的还以为他们十恶不赦。
　　虽然埋怨，这话樊青打死不敢说。
　　夫人只是把他们盯成筛子，他若敢透露什么，霍衍山真能把他做成筛子。
　　李书妤扭头无精打采，人看着委屈，被搁了笔的霍衍山揪了揪耳朵，方才乖巧的伏过去，依旧习惯的揪住他。
　　霍衍山受用的拍拍她的小脑袋，轻道：“阿妤想做什么？”
　　李书妤眼睛一亮，指了指外面，“我想看。”她都没看过，很好奇。
　　樊青是暗中受命，但李书妤又不知道，眨着眼睛跟他告状：“樊青挡我，不让看。”
　　表述完靠着他，一脸不甘的卷着他袖子。男人表情寡淡，剑眉压着黑眸，生硬的面容对她的无赖露出几分无奈。
　　他笑了，李书妤才敢放肆的提出自己的小要求，“我就要看，你让他让开。”
　　人倒挺聪明，还知道樊青听谁话。
　　霍衍山伸手，把小姑娘鼓起的脸转过来，她又气又软，看的他眼底隐晦藏着几分笑意。没忍住把人带过来，看着李书妤声音却是朝别人道：“背过去。”
　　被人忽视还要被人命令的樊青：“……是。”主君真是愈发不要脸了！
　　霍衍山一手压着她，头往下低，对着他家小姑娘懵懵的眼，就是一舔。
　　许是舌尖太过软腻，让她忘了反抗，人迷迷糊糊的挠着他的腹，小手覆在那里像拥抱他，“你，你别咬我呀！”
　　真是什么都不懂的呆姑娘，霍衍山往下，牙齿描摹在她唇上，低笑：“不咬你。”也舍不得，她乖乖的仰着头，让人心软。
　　片刻后，等到樊青再一次看到他们，就见夫人自然的在主君怀里玩耍，霍衍山手抬着任由她他把指尖掰出不同形状。她可能觉的霍衍山像她的大娃娃，而且是不管怎么折腾都不叫疼的那种。
　　李书妤满意的脚尖碰了碰，霍衍山便也跟着高兴。
　　等对着樊青，他可就冷酷多了，朝樊青淡淡瞥了一眼，只一眼便瞧出十足的嫌弃，好像在说“蠢货，找个借口都不会。”
　　樊青抓着缰绳，浑身一毛，“……”
　　霍衍山也没理他，转而把哼哼滑下去的人用手稳住，声音哪有半分樊青看到的冷肃，更像哄人：“外头不太平，好多坏人。”怀里可是他的宝贝，自然要好生藏着。
　　他带着几分慵懒，“我们就让樊青在外挡着，你老实跟我看书。”
　　李书妤舒服的蜷成一团，一脸狐疑，这样吗？有坏人？
　　可是一路挺太平的呀！但她又想起上辈子的一箭穿心，下意识往霍衍山靠了靠，那也行吧！她也喜欢看书，两人挨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亲昵。
　　她人不老实，在腿上一拱一拱的，霍衍山胸膛起伏，看她俏生生的眉眼也没舍得训，温声道：“老实看书。”不许胡闹。
　　李书妤安生不少，小手一伸眨着眼睛，“我怕，要牵手。”他说外头都是坏人的。
　　霍衍山拍下她的手，“就你事儿多。”
　　李书妤倚到他怀里，一只大手递过来，无声包裹着她的柔荑，掌心温热倒也安静。
　　但霍衍山也不是时时陪着她的，他有很多事要忙，等到午间，李书妤去看锦兰，忽然想起好几日不见的裴隐，随意打了个手势问：“裴隐呢？”
　　梅嬷嬷倒着水，闻言手不经意一抖，很快稳住，“公主寻他有事吗？”
　　李书妤没注意到，继续比划：“我想写信，让裴隐送。”她离开多日，没有刻意思念，但每每静下总会浮现出哥哥的模样，这种感觉不浓却从未消失。
　　李怀祈原本是想给她信鸽的，但怕霍家看见徒生事端，就把传信这事交给了裴隐。她对裴隐没多大在意，唯独记挂着那是和哥哥联系的唯一方式。
　　李怀祈曾嘱咐过她，“裴隐予你，生死护你。但阿妤身为公主，也当保护忠你之人，可记住了？”
　　虽然她并不想当公主，但李怀祈说的她都记得。
　　梅嬷嬷佯装笑道：“我们赶路忙，裴隐一直在后头看着公主嫁妆呢！”
　　她有十里红妆，平时跟在霍衍山身边，也总会听到别人来报，车轮被珠宝压坏。李书妤也明白这不是一件轻松的事，裴隐应该守的很辛苦。
　　遂比划道：“那让他有空来吧！”
　　简单的退步，看着也不急切，应该可以哄骗到凉州。
　　梅嬷嬷暂时松了口气，“是。”
　　交代之后李书妤仍要回去，可等她下了马车，毫无意外就看见卫三，他在不远处啃干粮。这几天只消她出来，卫三总是不远不近的跟着。
　　他看见李书妤匆忙挪开视线，被噎了个正着。
　　其实卫三年纪不大，也就十八、九岁，憨厚啃饼的样子李书妤瞧着怪可怜的，就问梅嬷嬷要了一壶水，路过卫三顺手递给了他。
　　卫三一愣，反而有些尴尬，“多……多谢夫人。”
　　他的表情一言难尽，李书妤很是不解。
　　好像樊青也这样，眼神躲避不敢看她，方才梅嬷嬷也是，他们都是。
　　李书妤蹲下去，捡了根木棍：“你不用一直跟我的，要好好吃饭，我不乱跑就不会出事。”
　　而且周边都是霍家的人，就算有人藏着她也不怕。
　　卫三是霍衍山书房的人，认得字，看完李书妤在地上写的简直受宠若惊，“多谢夫人体恤，主君交代要寸步不离，属下没事。”
　　寸步不离？这一路他好像都格外小心欸！
　　李书妤好奇，想问问，没瞧见身后敞开的车帘里，露出霍衍山皱起的脸颊。他召了樊青，不知交代了什么，没一会儿樊青就跑来——
　　“夫人，该启程了。”
　　蹲着的李书妤仰头，疑惑。
　　明明距离吃饭结束还有半个时辰，怎么就启程了？李书妤不动，这里除却霍衍山，没一个人能完全叫动她。
　　别人顺着她，也不是怕这个公主……而是霍衍山。他虽未明说，但隐约之间对李书妤的爱护已超脱想象。
　　比起其他人单纯忌惮霍衍山，樊青更指望她能改善霍衍山的爆脾气，对李书妤总多几分耐心，“今日天气不大好，我们也是害怕下雨，所以提前启程的，夫人快回去吧！”
　　如果是别的借口李书妤尚能相信，不过十分不巧，因为常年养花，李书妤对于天气十分清楚。
　　莫说今日不会下雨，就是往后一连几日都不会下雨，但李书妤看看他，还是安安静静的去了。
　　接下去两日也是这样，车外跟着樊青，出去跟着卫三，她身边时时刻刻有人。李书妤再迟钝也确定不对，她趁着去锦兰那边，不顾梅嬷嬷阻拦偷偷往外瞧，看到他们边上有人引弓而立，从她这个角度除了一望无际的长路，似乎还有人，那身影莫名熟悉。
　　不知看了多久，李书妤终于坐回来，漂亮的眼睛凝视梅嬷嬷，里面温柔且强势。
　　“裴隐呢？”
　　梅嬷嬷的笑意一瞬僵在脸上，就连养伤的锦兰也正襟危坐。
　　……
　　说实话，听到裴隐被拦在晋阳，她有些生气。
　　倒不是因为在意，这个世上能叫你在意的太少，如果裴隐不是李怀祈送的，他们一辈子不会有交集，可李怀祈送了，甚至交代这是她和哥哥唯一的连线。
　　如今，霍衍山瞒着她，斩断了这线，更丢下她的花。
　　她都见不到哥哥了，为什么不能留下那些念想，李书妤胸口闷闷的。
　　她回去的时候，霍衍山已经在了。
　　或许是才吃过饭太热，他把外袍褪了，只留里面白色长衫，挽着袖子批阅送来的信函。
　　听见她进来也没有抬头，敛眉肃色继续写，反正她回来总会找他，每次都是。
　　记得之前有一回，他被请去议事，没来得及回马车，李书妤刚回来不显，乖乖的玩耍等他，可马车骤然起步，她一下就慌了，不顾行进的马车爬出去寻他，她也说不了话，就拿手敲车辕。
　　直到有人察觉到她，被她扒车的动作吓了一跳，“夫人，危险。”
　　李书妤却不管，“霍衍山呢？”
　　好在樊青明白她的意思，对此十分无奈，“主君在后头议事，稍后就到。”至于议的什么事，那就不是她能知道的了。
　　她知樊青不会骗她，委屈扭头好不甘心。
　　这样看来一切正常，樊青也松了口气。
　　可那天他处理了太多事，等到驿站他听说了这事，想着她怎能这样不顾惜生命，这次定要把人训诫一番。他这样想着，掀帘接人，却一瞬看见角落里的小姑娘，兀自抱着双臂，泫然若泣的望他。
　　她等了一个下午，敲车辕的骨节都肿了，看见他一下爬出来搂着他。
　　她也没埋怨生气，就是愈发黏人，眼泪不知道流过没有反正眼眶红红的。
　　本来要训诫人的他，瞧见这样的她，天大的事也得等她高兴了再说。
　　从那次之后她便养成了一个习惯，每次回来必先找他。
　　只是今日小姑娘有些奇怪，马车都开动了，也不见赖到他身边，他能感受到李书妤黏在身上的视线，可怎么不过来呢？
　　霍衍山终于放下笔，朝她看去。
　　李书妤在门口，望着他的眼睛有些热意，男人眉心微皱，不喜欢李书妤有他不知道的情绪。
　　她太过乖巧太过喜人，霍衍山已经放在心上，视为私有。他这人霸道，一旦认了她就不该有他不知道的情绪。她的喜怒哀乐他都要了如指掌，只有如此才能牢牢掌控。
　　“怎么了？”他问。
　　男人为了方便，穿了道袍，淡雅的衣裳在他身上却少了文弱。这人身材魁梧，加之眼尾一道长疤，不笑的时候就跟山头的土匪，别人看着怕是不敢抬头，但李书妤与别人不同。
　　李书妤抿唇看他，头一回眼里是带着怨的。
　　“有话要说？”霍衍山挑眉，藏住一瞬涌上的诧异，把笔搁下，“那还傻站着？过来说。”
　　她那么看着也怪可怜的，霍衍山朝她伸手。
　　风轻柔的吹着，乱了她耳畔碎发，小姑娘的眼一看就是不高兴，但还是十分乖巧的把手给他，霍衍山轻轻一带人就落在了臂弯，他先给她把沾嘴的秀发夹于脑后，丝毫不嫌弃她嘴角津液，一并摸净。
　　她人生的美，性子更娇，被擦疼了哼哼叫上两声。
　　霍衍山头一回知道疼人，见状收了手，直接用自己软唇过去一蹭，她也不晓得的躲，小手自然扶在他胸膛。
　　虽然她不大高兴，但顺从的模样让霍衍山发笑，愉悦的情绪从眼底流露，当真用嘴给她擦干净，坐起来又是严肃的主君。
　　“不许笑。”她放肆的拿手呼他。
　　霍衍山作势嘴巴一张，吓的她缩回去，胆小的样子让霍衍山五官都柔和了不少，当着她的面低头舔了舔嘴角，咽的面不改色。
　　“瞧这脸都塞下一个核桃了。”霍衍山捏捏她的脸颊，“出去一趟，谁惹我们姑娘生气了？”
　　即便正午天热，在外面走了一圈，她身上也凉凉的，这种冷玉的触感抱在怀里十分舒适。
　　她穿的还是粉色罗裙，早上自己亲自挑的，袖口带着她喜欢的蝶纹，因为爱美腰束的特别细，央着他给穿上的，从他这边看恰好看见她细白的鹅颈，在他怀里只有小小的一团。
　　李书妤闷着脑袋，眼睛一直看他的手。
　　霍衍山知道她有话说，便顺势掌心张开，递过去给她。
　　“喏，写吧！”
　　她一般简单的话会用手比划，遇见难的或者重要的总是用写，写也只在他掌心写，跟梅嬷嬷和锦兰她们都是用宣纸，你别看这姑娘傻乎乎，心里可是清楚谁跟她好。
　　但无疑，李书妤的亲近让他愉悦。
　　“你讨厌裴隐？”
　　“恩？”
　　“你知道了？”霍衍山眉心微皱，一瞬明白，“谁跟你说的？”
　　李书妤摇头，口风还挺紧！但她不说霍衍山也能猜到。
　　“他与我什么关系？值得我去讨厌？”他声音低而冷，想起裴隐，眉宇在她看不见的角落一瞬凝聚煞气。
　　“那你干嘛不让他跟？”没了裴隐，她写不了信。
　　霍衍山想起那夜裴隐做的事，到底不忍直说，唇角紧抿随意扯了一个慌，“因他是皇宫中人，我不信他。”
　　李书妤指尖蜷了蜷，“那……我也是宫里的。”你信我吗？
　　这话霍衍山却没应，搂着她入定。
　　她也是宫里的，他信她吗？
　　这姑娘他很喜欢，他宠着李书妤，是因为知道以她的本事，去凉州根本做不了什么，可若说信……他的确信她，但这份放心与她本人无关，只是他对于自己的自信。
　　一个姑娘而已，伤不了他分毫。
　　李书妤瞬间心里堵堵的，“我要裴隐。”她想哥哥了，现在就想。
　　“没有。”霍衍山淡道，显然十分不喜此人。
　　李书妤忍着烦躁，继续写：“我要花。”
　　“没有。”他声音有冷了些，更不喜她提这个。
　　马蹄声在耳畔回响，车内有些昏暗，李书妤咬着唇，抽出自己的手。
　　霍衍山手里一空，皱眉朝她伸手，“皮痒了，手伸过来。”说话就说话，那也得给他牵着。
　　李书妤背过手，不给，忍不住想要跳脚却被他轻松制住。
　　李书妤咬唇瞪他，“你不讲道理。”
　　他怎么这样啊？
　　不信她，什么都没有，还要她伸手。
　　她终于忍不住捶他，“你不讲道理，背着我让裴隐走、丢我花、总让樊青和卫三跟着我……你还吓梅嬷嬷和锦兰，我都不信我，我也不要亲近你。”
　　她气极了，一条条控诉，写的不带停歇。
　　最重要的是，“你害我写不了信，我见不到哥哥，我不要你……”
　　等细数完他的罪状，便低着头不愿理他，霍衍山呼吸沉了沉，伸手想拽她。
　　李书妤一个激灵推开他，霍衍山被打了个正着。
　　不重的一下，却让霍衍山清楚的意识到，李书妤虽然心疼他满身伤痕，恨不得冲过去把霍夫人抽打一顿护他，但若是他触及到李怀祈，她敢直接就不要他。
　　霍衍山冷了脸，将人转过来，扣在怀里扳过她的脸，“不要谁？”
　　她一贯听话，难得的脾气让霍衍山烦躁，什么裴隐、什么花、包括那个敢给她下药的李怀祈，现在要是谁出现在她眼前，他直接跺个稀碎。
　　但他又气恼的知道，他敢跺李怀祈，李书妤敢跟他拼命。
　　“你再说一次，不，要，谁？”
　　她用力往外挣，霍衍山又岂容她胡闹，“李书妤——”
　　不重的嗓音，声音淬冰，好些日子没被凶过的李书妤脖子一缩，无法抑制红了眼眶。
　　“你坏。”她弱弱的瞪他，奶凶奶凶的还发着抖，一看就是又吓到了。
　　他就这么可怕？
　　霍衍山反应过来，他这张脸的确可怕，声音也就跟着软下来，“你怕什么？”不是没把你怎么样吗？
　　李书妤推开他伸来的手，在他的凝视之下拿过纸笔。
　　他太凶，李书妤都不愿意在他手上写了。这种疏离让霍衍山一噎，抓住她正要抬起她的下巴，却徒然被一声不重的鼻音震到，一动不动。
　　人倒还没哭，只眼圈红红的，强忍着把纸团成一团，丢到他身上。
　　吧嗒一声，一滴泪水打在他的手背。
　　霍衍山人一顿，垂眸却见她写的是——
　　骗子，我再不理你了！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非常抱歉，昨晚我就卡文到两点。这段剧情有些沉，往里面揉糖太难了……但这是必须经历的。
　　他们的感情会始终如一，往后也会甜甜甜。哥哥很厉害，他也会自由的。这两点我和大家保证！！有时候卡文写的比较慢，大家不要熬夜等哈！醒来再看，我写完就发哒！！
　　最后感谢给我营养的仙女们，上次忘记感谢，今天补上啦啦~

24、第二十四章 骄纵
　　第二十四章骄纵
　　李书妤是带着怒的,  这下无论霍衍山怎么瞪，她人缩在车角，盘腿抱膝离他远远的。
　　许是素日乖巧过了头,  闹起来就显得脾气特别大，不愿意跟他写字,  就连抱都不给。
　　霍衍山习惯了她的香软，怀里突然没了人心跟着空落落的。
　　他心情也不大美妙,  怕突然开口怒气吓着她，兀自平息许久才伸出手去。
　　“过来,  把脸擦擦。”哭的跟猫似的，人还那么美。
　　李书妤却不配合，她看着男人生硬的面颊,  “哼”了一声，眼里堆满了不开心和委屈。
　　别头的动作清晰表达着，“不擦。”
　　霍衍山的手就这么悬在半空,  眼渐渐没了温度。
　　“李书妤——”他咬着字,  缓道：“我很生气。”
　　“爪子给我，”他看着她，手近了近,  “再闹，休怪我对你不客气。”
　　李书妤穿着一袭粉裙，脚腕上是晨起他忽然来兴致,  亲手绑的小铃铛。梅嬷嬷对此不甚赞同,  想摘掉她自己又不愿意,  那些让人心神荡漾的夫妻情趣，足挂铃铛，对李书妤来说她一概不知。
　　小姑娘干干净净,  就觉的绑上铃铛好玩。
　　彼时霍衍山抵着她头，“不许摘，知道吗？”
　　她就乖乖巧巧自己点头，晃着小腿“恩”了一声。
　　那时甜的让人骨子里发痒，就想抱着她好好疼，只是如今闹脾气，就倔的让人头疼。
　　“你确定不给？”霍衍山又问了一遍。
　　李书妤静静的，顺带把响铃的脚伸出来，一下踩到男人的手心，然后漂亮的眼睛抬起来，看他好几次，见霍衍山不动，她啪嗒啪嗒又是几下。
　　犹自带怒的脸上，明显表达着：“阿妤！也气！”
　　她被纵的，是当真不怕他不客气。
　　霍衍山掌心留了几个顽皮的印子，反而不气了，面不改色握住那脚塞回裙里，还将她的裙摆理好，皱眉喝道：“骄纵，胡闹。”
　　可他又能怎么办？轻不得重不得。
　　往后两人一路沉寂，诡异的气氛就连樊青也意识到不对，随车愈发小心。
　　两人冷战了两个时辰，当然这是李书妤单方面的无视，霍衍山该怎样还是怎样。
　　李书妤累了想睡觉，又不愿给他抱，霍衍山把小案清了，书一本一本摆上去，还褪了衣裳随手丢上去。
　　“滚过去睡。”
　　他强硬又霸道，说完兀自靠在车壁，单等小姑娘自己撑不住。
　　李书妤困极了，果真小手一抓，人晃晃悠悠的挪过去。
　　垫着书的小案也不高，弯腰又太累，她眼珠子湿润，直接就要往地上坐。这可惊呆了霍衍山，他“腾”的一下坐起，把人掐住。
　　“脏不脏，你就坐。”
　　他屈着手要敲人，李书妤一双眼睛凝视着他。
　　霍衍山呼吸一重，改为点点她的脑门。李书妤撅着嘴，依着力道头往后仰，霍衍山一边护着她，一边脚伸过去垫在地上，随后把她放下去坐。
　　李书妤挣扎过，无果。
　　霍衍山的双腿和小案，正好把人圈在一方小地。
　　直到下午天气忽然阴沉，樊青只能硬着头皮过去请示，“主君，天怕是要落雨，不若在前头镇子提前安置。”
　　马车终究睡不舒服，过去这么久李书妤都睡不着。今日发生了太多事，她累的够呛，听见樊青说要停车，眼睛才亮了一下。
　　霍衍山垂眸，见恹了一下午的人忽然表情灵动，这才笑了。
　　“恩，停吧！”霍衍山道。
　　樊青以为他不同意，谁知过了没多久等来这么一句，登时喜上眉梢。大家赶路辛苦，他赶忙吩咐人前头停车。
　　前头是木香小镇，以木香花闻名，许多院落爬满绿藤，样子像极了雍华宫。
　　四月正是花期，随着风吹花落满地雪白，也算雅致，环境要比驿站好上很多。春雨无常，樊青怕连下几天雨，一行人挤客栈不方便，就自作主张包了个院了。
　　马车停下，霍衍山率先下来。
　　随后一只小手抓开车帘，李书妤揉着眼睛出来，辫子有些乱，一身粉裙眼睛明亮，刚睁开眼的样子又纯又净。
　　她先是看见了马车边的人，歪着脑袋默不作声的看他。
　　目光虽没落在樊青身上，可夫人扒着马车不动的样子也惊呆了他，樊青忍不住小心瞥霍衍山。
　　霍衍山正朝人伸手，“下来，你莫不是扒着门一辈子，没人来给你送饭。”
　　樊青：“……”主君都会唬人了？
　　这要是他们，等来的怕是主君的刀。夫人威武，对于和霍衍山唱反调的李书妤，樊青愈发敬佩，虽看戏要在夹缝里看，樊青也看的津津有味。
　　李书妤手扒着车壁，这次也没让人牵，自己跳着就下去了，正巧梅嬷嬷过来接她，头也不回跟着走了。
　　霍衍山立在原地。
　　樊青见人不动，声音低道：“……主君？”您该走了。
　　霍衍山这才慢悠悠转身。
　　樊青跟着他当鹌鹑，也不敢多看。只是进了正院，前头霍衍山忽然停了。
　　樊青不解，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见到的就是一扇被关的门，严丝合缝。
　　卫三抱着霍衍山的衣物用品，颇有些无措的站在外面，瞧见他们一时不知该去该留，“主君……门关了。”
　　霍衍山负手不语，面上看不出喜怒，安静非常。
　　樊青当然也知道门关了。
　　“夫人关的。”卫三老实交代。
　　樊青一口气没喘上来，瞪了没眼色的卫三一眼，蠢货要你提醒。
　　就我们主君动不动就爆的脾气，放眼整个霍家，除了夫人谁敢给他闭门羹。樊青自己更是后悔的不行，恨不得断了自己犯贱的腿，你跟过来干嘛！帮着外头搬银子不美吗？
　　这下好了，看见主君被关门外，日后翻起旧账……
　　樊青一个咯噔，趁着霍衍山没回头，悄无声息的溜了，管也没管向他求助的卫三。怎么除了他，就没个明白人，卫三不讨好夫人，怎么还蠢的告状呢？
　　简直无可救药，愚不可及。
　　被嫌弃的卫三正呆愣立在原地，瞧见霍衍山站在风中，主君笑了。
　　这场雨终究还是下了，往北走干燥的四月风，伴随着清凉的雨，一场倒春寒冷来的猝不及防。
　　没到夜里，长街尽头冒雨赶来一个人，他身穿蓑衣翻身下马，鞭子一丢就急切问道：“主君呢？”
　　这人却是提前探路的徐淮，一看就是急事，守门人不敢耽误，赶忙去寻人。
　　好在霍衍山也没回正院，就在书房接见了他。
　　徐淮暗访近半月，得到了许多消息，此刻顾不得院里不寻常的气氛，就激动道：“主君，我按您吩咐暗寻，往前百里草原，确有辽国商队落脚。”
　　“你可有见过？”霍衍山捏着个纸团，手里把玩不下，问出的话却简单明了。
　　“见过，”徐淮颔首。
　　徐淮挺好奇那个纸团的，但霍衍山一来就脸色不好，他没敢问。
　　霍衍山垂眸，“他们东西几何？是什么种类？”
　　徐淮正色，伸出手指，“整十五车。”
　　樊青倒吸一口凉气，十五车啊！？
　　但还没完，徐淮继续道：“长剑居多，另有弓、刀、匕首，我偷偷跟随多日，发现这次贩卖并非他们的目的，商队之中另有马商和盐铁商。”
　　辽国不比晋国，他们草原居多，人是马上儿郎生性自由散漫，对于王室的尊敬不似晋国强烈，也有许多人私底下发横财，权势盖过王孙贵族，其中又以马匹和盐铁最贵。
　　“此次，他们瞒过辽国王室走私我朝，正试图与盛家接触。”
　　这下樊青坐不住了，急道：“绝对不行。”
　　盛阳城盛家与霍家隔水相望，这么多年固守忠君为民的祖训，陈兵十万阻霍衍山南下。兵力之上盛家或有不足，却是难得的好兵，霍衍山一直未松口攻打，也是存了惜才之心。
　　盛家或许不足为惧，但若接手大批兵器马匹，也是麻烦。
　　霍衍山身子往后一撑，却没两人慌色，“辽国重利，商人更甚，李曜缩减边关之需，举世皆知。这么多年盛家靠族银支撑，捉襟见肘。”
　　“盛家没钱。”霍衍山说的不紧不慢。
　　边上樊青却突然想提醒……其实主君，您也没钱！
　　霍家灭门，满族抄斩，霍衍山又是罪犯之身占据凉州，银钱出入全凭自己生意，当然……霍衍山做生意赚的不多，他做的更多的就是剿灭山匪。
　　别的地方都是惧匪，唯独他们凉州百姓对山匪可是高兴的不行，为什么呢？
　　因为每年打仗，没钱没粮霍衍山就会抄家伙上山剿匪，百姓夹道欢迎，山匪哭天抢地。弄的最后凉州山匪最穷，他又带着他们不要脸去别的州县，灭别人家山头，完了告诉那些战战兢兢的官员“帮你们剿匪，不用谢。”
　　樊青心里所想，霍衍山却是不知，他更不认为自己有错。
　　“他们结交盛家另有所图。”霍衍山漆黑的眸子凝视着指尖，“不过是想趁虚而入。”
　　“主君就不担心？”徐淮蹙眉。
　　霍衍山一笑，别的他也许会担心，但盛家叛变他绝对不信。试问一个连他都不待见的愚忠之臣，如何会接受敌国重利？
　　“他们成不了，”霍衍山轻笑一声，“而我们，只需去。”
　　“他们不是另有所图吗？”徐淮皱眉。
　　霍衍山眸色骤深，像极了冬夜天幕，“和别人做生意他们可图，和我做生意，我给什么，他们就得要什么。”
　　带着肃杀的一句话，却让人极其信服，徐淮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。
　　毕竟这么多年，除了盛家，不服霍衍山者早已黄土埋骨。主君看上的要么降、要么死，仅此而已。
　　徐淮却想起一个捷径，“辽人喜爱淑女……”
　　……
　　等他们聊完外头雨正大，看天色已晚，卫三趁机送了饭菜，霍衍山不喜与人共食，樊青两人见状告辞。
　　走到门口，正巧听见霍衍山的一句话，是吩咐卫三的，“拿壶酒来。”
　　徐淮多日不在，闻言一惊，悄声问樊青，“主君心情不好？”怎么要喝酒了？
　　樊青苦笑。
　　何止是心情不好，都被人关外头了，今夜怕是不好过啊！
　　徐淮猜到什么，神色略有不满：“这个公主，倒是好本事。”
　　一顿饭后，已是戌时，霍衍山没叫人，直接去了正院。租来的宅子自然不大，没几步就到了，屋里已经点灯。
　　她倒是还知道轻重，夜里知道留门。
　　霍衍山带着酒气进去，看见的只有梅嬷嬷，李书妤没来。
　　他只当是闹脾气，睡了，对此毫不意外。
　　梅嬷嬷今晚格外畏惧他，只敢做事不敢说话，霍衍山也无需她说话，自去沐浴歇息。内室的蜡却是暗的，霍衍山喝酒一般很克制，喝多的次数屈指可数。
　　能叫他吃醉，李书妤真是好本事。
　　霍衍山沐浴后抹黑躺下，边上很安静。
　　其实以前也静，她又不会说话，只是手脚胡闹，人更顽皮，躺在身边存在感强，每每睡着都闹着玩上许久，非要他冷脸才会好不甘心的睡下。自马车上闹脾气，刻意不跟他沟通，人就恢复了沉寂。
　　这姑娘年纪不大，脾气倒是不小。
　　霍衍山翻了个身，刻意动静很大，奇怪的是风铃声竟没有响。
　　霍衍山等啊等，半晌也没有别的动静，就连呼吸声也没……
　　他一下子惊坐起来，往里面一探，入手冰凉。
　　有那么一瞬，霍衍山气血逆流。
　　“李，书，妤。”
　　先是闹脾气，再是闭门羹，然后是分居，以前他不敢想的事情竟都栽在她的手里。他以为他家姑娘就是骄纵，闹两天就过去了，不会做什么出格的事。
　　她那样乖，怕他凶，怎么敢？
　　可事实证明她会，而且敢。不告而别，简直好极！
　　霍衍山穿鞋下地，他岂能让她如意？
　　外头下着雨，梅嬷嬷还守在门口，瞧见他出来瞬间心如死灰，“主君。”
　　“她人呢？”霍衍山说话再温和不过，梅嬷嬷却察觉到危险。
　　“在……在偏院。”
　　霍衍山冷笑一声，冒雨疾步而去，黑发很快被淋透。
　　梅嬷嬷在后面追，“主君，公主年纪小，不懂事。”
　　她情急之下连“公主”二字都忘了，壮着胆子开口，“许多东西她自己一知半解，往日也不曾受过什么委屈，若惹主君不快，您千万……”
　　“往日不曾受过什么委屈？”霍衍山扭头，一双黑眸瘆人发笑，“这么说，嫁我让她委屈了？”
　　雨水落在梅嬷嬷脸上，她腿一软，却见霍衍山已经转身。
　　李书妤沐浴过后正要睡觉，因蜡烛太亮，她拿着剪子想剪，可烛台太高，她需踮着脚。
　　“咔嚓”一声手刚落下，随之身后门就开了，风正好把它吹灭，她以为是梅嬷嬷。
　　李书妤瞪着杏眼，看到蜡油凝结，人跟着甜甜的笑。
　　嬷嬷总不让她碰利物，说她小学不会，如今她一次就会了欸！
　　“不许进来。”身后一声呵斥，带着寒意吹到她耳边，熟悉的很，李书妤的笑意僵在脸上。
　　梅嬷嬷被喝退，门被重重的关上，留下一夜雨寒。
　　李书妤回头，就见他半湿着衣裳，气息也乱。
　　烛光下四目相对，两人俱是没动。只有昏暗的光照在她瓷白、他肃杀的脸上。
　　“李，书，妤。”
　　黯然的烛光，带着几分孤冷，映在他眼中成了一团未尽的火。李书妤还是有些意外的，诧异中只顾专注的看他。
　　他怎么来了？
　　在李书妤疑惑中，霍衍山踩着鞋子步步而来，地上也没有毯子，都是木板，踩着不经意发出吱呀的声响，直往她心里钻。
　　“你……你做什么？”她眼睛又黑又圆，无声询问。
　　她没见过这样的他，面上带笑，眼中淬冰，活像要把她撕碎，李书妤慌的后退一步，哪敢让他靠近。
　　“你又要做什么？”他点点她指过来的剪子，整个人朝她压过来，他太高，把小姑娘整个罩在他的阴影和气息之中，“是我太惯着你，以至于你都敢朝我比剪子？”
　　“……”不是的呀！
　　李书妤睫羽一扇，有些害怕，剪子随之脱落坠地。
　　霍衍山一脚踢开，稀松寻常的一脚，李书妤分明看见剪子刺进了桌脚，入木三分。
　　李书妤眨了眨眼，扁嘴想他好可怕！
　　霍衍山抬起她的头，凑过去冰唇贴着她的耳畔，“你跑什么？”
　　温柔的一句话，问的她慌，小手隔着他往外推。
　　她又推不过，丧气又无措的比划，“没跑的，想，想一个人睡。”
　　她都生气了，就想一个人睡，生气就是要分开的呀！不然她怎么算生气？
　　霍衍山被气笑了，浑身的戾气叫嚣，让他整个人格外冷硬。如果樊青在，就知道霍衍山是发病了。
　　“你闹脾气、关门我都没凶你，由着顺着哄着你，如今你倒不想跟我睡，我什么时候允许你走的。”他眼神冷厉，猛的抓着她的手，“活腻歪了你。”
　　声音重重的，瞪着她冒火。
　　李书妤疼的厉害，骇于他的眼神更委屈起来，垂下小脑袋，用另一只手写——
　　“你还要怎么凶我？”
　　……
　　这场大雨来的猝不及防，将整个晋阳城笼罩暗色当中。
　　皇城内，雍华宫。
　　一道闪电劈开夜空，照亮了床榻上凤目紧闭的男子。
　　他攒着双手，似乎用力所有力气挣脱梦境，然后突然睁开眼，妖冶的面容上余恐未尽，呼吸也沉。
　　待平息几瞬，他才赤脚下榻，裤腿卷折见可见脚腕一圈痂痕，哪怕铁链已去，留下的印记也从未消失。
　　“蔡礼——”他哑着声音道。
　　隔壁守着的蔡礼瞬间坐起，披着衣裳跑出来。
　　他进来的时候李怀祈正坐在黑暗里，映着风雨闪电默默的拿起茶壶，壶里是早已凉透的隔夜茶，又冷又涩。
　　李怀祈知道，却倒的面不改色。
　　“取纸笔来。”
　　蔡礼哪敢耽误，迅速取来。
　　李怀祈端起茶盏，慢而从容的灌了一口，苦涩漫上心口仍无一丝改变。
　　“王爷要写信吗？”蔡礼问了一句。
　　李怀祈放下茶盏“恩”了一声，挽袖提笔，蔡礼赶忙研磨。等墨研好，他方才落笔，开头第一句便是“吾妹阿妤”，蔡礼看了一眼垂眸，便听见李怀祈问：“裴隐如何？”
　　裴隐是被人打了一掌，子夜丢在宫门口的，“修整几日，已无大碍。”
　　“既如此，你便带他速去凉州！”李怀祈头都未抬。
　　蔡礼皱眉，“这么快？”
　　李怀祈眼睛黑压压的一片，闻言顿了一下。
　　“恩，越快越好，”李怀祈抬眸，看着外头的漆黑，“我梦见……阿妤哭了！”
　　……
　　这边李书妤虽然难过，却并未像李怀祈想的那样哭。
　　“你还要怎么凶我？”
　　霍衍山呼吸一滞，身上原本流窜的戾气消散。
　　以霍衍山的个子垂眸，就见他家姑娘耷拉着脑袋，毛茸茸的一颗，因为自己跑出来睡，没有他规整一身寝衣松垮垮的挂着，依然不会系带子。
　　因为恼怒，胸脯起伏，长睫压下眉眼，尾端一片通红。
　　小姑娘指尖划动，每一下都落在他心口，“你都踢剪子了。”
　　写完愈发委屈，身上也被风吹的冷，她想去穿衣裳，小手一推挣扎着出去。
　　他不放，气小姑娘眼眶都红了，上手就挠跟撒泼的猫儿似的，跟他表示：“阿妤，很气。”
　　她眼里都是火，挠了两下这才停手，比划着：“所以不要抱，放开你！？”
　　阿妤很气！不要抱！！你放开！！！
　　这下霍衍山就算有病，也忍不住笑了，眼角眉梢都被她可爱笑了。
　　他看了一会儿，抬手轻轻蹭过她的眼睛，李书妤自然知道他现在好说话，偏就不给他碰，霍衍山只能拉住她的手腕，俯身冰唇凑她眼前。
　　李书妤现在对他可嫌弃了，伸出一根手指推他远些，霍衍山顺着错到她耳畔，“恩，阿妤气。”
　　李书妤被他抱着，他的气息洒在耳畔、脸颊、脖颈，痒的她身子一颤。
　　他笑着张口，居然咬她一口。
　　“跟我回去气，好不好？”霍衍山牙齿辗转在她耳边，动作轻轻，声音带着诱哄。
　　霍衍山领地意识极强，虽然这里安全的很，但梅嬷嬷就在外头，他没被人听墙角的习惯。加上小姑娘被他一咬，似乎又呆了，如今的她睫羽带着沁出的水汽，两瓣红唇如花含露珠，娇艳欲滴。
　　又纯又欲，让他想……藏起来！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这章够肥了吧！我已经累趴了，大家端午快乐呀~
　　解释一下大家的问题：
　　一、女主是哑巴，平时交流用手语、眼神，当然相处久了心有灵犀也有。简单的“恩”“啊”她可以发音。这也是我第一次写哑巴，可能描写不到位，后续会注意的。哑巴是真哑巴，开口说话正在安排中！
　　二、哥哥疼阿妤原因：
　　1.这个妹妹是他求来的
　　2.父母不靠谱妹妹是他带大的（是哥哥，更似父亲）
　　3.身处黑暗，只有阿妤是光明，是信念
　　4.阿妤哑巴有哥哥的原因，所以他宠阿妤也有愧疚（真兄妹！真兄妹之情！！）
　　蠢作者前两天设抽奖，搞错了，不能撤回，等结束之后我评论区手动抽25个返哈！谢谢大家支持！！感谢在2021-06-10  00:00:00~2021-06-14  22:30: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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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，我会继续努力的！

25、第二十五章 和好
　　第二十五章和好
　　又纯又欲,  让他很想……藏起来！
　　霍衍山是这么想的，当然也是这么做的，他一贯是这样也没人能阻止他。
　　李书妤尚在呆愣之中,  下一刻便天旋地转，人被他夹在腰下扛着就走。
　　梅嬷嬷守在门口,  见到两人这样出来颇为惊讶，她怕李书妤受欺负,  想要伸手阻止，“公主！？”
　　只是梅嬷嬷手还未动,  霍衍山便看过来，一双眼在雨夜中黑暗无边，直看的人无处遁形。
　　“不必跟来。”
　　他声音无波无澜。
　　李书妤本身不会说话,  但听了霍衍山的吩咐立时就要尖叫：“啊……”
　　声音未出，被霍衍山一把捂住，不待梅嬷嬷询问便抱着她疾走进雨中。
　　梅嬷嬷骇于他的气势不敢跟去,  只远远瞧着公主正踢腾着小足,  人如搁浅的小鱼挣扎不休，面上不仅露出忧色。
　　她怕盛怒的主君做出什么事，公主她……
　　霍衍山一路抬袖,  把人挡在怀中，自己反淋了一肩风雨，他也不在乎。
　　等到屋里,  来不及双脚落地,  李书妤跳下去就要跑,  被霍衍山一把抓住。
　　“阿妤，你敢！”
　　他把门关上，迫使李书妤靠在门上。
　　“再跑一步,  腿打断。”
　　男人那双眼凝着她，又不似说笑，关键是李书妤上辈子是见过他断人手脚。
　　她被人抵着小嘴翘的老高，果真不跑了，攥着手就怕断腿。
　　回来一路哪怕有他刻意遮挡，李书妤身上也狼狈的厉害，头发被雨淋的湿哒哒的，薄衫裹着身体，印出里面绑带的小衣。
　　他抬手摸了摸她脸，把水一并擦去，别的姑娘这样怕是都会娇羞无边，偏的他家姑娘被压也只会蹙眉，一双眼睛通透明亮的看着他。
　　她干净如纸，任人涂鸦。
　　因为之前挣扎的狠了，娇嫩的面颊浮出淡淡的红晕。
　　两人都是里衣，怀里姑娘温软如玉，他炽热似火，温度相差甚多。
　　霍衍山目光凝着她往下，顺着那脸到鼻、到唇，他笑了一下，极淡却是难得发紫心底的。
　　衣裳跟她人一样呆。
　　李书妤被抱着猝不及防轻哼一声，忍不住躲开他，一双杏眸圆睁，对此尽是不满。
　　空着的手在他臂上气鼓鼓写——
　　“阿妤，都没跑了！”
　　你怎么还又是抱，又是摸的！
　　外头雨声淅淅沥沥，他衣裳半湿的挨着她，发丝往下渗着水，滴在她的眼上。春雨凉人，她更娇气。
　　那水一滴一滴，落的她睁不开眼，顺着脸就往嘴里流，李书妤抿着唇不愿让它进去，攥着他皱起眉格外诱人。
　　霍衍山看着她被浸湿的唇，伸出一只手，“张嘴。”
　　李书妤才不呢！
　　他就很坏的捻她唇，让水珠进去。
　　李书妤被迫微张着唇，露出的牙齿上来就要咬，眼睛愤恨控诉：“雨好脏的，坏蛋！”
　　虽未开口，却吐气如兰，霍衍山低头堵住那她。
　　他忍了一路，早在瞧见她的那刻就想这样弄。明明淋雨后是冷的唇，气息却是炙热温度，雨水混杂着别的被凑近过来。
　　李书妤懵了。
　　熟悉的气息渡来，让她反应过来挣扎，可惜他一只手就让她毫无还手之力，抗拒之间反被扣着成了更羞赧的样子。
　　耳畔风雨中，租来的小院木门陈旧不堪受重，声音吱呀——
　　李书妤推他，踩他，难受的毫无章法抓打，也只是搁浅的鱼儿，没有任何作用。
　　他坏死了，李书妤想。
　　霍衍山觉的自己发病了，他要疯！
　　……
　　这种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让李书妤一下慌了，眼泪沁出来。
　　但她只是才有哭的苗头，霍衍山便是一顿。
　　他机警的清醒过来，到底舍不得，把人松开。
　　男人染着红光的黑眸一垂，就见玉瓷般的小人，躺在怀里揪着他哭，因害怕而发抖满眼愤懑。
　　“哭什么？”
　　他微微托起她的脑袋，抹去那眼泪。
　　李书妤抽噎着，他指尖细细描摹着她的眼尾，泪一滴一滴的。
　　“这是疼你，傻子。”
　　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，她偏傻的不要。
　　“才，不是疼我……”
　　她摇头瞪他反驳，眼睛红红。
　　霍衍山不敢细看，毫不犹豫把人扶起来，帮她把腿屏上，衣服一一往上拉好。
　　小姑娘坐在桌上，才到他胸口，脑袋垂着可怜巴巴的。
　　“为何跑去一个人睡？”他转移她的注意。
　　小姑娘生性顽皮，流泪的时候不多，但如今安安静静的，他怕她再哭，才特意弯腰跟她对视。
　　李书妤若能开口早就不管不顾了，可她不会说话，骂也少了气势。气压在心里并不好受，被这么一问委屈几乎没忍住，“阿妤，没要跑。”
　　而且她都没地方跑，她又不认路。
　　霍衍山伸着手，她愤愤的在里面写，只是不想看他。
　　“你不带裴隐，我写不了信……”外面再好，她终究没有安全感，只有在被欺负时，她才意识到哪怕李怀祈在铁笼里面，那也是一种依靠。
　　只要李怀祈在，她就觉的心安，如今找不到了。
　　李书妤低着头，“阿妤，想哥哥，想写信。”
　　她指尖一个字一个画：“你丢我花，你还凶我。”
　　浓浓的鼻音，要多可怜有多可怜，霍衍山微抬起她的头。
　　“没有裴隐，也能写信。”
　　李书妤抽泣着，眼神祈求的望着他，流露出询问：“怎么写？”
　　“我给你信鸽，飞的比人快。”
　　李怀祈怕信鸽让人忌惮，霍衍山说给却完全没有犹豫。
　　“你，别骗我。”她比划道。
　　霍衍山用指腹擦去她眼角的泪，“你再哭，就是骗你。”
　　“阿妤，不哭。”李书妤着急打着手势，强忍着不哭，听话的样子让人心疼。
　　霍衍山只能道：“花……那些不要。”
　　李书妤抬眸不解，为何不要？
　　“我给你买。”他下颚紧绷，说的极为缓慢，“养新的。”
　　那些洒了药的脏东西，也配送到她眼前。
　　虽然买来的不是李怀祈送的，但她能察觉到这是霍衍山最大的让步，想了想也接受了，大不了让嬷嬷找人回去照看，花在哪里都能活，但她不能太过分。
　　她生气只是怕没人管它们。
　　李书妤点点头，漂亮的眼睛盯着他，她还生气，可等了半天没有下文。
　　李书妤不满意了，扯扯他比划着提醒：“你还凶我！”
　　“那不是凶。”
　　“那是什么？”她比划着问。
　　霍衍山凝着她，没好气道：“是气。你自己好好想想，谁叫我那么生气的？”
　　李书妤吸着鼻子想了想，似乎是她说不要他，霍衍山才黑脸的，小姑娘眼睛湿漉漉的，泪水还未干净，也知道自己当时说错了话。
　　她不要他，他也很难过。
　　“满意了？不气了？”霍衍山点点她的头，真是个不吃亏的姑娘。
　　小姑娘坐在桌子上，小腿在半空晃着，不会说话就兀自抹抹眼泪。她想了想，点头又摇头，然后朝他伸出两只细白的手臂。
　　眼睛望着他，小手晃了晃。
　　霍衍山眯眼，目光幽深的看着她，平日酷冷的让人害怕的男人，被小妻子要抱。
　　他这一生专横强势，怎么就遇见这样一个姑娘？
　　可遇见了，他能怎么办？
　　霍衍山绷着的面颊松懈下来，弯腰把人掐起来，往上托着。
　　他抱姿势生硬，也并不舒服，好在小姑娘只是稍微皱眉，自己搂着挂着，乖觉的往上爬了两下。
　　一个没这样抱过人，一个没被这样抱过，等隔着两层薄衣拥抱一起的时候，男人煎熬却只能忍耐，姑娘懵懂只剩心安。
　　她也不说气不气，乖顺的伏在他怀里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，想了想偏头歪向一侧，伸手在他肩胛写，“阿妤说的气话。”
　　她的气息就在耳畔，面容干净人似白纸。
　　上辈子霍衍山生气很可怕，他有一把长剑，忍不住就会拉着她去勤政殿外发疯，等到消气了再来使劲抱她。
　　李书妤今天把人关在门外就后悔了，害怕他疯才不敢留下的。
　　她最怕疼，而他总让她疼。
　　就像方才他没打算停的，他手都往上面去了，特别可怕……如果她没哭的话，肯定就要继续，他手都放衣服上了。
　　“阿妤要你的，你能不能别老凶呀！”他面相凶，不经意流露的眼神也叫人难以承受，李书妤写：“你老欺负我，我也会怕的！”
　　写完小脸抬起来，希翼又认真的看着他，好像在跟他讲道理。
　　“你有一点怕的样子吗？”
　　霍衍山敲敲她的脑袋，简直给她逗笑了，“你见过谁会因为怕捶人踩人，关门跑路。可是阿妤，就这样我可动过你一根手指头？”
　　“你倒是说说，谁欺负谁？”
　　他碰了一下她头。
　　“你欺负我，”李书妤理直气壮的指着自己的嘴，那就是证据，手语道：“你看我嘴，你咬人……我都疼死了！”
　　“有那么疼？”
　　李书妤点头，写道：“好疼好疼。”
　　霍衍山把人往上颠了颠，盯着她的嘴道：“那阿妤想如何？”
　　李书妤扒着他，闻言直起身子望着他。霍衍山也不知她要做什么，但他又不怕……
　　谁料，小姑娘突然伸手，软乎乎的手揪住他的耳朵，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他。
　　霍衍山眼睛黑的吸光，人一动不动，却也不似生气。
　　不过很快李书妤松了手，一双藕臂环过他，自然而然枕在他肩上，嘻嘻笑两声。
　　她眉眼弯弯用另一只手写道——
　　“阿妤不气了！”
　　揪完了，你当然不气！
　　霍衍山心里道。
　　他把人放到床上，闹了一整天也是累的很，李书妤往里一滚，自觉缩到被窝里，明明是新租来的院子，她却觉的这个屋子睡觉更加舒服。
　　等她占据了自己的小天地，霍衍山这才跟着躺下去，手里拿过她的头发把玩一瞬，然后往下抓住她的手，李书妤一痒忍不住回头，是埋怨他影响她安睡。
　　但夜雨凄寒，她对上更为漆黑的一双眼，霍衍山把她手揉了两下，忽然松开她，把人箍在怀里。“闭眼，睡觉。”
　　男人面色不改，没有放松的意思，命令的理直气壮。
　　可他手箍的紧，不舒服的呀！
　　怎么睡？
　　李书妤试着扒拉了两下，自然无果，她便也接受了，闭上眼睛安安静静的睡了过去。
　　自然她不知道的是在她睡后，身后的男人睁开清醒的眸子，以一种占有欲极强的姿势把人整个圈如怀中。
　　睡梦的李书妤只觉耳畔一热，有人在耳边说了句什么话，她没听清。
　　她想推开又觉的浑身乏力，半边身子被人揣在怀中。男人那话却是：“阿妤你说没跑，可莫要骗我！否则……”
　　他的手捏住李书妤的后颈，带着薄茧的指腹让小姑娘不满。她被窝里不安分的踢腾一下，带着一股暖香钻入鼻中，男人失控的阴沉这才消散。
　　烛光闪烁，影在飘摇的床纱之上。他温柔的碰碰她，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，脑袋埋在她的颈窝，闭眼睡了。
　　一夜无梦。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好了，我成功发疯，谁有我惨——
　　昨天打针8点到家，熬夜写文醒来中奖，上班修文摸鱼被捉，都12点了我还没好啊啊啊啊！对不起大家，让你们久等了，本章红包补偿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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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、第二十六章 过渡章
　　第二十六章过渡章
　　翌日天明,  晨光大亮。
　　床榻之上美人侧卧，一衾薄被里细腿若现，小姑娘睡相很好,  一晚上未动。
　　本来要早起的男人，看见她蜷着双手抓在胸前,  乖顺可爱，难得躺着赖了一会儿。
　　他凑过去满足的摸她眼睛,  和两团软包子。
　　“唔……”
　　昨夜一通折腾，两人睡的都晚,  她此时还没睡够，被扰了呢喃着往他怀里拱，霍衍山把人抱上来,  “该起了。”
　　今日是难得的晴天，樊青担忧的大雨并没有如愿连下，昨夜不知何时就停了,  霍衍山作为凉州主君,  势必要及早赶回，只是可怜李书妤要被叫起来。
　　他一喊，李书妤就醒了,  惺忪望着他。
　　霍衍山把人往上抱，带着她一并坐起。
　　他盘坐在床头，一手揽着没骨头的姑娘,  一手勾过衣裳,  “要赶路,  不能再睡了。”
　　男人也是才醒，一身里衣松垮垮的，健硕的胸膛隐约露出纵横可怖的疤,  李书妤揉着眼睛，小小的人自带一股天然的稚气，仍旧好奇的盯着看。他褪去她一身旧衣，小姑娘也不在乎，兀自在他怀里玩耍，伸手来戳他。
　　那些他无比厌弃的疤，她软软的指尖划过，嘻嘻的把自己逗笑了。
　　“傻，”他嫌弃着，展开新衣，“手伸开。”
　　李书妤就抬起一双藕臂，套进袖拢，被霍衍山掩上遮住光洁的肩膀，没好气的给她系上，顿觉自己是伺候祖宗。
　　此刻这祖宗看着他笑，霍衍山低头吮了一口，轻轻柔柔的也不疼，她便仰着头给他。
　　“我没睡够！”之后拽拽他，跟他比划。
　　霍衍山头都没抬：“恩，去马车，抱你睡。”
　　女子的衣饰复杂，霍衍山很忙，李书妤看着他埋首便“恩”了一声，垂眸看着自己漂漂亮亮的，还顺手将他的衣裳也拉好。
　　等梅嬷嬷来时，毫无意外李书妤除了头发，一身齐整。
　　公主是不会这些的，谁伺候的一目了然。最开始的时候霍衍山没什么经验，有时候里衣外穿都是有的，不过短短几日光景，做的也是一套一套的。梅嬷嬷不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，就像一直需要自己的姑娘，忽然不需要了。
　　她以为昨晚那架势，两人要……
　　梅嬷嬷不敢细想，“公主。”
　　走进来不经意探探她的额头。
　　李书妤由她探，骄傲表示：“嬷嬷，没烧。”
　　自十岁那年受过刺激，一有惊吓李书妤就会发热，她又不是哪个大夫都能看，是以梅嬷嬷离开前郑重交代锦兰，这次去凉州要格外小心。
　　李书妤知道嬷嬷关心她。
　　“恩，没烧便好。”梅嬷嬷松了一口气，“奴婢伺候公主更……”
　　更衣似乎已经没有她的事了，梅嬷嬷有些怅然，“奴婢给公主梳头。”
　　李书妤果真坐起来。
　　梅嬷嬷扶着她问：“公主想戴什么钗？”
　　李书妤犹豫着，摆弄着粉嫩的衣袖，眨眼比划：“不戴，想簪花。”
　　梅嬷嬷看了眼她适合簪花的襦裙，自然不会拒绝，“好。”
　　说着撩开她的头发，不经意瞧见她脖颈吻痕，梅嬷嬷一瞬呆愣，垂眸凝着眼中纯粹的李书妤。
　　只一瞬，梅嬷嬷移开视线。
　　那边霍衍山倒是气定神闲，走到外面樊青两人已经在了，看见他先行礼，然后注意到他今日心情很好。
　　樊青松了一口气，没多少意外，显然已经习惯了。
　　倒是徐淮不一样，对此除却诧异更多的是莫名的惊慌。
　　在徐淮心里，霍衍山一直都是那个杀伐果断，冷酷至极的男人，跟着他徐淮能清楚的看到大仇得抱的未来，只是如今似乎不一样了。
　　见霍衍山要越过他们，徐淮忍不住开口：“主君——”
　　霍衍山顿足，对着他们又是漫不经心。
　　人停下了，徐淮反而心里忐忑，“您是回凉州，还是与我改道草原。”
　　凉州、草原乃两个方向，从木香小镇往前不足百里分道，若是以前徐淮不会有此一问，他信服霍衍山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，霍衍山事必恭为。
　　但现在，徐淮不确定了！
　　霍衍山哧笑一声，樊青心里一惊，却听的他冰冷道：“我记得，我说过。”
　　昨日书房，霍衍山说过一句。
　　——而我们，只需去。
　　意思很明显，他会去，“看来你对此有诸多异议？”
　　霍衍山早在晋阳就对他不满，如今徐淮哪里不知道他生气，垂着脑袋悔的不行。
　　霍衍山抬脚走近，一身阴影压在地上，“徐淮……”
　　他压着声音，眼眸将人扫视，“你想做什么？”
　　徐淮也不知怎么的，吓出一身冷汗，一抬眸对上含笑的霍衍山，又不敢隐瞒：“我想……辽人喜爱淑女，不若这次把公主，把公主……”
　　“说下去。”霍衍山泛红的眼盯着他。
　　甚至于他从鼻腔里轻笑一声，居高临下审视的模样一如修罗。
　　徐淮看着他下意识捻起的手指，忽然“噗通”一声跪到地上，以头磕地。
　　“怎么不说了？”
　　他就看着徐淮，可是徐淮却不敢再说下去。
　　他在笑，徐淮却知道他怒，微红的眼睛看着有几分发疯的感觉，樊青自然也知道。
　　他当然不能看着徐淮作死，在霍衍山没有说话之前拽着徐淮道：“主君，他人迷糊了。”
　　霍衍山不语，一身黑衣鼓着风，静静看了许久才抬脚离去。
　　樊青趁着霍衍山不注意，恨铁不成钢道：“徐淮，你疯了？”
　　徐淮别头不语，他没忍不住，一家人惨死的景象如在眼前，报仇是他唯一活着的信念，他能怎么办？
　　樊青冷道：“在晋阳城，你授意人慢待夫人，主君赶你出来，你以为是器重？”
　　“你不想想，若那日大雨夫人真在楼阁待上一夜，后果如何？”
　　更不要说夫人身子孱弱，哪怕主君把人背回去，人还是病了。若非当时主君在意的不多，徐淮哪能留下性命。
　　樊青语气悲愤，“徐淮，你记得她是公主，但也别忘了她是霍，夫，人！”
　　徐淮一愣，樊青便道：“夫妻二字，最是难解，无关情爱也当是无法割舍的责任，你明白吗？”
　　他与徐淮兄弟一场，当时那丫鬟临死不惧，眼看就要说出名字，为了防止徐淮暴露，樊青情急之下把人杀了，否则被夫人听见……徐淮就完了。
　　相处多日，樊青也知道，李书妤看似沉默寡言对人疏离，实则也很记仇。
　　她知道谁好谁坏，只是她不说。
　　霍衍山穿着一件黑色箭服，袖口束着玄铁护腕，因为要去草原，素日随意的墨发尽数高束，眉骨长疤尽显。方才的温和消散，余下的只是樊青熟悉的冷漠。
　　小镇民风淳朴，看见生人好奇，却在注意到霍衍山时退避三舍。
　　徐淮是霍家的家生子，霍衍山的遭遇让徐淮觉的没人靠近理所当然，但半道被招安的樊青却不同，他从霍衍山身上看出了几分心酸。
　　有些人他不说话，单单站着，就被无故孤立。
　　就在樊青想要过去说什么的时候，忽然听到一阵叮铃铃的响声。
　　霍衍山背着手，目光微转却没回头。
　　来人一身流纱粉裙，娇小轻灵，她长发被辫成一股麻花，簪着小花斜垂肩侧，因为年纪不大这番打扮更显干净稚嫩。
　　瞧见霍衍山，李书妤伸出手指“嘘”了一声。
　　一行人包括樊青都下意识屏气凝神，她远远拎着裙角蹑脚而来，腰间配着一串带绒铃铛，随着她的动作声音清脆，众人只当耳聋。
　　差十步、九步、八步……
　　毫无意外，他怀里撞进一个软绵绵的小姑娘，霍衍山垂眸，就见满肩飘落的木香花中她莞尔含笑，那样热情。
　　她以为他不知道，分外欢喜的跟他比划，“阿妤，吓到你了。”
　　“恩。”
　　霍衍山护着她的身子，院落门口人影不少，她的眼睛漂亮的不行，踮着脚几乎整个挂在身上。
　　方才孤独的霍衍山，一下活了过来，他的手渐渐收紧，再没松开。
　　这一刻，樊青看着他们，忽然眼眶一热别过头去。
　　霍衍山牵着她走出台阶，李书妤生的好，尤其是一双眼睛蕴着天真，路人皆被她惊艳。
　　“姑娘，木香花送你。”有出摊的少年竟直接拦住她，黝黑的脸上好不紧张。
　　霍衍山握着她的手，一双利目横扫，叫少年骇然。
　　木香镇有花赠美人的习俗，这个无关情爱，只是单纯的爱美之心。李书妤头一回遇见这事，她也不知道，好奇的很，下意识朝霍衍山看。
　　霍衍山眼睛黑漆漆的，也正看着她。
　　就一眼，就福至心灵，狡黠的伸手，还没碰上就被捏住手指。
　　男人面容紧绷，望着她显而易见的不高兴，“咳咳！”
　　警告意味十足。
　　他不高兴，李书妤就高兴，但她还是摇头：“阿妤，不要！”
　　“谢谢你。”她礼貌的表示感谢。
　　被拒绝了，少年却舍不得走，其他人也受了鼓舞，慢慢过来。无论的质朴的百姓，还是飘飞的花瓣，都格外眷恋这个漂亮的姑娘。
　　梅嬷嬷在后头，看见一群人围着李书妤，大惊——
　　“公主！”
　　简单的两个字，落在这个小镇，众人一怔，转而眼睛一亮。
　　“公主，这是我们的公主！”
　　他们的样子虔诚又热情，对百姓来说他们是晋国子民，而李书妤是他们的公主，皇族对于他们一向是神圣的存在。
　　樊青等见状不对，皆要去阻止，李书妤却拦住他们。她接过一个小孩的花，揉揉孩子的头，淡淡一笑，她喜欢这些善意的人。
　　霍衍山握住她的手，眼神却是盯着那个大胆看她的少年，咬字极重道：“夫，人，走了。”
　　“恩？”李书妤扭头。
　　她别的也不看了，只仰头看他。细细簌簌的木香落下，正好在她身上。
　　男人牵着她，扫了一眼人群中的男子，侧身挡住他们的视线。
　　“你叫我夫人了？”李书妤手语着，忍不住笑了。
　　这笑和礼貌感谢不同，连发丝都是甜了，四周瞬间静了。众人看着小公主摇霍衍山，男人虽面无表情，眼神却绝对不是看他们的森冷。
　　最重要的是，他一手夺过了公主的花，往她鼻尖敲：“你没见过花？”
　　呵斥完还是把公主抱上了车，催促：“进去。”
　　李书妤不动，蹲在车辕上朝他伸手，眼睛干净明亮，是要等他一起。
　　嬷嬷震惊于霍衍山夺花，而樊青却看向送花的小孩。
　　……这原来，是个秀气的男娃娃啊！
　　樊青忍着笑，好像看破了什么——
　　不过是个孩子，主君不会是吃醋吧？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这章过渡一下，没之前甜，明天或者后天我们阿妤就要说，话，了！感谢在2021-06-16  15:44:40~2021-06-17  00:30: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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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7、第二十七章 怀里暖
　　第二十七章怀里暖
　　上车后,  徐淮呈上线报。
　　霍衍山倚靠在车壁，手里翻阅着各处密函，认真起来人也显锋芒。李书妤坐在边上,  几次抬头看他又静静的低下去，啃着糕点等待,  霍衍山无暇顾及她，只偶尔给她喂两口水。
　　许久,  等霍衍山看完转头，就见李书妤头一点一点的。
　　随着一个颠簸,  她人未睁眼，霍衍山便瞳孔微缩，一下伸手托住她下沉的脑袋。
　　“李书妤——”
　　一般他正经叫名字,  就是不高兴。
　　李书妤垫在他掌心睁眼，惺忪望着他，男人目光薄怒和她对视。
　　霍衍山生而带煞被视为不详,  因常年经受霍夫人摔打、鞭笞,  造就了他凶蛮嗜杀的个性。霍家灭门后，他满身鲜血，那双眼眸便时刻危险,  简单一怒，便是让人惧怕的存在。
　　但只消他清醒，李书妤就不怕。
　　霍衍山被她一栽吓的心跳加快,  罕见没把人抱起来,  “除了吃就是睡,  要摔了都不知道。”
　　她要摔吗？李书妤回神，坐正有些茫然。
　　霍衍山也不是时时都在，而她总犯糊涂,  这样的她容易出事。霍衍山气的多说她两句，严厉的声音就连外头徐淮都能听见。
　　徐淮皱眉有些担忧，“主君没事吧？”听着像发怒。
　　樊青俨然已经习惯了，看着十分淡定，“没事，顶多一盏茶就好。”
　　以霍衍山的脾气，徐淮不大信，但他才说错话又不敢往前，只能慢慢等待。
　　里头李书妤本就没睡醒，被他不停训，恹恹的更想睡了。
　　霍衍山这次没有心软，“若我没回神，你就等着磕疼。”疼了只会哭，哭也是往他怀里哭。
　　“你要聪明些知道吗？下次还敢吗？”他板着脸问。
　　李书妤抬头，困倦的眼睛眨巴两下，观察着他差不多说完了，然后壮着胆子，一挪一挪……主动伸手搂住他脖子，摇摇头，再贴贴他脸颊撒娇。
　　意思是，不敢了。
　　虽然她并不知道方才有多危险，只是单纯的他问什么，她顺着答什么。
　　霍衍山被她搂的猝不及防，满眼的怒气也堆积不起来，强忍着没去动她。
　　李书妤本就心思细腻，察觉出他松懈的气息，偷偷松了口气，握着他的手，自己又站起来自然的坐到他腿上，霍衍山由着她寻了一个舒服的位置靠着.
　　“你这姑娘……”
　　李书妤抓住他的手，精神不振的写：“你还要骂我嘛？”
　　“这怎么是骂？”他可连重音都没舍得抬。
　　“你一直说一直说，”李书妤蔫蔫的，写出的字也软，“说的阿妤困！”
　　“恩，你听困还有理。”
　　可没理，又如何呢？她知道什么？
　　小姑娘仰着脑袋，小脸瓷白，手里比划，“你说的，来马车抱阿妤睡！”她都等好久，才忍不住自己睡的。
　　她就是有这样的本事，明明自己错嘴撅的老高，没什么威慑反可怜巴巴的。
　　霍衍山便不说了，两人眼神焦灼片刻，他不动声色把人按倒怀中。
　　“睡。”就简单一个字，再无其他。
　　不到一盏茶功夫，里面果真悄无声息。
　　徐淮瞪大了眼睛，樊青仰着头骄傲的笑。
　　去往凉州的官道比晋阳要顺当很多，霍家又的战马，撒开了跑很快到了分叉，这次樊青没动，徐淮终于有了正大光明过去的理由。
　　几乎毫不犹豫的，徐淮敲响车壁，“主——”
　　话音未落，帘子从里头掀开，霍衍山黑眸朝他一扫，徐淮剩下的话便咽在嘴边。
　　他看见霍衍山手抬身不动，怀里抱着一个姑娘，不用说那就是晋阳城的公主，如今的霍夫人。
　　她埋在主君胸前看不清容颜，只依稀瞧见双手是搂着人的，在徐淮的记忆中霍衍山从来都是穿着破衣，被人追被人打，哪怕偶有被霍夫人抱，也从来都是举起来往地上砸……原来，从前主君都不曾被人认真抱过。
　　可抱他的是李书妤啊！
　　一个留着李曜和梅静云鲜血的公主，她怎么能？
　　徐淮微低着头，垂眸似乎看见被灭门的那日，霍家满门鲜血，那些人如强盗一样持刀而出。他被困打在人群中，亲眼看着她大肚子的妻子被拖到廊下。明明刺杀那么剧烈，他却只能听见妻子的哭喊，布帛被撕碎的声音。
　　纵他一身武艺，寡不敌众，第一次喊着流出眼泪，也只能眼睁睁看着父母阻拦被砍，妻子双腿鲜血淋漓。
　　等被人救出时，他握着妻子的手，遮不住她满身伤痕，妻子流干了泪求他，“把我肚子……刨，刨开。”
　　软弱了一辈子的妻子，第一次轻而有力的说话，口中涌出鲜血，“我，我活不成了，但孩子……不能死。”
　　几载夫妻，她唯一所愿便是孩子活。
　　徐淮永远忘不了那天。
　　雨一直下，他手中刀亲自划开枕边人，发着抖流着泪，妻子笑着失了力气。
　　她闭着眼睛手滑落在地，那一刻她告诉他，“徐淮，我不怪你，但是……我也没有错。”
　　徐淮救不了她，她不怪他，但被人糟蹋，不是她的错。
　　如果能活她还想自己活着。
　　可惜……她死了。
　　那天之后，徐淮的手，再也拿不起刀了，心里只剩下恨。
　　想起过往，徐淮整个人都不大一样，霍衍山捂着怀里人的耳朵，这次往外瞥了一眼。
　　徐淮目无光彩，呆木道：“分叉到了，主君可下车去草原。”
　　霍衍山“恩”了一声，随即放下车帘，小心的把人放下，乍然离怀不大舒服，李书妤蹙眉呓语两声，霍衍山耐着性子把人哄睡。
　　外头已近下午，他们需兵分两路，霍衍山和徐淮去草原，樊青护送李书妤他们去凉州。
　　等出了马车，霍衍山依旧是那个淡漠的主君，从车辕上旋身上马，一袭黑衣飒飒，目光尖锐而强大。
　　去晋阳多日，霍衍山多是宽袍大袖，以至于很多人都要忘了，就是这个人凭借几百兵马一路挺进草原，壮大凉州，此刻看着马身上酷冷的男人，樊青等人皆屏气凝神。
　　梅嬷嬷从后面过来，瞧见了也紧张的不行。
　　霍衍山坐在高处说：“睡了，进去轻些。”
　　梅嬷嬷点头应是。
　　徐淮前头等着他，说完这句霍衍山夹紧马腹，马蹄声起。
　　梅嬷嬷低着头，手心出着汗，樊青见她紧张也就没有提醒，主君方才等了她好一会儿，就为交代这一句。
　　众人各怀心思，注视着跑开的男人，没人注意到马车上探出一个小小的脑袋，她揉着眼睛醒来，对身在哪里毫不在意，唯独抬眸不见了霍衍山，这才急切的掀帘寻找，就像一路找他那样。
　　等到瞧见他驾马而去，李书妤一下子慌了，张了张嘴叫不出一句话。
　　于是，在众人没有回神之际，李书妤一下跳下马车，崴了一下脚，仍旧伸着手朝人跑去。
　　小姑娘辫子是乱的，衣裙睡的乱糟糟的，粉色的裙裾飞扬，趔趄着掉了一只鞋子。
　　她很急，红着眼睛，“啊”的一声长叫，惊呆了所有人。
　　樊青先转头，看了一眼立时叫人闭眼回头，“都不许看。”
　　李书妤却不知这些，一个劲跑，梅嬷嬷追过去被她推开，平时婉约寂静的人，像一头被抛弃的小兽，力气大的嬷嬷没拦住。
　　“公主，您不能去。”梅嬷嬷从地上爬起来。
　　徐淮听见声音回头，看见这一幕不知想起那天，妻子也是这样叫着跑着……他眼睛一下子红了。
　　霍衍山转头，他也看见了。
　　午后的阳光刺目，逆光照在他眼中的震惊，男人回神过来一下子调转马头，比方才快几倍的速度回来，“驾。”
　　马儿接收到他的怒气，嘶鸣一声扬蹄往前，几乎一瞬间男人来到眼前，冷声道：“出来做什么？你回去——”
　　李书妤脸上黏着黑发，仰头一双眼睛黑溜溜的望着他，张手。
　　霍衍山这才看见她光着脚，“你鞋呢？”
　　李书妤却不比划不写，只一个劲伸手，方才跑了一路只叫不哭，此刻人在眼前到底流下了泪。
　　霍衍山无法，只能弯腰，李书妤被人环着，两脚离地，人被环着侧坐马上。
　　男人皱眉把她上下打量，不看不知道，一看吓一跳，就没一块齐整的地方，头发乱了，鞋子掉了，人眼水润发红哭的不像样子。
　　霍衍山胸口蓄了一团火，气的张口就要训斥，只是人未开口小姑娘便搂着他的脖子，这次仰着脑袋贴过来，亲他的脸颊和下巴，边哭边亲，还发着抖。
　　霍衍山本来要骂人，猝不及防被她一亲，软乎乎的一团，抱着他怎么也不愿撒手。
　　梅嬷嬷已经目瞪口呆，她今早看见痕迹只以为是主君诱哄公主学坏，可如今看着公主一个劲往上凑，霍衍山反而无奈护着她腰，低头去方便她，一时迷茫……
　　这，公主这是谁教的？怎么能……
　　霍衍山错目瞥了一眼，最终还是抬起手打了手势，那些本来心存侥幸看戏的人尽数转身。
　　知道她害怕，霍衍山未语。
　　最终带着凉意的吻吮下，并不像她那样毫无章法，很深却很轻，带着和四月微风一样的柔，更像怜惜。看似没有之前粗鲁，偏又来回品尝。
　　手顺进她的发丝。
　　“不是睡觉吗？怎跑出来了？”他不凶了，问出的话都刻意温和。
　　人在他怀里，他身上掺杂了太多铁锈的味道钻入鼻中，李书妤反而安安静静的，抹了抹眼睛。
　　霍衍山把手伸给她，李书妤在里面一字一句写，“你不见，找不到。”
　　她睁开眼，看不见他。
　　小小的马车被遮蔽了光，像极了曾经的凤仪宫。李书妤极其害怕狭□□怂的空间，但一路上她却没觉的不适，唯一两次不同，一次他去议事，一次便是今日。
　　不知从什么时候开始，他的存在驱散了恐惧。
　　霍衍山怔愣，“我有事。”
　　他虽领兵挺进草原，进出犹如无人之境，但辽国儿郎生性狂慢，除非身死否则不会永远臣伏。正如徐淮所说，辽人喜爱淑女，他从未害怕，第一次不愿冒险，揉着李书妤的头，“阿妤不许捣乱。”
　　小姑娘漂亮的杏眸微圆，含着水光更多可怜。
　　她一面摇头，一面抓他更紧的写，“阿妤不添乱。”
　　“去了草原，没吃的。”自两人成亲她被养的精细，吃的不说山珍海味，却也绝对不差，一入草原没有米面不说，就是糕点也一概没有。
　　李书妤靠近他，一点也不怕这些，垂眸写道：“阿妤吃很少。”
　　霍衍山看着她，小姑娘认真的又打手语，“真的，很少很少。”
　　“草原风很大，也没人给你添衣。”
　　“可……”李书妤小手伸过来，点在他胸口比划，“可你怀里暖呀！”
　　她坐在胸前，脸上哭的可怜，眼睛依旧纯稚明亮。
　　霍衍山活了几十年，被人厌，被人弃，却是第一次看见一个娇滴滴的姑娘告诉他，她可以不要喜欢的东西，可以冻着饿着，也要跟着他，再认真不过的样子。
　　如果撒娇是本能，那么乖巧是懂事。
　　霍衍山看着，心里有别样的滋味，竟有些疼。
　　越往北天气越干燥，慢慢肆意的风不再温柔，乱了她的碎发，小姑娘越懂事，他越应该拒绝，只是话没出口，正巧看见外头一片尘土中掠过一队人马。
　　李书妤也好奇的看，但她看不清。
　　只知那些都是奇怪的人，衣裳颜色亮丽，个个带着尖顶貌，骑马的样子如奔腾而下的瀑布，他们说笑的声音很大，传到这边霍家的人一个个都警觉起来。
　　李书妤又不认识，又转过来静静看着霍衍山。
　　那群人很快消失不见了，霍衍山却眼中一沉。
　　他转头，给她把脸上泪珠擦掉。
　　“好，带你去。”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明明剧情点尽在眼前，真正写起来意外的多，我也不知道具体写成什么样，大家别急哈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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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8、第二十八章 疯子
　　第二十八章疯子
　　等到徐淮回神的时候,  就见那个手刃生母的主君，正给人捡鞋子。
　　高大挺拔的男人板着一张脸，走到马前,  李书妤自觉把脚给他。可能因为坐的高，还放肆的把手揪在他耳朵上。
　　霍衍山看了眼她,  竟随她去了，徐淮对此五味杂粮。
　　之后霍衍山果真把人揣在怀里,  一并带走。
　　四月的草原绿浪连天，偶尔一弯清河流淌如白镜有光,  却人迹罕至，他并未深入，在边缘处吁马。
　　一行人正午分别,  如今已晚霞漫天，霍衍山伸手把她抱下来。
　　李书妤方才倦了，睡过一会,  此刻揉着眼睛环上他的脖颈,  全然一副依赖模样。等落了地，霍衍山在前头走，李书妤跟上去拽住他的袖子,  霍衍山看她，她抬眸静静的回视，并未觉的不妥。
　　他家姑娘被吓过一次,  哭了一场,  他去哪儿便跟到哪儿。
　　其间霍衍山跟人交代事,  说着说着肩侧就冒出一个小脑袋，她也不说话在后头玩耍，安静又乖巧。直到不合时宜的咕噜声响起,  霍衍山一顿，回头看了眼明显懵懂呆愣的李书妤。
　　她是不知羞的，只是好多人看她，那双柔软的手臂搂他紧紧的，直往后面躲。
　　这下霍衍山能怎么办？
　　“都下去吧！”
　　等人走了，他才把人捞出来，李书妤被看着眨了眨眼，抓住他的手软软写道：“不是故意叫，阿妤饿！”
　　明明之前大言不惭说自己吃得少，现在张口就是饿，霍衍山扶额，天大的事也得等她吃饱了说。
　　他命人备饭菜，自己亲自带人沐浴。
　　梅嬷嬷不在，他又不会让别人碰她，只能忍着幸福的折磨亲自上手，把人伺候了一番。
　　小姑娘穿着他系上的里衣，披着他洗过的头发，被他亲自抱到凳子上没心肝的吃饭，霍衍山坐在边上，一边拧身上的水一边说：“我要走了，去草原。”
　　李书妤从碗里抬起脸，不紧不慢咽下口饭。
　　她把人看了又看，忽然一伸脚踩到地上，噔噔跑回去把鞋船上，瞬便背起梅嬷嬷给她的零碎包，走回来牵住他的手，比划：“我们走吧！”
　　她个子小小的，沐浴后脸红扑扑的，霍衍山不动反笑，“我去草原，阿妤走去哪儿？”
　　“阿妤一起。”她自然而然比划。
　　霍衍山却道：“你不能一起。”
　　不能一起嘛……李书妤想了想，仍旧牵着他手语，“阿妤是陪你。”
　　不能一起就陪他，人还挺聪明，但霍衍山带她来草原，却从未想过深入。
　　“带你来这里已是看你可怜，阿妤莫要得寸进尺。”
　　李书妤闻言，看了眼他写道：“现在也可怜，带阿妤走。”
　　霍衍山却摇头，屈指在她手上一敲，“这次不行。”
　　李书妤便丢开他的手，站在原地，看着淡漠的男人丝毫没有哄她的意思，直接当着他的面蹲下去，抱着膝盖缩在地上。
　　这次霍衍山没有心软，甚至把凳子往她那边一拉，大大方方坐在她边上。
　　李书妤的杏眸看他好几次，最终忍不住嘴翘起来比划，“阿妤，不高兴。”
　　霍衍山垂眸凝视着她，“恩，你不高兴，关我什么事？”
　　李书妤拽他，眼睛狡黠一转跟他比划。
　　“不高兴，要哄。”一起去，才能哄好那种。
　　“不哄，阿妤今日拿别人的花，我也不高兴。”
　　他眼睛出奇温柔，李书妤跟他写道：“可阿妤牵你，也抱也亲，你高兴。”
　　她掰着指头认真算，丝毫不计较自己耍赖多少。
　　霍衍山被逗笑了，“恩，牵了，抱了也亲了，我就要高兴吗？”
　　“恩，要的。”小姑娘郑重其事的点头，手语。
　　霍衍山嘴角上扬，他不为所动，李书妤到底被他牵到床上。
　　帐篷光不明，丝丝风吹入，霍衍山伸手刮了一下她翘老高的嘴唇，“不高兴就不高兴吧！总比不要命强。”
　　他真不打算带她，李书妤一双剪水瞳有委屈。
　　“走了，”霍衍山站来。
　　这时烛光一跳，忽有软软指头牵住他。
　　李书妤踢腾着坐起来，等霍衍山一低头就立即环住他，把所有情绪留在他怀里……
　　广袤无垠的草原帐篷，四月微凉的子夜。
　　他的妻子低着头，认真又生疏的交代他——
　　“要小心，早点接我回家！”
　　闹了一通无果，她乖巧的不再蛮缠，仰头亮如星昼，这却是第一个盼他平安归家的人。
　　他眼中戾气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温柔的光。
　　“……好。”
　　很快马蹄声去帐篷里安静一片，外面仍在热闹。
　　除却徐淮几个，霍衍山把人都留给她，众人围坐一起喝酒夜话，也有人抱怨，“来都来了，却不能进草原，真够憋屈的。”
　　卫三也没去，但他看得开，“总有你的用武之地，你怕凉州没仗打吗？”
　　“那倒不是，只是晋阳城呆了几个月，心里早就痒痒了。”
　　他们都是战场出来的，安静的生活反而不适。
　　有人无聊，逮着卫三问：“哎！主君为何带夫人来？来了又放这里？”
　　卫三坐在篝火边，“不知。”
　　“得了，你天天跟在马车边，能不知道！”
　　卫三也不解释，他又不是樊大人，没那么好奇。
　　“我知道——”有人吃醉了，大大咧咧的喊。
　　夜半睡不着的李书妤起来喝茶，闻言动作微顿，踩在地上眼睫轻眨。
　　“凉州每年必有恶战，我听人说这批东西于凉州作战很重要。因辽人喜爱淑女，带公主，可为饵诱之。”
　　“还有……辽人正试图联系盛家，主君怎么可能叫他们得手。如果是我，一边仇人之女，一边十五车兵刃，我也选兵刃。”
　　这话说不诛心是假，卫三想起一路主君待夫人的神态，他不大信。
　　十几岁的少年，仰头灌下一大口酒，仰头正要反驳一番，撩眸忽见地上亮光。
　　那是……帐篷的光？
　　卫三惊的一下坐起，直接踹过去，“胡说什么呢！”
　　正说话的人一惊——
　　“卫三你做什么？”
　　“都别乱说，主君岂是那样的人！”
　　夜晚的草原荒凉冷寂，卫三神情严峻，提到霍衍山他们果真不再说了，到底忌惮。
　　卫三想回头看看，却又不敢，剩下的半坛子酒却一口未动。
　　这夜的草原，后来安静的厉害。
　　李书妤躺着，跳动的烛光在她眼上，投下一片阴影，她漆黑的眸子望着帐顶。
　　呆愣的、恍惚的、相信与不相信交织，仿若冬月诡异的天幕。
　　他们说霍衍山拿她诱敌？她听的明白，可霍衍山……会吗？
　　李书妤想起他离开时，望着她的眼睛，很温柔，她甚至能感受到其中怜惜。
　　对不能信，她不信别人说的，不能信……
　　李书妤抱着脑袋，忽然身上一阵抽痛。
　　这是一种细细麻麻如万根钢针刺在脑中，又不至于死亡的折磨，奇怪的是她似乎对于这种感觉很熟悉，知道很快就会过去。
　　李书妤脑中一片空白，似乎想起了什么？
　　关于凤仪宫，关于梅静云，关于她的哑巴，在这个异常清冷的夜晚，记忆就像一团迷雾，罩住了安逸太久太久的公主，那人哭着抱住她，露出满身伤痕，“阿妤要记住，男人啊……是世上最不值得相信的人，爱你时海誓山盟，利用也是狠心绝情。”
　　“你一会儿不要哭……也不要叫，你得记住这一刻，往后谁都不要信。”
　　这个梦很长，天将亮时，李书妤才勉强睡着。
　　可几乎是她一闭眼，外头瞬间箭如雨下，“咻”的一声刺在帐篷里，她的头边。
　　李书妤猛的睁开眼，看着不足两指的地方利刃寒光，一如前世那样，来到眼前。
　　她喉咙酸涩，疼痛非常。
　　“杀——”
　　外面嘶喊一片，砍杀不断。
　　她揉了揉困倦的眼，手脚并用的爬起来，踩上鞋子，最后使出吃奶的力气拔出差点射杀她的箭。
　　然后，一步一步走了出去。
　　草原的清晨，天亮的刺目，卫三等人正慌乱挡杀，忽然看见安静的李书妤，她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裙，纱制的裙裾迎风飘飞。
　　清风拂面，她浅浅而望。
　　眼中不是惊慌，亦没有害怕，寂静的如一汪死水。
　　卫三不敢叫她，只不断示意，“夫人，进去，快进去。”
　　李书妤却不动，坚定的表示：“不进。”
　　她若进去，卫三败落，躲在帐篷里连跑命的机会都没有。李怀祈曾说过，如果身处险境，不要把性命系在别人身上，在这个世界上，能救你的只有自己。
　　所以她攥着这利刃，墨发乱了视线注视着这场厮杀。
　　“夫人，小心——”
　　话音刚落，李书妤眼前白光一现，茫茫草原，几乎一瞬她被一群莽汉盯着，围在其中。
　　为首的人手快，长剑故意挑她腰束，裙裾立时肆意而飞。
　　“啧——”
　　这人带着蓝帽的人一声挪揄，“果真美人，你便是他丢下的夫人，晋阳城的平宁公主。”
　　李书妤蹙眉，抿唇不语。什么叫“他丢下的夫人？”
　　她想起昨日看见一群奇怪的人，然后霍衍山忽然改口带她来了草原……
　　“当真是个哑巴。”他眼中荡着讥笑，隐有惊艳后的侵略之意。
　　凌乱的衣裳给她一种破碎的美感，李书妤明亮的眼睛透过他们，忍不住弯了眉眼，因为粉黛未施，过分白晢的脸上极近妍丽。
　　在双方激烈的砍杀中，白衣墨发，玉面含笑恍了人眼。
　　带蓝帽的叫葛睿，他是草原王子。
　　“你笑的真好看，公主殿下跟我去辽国，做本王王妃吧！”
　　他靠近李书妤，方才的侵略成了迷恋，语气也很温柔。
　　卫三他们拼命要过来，但他们比不过葛睿人多，李书妤不语，别人只当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哑巴。
　　葛睿道：“我是尊贵的王子，公主殿下也会是我尊贵的王妃，霍衍山不过是鄙国乱臣贼子，跟着他可没有前程哦！”
　　他的手落在李书妤的脸上，带着意外的惊喜不舍离去，然后贪婪的来抱她的腰。
　　日光照在他的脸上，李书妤往后背着手，白裙宽大看不出腰身，但葛睿知道这有多诱人，让他想要立刻把人甩在床上，扒开她的衣裳。
　　晋国淑女，细腰一把销魂蚀骨。
　　他盯着她，然后低头，羊膻腥气洒在她的脸上，“公主殿下跟我走吧！跟着霍衍山日后不是殉国就是殉夫，公主不想死吧？”
　　可……跟着敌国王子就能活吗？
　　这话她问不出来，草原的风让她呼吸进去喉咙生疼，她忍着不动。
　　卫三冲破重围，砍杀到近前，又被人缠住，“你敢动夫人，主君不会放过你的。”
　　“我不动公主，他就能放过我吗？”葛睿嘲讽卫三，汉语有些生疏。
　　李书妤看着被人围杀的霍家人，他们明明知道会死，还是拼命不退。
　　葛睿见她目光不转，问道：“公主想我放过他们吗？”
　　李书妤眼睛一眨，她想吗？
　　她……不知道，这些人的血激不起她半分情绪，如果非要一个答案，大概是随便。
　　葛睿勉强把眨眼当作回应，毕竟他不是傻子，漂亮的哑巴怎么会说话呢？
　　“那请公主殿下吻我吧！”
　　吻？李书妤这才转过头，不知怎的喉咙一阵腥意。
　　昨日马上，霍衍山弯腰，温柔吻她，来回缠绵。那时的她觉的舒服，可葛睿只是一个吻字，她就恶心。
　　她站在砍杀中，抬眸露出一双干净的杏眼，水色的眼光自然涟漪，忍着腹中翻滚浅浅而笑。
　　葛睿手上一紧，晃神。
　　也就是这一瞬间，李书妤忽然扬手，一截箭矢“噗哧”一声刺穿皮肉，在众人没反应过来，紧接着就是第二声、第三声……
　　卫三瞪大了眼睛，不可置信，“夫……夫人？”
　　谁能想到上一刻纯稚带笑的公主，下一刻扬起利刃果断刺穿了葛睿的眼睛，等人反应过来，卫三等人被李书妤的动作刺激，仿佛打了鸡血一般英勇。
　　“愣着做什么，救夫人！”卫三抹了把血，转手踹开一人。
　　而葛睿的人愤怒之后，离最近的侍卫扬刀就要砍杀李书妤，李书妤却满不在乎。
　　她只是蹲在葛睿边上，面无表情的在他摸剑的手上又是一刺。
　　“啊——”葛睿不知吃了几下，脸上手上遍布鲜血。
　　他无法置信自己栽倒在一个女子手上，和手下一起想杀李书妤。
　　李书妤不会武功，葛睿下了杀心她必死无疑。
　　然而她像魔怔了一般，满不在乎，不觉疼痛，被踹倒在地就面无表情起来，再刺。
　　她目光枯寒无神，如一潭死水，看向葛睿就像是一个死物，充满厌恶。
　　“疯子。”葛睿骂她。
　　但又不断后退，毕竟她不要命，葛睿要命。
　　满手腥红的姑娘肩膀轻颤，身子诚实的害怕，眼眸却冰冷而笑。
　　是啊！她是疯子！
　　她跟着吊死的梅静云呆了两天，最怕的时候从不敢哭到不会哭，后来甚至能笑。
　　不仅葛睿知道，宫里人都知道，霜华宫的平宁公主是个疯子。
　　她看着生母死去，甚至……她杀过人。
　　李书妤一顿，杀人？
　　她何时……杀过人？
　　李书妤手指发白，对着满手鲜血，某些记忆忽然清晰，元后崩逝，李怀祈四面楚歌，她被丢在霜华宫。
　　除了梅嬷嬷和锦兰，还有凤仪宫的一个内侍。
　　凤仪宫的人都害怕另觅他主，那个内侍主动请求侍奉她，“娘娘于奴才有恩，奴才哪也不去，请让我侍奉平宁公主吧！”
　　但他不安好心，刚开始他只是虐待她，哑巴是不会说话的，这件事没人知道。那时精神恍惚的她甚至不想活，又怎么会在乎有人掐她打她。
　　可是后来，有一天夜里，那个侍人想亵渎她。
　　漆黑的屋里，两人四目相对，他一脸坠肉的笑着要来脱她衣裳，“公主，老奴会让您舒服的。”
　　然后怎么来着……
　　他只是碰到她的手，就被发着高烧的她用红玉簪戳死了，那个红玉簪就是霍衍山刺秦寿那个。
　　这件事让李怀祈又惊又怒，但他愣过之后抱着她回殿，那个侍人也被李怀祈带走，受尽折磨喂了狗
　　皇宫最不缺的就是人命，她烧了三天，这些都烧忘了。
　　可记忆就是记忆，它们被压抑又不曾消失，所以她害怕男女之欢。
　　霍衍山能亲她，抱她，唯独想要她……她害怕。除了因为霍衍山力气大，更有就是她曾差点被人亵渎。
　　这些记忆，在刺向葛睿的那刻她忽然想起来了。
　　那年她十岁，被逼成了疯子。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霍狗快回来救老婆——
　　二更在写，写完就发，我今晚一定让阿妤开口说话！
　　可能很晚，大家不要等哈！我预估失败，今晚熬夜加更！感谢在2021-06-17  22:00:00~2021-06-18  23:00: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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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：冉冉芜华  10瓶；宝宝爱自己、承殇  1瓶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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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9、第二十九章 开口
　　第二十九章开口
　　辛苦掩埋了很久的真相,  第一次清醒的铺在眼前，李书妤的脸骤然变的惨白。
　　她想起来了，从不敢守夜的梅嬷嬷,  她对蔡礼的恐惧，以及害怕她的宫人……仅一瞬的功夫李书妤都明白了。
　　他们忌惮的从来不是她病,  而是她疯！
　　葛睿见她失神，想试探着控制她,  谁料李书妤偏头，映入他眼中的就是一双空洞且凶狠的眼。
　　“你……”这眼神,  不似活人。
　　葛睿忽然浑身发冷。
　　偏李书妤盯着他的手，她忽然笑了。
　　李书妤想啊！葛睿的手，碰过她。
　　最亲近的时候她连霍衍山都抗拒,  更遑论葛睿，简直该死！
　　李书妤朝着他，缓缓走过去……
　　霍衍山风尘仆仆,  一人驾马而归,  看见的就是这幕——
　　十六岁的姑娘，墨发白衣，玉瓷般的脸上溅满了鲜血,  她握着一支箭矢，近乎呆滞的爬过绿草和红血，不惧威胁追逐后退的葛睿。
　　上车要抱,  被吼都会红鼻子的人,  忽然无情无欲。
　　霍衍山黑眸黯然,  心跳失控，血液躁动就要迸发出来。
　　“你找死——”葛睿躲着，又挨了一下,  终于怒吼，“给我杀了她。”
　　“王子，她是公主。”更重要的是，公主也是霍夫人。
　　霍衍山是谁？
　　是当年无兵无器，领着一群山匪收复凉州，甚至挺进王庭，把王室皇族尽数丢给草原狼的人，就是今日……霍衍山在草原也如无人之境。
　　葛睿只剩一只眼，冷道：“本王说，杀了她。”
　　葛睿薄唇微勾，鲜血顺着指缝流出，在两国边境死个人无可厚非，何况……李家的公主，凭过往恩怨，霍衍山会在乎？
　　本来骇于李书妤身份的人，一下子回神，他们也意识到什么，然后把弯刀对向李书妤。
　　葛睿眼睛毁了，人也疯狂，捂住血流不止的伤口崩溃道：“对，弄死她。”
　　那边霍衍山心疼的目光顿缩，倏的一利，只见他旋身脚蹋马背，骏马仰头蹋蹄嘶鸣，他的长剑穿过人群，携风带光而来。
　　凛冽刀锋袭来，葛睿心脏骤停一瞬，堪堪躲过。
　　而霍衍山驾着骏马穿过人群，停在李书妤前面的空地上，不带一息停顿翻身下马。
　　卫三见状回头，瞬间疾呼，“主君，是主君回来了。”
　　闻言，所有人都回头，看见那抹急剧飞旋的暗影。
　　他酷冷、狠厉，浑身带着阴翳死亡的凶恶，来的那样飞快，所有人都自心底生出恐惧，唯李书妤追向葛睿头都没回，她听不见声音，也不在乎。
　　葛睿被霍衍山剑气所伤，转身又吃了李书妤一箭，手臂血如泉涌，闷哼一声，瞪着眼骂：“疯子疯子——”
　　夫妻两个都是疯子！
　　晴朗的草原开始阴沉，葛睿被人合力救出，然后不甘心的回头，就见寒风之中有人握住疯子的手，死力把她按在怀中。
　　李书妤满手鲜红的抓他、踢他、踹他，她就像困兽一样去啃咬，呜咽。
　　霍衍山眼睛都不眨，只用力将她拥在怀中，眉宇戾气横生。
　　“恩……”李书妤呜咽，放开我。
　　四月的天，草原的风吹的女子长发肆意乱飞。
　　霍衍山顺着她，黑着的瞳孔映着草原将亮的天色，寂然的恐怖。他瞥了一眼卫三，就像他把宝贝细心交代，最后趁着他不在，宝贝仍旧被人亏待。
　　他声音低沉暗哑：“乖，没事了。”
　　这一刻所有人都无法忘记，呜咽的女子和阴翳的男子，两人混乱中拥抱，身上俱萦绕着悲哀，那种浓郁的孤独是乌云散后，多么浓烈的太阳都无法照透的冷。
　　好像踟蹰了许久的两个人，抱住了命中注定的光。
　　他们，本该是一路人。
　　不知过了多久，霍衍山扣着她的手，“阿妤乖，把手松开好不好？”
　　他哄着她，小心翼翼，生怕吓着她。
　　霍衍山一只手扶着，一只手轻巧的掰她，“箭矢会伤了你，好姑娘不能玩这个。”
　　李书妤不动，他一用力就连他一起刺。
　　姑娘倔，他就比她更倔，现在的狠心也是为了她的安全，反正他不能让她伤了自己。
　　“听话，恩！阿妤听话好不好？”带着一路御风而来的清寒，粗粝的手指强硬的一根根掰开她，他已在暴怒的边缘，只希望李书妤别刺激他疯。
　　东西的掉落让李书妤惶恐，那是她求生的东西啊！
　　她急了，张着手，“呜……”还我。
　　鲜红的小手乱抓，粘稠胡乱抹在他的脖上、脸上，抓出血痕。
　　霍衍山本就带疤的脸上愈发可怕，卫三生怕他发火。
　　不过好在，他并没有。
　　任谁被抓了脸都是会生气的，霍衍山原先手已经握成了拳，可听着人带上鼻音，像是要哭，又赶紧把手伸过去，被她一手抓住。
　　小小的人，抓他用了十足的力道，竟有些疼。
　　霍衍山看着有些发抖的妻子，觉的自己要疯，他就像丢了什么宝贝，找回来不复如初，浑身的倒刺生生扎进肉里，他难受的要命，但是他不能再丢了。
　　他甚至要牢牢的抱在怀里，才觉安心。
　　李书妤似被抛弃的幼兽，霍衍山抚着她，“不怕，阿妤不怕，我在。”
　　卫三一个男人，看着李书妤的样子也红了眼。
　　他羞愧道：“主君，是我们失职了……”
　　霍衍山没有看他，抬起她的脸，轻柔的抹了抹，“都成花猫了。”
　　李书妤偎在他怀里，也许这句话太过熟悉，像极了前世两人初遇那天所说的话，她一声不吭任由他擦，慢慢露出一张呆愣苍白的脸。
　　霍衍山面带笑意，眼底冰寒，对她温和安抚。
　　“阿妤，我给你报仇，好不好？”
　　报仇二字让卫三一惊，看见他笑，卫三更是从脚底生出寒意。
　　卫三愈发确定，这事绝不能善了。
　　主君去了草原，能连夜出现在这里，其实已经说明了一切，能叫他单刀匹马回来的人，伤了她，那就得死。
　　“你等我一会。”
　　霍衍山不舍的松开她，看见她惶恐的一缩，心里疼的要命。
　　放她一个人肯定是不放心的，霍衍山终于正眼看了卫三，“看好她。”
　　卫三点头，“主君您去，属下会看着公……夫人的。”
　　也许是之前李书妤留下的印象太过英勇，卫三竟忘了公主之外这更是霍家夫人，公主几乎脱口而出，好在霍衍山没搭理他。
　　草原的天气是多变的，这会已经乌云滚滚，霍衍山伸手解开外衣，披在她的身上，看见她腰线空荡，白衣边上有陌生手印，目光一凝。
　　交战多年，他自是知葛睿花心脾性。
　　葛睿……敢碰她，好极！
　　霍衍山不语，甚至带笑，卫三深知不大好，主君眼中愈盛的戾气有些发病的征兆。
　　霍衍山挽着袖子，露出小臂硬肉，草原到处是血腥，李书妤偎在他怀里，小脸茫然揪着他。
　　“卫三……我再说一次，看好她。”霍衍山淡淡道：“不要把我的话当耳旁风。”
　　卫三愧疚，他们不该喝酒的，是他大意。
　　“是。”卫三道，这次他拿性命担保。
　　霍衍山捡起她的箭矢，转身而去，宽大的衣衫当中女子的手指微微一颤，犹疑着，探手牵上他的衣角。
　　脑子一阵一阵抽疼，她吸着带风的空气，喉咙更疼。
　　她以前只会疼心，这是唯一一次喉咙一起疼，很陌生的感觉，像是什么东西要挣脱束缚。
　　但渐渐的，疼痛战胜噩梦，李书妤眼前逐渐清晰，她看见前面走远的人，是霍衍山啊！
　　他又要走了吗？
　　别……别走好不好？她害怕。
　　可她的力道小，盛怒的霍衍山根本没有察觉到，就那么错过她，单手握着箭矢追过去。
　　霍衍山的武功是从小摸爬滚打学的，加上多年戎马，早就炉火纯青，他若想追自然没人躲得过他，几乎不待那些人回头，他身影如魅，箭光扫过，卫三看着心也颤了颤。
　　这样的场景他见过无数次，仍然心惊胆战。
　　如果别的将军是杀敌，霍衍山绝对就是发疯。
　　他和李书妤不同，李书妤是无意识自我保护，霍衍山则是有意识的虐杀，他喜欢抓着人慢慢刺进去，在别人以为有一线生机时给与致命的一击。眼眸远远可见赤血红光，尽是杀意。
　　绝望的死不可怕，希望的死才不甘心。
　　每一个在他手下的人，从认命到挣扎，再从抗拒到哀求，最后遗憾咽气。
　　天上不知何时下起了雨，落在他还在追逐的背影上，地上躺着的尸体，纵横交错，除却仓皇而逃的葛睿，竟无一个活口，卫三远远看着牙关紧闭。
　　主君最后的目标——是葛睿。
　　风刮在脸上，李书妤模糊了眼。
　　地上之前没有死透的人睁开眼，看着惨烈的战况，忽然带着可怖的目光慢慢爬向李书妤，卫三察觉到，一脚踹过去，用捶打分散自己内心的惊恐，“想找死，我便送你一程。”
　　卫三一拳头砸在他脸上，伴随着一声闷哼，骨头断裂的声音，那人算是死透了。
　　李书妤顿着，抿唇握着不知哪里来的刀，戚戚然盯着这一切。
　　生而荣耀，长在悲痛，父亲抛弃母亲，母亲怨恨生命，哥哥活着生离不见……
　　她的一辈子……究竟是怎样的一辈子？
　　李书妤面色惨白，人都颤抖。
　　卫三动作一顿，他都不敢走过去，怕吓着夫人。
　　李书妤想叫，张口瞬间喉咙生疼，被灌进寒冷呛着，好像被堵着什么东西。
　　她被丢在一片草原，这里到处潜伏着危险。
　　以往李书妤会闭嘴，慢慢熬过这种痛苦感觉，但她今天就想说话。
　　小雨落在她的脸上，顺着脸颊流进嘴里。
　　一股血腥在口中蔓延，她干呕一声，泪眼婆娑，朝着那人仍在砍杀的阴恻背影，流着泪，用尽一切力道跑过去。
　　小姑娘跌跌撞撞，忽然张口哽咽道：“夫，夫君——”
　　声音绵软，似春天抽条的柳枝，拂过水面。
　　虽然很轻，却足以荡起涟漪。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来了来了，我女鹅开口了！！！

30、第三十章 抱抱
　　第三十章抱抱
　　虽然很轻,  却足以荡起涟漪，卫三瞬间呆住。
　　“夫，夫人？”他张口结舌,  “您……您能说话了！？”
　　而且，还很好听。
　　至少这么多年,  卫三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，哪怕害怕恐慌也依旧甜嫩。
　　那边霍衍山的情绪很不稳定,  他头发散下来，一双眼睛强横阴翳。
　　直到一声糯糯的,  江南烟雨的娇声传来，他有片刻失神，不可置信转头。
　　一个裹在他衣裳里,  哭着跑来，跌倒爬起的小姑娘撞进眼中。
　　李书妤又不是天生哑巴，喉咙被堵了多年,  一旦找到开口的技巧,  后面虽生疏却理所应当。
　　“霍……霍衍……山。”
　　嗓音再次响起，是她无疑。
　　夫君，霍衍山。
　　夫君是霍衍山。
　　听清这三个字霍衍山气息微敛,  就见一片狼藉中女子身影纤细，那么远他却看见——
　　她是拿着匕首的。
　　霍衍山顿时大步迈回去，隔着几步的距离,  伸手,  “阿妤来。”
　　一场恶战下来男人面色并不好看,  手往下滴着血，他看见那血默默把手收回来，“乖,  把刀放下，有话好说。”
　　“你丢我，不……要乖。”她不丢。
　　霍衍山曾想过，李书妤若开口是什么样的？
　　那么会撒娇的人，若是牵着他的袖子说上一句，肯定很好听。
　　如今她说了。
　　隔着一片淌血的草原，裹着他的衣裳，声线婉约生疏，却意外好听。
　　哪怕控诉，也甜到骨子里。
　　霍衍山把箭矢一掷，“要，谁不要谁狗。”
　　小雨落在她肩头，小姑娘眼睛发红水润，闻言再抬头哇的一声哭出来。
　　“你，你狗。”李书妤看着他，“丢阿妤……你不对。”
　　软软的嗓音，可怜极了，等他到了跟前李书妤上气不接下气，霍衍山敛了杀气，无奈“恩”了一声。
　　之后她揉着眼睛，闻言边哭边伸手。
　　霍衍山一身血污，没张手，牵着她走，小姑娘哒哒两步饶过他，伸出两只胳膊：
　　“抱抱！”
　　霍衍山握着手，望进她一双含水眸子，“脏。”
　　他一身血，面脏的看不出表情，杀人之后戾气未褪，卫三他们远远看见都不敢往前，李书妤却不怕，还来寻他。
　　霍衍山不打算脏了她，然而李书妤见他不动，猛的一头扎进他怀里。
　　“阿妤……”霍衍山扶着她的肩蹙眉。
　　李书妤却不松手，紧紧搂着他的腰，使性子往他身上蹭了蹭，然后仰头，顶着一张小花脸，静静看着他。
　　“阿妤，也脏！”所以她不怕。
　　她把自己弄脏，就为窝他怀里，纯稚的像个孩子。
　　“怎么这么不听话！”霍衍山无法，只能伸手将她抱上来，带她走过草地。
　　冷风吹着，李书妤坐在臂弯上，小手紧紧绕过他的脖颈，乖巧又安静，
　　霍衍山特意饶开地上尸体，不让她看见，即便他心里十分清楚……心上有疾的她根本不怕。
　　等到了帐篷他先给李书妤更衣，白裙自肩头往下，露出圆润的香肩，哪怕被脱净抱着她都没有反应，甚至于后来霍衍山换衣，她也要扒在边上等着，赶都不走。
　　小姑娘被吓坏了。
　　收拾干净他转身出去，穿着他宽大衣裳的小姑娘亦步亦随跟着，伸手拽着他手。
　　霍衍山让人坐到床上，对着不大笑的姑娘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，素来杀伐果断的男人头一回哑声道：“没丢你，跟着我很危险。”
　　他虎口谋生，从未惧怕，李书妤一滴眼泪却叫他无处遁形。
　　李书妤对于一个人留下，醒来遇见刺杀耿耿于怀，自被他抱起便一声不吭，生着闷气。霍衍山这话一出，李书妤便眼睫微扇，嘟着嘴道：“不带阿妤去……也危险。”
　　她都被人射箭了，差一点又要一箭穿心。
　　李书妤脚尖碰着擦过他衣裳，“昨天也是，你一直跑一直跑，阿妤追……然后你看到坏人，才带阿妤来。”
　　“他们说，你要阿妤诱敌。”小姑娘愤愤的，低头一眼也不愿看他。
　　看不见她脸霍衍山怕她还哭，弯腰把人抬起来，就见她耷拉着眼尾。
　　“李书妤，”男人压着眉眼道：“不许哭，敢哭收拾你！”
　　李书妤不见惧色，她能感受到男人的小心。
　　“那你收拾我吧！”
　　之前她被惯着，性子顽皮，霍衍山瞧出她不爱被亲，每次她一胡闹就抓着人亲，她就会满脸不愿，这招屡试不爽。
　　可如今才会说话的小姑娘一边说，还一面朝他仰头，受过惊吓的小脸苍白无笑是要他亲。
　　他便舍不得训了，低头在那嘴上一啄，耐心解释：“我是看见葛睿，才带你来的草原。”
　　被亲完的小姑娘有被安抚到，比起卫三她更愿意相信霍衍山，认真听他说缘由。
　　凉州战火不断，他十三岁上战场，打过辽国几乎所有的兵，自然包括葛睿在内。当初无意得到草原地图本就玄乎，看见葛睿那刻他就知道事情不妙，这可能是个圈套。
　　葛睿招摇过市，刻意在他途径之地出现，分明是在挑衅！但要他退，那绝无可能。
　　霍衍山不怕危险，但葛睿看见她了，只要葛睿不傻，挟持女眷就是必行之路，所以他不能放李书妤回凉，路上必有埋伏。
　　为防止葛睿突袭，他带李书妤入草原，悄悄把她留在帐篷，留下众多人手保护。而另一边，则命樊青则一路伪造她在去凉州的假象，但千算万算，最了解你的往往是敌人。
　　深入草原不足百里，他注意到草原跑马的痕迹，掉头往回跑。
　　终究，晚了一步……
　　霍衍山解释完，外头卫三也收拾好残局，天已放晴。
　　他来禀报时，霍衍山正给李书妤编辫子，这是他一直学会不会的，揪的疼。
　　李书妤不乐意，头又被他不容拒绝的按住，“阿妤想披头散发回去？”
　　她头发又多又长，平日走路都会粘嘴上，更别提回去驾马奔腾，李书妤自然不想披着回去。
　　她老实了，霍衍山这才问：“什么事？”
　　杀人英勇无双的主君，握着夫人的头发的比握剑都认真，他带疤的侧脸沐浴晨光中，指腹刻意滑过女子的耳垂，李书妤一愣，回眸见他一副认真，又蹙眉转过去。
　　自然没有看见霍衍山一瞬得逞的笑容，他想逗她多笑笑。
　　显然今日小姑娘没精神，摇着手腕的铃铛玩耍。
　　卫三也不敢提醒夫人，只恭敬道：“主君，外头人已清理，按照以前的法子都烧……”
　　话没出口，霍衍山眯眼，余光扫过口快卫三。
　　卫三登时后背一凉，对上两双眼睛。
　　一双不必说是霍衍山，看的他毛骨悚然，还是一双是夫人，更可爱些，只是单纯的好奇烧什么？
　　好，好奇？这下卫三明白了，为何主君瞪他。
　　按照他们以前的处理方法，横尸是直接烧了，对于讲究全尸的人来说，这法子有些诛心，做起来也残忍，不能跟夫人说。但是……这些人又是来刺杀夫人的，卫三拿不准主意。
　　“就是想问问主君，这些人您有什么章程？”若没有，他就挖坑埋了。
　　但卫三隐隐觉的，霍衍山是有章程的。
　　果真——
　　“你别看，害我辫歪了吧！”男人扳过小姑娘好奇的脸颊，把辫子又一次拆开，自来没耐心的他此时不紧不慢。
　　霍衍山人对着李书妤透亮的眼睛，声音却是说给卫三，“我记得，往北不远有片沙漠。”
　　“啊？”卫三倒吸一口气，“是。”
　　可那是……是辽人饲狼的地方。
　　霍衍山面上看不出什么，只有嘴角勾起的笑代表他的隐怒。
　　李书妤察觉到他不对，回眸看他。
　　“害怕吗？”他生气不大能控制自己，应是有些可怕。
　　李书妤静静看着他，忽然伸手，被霍衍山制住，“李书妤，这疤你别乱碰。”
　　可李书妤甩开他的手，“阿妤要。”
　　她鼓着可爱的腮帮子，径直抚上他的眼尾，“疤为什么会跳？”
　　霍衍山按下她的小手，“因为我生气，它就跳，阿妤怕了？”叫你别碰。
　　若说害怕，李书妤那倒真没有，她歪着头不知想些什么。
　　她不理他，霍衍山不气，转而又跟卫三交代：“既然有沙漠，就把人丢去吧！”
　　说的好像今天天气真不错！
　　但卫三却十分清楚，那些人一旦被丢，不消片刻就会尸骨无存，被人刻意饲养的群狼，那是杀人的魔窟。这些人……不过是帮凶，死后主君尚要让狼分食。那……逃跑的葛睿，将来落到主君手中，是个什么下场？
　　卫三不敢想，愈发敬畏道：“是。”
　　等卫三走了，霍衍山拆拆辫辫好几次，终于辫出两股能看的辫子，也是李书妤性情好，任由他一遍一遍学。
　　李书妤是大哭一场的，脸白眼红，全凭妍丽的容貌撑着，才不至于太狼狈。霍衍山叫人打了水，帐篷没有巾栉等物，他把手浸到水里，来来回回冰好几次给她冷敷。
　　李书妤拧眉，期间看他手好几次。
　　把她收拾好，他们就要返程了，霍衍山倒了水就要出去，李书妤忽然拽住他，自己爬起来赖在他身上。
　　霍衍山被扑了个正着，怕她摔倒扶着她，看着跪在腿上的人失笑，“阿妤，你又要胡闹吗？”
　　这样说着笑意不止，他分明很受用这个姿势。
　　李书妤不管跪着多么尴尬，翻过他的掌心把暖呼呼的小手放进去，“暖暖走。”
　　他手冷的厉害，自然拒绝她，“我抱你出去。”
　　李书妤唇角抿成一条线。
　　他怕冻着她也不为所动。
　　“要暖暖，阿妤给抱！”她背着手，执拗的讲条件。
　　霍衍山忍着笑：“穿鞋，或者我抱，阿妤自己选？”
　　方才追人她划伤了脚，霍衍山已看出来了，这个小妻子怕疼，哪怕这次不顺着她，霍衍山也并不急。
　　若是以往，他会佯装冷脸唬她入怀，只是她今日受过经吓，他便不舍得训。
　　她生的纤细，偏故作凶狠的瞪他，蜷着脚趾扯到脚背伤口，细细麻麻的疼，霍衍山始终不松口。
　　在他刻意含笑的凝视下，终于伸手环住他。
　　小姑娘脑袋偎在他胸口，不服气的告诉他——
　　“那就……就先抱一下好了！”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因为阿妤吃过很多苦，所以每次写日常……总是让霍狗怎么宠都不够，我女鹅值得最好的！！！
　　打工人下班才能码字，更新不怎么准时，谢谢大家不嫌弃我，我会继续努力哒！感谢在2021-06-18  23:40:12~2021-06-20  00:00: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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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1、第三十一章 乖些！
　　第三十一章树洞
　　出了草原,  只需往前北渡密水，便是凉州。
　　两军隔水相望的密水，便是当年李怀祈收复的,  他们兄妹都和这里有缘。
　　人对于未知、翻滚的深水总会恐惧。
　　特别是逆流而上，船体晃动,  对于习惯土地的李书妤来说很不习惯。她踏上船板就不说话，只紧紧抓着霍衍山,  努力让自己站的更稳。
　　卫三瞧李书妤站的辛苦，便提议道：“主君,  风有些大，要不让夫人进去？”
　　霍衍山垂眸看她一眼，李书妤巴巴的靠他更近。
　　密水起源雪山,  流经高原，裹挟着黄沙奔腾而来，颇有几分险势。小姑娘第一次坐船,  就遇上一个硬骨头,  难免不安。
　　她软软的声音道：“阿妤，不走。”
　　明明脸都白了，偏要装作不怕风吹的样子,  生怕他把人送走。
　　霍衍山摸摸她松散的辫子，李书妤就乖觉的往他掌心靠，男人捏捏她的面颊,  沉默不语。
　　越靠近凉州,  他身上越涌现出酷冷,  这是独属于强者的气息，唯独看向李书妤稍有缓和。
　　知她不愿意去，男人把她牵过来,  挡着风。
　　“无妨，让她跟我。”去了怕是要哭。
　　李书妤眼睛明净，认同的点点脑袋。
　　霍衍山并不打算进船，几月未归，他正趁此机会巡察四郡。
　　卫三没办法，也就不劝了。
　　李书妤趁人都不注意，踮起脚尖，吧唧一声亲在男人的下巴，双眼亮晶晶的朝他笑。
　　霍衍山愣了下，垂头看她。
　　小姑娘总这样顽皮，站不稳还胡闹，也不知羞，霍衍山就该骂才是，但见她脸上终于又笑了，美的让人心动又心疼，他只能轻轻戳她头，“跟我这么高兴？”
　　“嗯，高兴。”
　　她直白又可爱，霍衍山什么气都没了，墨色的眼眸凝视着她，抬起她的下巴，在她软乎乎的脸上还了一下。
　　他说：“冷不冷？”
　　李书妤仰着头，眼里都是他低头的样子，男人有疤，姑娘无暇。
　　“不冷。”被抱着，她不怕。
　　两人亲昵，卫三是不敢看的，但人总有好奇心，又忍不住瞥了一眼，就见主君面无表情，人却是暖的。
　　不知怎的，卫三就跟着笑了。
　　凉州有四郡，分别为：南边富硕的霖水郡，西边遍地黄沙的延罗郡，东边临近草原的浔原郡，以及北边霍家驻扎的宣岭郡。
　　最开始四郡分裂，盗匪盛行。
　　此处作为流亡之地，又穷又远，每到冬季还要遭受辽国掠夺。唯一有兵马的盛阳城远隔密水，每每都救援不及，加上李曜不重边关，这里军资短缺，久而久之盛家无力支撑渡水作战，便死守盛阳，放弃凉州。
　　直到几年前霍家灭门，霍衍山被人护送潜逃凉州，那年冬天辽兵肆虐，初来乍到的他们被洗劫一空，饭都没得吃。
　　徐淮等人骂声一片，唯霍衍山沉默转身。
　　不久，他领着仅有的几个人剿灭山头，招安匪寇，用一年的时间练兵、布阵。
　　来年辽兵再犯被他来个瓮中捉鳖，尽数屠杀。如此不算，他拖着那些人的头颅，一路东进，仅两月便直捣王庭。
　　……当着辽国王的面，丢下骸骨无数。
　　据闻霍衍山人如鬼魅，殿中提剑，亲自斩杀所有抢夺凉州的辽人，喂了草原狼。
　　凶煞的狼群不要命的撕咬所有人，却诡异的不敢靠近他半分，霍衍山就此名声大噪，人称“疯阎王”。
　　霍衍山究竟有多么可怕，李书妤是没见过的，她不知是受了惊吓还是怎么，在船板片刻忽然烧起来，倒在怀里一声不吭的样子，饶是霍衍山也吓了一跳。
　　船上没有大夫，只有半吊子军医。
　　霍衍山脸黑如墨，一面抱着滚烫的妻子，一面下令即可归程。军医平时看的都是男儿，刀插到胸口都不见得哼一声，头一回被姑娘家需要，竟是传闻中的小公主。
　　军医受宠若惊的把了脉。
　　奇怪的是李书妤烧的面色通红，但脉象上却不见任何风寒之症，时间一点点流逝，他不仅汗流浃背，小心瞥了一眼男人。
　　霍衍山并没理人，手上青筋暴起，对着李书妤的眼神却是温和。
　　军医不敢隐瞒：“主君，夫人……夫人脉象怪异，并无不足之处。”
　　“她人烧着，你说并无不足？”
　　李书妤睡着，宛如幼兽缩在胸口，霍衍山声音压的极低。
　　“属下……属下医学不精。”军医跪下去，面如土色。
　　李书妤的脉象就像是一滩死水，看似平静无波，却是最大的危险，这其中蕴涵了什么风险，并非他一个半吊子的军医可以窥探。
　　“我只问一句，你可能治？”霍衍山眯眼看着他。
　　军医后背冷汗蹭蹭，此时但凡想活命都会说能治，但他……的确没有办法。
　　“主君，不知症状如何下药，夫人之症属下确实无能为力。”如果一意孤行下错了，那才真的是万劫不复。
　　霍衍山岂会不知，他将李书妤放好，站起来笑了。
　　抬脚一下踹在军医胸口，“拖出去——”
　　“救不了，你就去死。”
　　这话一出，不仅军医，就连门外的卫三都是一颤，莫名想起晋阳城那次，夫人病了裴隐他们却急着入宫，他们说夫人的病别人治不了，可如今……这里离晋阳十万八千里，夫人之命如何保存？
　　卫三抬头，对上霍衍山目光森然，寒意从脚底升出。
　　若夫人出事，主君怕是要疯！
　　就在船内气氛凝重之时，躺着的李书妤悠悠转醒，一眼看到逆光而站的男人，他的边上有人发抖，卫三也不知何时进来了。
　　察觉到气氛不对，李书妤这才伸出手，轻轻扯在他衣摆上。
　　“……阿妤，口渴。”声音细软，虚弱无力。
　　原本肃穆的空气，瞬间如冬日寒冰，从裂缝照入一缕暖阳。
　　霍衍山瞬间垂眸，对上她烧红的脸，和一双过于干净的眼睛。
　　然后他什么也没说，默默转身倒了水，扶着她小心的喂进去，小姑娘乖巧的跪坐在他边上，身上滚烫的温度好似一下消失了。
　　霍衍山皱着眉，轻轻抹去她嘴角水渍。
　　这个时候别人都是怕他的，唯独李书妤手脚并用爬到他身上。
　　“你在生气吗？”她恢复了神气，又开始放肆。
　　男人扶住她腰，却纵着不说话。
　　李书妤见他还是酷冷，抬手摸摸上硬硬的头发，拍了拍：“乖些！”
　　霍衍山被摸的一噎，神色软和下来，瞳孔只剩这么个小家伙。
　　她自己折腾着，靠上他胸口，小脑袋不老实仰着，指尖意外落在他的眉眼。
　　“阿妤不疼的。”所以你别气。
　　如果有人疼，李书妤是个很娇气的人，方才有一瞬她难受的不行，想醒来一定要好好哭一场。可睁开眼看见他发怒的样子，是因为她满身戾气，李书妤就不想哭了。
　　“你还气的话，阿妤会怕的！”她不喜欢他生气。
　　“恩，不气。”霍衍山欺哄着，掩去一切黑暗。
　　午后细碎的阳光映在她眼中，李书妤声音糯糯的，“可，阿妤觉的你还气。”
　　小姑娘茫然的看着他，细数道：“你不说阿妤笨、不敲阿妤，也不骂阿妤……”
　　说的理直气壮的样子，好似他平时多虐待她似的。
　　霍衍山看她傻傻的，觉的自己怕再也凶不起来了。
　　“阿妤笨！”他说完屈指，轻轻落在她头上。
　　“净折腾人，可以了吗？”
　　李书妤抓住他一根手指，冲他一笑。
　　她又醒了，莫名其妙的烧，又莫名其妙的好了，对此军医诧异不已，却莫名松了口气。
　　接下去的一路风平浪静，霍衍山却不敢放松警惕，有时半夜醒来看见她在怀里，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探探她的鼻息。
　　知道她好好的，就会松口气。
　　他从不惧死亡，却第一次惧另一个人死亡，这种惶恐流露在他对李书妤的每一份小心。
　　次数多了，卫三也察觉到，悄悄跟人感叹说：“夫人怕是主君的劫难。”
　　霍衍山悄无声息站在后面。
　　他想若这真是他的劫难，他受着便是！
　　三日后的黄昏，船终于停在了宣岭郡码头，他是这里的主君，回来哪怕没有刻意告知，迎接的人也不在少数，众人等着衷心一番，等了半天，等到霍衍山出来，怀里……抱着一个姑娘。
　　他们先是震惊，然后马上反应过来，这便是晋阳城的平宁公主。
　　有人眼光如刀，有人好奇探视，但无论哪一种都被霍衍山一件披风，遮挡在外。除却裙裾下微微晃动的绣鞋，他们一无所见。
　　李书妤酣睡在他怀里。
　　等到他们反应过来，霍衍山已经不见了身影，并且……丝毫没有见他们的意思。
　　这一夜李书妤睡的不太安稳，许是地方陌生，天一亮人便醒了，软绵绵叫：“霍、霍衍山……”
　　她“以下犯上”的多了，卫三他们是见怪不怪，可身边守着她陌生的丫鬟们却不知，手里帕子差点没掉下。
　　夫人是叫主君了吧？她没听错？
　　霍衍山的大名，都多少年没人敢叫了，不过……夫人声音真好听。
　　其中一个丫鬟道：“夫人醒了？”
　　李书妤睁开眼，对上两双望着她的眼：“……”
　　李书妤不认识她们，坐起来左看右看，身上穿着男人的衣裳太过宽大，自肩头滑落露出脖颈几个吻痕，那又是她被洗澡时吮出来的。
　　昨夜尤其狠，她还啜泣了，不过只有两声霍衍山哄了她半个时辰。
　　谁知一觉醒来，看不见人，李书妤脸上透着不自知的委屈。
　　“他呢？”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我：写了甜文之后，我发现自己甜不起来了。
　　朋友：怎么说？
　　我：不瞒你说哦！写到他们最甜的时候，我是边哭边骂写完的。
　　朋友：对不起，我忍不住哈哈哈哈哈
　　朋友（强行忍笑）：冒昧问一句，你骂的啥？
　　我：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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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2、第三十二章 喂
　　第三十二章树洞
　　丫鬟盯着那吻痕,  好半晌才反应过来，“主君在前院。”
　　李书妤就爬起来，拖着鞋子就往外走。
　　“夫人您的衣裳……”胆大的丫鬟抱上衣裳,  拦住要给她穿。
　　但李书妤性子疏冷，又被霍衍山惯的很,  自然不给碰，披着头发就跑了。
　　少数人追着她跑,  更多的则对着她的背影出神。
　　在见李书妤之前，她们都不信霍衍山会带回一个公主,  在见到李书妤后，她们信了。
　　真的会有人，她眼睛很漂亮,  里面却容不下别的人。她的声音很好听，开口两句也都是主君。
　　李书妤一路边跑边望，还不让人牵。
　　等到前院,  卫三十分诧异,  “……夫人。”
　　李书妤不大对别人笑，只“恩”了一声错过他。
　　里面霍衍山正盯着地图，好几个人围坐在另一边,  神色有些愤愤，“主君，这次盛家着实过了。”
　　却原来樊青与霍衍山兵分两路,  却在归途中被盛家扣下,  一大早接到消息他们就坐不住,  结伴敲响了霍家的门。
　　商讨正是关键时刻，门口忽然探出一个脑袋。
　　李书妤扒着门，一眼看见了霍衍山。
　　他背对着门口,  斜靠在椅子上，许是说起正事，背影都严肃了许多，李书妤踩着碎步跑进去。
　　一边抱住他一边叫，声音软糯带着鼻音：“霍衍山霍衍山。”
　　众人俱是惊色，相互对视间好像在说：直唤主君名讳，她今日完了！
　　这些是文臣，不忍看女子血溅当场，只低头作等待状。
　　在他们看不见的地方，霍衍山嘴角一勾，“谁带你来的？”
　　李书妤旁若无人，“阿妤自己来。”
　　“这么厉害？”他想把人牵过来，手一伸摸到一手软薄的料子，神色一变。
　　下一瞬便把人带到腿上，长袖一抬把她按在怀里。
　　“都出去”他怒道。
　　话音刚落，毛茸茸的脑袋便拱出臂膀，瞧见他黑脸偷偷把手钻进他掌心，跟他笑。
　　其他人意识到霍衍山是说他们，抬头正好对上李书妤微笑，忙的垂眸出去了。
　　待人走后霍衍山才捏着后颈把人抓出来，“病才好就这样跑出来，我看你是找打。”
　　说着正好看到她脖子吻痕，想起昨夜她被亲的乖巧模样，到底不忍，她懂什么？
　　“冷不冷？”他轻了些。
　　其实不冷，但她眼珠子一转点头，“冷哒！”
　　小姑娘这是不想挨训，骂又不能骂，霍衍山惩戒的往她身上揉了两下，软乎乎的。
　　李书妤怕痒又不敢躲，吱吱的笑着任人欺负，完了才抬起沁出水的眼睛。
　　“阿妤没吃饭。”
　　他只能让人先上饭，总不能真让她饿着。
　　李书妤的病虽说自己好了，霍衍山终究不能放心，今日起早除了樊青的事，更重要的是叫人来给她把脉。
　　大夫也是赶巧，来时他们还在吃饭。
　　早上新熬的肉粥浓香滚烫，才端来她就烫了一下。
　　“该，让你性急。”说着他把妻子的手看了两遍，确认无碍这才丢开。
　　李书妤看看粥，再看看他的手，然后把自己的小勺子塞给他，张嘴：“啊啊……”
　　“作甚？”霍衍山装聋作哑。
　　“要喂。”两个字说的理所应当。
　　不会穿衣，不会梳头，走路要抱，吃饭要喂，他实实在是娶了个祖宗。
　　若是以前的脾气，他准保手掌盖过去，如今却是不行，霍衍山绷着脸用她的小勺子舀了口粥，随后不甚熟练的递过去，李书妤一口含住，吃的香甜。
　　因为没喂过，勺子磕的牙齿响，她被戳的闷哼一声仰头却笑眯眯的不说话。
　　虽有些娇气，但只消他给的，辫疼她头发喂疼她嘴，小姑娘都不曾有怨言。
　　恩，算乖巧，尚有可取之处！霍衍山想。
　　所以大夫来时就看到了这一幕，年轻的女郎穿着一身男式衣袍，扒着主君的胳膊，腮帮子鼓的满满的。那位看似威严的主君却只着一身里衣，喂着她，每一口都擦去她嘴角余物。
　　不用说，衣袍是主君脱了给她穿的，至于为什么人在书房姑娘却没衣裳……这就引人遐思了。
　　一大早主君还让人去回春堂请他，莫非是主君生猛，夫人吃抗不住？大夫小心瞥了一眼，看见李书妤比常人瓷白许多的面容，觉的自己真相了。
　　大夫没什么好说的，就是觉的主君床上伐/鞑，和战场一般骁勇，如此……甚好甚好！
　　小姑娘先瞧见大夫，细嚼慢咽的看来，只一眼就不感兴趣的转头。
　　倒是霍衍山没有抬头，张口就道：“来了便先等会。”
　　声音是说给大夫，语气中的温和却不是。
　　李书妤不知道他是谁，旁若无人的吃着，等到最后一点实在吃不动，就不无遗憾的跟霍衍山摇头，“不要。”
　　一碗粥她吃的不多，却是饱了？霍衍山不仅皱眉。
　　想起伺候她洗澡瞧见的身子，褪了衣裳瘦弱的不行，腰肢也细，有时候掐她出浴都不敢用力，生怕断了。
　　“饱了？再吃两口。”霍衍山哄她。
　　李书妤却绷着嘴不要，按着他给辫的辫子摇头。
　　他又不可能逼她，便转了方向，就着她的勺子喝了剩下的粥，速度快却不显慌乱的用了一餐饭，这才朝大夫道：“来把脉吧！”
　　“你病了吗？”李书妤扭头看他，秀眉微皱。
　　霍衍山知她不会老实，早早把人隔在怀里，抓出她的手盖上锦帕，自己摸了摸又盖了两层，“给你把脉。”
　　李书妤眼光闪了闪，“阿妤好了。”
　　好不好的又不是她说了算，霍衍山知道自己不能看她，这姑娘眼睛厉害的紧。
　　两人说着，大夫在霍衍山的授意之下开始诊脉，他本以为李书妤是承欢亏空，并无太多压力，直到摸上脉一刻，神色严峻。
　　怎么说呢？大夫姓白，是凉州出名的医数高明，李书妤的脉象却让她捉摸不透，只隐约看出……是毒，又不像毒。
　　李书妤似乎害怕极了诊脉，一被碰上就扎到他怀里，霍衍山摸她面颊被气恼的小姑娘一口咬住，“啊呜”一声用了点力。
　　指尖被包裹，霍衍山一愣，看着她着实紧张就想分移她注意力，随之便把手探入，碰到她更多的柔软。
　　小姑娘要躲，往里卷着不给他碰，但所有的声音因为他刻意戏弄，尽数堵，除却两人没人知道怀里发生了什么。
　　霍衍山不动声色的问：“如何？”
　　白大夫不敢确定的时，没道理告诉家属操心，且他潜意识不相信李书妤会中毒，想回去翻翻医书。
　　遂只道：“夫人近月应得过两次风寒，且不曾好好用药是吗？”
　　李书妤被欺负，不愿意说话，霍衍山藏着有牙印的手道：“确是。”能看出是风寒，这大夫不算太笨。
　　白大夫点头，“那便对了，风寒虽好，病根未处，加上一路奔波受了惊吓，寒气存于体内不散，夫人身体着实有些弱了。”
　　“如何驱寒？”若是霍衍山自己，他直接两口烈酒就下去了。
　　可惜生病的是李书妤，别说她不会喝，就是会喝他也是不许的。
　　“需喝药调理，配合药浴，若想根除彻底，还是运针散气的好。”
　　运针……李书妤终于抬头，可惜没人理她。
　　白大夫拿出针，霍衍山捻了一根在手里看，足有手指长的细针，根根泛寒。
　　“其中头颅的几针凶险，由老夫来，身上的几十针多有不便，便由我传授主君。”
　　霍衍山难得对一个人和颜悦色，两人开始讲解如何扎针，讲到深处霍衍山打算自己试试，便让李书妤等在外头。
　　李书妤垂眸闪烁，愈发乖巧的点头，直到霍衍山不见，李书妤才腾的一下起身，扒着门沿凑出头往院里寻。
　　白大夫不知她要作何，一直低头写药方。
　　书房寂静无边，霍衍山出来时除却白大夫，空无一人。
　　“她人呢？”
　　白大夫回神，“这不是在……咦？夫人人呢？”
　　小姑娘人不见了，若梅嬷嬷和锦兰在，怕是要无奈。
　　李书妤还小时被帝后宠着，性娇，别说下针，就连吃药都是帝后齐上阵哄着，凤仪宫鸡飞狗跳。习惯难改，哪怕后来元后崩逝，李曜性情大变，娇气这点她却从未变。
　　每次生病蔡礼扎针，非要几个人按着她才消停，次数多了就留下了阴影。
　　卫三方才出去也没看见，是以李书妤在人眼皮子地下消失不见，霍衍山脸色并不好。
　　院里卫三领着人四处寻找，卫三更是连她喜欢的甜食都利用上了。
　　“夫人，属下拿了你喜欢的甜糕，不出来可就没了。”
　　但李书妤又不傻，她会为了吃的出来扎针就不躲了。
　　眼看日头高升，身后霍衍山愈发不虞。
　　卫三一边害怕，一边担心她真磕着碰着，正要加派人手，却见霍衍山从旁迈出。
　　男人似乎有些疲累，边走边揉着脑袋。
　　路过卫三时，他惭愧行礼，“主君。”
　　霍衍山没理。
　　他人冷酷，没刻意压制戾气时，带着野性的不羁，卫三见过他砍人的样子，余光就知他是真的生气。
　　这种感觉不止卫三，就连大夫也是，远远寻着不敢靠近。
　　霍衍山倒出奇的冷静，一眼扫视看了大概，朝某处锁定，目光极淡的走过去。
　　那是棵硕大的榆树，立在墙边，遮天的的绿叶隐蔽大片落影，晋国百姓信佛，信万物有神，像这种有树洞的古木被奉为树神，一般都是敬而远之。
　　所以方才卫三他们都没过来，如今跟着走近一看，能容一人的树洞里面可不蹲着一个眨眼的小姑娘，正仰头躲闪的看着她们。
　　卫三哭笑不得，“夫人，您先出来吧！”
　　李书妤往里退了退，枯枝烂叶被踩的“咔嚓咔嚓”响，她自己怕黑又新奇，身子往里手却要抓着外围。
　　“出来，不扎针。”声音轻却坚定，俨然不想扎。
　　霍衍山站着，只看着她面色平淡。
　　卫三不是大夫，也不好骗她，“扎针是给夫人治病。”言外之意，不能不扎。
　　李书妤便别头道：“那不出。”
　　“夫人……”您可快出吧！没瞧见主君笑了吗？
　　卫三劝不动她，让人拉李书妤又不愿，半晌僵持不下，谁动她就呲着牙咬谁。
　　这时霍衍山忽然近了几步，他站在树荫下静静看着她。
　　卫三等人面面相觑，您倒是说话呀！
　　李书妤看他一眼低头，再看一眼又低头……他眼睛好黑好凶，不看就不怕了。
　　霍衍山端正肃穆，忽开口道：“取我剑来。”
　　卫三瞪眼：取剑做什么？
　　李书妤也好奇，歪头看他。
　　却见不知哪里冒出个面无表情的侍卫，十分熟捻的递给他一把长剑。
　　卫三见了惊恐，脑中有个不成形的想法，莫不是……要砍树！？
　　“主君？”卫三咽了咽口水，悄无声息侧身，“有话好说……”把剑放下。
　　白大夫正巧也来了，蹙眉也挡在前头。
　　霍衍山不理他们，他手握柄端挽了个剑花，剑气带动一阵风过，吹的几人衣摆摇曳。
　　“李，书，妤。”他低叫一声。
　　“啊？阿妤……在呀！”软软的声音，怯怯不敢太重。
　　“近来对你少有发火，如今我就问你，下来吗？”
　　废话，这不是显而易见吗？卫三都要吓哭了，一个劲给李书妤使眼色。
　　瑟缩的李书妤探出半个脑袋，看着白大夫想起那针，犹豫道：“阿妤不……”
　　“恩？”
　　霍衍山抬眸，淡淡瞥她。
　　李书妤嘴就一撅，登的改口，“阿妤下嘛！”
　　边上没人扶她，都被霍衍山吓的不轻。
　　“扶。”李书妤伸手，找人求助。
　　她是一鼓作气爬进去的，进得去出不来，但现在的情况也不能不出。
　　李书妤看向卫三，勉强熟悉，“你扶。”
　　霍衍山脸就笑着阴沉下去，卫三脖子一缩，后退一步。
　　白大夫是外人，胆子稍微大些，悄悄瞥向求助的姑娘，圆溜溜的眼睛，头发散了些，远远看着脸上有灰，说不上多精致，就是有一种说不出的美。
　　她软软一声叫，霍衍山不动声色瞥一眼，没人敢帮。
　　“阿妤能上去，就能下来，”小姑娘不叫他，霍衍山自己不动也不让别人动。
　　他人本就凶，眼尾一道疤，这样板着脸凶神恶煞的。
　　都是她给气的。
　　求救无望，她就一只脚搭上树缘，慢慢扶着站起，众人眼睛不眨的盯着，生怕她摔着。
　　李书妤腿没那么长，她想跳，一只脚探出去悬在空中。
　　这点高度摔不着人，就在李书妤准备松手的时候，卫三便瞧见霍衍山长剑掷地，旋身一瞬挪移过去。
　　转而一双手臂出现在眼前，霍衍山站在她边上，“阿妤知错吗？”
　　其实李书妤不知，她以前扎针也躲，都习惯了。
　　但他板着脸，小姑娘便嗫声道：“阿妤知错。”
　　霍衍山这才伸手，“滚下来。”
　　李书妤乖乖的伸出手，等被放到地上下意识牵住他的衣袖，霍衍山却头一次甩开她。
　　“站墙边去。”他淡道。
　　李书妤仰头，男人却不看她。
　　李书妤恹恹的抬脚，站到墙边，孤零零的偷看他好几次。
　　“我之前说不要蹦高踩低，”霍衍山走到她跟前，挡着日头，“你把我的话全当耳旁风吗？”
　　霍衍山很气，倒不是气她躲，而是气她闹，不扎针就不扎针，爬高踩低做什么？
　　树洞里不干净，有些年岁久远的被长蛇占据当了窝，也有被人为丢进脏东西的，数不胜数，是她一个姑娘家能去的地方吗？
　　“别的事好商量，但这种我见一次收拾一次，就从这次开始。”
　　“面壁两……”话将出口，霍衍山忽道：“一盏茶。”
　　罕见严肃的训诫，李书妤嗫声，想了想伸手牵牵他。
　　小姑娘湿漉漉的眼睛上，睫羽颤了颤，“阿妤不想面壁，能不能换一个？”
　　受惩罚还讨价还价，霍衍山垂眸看着她的小手。
　　便听她嫩声嫩气道：“阿妤面你，行不行？”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阿妤：阿妤不想面壁，面你行不行？
　　作者：我允了，哈哈哈
　　看大家对我骂什么很好奇，我当然是骂霍狗，真的……这是我最难写的狗子，话少性子差，写他一句话思考大半天，要不是我硬掰，他注孤身！！！感谢在2021-06-21  00:00:00~2021-06-22  00:00: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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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3、第三十三章 盛蓉
　　第三十三章盛蓉
　　“阿妤面你,  行不行？”
　　霍衍山一顿，对上一双漂亮的眼睛。
　　李书妤心智不同常人，她心里容不下除他和李怀祈另外的人,  自然也就无所谓羞涩。
　　霍衍山垂眸，背着光,  脸上长疤都变的异常清晰。
　　他目光深邃，并不说话,  李书妤双手攥着他手指，把人摇着央求。
　　卫三他们自觉远离,  一时鸟雀可闻。
　　寂静当中，沉默的男人嘴唇微动，低道：“回屋说。”
　　他仍板着脸,  转身那刻却反手把小姑娘牵在手中，两人一前一后的走。
　　男人步子大，随意一步找小姑娘跑两步,  为了惩戒她的胡闹,  霍衍山并未放慢脚步，李书妤几乎一路小跑跟着。她偷偷瞧了男人好几回，见他俱是紧绷不悦,  倒没讨饶。
　　乖觉了一路，直到一脚绊倒。
　　李书妤直愣愣要栽，男人没回头却淡定的把人拽住。
　　“路不会走？”
　　默了许久,  他终于有反应了,  李书妤哪里还忍得住,  干脆整张脸埋到他怀里，“阿妤鞋掉！”
　　她会走路，鞋掉才摔的。
　　小姑娘翁声翁气,  怀里侧脸干净且稚气，悄悄仰头，眉眼带笑只有他的样子。
　　霍衍山默了默，终究将人抱上来，她惯会上杆子爬，顺着一双手臂环上来，不老实的捏他发丝。
　　换个人看见他黑脸都怕死了，就她不老实敢捏他耳朵，摸他面颊。
　　霍衍山蹙眉，自有丫鬟捡了鞋子递给他，于是霍衍山怀里一个她，手上勾着鞋，走了。
　　夫妻两人离去，白大夫也背着药箱要走，卫三赶忙拦住他，“针还未行，您就走吗？”
　　白大夫绕过他，“你觉的，针还能行的下去？”
　　“……”卫三抿唇。
　　回到屋里，霍衍山把她放下，门一关。
　　他挑起眼皮，人站着不动，“面吧！”
　　李书妤仰头，两人目光对接，见他不似作假，李书妤便踢掉另一只鞋子，手一抬，踩着男人的脚背整个挂上去。
　　她人虽瘦弱，但该饱满的却一样不少，被软软的两团挨着，他刻意垂眸。
　　小姑娘花娇玉软，自带芬芳，歪头想了想拉住他的手，放在腰上，“搂阿妤，面你！”
　　要求还挺多。
　　这样想着，扶住她的腰，把人往上一提夹的更紧，反正挨到哪里她又不知道。除了脱衣服跟她睡会哭，别的她一贯顺从，他能做的不多，饮鸠止渴碰一下并不觉的羞耻。
　　“阿妤为何不想面壁？”他诱哄着不叫人察觉。
　　李书妤果真就不想别的，“面壁，累。”
　　霍衍山有时候也搞不懂，他家姑娘的脑袋究竟在想什么？面壁累，面人不也一样。
　　怀里姑娘踮着脚，她又不怕摔，受个罚还在他怀里玩耍。
　　自然霍衍山的怀里除了一身伤疤，再无其他，她就一个一个按过去，完了笑盈盈道：“面壁阿妤腿酸，要你抱抱才好！”
　　她面墙，又累又酸，可面霍衍山，有他搂。
　　霍衍山看着她狡黠的目光，眼色一变。
　　原来如此、原来如此！
　　“先下去。”霍衍山了然道。
　　李书妤不愿，她还累，没抱够，伸出一根手指讲理道：“阿妤错，你说要一盏茶。”
　　说的一本正经，霍衍山又岂能被她骗了，托着把人放上书桌，硬邦邦的木头一点没他怀里舒服。
　　李书妤晃了晃小腿，不甚满意，但他心情不好李书妤就没说。
　　“把头抬起来，我们算算帐。”
　　他并不打算放过她，爬树这件事儿也不是她撒娇能混过去的。
　　“阿妤都认错了。”她不服气。
　　霍衍山不为所动，决心要收拾她，“三。”
　　李书妤不知他要做什么。
　　霍衍山极其冷静，“二。”
　　剩下的一即将出口，小姑娘便踩点，蔫巴巴的仰头。
　　霍衍山面上凶狠的捏住她下巴，这次丝毫不心软狠狠训了一通，小姑娘听的昏昏沉沉，被黑脸的男人一捏脸又清醒过来，这次实打实的听了半个时辰，其间被折磨的不行，搂着他一遍一遍认错。
　　她不爬树了，以后扎针也……也都忍着。
　　霍衍山见她可怜，最后凶巴巴道：“真不敢了。”
　　李书妤连连点头，“不敢不敢。”
　　他松开她下巴，差李书妤道：“起来亲我。”
　　如今别说是亲，只要他不再念经让洗澡都行。
　　李书妤直起身，霍衍山附身给她抱着。
　　小姑娘仰头，先贴着亲亲他的脸，又吧唧一口亲他嘴。
　　霍衍山嘴是故意张开的，但她不知躲过危险反而软软撞过来，两厢柔软霍衍山不再废话，扣着人微微扶起，捕捉她的香甜，趁着她有错狠狠过瘾了一会。
　　李书妤理亏的时候是格外好欺负的，她就算红眼也不会哭。
　　等到霍衍山结束已经是许久之后，他让人备好梳洗物品，亲自给她换上粉裙子，净了面，最后勉强熟练的给她梳头……自然还是两个大辫子。
　　完了牵着自己打扮出来的小花苞出门，只是才走两步卫三便跑过来。
　　“主……主君，盛家来人了。”
　　和霍家隔密水相望，多年兵戎想见的盛家，这么多年第一次登上霍家的门，来的是盛峥大将军的妹妹——盛蓉。
　　听见这个名字，李书妤顿时眼睛一亮。
　　“不见。”霍衍山错过他。
　　卫三想说，人家这次来是送樊大人回来的，您不见樊大人这个“人质”不要了吗？
　　只是这话没问出来，便听的脆生生的一句，“见，阿妤要见。”
　　她急的要往外跑，霍衍山轻而易举拽住人，斥道：“你见什么，不怕被抓去关黑屋子。”
　　霍家和盛家水火不容，抓她当人质并非没有可能。
　　但李书妤却摇头，“阿妤不怕。”盛蓉也不会。
　　卫三也奇了怪了，夫人怎么肯定不会？
　　“阿妤真想见？”他握着妻子的手，不知她哪里来的兴趣。
　　“想的。”她欢喜极了。
　　除却跟他和李怀祈，这是霍衍山第一次在她脸上看到真实的情感，他着实好奇，“那便见见吧！”
　　李书妤就跳起来，被霍衍山“恩”了一声  ，又老老实实的立好，两人结伴往外面走。
　　到了城门，他们先看到的是樊青他们。
　　樊青被人扶着站在门口，他的身旁梅嬷嬷倒毫发无伤，看见李书妤便冲过来，“公主！”
　　凉州的风带着黄沙，一城之隔竟是黄沙和绿林之差。
　　霍衍山已经习惯，伸手把李书妤抱下来，梅嬷嬷马上关切道：“公主一路可还好？怎么看着比离开瘦了些？”
　　梅嬷嬷跟随樊青，险象跌生，一路都在担心李书妤是否遇到危险。
　　李书妤摇头，跟梅嬷嬷笑。
　　樊青拄着拐，头上不知被谁恶意绑了白色的蝴蝶结，心道不过和夫人分开几天，梅嬷嬷哪里看出人瘦了？憔悴倒有，应是赶路的！
　　这话樊青猜测着，却不能说，怎么着如今夫人也是有依仗的人。
　　樊青不动声色扫了一眼身后，忌惮着什么。
　　待霍衍山看他，樊青才恨的牙痒痒道：“主君，盛峥那个不要脸的，他阴我！”
　　李书妤闻言，微不可察的蹙眉，看向樊青。
　　“你腿是他伤的？”霍衍山皱着锋利的眉。
　　“那倒不是。”樊青虽气，但不得不承认，盛阳城主盛峥是正人君子，做不出断人手脚的事。
　　只是——
　　“我们一路北上，果如主君所料，遇见辽人刺杀，赶到盛阳境内，盛峥他……他把门关了。”
　　可怜见的，樊青一行不过数人，前是奔腾直流的密水河畔，后有几百追兵，唯一可逃的盛阳城明明近在眼前，就在他飞速疾奔时，那城门关了。
　　竟然关了！？
　　“盛峥这个不要脸的，胳膊肘往外拐的王八羔子……”在对抗辽人这面，他们好歹是统一战线，怎么就见死不救，樊青气的很。
　　李书妤从梅嬷嬷身后钻出来，她想过去，梅嬷嬷死命制止她，“公主！”
　　梅嬷嬷朝她摇头，“别去。”
　　李书妤抿唇，至今一言不发。
　　霍衍山瞧见她动，以为是站的脚疼，把人牵过去，吩咐卫三给她找个坐的，卫三自然应下，转身跑去。
　　凳子没找来，他且暗中撑着她，默默抓着她的腕子，问：“后来呢？”
　　“后来属下领着人作战一番，倒也没吃什么亏，腿也是混战中不留神伤的，”樊青抬眸，看夫人漂亮的眼睛盯着他，以为李书妤关心他。
　　樊青咧嘴一笑，被霍衍山冷眼看着，又给憋了回去。
　　梅嬷嬷对此扶额，樊青这傻子，是瞧不出公主不高兴吗？
　　“人退了，怎不回凉？”霍衍山捏着李书妤躁动的手，让她老实些。
　　樊青却脸色突变，“是盛蓉那野丫头……她斩了船上纤绳，船没了。”
　　可怜樊青恶战一场，盛峥站在城墙上引弓而立，他把砍向梅嬷嬷等人的刺客尽数射死，唯独不管霍家人。等樊青好不容易赢了，要渡水时又发现，盛峥的妹子挑衅的站在码头，冷眼看着他们，一个手起刀落，断了纤绳。
　　“你要渡水？”盛蓉一袭红衣，迎风而立，英气的眉眼嘲讽的看着他。
　　“游过去！当初你们连夜破我盛阳城，不是很能吗？”
　　这说的是霍衍山醉酒，同意娶公主那夜，领着他们一路挺杀，气的盛峥半夜爬起来追了他们百里远。
　　自然，看现在这阵仗就知道，盛峥没追上，憋着气呢！
　　这时卫三搬来石头，霍衍山把李书妤安置下去，摸摸她的头：“先坐着，等会儿带你回家。”
　　李书妤摇头，扒着他掌心往外看，试图寻找什么。
　　霍衍山也没管她，接着问：“盛蓉说什么了？”
　　樊青黑着脸，回忆道：“那疯婆娘让我们游回来。”这么宽的密水，怎么游？
　　霍衍山不语，气息微沉。
　　石头圆滚滚的，李书妤下意识拽住他衣袖，霍衍山低头，瞧她明显坐不稳，也由着她抓，不动声色把袖子放下去些。
　　“如今她怎送你们回来了？”霍衍山疑惑。
　　樊青看向李书妤，复杂道：“因为夫人！”
　　因为夫人，是公主！而盛家愚忠。
　　这话一出霍衍山下意识低头，忽见腿边空空如也……
　　随即听见有人大喊：“主君你看，有人来！”
　　耳边“哒哒哒”一阵马蹄，樊青看去脸色铁青，“是盛蓉。”
　　霍衍山却没管什么盛蓉，只道：“夫人呢？”
　　“夫人，在城门。”
　　霍衍山的目光随着望去，却见李书妤一个人朝城门而去。
　　百年晋阳百年凉，这座伫立在密水河畔永远沉寂的城门，经久未休不掩风华，随着铁索而下，掀起一阵风。
　　李书妤穿着淡色的粉裙，一步步走过去，她明明很瘦，走过去不知为何腰背挺直，带着说不出的沉静。
　　霍衍山只顿了一刻，抬眸扫过城外狂奔而来的人，眸光收缩，疾步往前，“李书妤，你做什么？回来——”
　　梅嬷嬷也喊：“公主，您先回来？”
　　李书妤没听，她站在城门下，看见那个远远赶来的人。
　　她知道，那就是盛蓉了。
　　两人其实只见过一次，还是上辈子，李书妤甚至没记住她的模样，却永远记住了那个白衣染血的女子，躬身称她公主殿下。
　　那是她十八岁的初冬，雍华宫被大火所烧，所有人都说李怀祈死了。
　　她不信，日日守在铁笼外……好像她一转身，李怀祈就会在一样。
　　但她没等到李怀祈，等来了一个姑娘，她叫盛蓉。
　　那是她第一次见盛蓉，未出嫁的女子穿着一身重孝，目光凄然，人且倔强的走来，朝着雍华宫鞠躬。李书妤看见她低下去流出的泪，以及那声从喉咙溢出的鼻音。
　　当时李书妤就想她真奇怪，为何要哭？
　　但等到盛蓉再抬头，似乎与走来没什么两样，她面容干净无泪。
　　“你便是阿妤？”盛蓉蹲着问她：“你冷不冷？这里冷，你……别等他了。”
　　那声不等，盛蓉花了好多力气，说完便笑红了眼。
　　李书妤彼时不认识她，冥冥之中觉的她亲近，于是写道：“哥哥，要阿妤等。”
　　李怀祈叫等，她就一直等。
　　盛蓉道：“那我替他说，不等了。”
　　李书妤就瞪她，很生气的写：“不要，阿妤不认识你……”为什么听你的。
　　盛蓉眼睛弯起来，英气的眉眼一弯，眼泪顺着落在地上。
　　李书妤吓了一跳。
　　“他说的不错，你是个好妹妹，你很听话，”盛蓉告诉她，“认识一下，我叫盛蓉。”
　　“若他还活着，我穷其一生会追上他，做你嫂嫂。”
　　李书妤错愕，半晌没动。
　　她听明白了，盛蓉想当她嫂嫂，可哥哥似乎无意。
　　许久，才指着盛蓉散下的头发，在地上写道：“你是姑娘！不是嫂嫂。”
　　那时的雍华宫一片废墟，缠绕的青藤成灰，看完她写的话，盛蓉二话不说，折断一根废枝，反手挽上半束青丝，那一刻她笑的又美又悲。
　　“反正他去了……以此做长簪，挽我半束发，也算是夫妻！”
　　盛蓉笑说：“公主殿下，我会护着你。”
　　一句护着，李书妤没敢忘，哪怕后来不过半月……盛家在一场辽国引起的战火中灭门。
　　盛蓉丧衣沾血，自杀性的冲入敌阵当中，据闻以女子之身护佑百姓，一人阻百人，被坠在马后硬生生拖死，盛家的鲜血染红了疆场，百姓宁死不愿离去……
　　李书妤回忆往事，忽闻马蹄声哒哒而来，自飞扬的尘土中，她看见驾马而来一红衣女子。
　　一样的英气，却不见前世颓然。
　　她就像飞旋而下的红鹰，一柄长剑势如闪电，刺过霍衍山抓李书妤的手臂。几乎同时，霍衍山反身一揽，抱着李书妤转身而落，另外一手夹在剑刃之上。
　　“铮”的一声，宝剑断裂，擦过盛蓉的耳畔。
　　盛蓉准确接住，丢了断剑。
　　“公主殿下！”她下马道。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仙女们，作者甜齁了，这章不怎么甜，要走一下剧情哈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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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4、第三十四章 回忆杀
　　第三十四章回忆杀
　　一声公主殿下,  听的李书妤不由歪头。
　　她开口说话还没几日，知道的人不多，盛蓉只当她还哑着,  一边起身一边厉目微抬扫向霍家所有人。
　　“霍狗，你敢带她去草原？”去便罢,  更遇上刺杀。
　　盛蓉无疑是愤怒的。
　　时隔多年……那人忽然一封信至，盛蓉关了自己两个时辰,  最终低骂一声连夜出城，十里相迎。
　　冷风瑟瑟的官道之上,  从天亮到天黑，再从天黑到天亮，盛蓉等了六个时辰,  等来一群辽国人的刺杀，和狼狈而逃的樊青。
　　她便知事情不对。
　　盛家虽不比霍家强盛，但该知道的盛蓉一点不落。
　　听说李书妤草原遇辽人刺杀,  盛蓉二话不说,  当场冲到牢中，对着逮捕来的辽□□打脚踢，一顿暴揍。
　　就连方才那一剑,  她也是存了要霍衍山命的打算，可惜……霍狗虽狗，武力不错。
　　此刻任凭霍衍山黑脸蹙眉,  盛蓉不为所动,  对着李书妤这张有几分熟悉的脸,  转而眼里漾笑。
　　“你便是阿妤？”尊称过后便是阿妤。
　　她怨某人回晋阳赴死，但对这个之前便听过的小姑娘没有不满。
　　一句阿妤，更像家人。
　　李书妤回神,  朝她莞尔颔首，“恩。”
　　盛蓉是战场上出来的，虽是女子脾性却直，并不懂如何跟一个娇滴滴的姑娘相处，看着李书妤朝她笑，眉眼间依稀可见故人影子，小心的想牵她，又怕伤了她。
　　手足无措的样子，有些好笑。
　　这时一只白嫩细软的手伸过来，李书妤从霍衍山身后走出。
　　盛蓉看着面前的手，英气的脸上红唇微抿。
　　李书妤望着她，不顾霍衍山暗中牵扯，俏生生道：“你牵。”我给你牵！
　　她知道盛蓉喜欢哥哥，便朝盛蓉笑，就和暖融融的春日一般。
　　只是盛蓉却一愣，“阿妤能说话！？”
　　她这边话音刚落，那边梅嬷嬷便忽拽住卫三，“公主何时说话的？你们可给她吃药？吃的什么药？”
　　一连串的反问让卫三措手不及，被梅嬷嬷红眼拽着，生觉自己要喘不过气。
　　“……放，放开。”他呼吸不畅。
　　梅嬷嬷反应过来，松开他，无力的往后退两步，“卫三，公主究竟何时开口的？”
　　他们这边说着，那边盛蓉也回过神，心道宫里那种死人窟出来的，会说话就会说话吧！
　　这样岂非更好，她们阿妤说话怎么了？
　　风吹起盛蓉的红衣，她试探的握住这只手，相同的血液总有几分相同的亲近。盛蓉像透过她跟另一个人牵在一起，熟悉的几欲落泪。
　　李怀祈那个疯子，走便走了，又把妹妹送来。
　　他不愿喜欢她，却仗着自己喜欢来给李书妤寻求倚仗，果真是机智过人的太子殿下。
　　可盛蓉又无法，便轻声道：“走，我有话跟阿妤说。”
　　她牵着李书妤要走，霍衍山往前拉住李书妤另一只手腕，“放开。”
　　盛蓉哧笑一声，转而问李书妤，“阿妤认识我，是不是？”
　　李书妤点头，哪能不认识！
　　盛蓉觉的她乖，可比她那个哥哥听话的多，“你哥哥让我来等你，阿妤愿意跟我去说话吗？”
　　“哥哥？”
　　哥哥二字萦绕嘴边，李书妤卷翘的睫羽轻动，无限思念。
　　片刻才道：“阿妤愿意。”
　　霍衍山冷着脸，“你敢。”
　　没他允许，去一个看看？盛蓉目的如何，他都不知道，怎么放心？
　　李书妤原也有话跟盛蓉说，重来一回，她不能放着哥哥不管，于是想抽出手，但她一动，霍衍山就轻轻收紧手掌，不重，但也不足以让她逃脱。
　　李书妤没办法，只能先回头。
　　霍衍山酷冷着一张脸，凝视着她，“阿妤，你过来。”
　　他的手紧绷，握着李书妤自有一股凌人的气势，盛蓉蹙眉想要阻挡。
　　却听李书妤乖道：“阿妤会回来哒！”
　　她说的认真，眼睛干净一片，趁人不注意指尖微动。
　　霍衍山掌心一痒，却是她在掌心划动。
　　——你听话呀！别老凶。
　　自她说话已经许久不曾这样写字，男人默了默，握住她软软的手指。
　　“恩。”
　　李书妤见他还算正常，这才转身。
　　“盛蓉姐姐，他不拦了。”
　　盛蓉多看了一眼垂眸安静的霍衍山，忽觉一阵阴风，“呵呵，是吗？”
　　霍衍山目光扫向盛蓉，却摸了摸李书妤的头发。
　　盛蓉：“……”
　　李书妤点头，“是，我们走吧！”
　　“走，”盛蓉一咬牙，拽住她，“赶紧走。”
　　两个姑娘手牵着手，盛蓉帮着她登上骏马，转而翻身上去，霍衍山深深看了一眼他的小妻子，在高处笑的开怀，离去的时候还知道转头跟他摆手，看起来好乖。
　　他直直盯着，废了好些力气才忍住，没去把她夺回来。
　　马儿扬蹄而去，直到看不见她的身影，霍衍山耳蜗被巨大的撕力拉扯。
　　一个说你不能让她走，万一盛蓉别有用心？
　　一个说你得让她走，否则她就要怨你。
　　杂音越来越重，霍衍山紧攥着手，没有她的手在，霍衍山把指甲狠狠嵌入肉里。
　　霍衍山有病，他见不得人离开，霍夫人曾说他，“手有人命，就你也配别人喜欢，谁都注定离你而去。”
　　这是生在霍衍山骨子里的记忆。
　　他不屑、排斥、厌恶，却又在李书妤这里感觉焦躁，哪怕明知她会回来，一双眼依旧弥漫异常。
　　“阿妤……”他低喃一声，黑眸中闪过一丝压抑的恐怖。
　　你可千万回来！莫骗我！
　　霍衍山生性霸道，属于他的哪怕摧毁也半分不让，这么多年随着手上人命渐多，常常夜不能寐。极少有能克制他的东西，连樊青都担心有一天他杀红眼，成为一个怪物。
　　她说会回来，谁知道呢？
　　不在身边的人，总是格外控制不住。
　　樊青站在远处，看着目不转睛盯着城外的霍衍山，总觉得他瘆得慌，比喝酒更甚。
　　这个时候，霍家是没人敢靠近的，时间一点一滴过去，霍衍山丝毫没有回去的打算。
　　一直等到凄冷的夜来，他都坐在城门，梅嬷嬷犹豫了很久，还是朝他走去。
　　“主君，奴婢有话要说。”
　　霍衍山抬眸，随之瞥了一眼，冷冷的不耐，叫梅嬷嬷有些想退缩。
　　但她想起李书妤开口说话了，还是咬着牙问：“主君，您和公……夫人在草原，是不是遇见什么事刺激公主了？”否则如何开口？
　　霍衍山并不愿提草原的事。
　　看着他的表情，梅嬷嬷隐约知道猜对了，她曾怀疑过霍衍山带公主去的目的，如今愈发心沉湖底。
　　“主君……”
　　梅嬷嬷弯着腰，跪下去，朝他深深叩首，这一刻，梅嬷嬷有股力道撑着她。
　　“您若有意，请善待公主，”梅嬷嬷甚至不怕他，“若无意，入凉州奴婢自带公主禁步一院，凉州可以没公主，霍家也能无夫人，请您……放过她！”
　　“不要刺激她，一点也不要。”
　　不要去招惹一个本性纯良，一旦爱上就把心掏给您的好姑娘，她可以不得到，但她不能再失去，她已经受不住了。
　　霍衍山冷厉的眉眼扫过她，焉能不知梅嬷嬷怀疑他。
　　梅嬷嬷却顾不得那么多，她亲眼看着李书妤婚后的日子，梗着脖子道：“主君，没有谁生来是错的，公主也一样，若她能选…又何必做李家的公主，这么多年她未曾享过公主尊容。”
　　相反为了公主之命，她做了笼中鸟，嫁于仇人家。
　　公主是如何从粉雕玉琢的女娃，成了现在这样记忆残缺的模样，梅嬷嬷一直想忘，试问亲眼见过那一切的人，谁忘的掉？
　　梅嬷嬷试图用真相唤醒霍衍山的善意，“公主十岁那年，娘娘逝去……”
　　霍衍山眯起眼，娘娘二字显然刺激到他。
　　但梅嬷嬷一鼓作气，她知道过了今天就没有勇气了，索性一次说个痛快，为公主挣出活路，“但没有人知道，娘娘是想要带公主走的。”
　　这个走，便是死。
　　“带她走？”霍衍山抬眸。
　　梅嬷嬷笑出泪，悲切的眼神凝望着原路，“是啊！”
　　“一个母亲，想带她的孩子走，谁能想到呢？”
　　霍衍山往后一靠，嘴角扯出嘲讽的笑意，“这世间，心很的原来不止一个！”
　　怎会有人不爱自己的孩子？
　　比如梅静云，比如霍夫人……
　　梅嬷嬷大概知道他说的是谁，据说霍家夫人极其不喜霍衍山，但这话不好接。霍衍山没阻止她，想来也是愿意听的，梅嬷嬷心里燃起希望。
　　“娘娘原本很疼公主的，她……她遇见那样的事人颓废，说要跟公主独处，我们谁都没多想。”
　　但谁知道受创疯癫后的梅静云，给凤仪宫所有人下了药。
　　那时的凤仪宫被帝王厌弃，门可罗雀，唯李曜想起时，才会不分昼夜来一次，之后大殿便会一夜嘶喊啜泣，里面不断传来李曜斥吼的声音，“娘娘，他碰你哪里？你哪里被碰过？”
　　紧接着衣帛声起，无一人敢进去。
　　梅静云就是这样，被李曜逼疯的。
　　她精神每况欲下，唯有看见李书妤会痴痴的笑，“阿妤生的真好，跟阿娘一样。”
　　她抚着李书妤的脸，但那时的梅静云她厌恶自己的脸啊！
　　她照镜子会气，摸脸会哭，煎熬中更生了死念。
　　于公主而言，像她……并非一件幸事。
　　梅嬷嬷是随梅静云一起入宫的老人，可怜她爱了错人，想让李书妤唤醒她。
　　“可任凭再怨，娘娘不该带走公主啊！”回忆往事，梅嬷嬷捂着脸后悔，“那么黑的夜，公主被绑在屋里，对着时常疯癫的娘娘。”
　　人在最后一刻，内心总是格外挣扎！
　　梅静云就纠结过，她好时会捧着李书妤的脸说不怕，但坏时也会红着眼怨李书妤流李曜的血。
　　梅嬷嬷说的老泪纵横，哆嗦着道：“后来，娘娘就用绸锦勒了公主……”
　　霍衍山猝不及防呼吸一窒，听嬷嬷道：“等到王爷回来，公主脖颈竟挂着白绸，只有进气没有出气。”
　　霍衍山靠着的脊背忽然挺直，闻言，暗夜寒眸如同冬夜黑幕。
　　他想起李书妤委屈叫疼的样子，心中怒火升腾。
　　他抱进门的姑娘，气狠了都不曾动过一根指头的宝贝，曾差点被人勒死。梅嬷嬷察觉到他滔天怒火，她甚至觉的霍衍山想杀人。
　　但霍衍山闭上眼，忍着怒火道：“接着，说下去。”
　　他缓缓问，誓要知道李书妤的一切。
　　梅嬷嬷自然不敢含糊，“公主挣扎过，她抠的凤榻一道道血痕，被救时手上、脚上、嘴上俱是凝固的黑血。娘娘应是在最后一刻神思清明，放过了公主，她替公主包扎过，只是……也当着公主的面，吊死了。”
　　那一幕，在李书妤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伤！
　　“这些年公主很苦。有些事她说不出来，也不愿说。陛下为了怒火舍弃她，娘娘为了怨恨勒死她，就连王爷也自身难保，护不住她。”
　　梅嬷嬷想起曾经抓着她袖子，成夜成夜不敢睡觉的公主，咬牙道：“极致的尊宠之下，带给公主的只有灭顶的灾难，所以公主病了，疯了，忘了……”
　　别人猜李书妤记忆流失是吃错了药，只有梅嬷嬷知道公主身体虽有碍，但对于过去的记忆，她只是不想记，无关药物。
　　那样烂到骨子里，发臭流脓的回忆，记得反而恶心。
　　所以，她宁愿忘记。
　　“她亲手刺死想亵渎她的太监那年，也只有十岁，狠辣的不像个孩子。从哪之后她所求不多，愿意记住的不多。吃饱喝暖就是她的全部，她没什么怀心思，只是格外渴望被善待，主君若给不起，请不要招惹。”
　　“你说，亵渎？”霍衍山嘴唇微微勾起。
　　梅嬷嬷抬头，就见霍衍山双目腥红。
　　梅嬷嬷不敢再看，仅仅点头，就见霍衍山突然站起来，抬脚便走。
　　梅嬷嬷看着他走的方向，最后哭道：“公主曾经真是哑巴——”
　　“她的喉咙，真的是哑过的。”一个讳乱后宫娘娘所出的公主，她的模样更盛梅静云几分。
　　自来公主多薄命，十三、四和亲的比比皆是，更何况是貌美的公主。如若不是哑巴，她甚至活不过成年。
　　可成了哑巴……
　　“哑巴有苦说不出，有泪也只敢躲起来哭，她这个公主当的还不如普通人家的女儿，连个疼她的人都没有。您娶她就是为了李家，可主君莫忘了……她当年只是孩子，她本无辜啊！”
　　梅嬷嬷朝他叩头，一遍遍哀求，“她的一辈子就是被你们毁的，如果真要计较她不欠任何人，你们所有人欠她，求主君对她好些吧！求您对公主好些！”
　　霍衍山不语，沉默如山。
　　“以十岁之躯，经生历死，公主也曾是灿若朝阳的好孩子，只是她把自己永远留在了那年……”梅嬷嬷闭眼，“本来灵气的姑娘谁也不信，谁都不说，固执简单，是单纯更是悲哀啊！”
　　是单纯，更是悲哀！
　　霍衍山身子一顿，不由自主的想起那日，他自草原奔回，看见她白衣沾血，不染尘埃的眼中空洞如死，像极了黑夜撕破黎明，余晖中最后的安静。
　　乖的不行的姑娘变了！
　　所以他生气，恼怒，不顾一切驾马而去，直接把她抱在怀里，用了多少力气，只有当时的他知道。
　　为什么用力？
　　因为，他想李书妤回来。
　　素日的小妻子虽有些稚气过头，他也嫌弃她傻，但……
　　霍衍山可身化修罗，那个牵他衣袖笑的李书妤，她得回来啊！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——他们从黑暗走来，去迎接黎明曙光。
　　这是我的初衷，所以他们都会很好很好。
　　这里回忆杀，主要解决女鹅的病。
　　磕嫂姑CP的来，有人等你们哈！
　　哥哥：所以你们不爱我了吗？
　　霍狗：……取我刀来，不能忍。感谢在2021-06-23  00:00:00~2021-06-24  00:00: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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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，我会继续努力的！

35、第三十五章 心跳
　　第三十五章心跳
　　今夜的风吹的格外大,  男人寂静而立。
　　没人知道他在想什么，自然也无人敢靠近，直到哒哒的马蹄声响起,  很快便到了近前。
　　盛蓉没料到他还在，眼中意外一闪而过,  倒是李书妤格外高兴。
　　她被扶着下来便提裙过来，“你还在呢！”
　　眼中欢愉,  朝他微笑，声音虽轻却重重落在心底。
　　李书妤跑到他跟前,  仰头亮晶晶的望着他，霍衍山碰碰她松散的发髻，戾气在消散。
　　片刻后才拉她,  直接往回走，“我们回家。”
　　他谁都没理，李书妤被牵着回头望了一眼,  盛蓉已经走了。
　　这夜的霍衍山很不一样,  给她洗澡依旧温柔，手却不再乱摸乱碰，除却她开口应上两声,  他大多时候都是沉默。
　　霍衍山久经沙场，不笑的时候从骨子里泛着冷酷，这种感觉让李书妤想起他喝酒那次,  偷偷凑过去瞧了好几次。
　　“不许胡闹。”
　　男人手指点在她头上,  推着把她按回去,  垂眸瞧见水波之下春色动人，无比缓慢的转移视线。
　　李书妤蹙眉，觉的他好奇怪。
　　沐浴之后她绕到霍衍山前面,  脑袋就在他胸口处挡着，霍衍山垂眸看她，“怎么了？”
　　李书妤想了想，静静回视，“你好奇怪!"
　　她无疑是敏感的，通透的眼睛很容易看到别人情绪。
　　“哪里奇怪？”
　　他没生气，也没训人，究竟哪里奇怪李书妤说不上来。
　　霍衍山一直等着她开口，等不到就转身道：“你该睡觉了。”
　　李书妤看着他的背影，以及他垂在身侧的手，忽然眼睛一亮牵住他。
　　她知道哪里奇怪了，霍衍山老躲着她。
　　李书妤站在后面，期待的朝他伸手，“要抱一下走。”
　　霍衍山瞳孔幽深的看着她，有一瞬几乎是要忍不住的。
　　因为梅嬷嬷说的那些过去，霍衍山知道她有阴影，想克制些不吓到她。但再纯稚的姑娘，天真的伸手也有要人溃不成军的本事。
　　李书妤踮起脚尖，环着他蹦到怀里，几乎下一瞬便有人撑住她。
　　“你不高兴。”她说。
　　霍衍山稳稳把人抱起，小姑娘乖乖巧巧的看着他。
　　“没有。”
　　“有。”她坚定道。
　　知道她可能要没完，霍衍山便不说了，把人抱着放到床上，李书妤自己钻到被褥里，坐着拍拍身边的位置。
　　霍衍山有什么不明白的，随着她躺下去，把手置于腹上，李书妤就在身边。
　　光影浮动摇曳，偶有烛花蹦出。
　　李书妤伸手拽了拽被子，想了想，又帮他一起拉了拉，最后抓住他一根手指，才闭上眼睛，她奔波一天，累了就睡。
　　霍衍山却睁着眼，等到她呼吸平顺这才侧眸。
　　小姑娘眉眼简单，如果不是亲耳所听，很难想象她经历过什么，她的手细白柔软，握着他都不敢用力，可就是这双手曾经挣扎着抠出血。
　　她的腕子被捆过，脖子被勒过，眼睛看过生死，心里藏着太多伤害。
　　霍衍山静静地看着她，哪怕被握着都要克制不住愤怒，他不能再看了。
　　于是把她的手藏好，小心背过去，任由冰冷肆意流露，他计划着有哪些人是不能放过，李曜肯定活不成，葛睿也要死，除此之外还有谁？
　　霍衍山在心里一一记着。
　　就在他出神时，忽然一只小手扒着他，霍衍山略有诧异，仰头就见小姑娘手脚并用，像只迷糊的猫儿一样从他身上翻过来，到床外面钻到他怀里，面上带着刚睡醒的惺忪。
　　“做恶梦了？”他只能这么想。
　　李书妤摇摇头，她只是刚刚听到他攥手，骨头咯吱咯吱响的声音。
　　“没做梦就睡，太晚了。”她的身体经不起折腾。
　　霍衍山掐着她腰，带着把人从外面转移到里面，“松开睡！”
　　李书妤往他怀里钻了钻，牙齿不小心碰到他衣领，吃了一嘴布，她不满的咬着往边上蹭了蹭。
　　然后睁着一双眼，轻轻道：“霍衍山，你别哭呀！”
　　她方才看见他眼睛红红的，只以为他要哭，因为在她见过的所有人里，但凡眼睛红成那样的，下一瞬就会哭。
　　霍衍山忽然低头看她，许久伸手扣着她的后颈，把不会挣扎的人按到怀里。
　　“我不会哭。”
　　他心狂跳不止，传到她身上，李书妤侧耳去听。
　　“你心跳好快！”他的心就跟打鼓一样，听着力道很大。
　　李书妤摸摸自己心口，复靠在他胸怀。
　　霍衍山手指抚着她的柔软，小姑娘的脸颊也染上绯红，这样过了多久他终于平息了，李书妤凑再近也听不见打鼓的心跳。
　　“慢了，你让他跳。”她扯他。
　　“我可没办法。”霍衍山枕着手臂，屈腿把人往上送了送，以便她更舒服。
　　“我想听。”
　　霍衍山闭眼，他不敢动，身子挨的近，怕一发不可收拾。
　　李书妤望着他。
　　这时的霍衍山没有前世的寂然，他更年轻，眉眼也生动，虽不是李怀祈那样惊为天人的美男，却更多一种硬朗的气息。特别是眉尾一道疤，带着几分和这片土地一样的野性，不凶人的时候危险诱人。
　　李书妤埋在他怀里，浅浅的呼吸落在心头，忽然撞过去，又一次咬在他衣领。
　　把方才的事情重复了一遍，赶紧又趴到他跳动的胸膛。
　　他沾着口水的里衣贴在肌肤上，盯着胸口的姑娘看了几息，眼底慢慢漾开笑意。
　　“阿妤不怕？”不怕跟他亲近？
　　她的手蜷在胸口，就像把他拥抱，“为何要怕？”
　　霍衍山看着她亮如星昼的眼睛，黑眸深邃，“当真不怕？”
　　经历那样的事，怕与人亲近，却唯独……不怕他！
　　“你看我脸上的疤。”
　　李书妤仰头，捧着他的脸，往上贴了贴。
　　霍衍山一下子睁大了眼。
　　小姑娘嘴唇娇嫩，眼睛明亮，认真的一下飞快落在某处，凝视着他满是淡定。
　　霍衍山伸手，按在眉骨那疤上。
　　……这里，方才是被碰了？
　　他看着怀里的人，再也没法转移目光。
　　曾经有人满怀恶意的留下它，如今被她一瞬点亮，他没和人说过这伤，就像他不需要任何人关心，可这一刻他不能否认，被贴上的疤让他很高兴。
　　霍衍山脖颈青筋显露，忽而大声而笑，震动的胸膛传到她的耳边，她也跟着笑。
　　他抬起姑娘的脸，跟她对视，眼里终于不再是维持一夜的面无表情，他带着畅快的笑，惊动了外头的人。
　　暗卫躲在树上面面相觑，“主君在笑？”
　　有人回道：“是啊！”而且是大笑。
　　霍衍山多少年没这么高兴过了，他们没人敢靠近。
　　李书妤看累了，枕在他臂膀，听见霍衍山叫：“阿妤。”
　　“恩。”
　　烛光映在她过分干净的脸上，他捏捏她粉嘟嘟的脸，不再克制跟她亲近。
　　反正他是不同的，“知道你在做什么吗？”
　　李书妤被捏着点头，可爱的双颊皱着，嘴唇不自然的嘟起。
　　“知道，阿妤亲你。”
　　霍衍山喉结微动，将她动人的脸颊按到怀里，没叫她看见眼底黑沉，“不止……”
　　不止是亲，你这是挖我的心啊！
　　李书妤不愿扎针，但她的身体又的确有问题，别人也许看不出来，霍衍山却能清楚的知道，比如抱着她身上怎么也暖不热，又比如夜里睡觉她总会时不时醒来。
　　她白日顽皮的厉害，除却霍衍山没人管的住，可到了晚上明明睁开眼睡不着，她却从来不会吵闹。
　　霍衍山之所以察觉，是因为有一天晚上口渴，醒来便看见她睁着眼，对着帐顶的流苏自己玩耍，并且丝毫没有要睡的打算。
　　第一次他按着人，绝对强势的把人哄睡了，但第二次、第三次……
　　他便知道事情不对。
　　凉州的大夫看不出是什么原因，唯一知道苗头的白大夫前两天从霍家离开，抱着医数上山采药去了。
　　霍衍山只能命人去接蔡礼，为了防止她身体每况愈下，每日带着她锻炼身体。
　　好在李书妤喜欢上街，霍衍山就带着她逛。
　　这日伴随着落日的余晖，他们走到宣岭郡码头。
　　凉州偏远贫瘠，男丁大多征兵，女子大多事桑，四月这个农忙的季节码头是不会有人的，可等他们到时，却意外有两个早已守候在此地的人。
　　一个年轻男子墨色箭服，抱剑而立。
　　一个华发老者道服加身，肩背木箱。
　　两人目不斜视，被码头士兵不知道挡了几天，看着李书妤目光未移。
　　樊青看了一眼，对着那抱剑的男子皱眉，倒是梅嬷嬷脸上喜忧参半。
　　李书妤还没瞧见，她先看见岸边插着的红旗帜，上面黑墨写“霍”字，自然看出那是谁的手笔，明明只是几个字，心里却生出了有荣与焉的感觉。
　　“那是你写的，对不对？”
　　霍衍山没想到她能一眼认出来，嘴唇上扬，似有若无的“恩”了一声。
　　“好厉害！”她惊叹。
　　厉害的不是字多好看，而是这片土地上旗帜飘扬，每一处都可见他的影子，凉州百姓很信服他。
　　姑娘清脆的声音传到了众人耳中，樊青他们已经习惯了，倒是岸边站着的两人，俱是一惊，没等李书妤扭头，那个华发老者拧眉，抱着箱子冲过来。
　　梅嬷嬷才要上去阻止，就见樊青挡住他，“站住，你是何人？”
　　这声吸引了霍衍山两人，皆转眸而来。
　　然后一瞬间李书妤含笑的嘴角凝滞，在看见那人拧眉，不知想到什么她捂着嘴巴后退两步。
　　霍衍山察觉到她的异样，愈发双目凌厉的扫向那人，以及抱剑站着未动的……裴隐。
　　多日未见，裴隐早已没了当夜撒药的惊慌，又恢复了少年热血。
　　霍衍山并不想李书妤见裴隐，无论受谁指示，裴隐的心思依然犯了他的忌讳，没有杀他已经是仁慈，他竟还敢来。这样想着，霍衍山目光一厉，这是要见血的节奏。
　　就在他要往前的时候，李书妤忽然拽住他。
　　霍衍山垂眸，“怎么？”
　　李书妤抿唇不发一言，明明会说话却在他掌心写——
　　回家，我们回家。
　　她写的很急，是在害怕什么？霍衍山蹙眉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
　　就在这时，被樊青拦着的老者目光犀利扫视而来，声音穿透宣岭码头的风，自有不悦。
　　“公主，你何时说话的？”他严厉道：“你怎能此时说话？荒唐！”
　　这样理直气壮的问话，可给人的思路就广泛了，梅嬷嬷说李书妤是真哑过，可这人的语气却对李书妤开口说话没有一丝意外，他只是觉的不合时宜。
　　就像他知道说话这一天会来，但……他不希望来一样。
　　霍衍山心下一凛，抬眸缓道：“你，是蔡礼？”
　　只有蔡礼，才会对李书妤的病情了如指掌。
　　这个发须凌乱的老者，正是从晋阳城一路追赶而来的蔡礼，闻言大方抬眸，看向霍衍山。
　　“正是老夫。”反正也不准备瞒着，他还想住进霍家。
　　“阿妤。”霍衍山盯着蔡礼，试探叫她。
　　李书妤果真不愿看蔡礼，眉头皱的很深，带着抗拒。
　　她怕的，是蔡礼？
　　霍衍山不解，据他所知，蔡礼宁死不离雍华宫，是李怀祈身边难得的忠臣，裴隐为何对她下药？蔡礼为何因她开口愤怒？她又为何怕一个李怀祈无比信任的医者？
　　以前他没想过上心，许多事情就没在意，等到后来稍微上心，让徐淮去打听却发现，一个冷宫里成长起来的公主，她儿时轨迹竟无迹可寻。
　　是没人在意她，还是……有人故意抹掉？
　　霍衍山越来越好奇。
　　霍衍山所知的，只有梅嬷嬷亲口诉说的那番经历，仅此便叫他大为震惊，如今一个蔡礼让他看到了更多秘密。霍衍山思索着，对李书妤有多温和，对蔡礼他们就有多冷厉。
　　她不想见，霍衍山暂时也不想叫她见。
　　遂用袖子把人挡在怀里，一丝不露的错过蔡礼。
　　“回府再说。”
　　蔡礼深看了李书妤一眼，同样不置可否。
　　上了马车，霍衍山把人放在腿上，李书妤还牵着他，他一碰那手冰冷冰冷的。
　　霍衍山无声圈着把人罩在怀中，双手环抱，这是一个占有欲很强的姿势，“为何怕他？”
　　李书妤知道他说的是蔡礼，她凝神细想有什么冲出心怀。
　　记忆中，她似乎是会说话的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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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6、第三十六章 哑巴真相
　　第三十六章哑巴的真相
　　记忆中,  她似乎是会说话的……
　　李书妤生的好，十岁那年已见风华。
　　元后逝后李怀祈腹背受敌，彼时李曜还算是个称职的皇帝,  一夜令下把辅助李怀祈的老臣尽数诛杀。说来好笑，李曜身为父亲，自小寻良师把李怀祈教育的极好，等到父子对持的那天，他却害怕自己教出来的孩子。
　　为此，他抓了大病未愈的李书妤。
　　一如出嫁前父女相见那样,  李曜一见这个女儿呆了……尤其是她病若西子的绝美容颜，李曜萌生了一个想法,  那就是——
　　他诛杀太多拥护太子的老臣,  晋国必定动荡不安,  如果送李书妤去和亲定然能够稳固朝堂。
　　哪怕……李书妤只有十岁。
　　当时的李书妤才杀了一个太监,  受惊太大，恍恍惚惚,  对李曜这个父亲她是视而不见的。李曜当着她的面商议把她嫁给五旬老人,  她不哭不闹,  眼底一片寂然，然后在李曜走近时忽然拿红玉簪刺他……当时她的反应惶恐了许多人。
　　这是一个幼童应该有的反应吗？
　　李曜自然无事，但为此守着她的人铜墙铁壁，一个是忌惮刺人的她,  一个忌惮外头发疯的李怀祈。
　　李怀祈要攻陷龙泉宫，可他边关无诏回城,  手头兵马都在沙场，单凭个人才智人手又不够，攻不破帝王寝宫。
　　不眠不休的两日,  李书妤只记得哥哥兵败，他被人按在地上，眼睛瞪的发红流血。
　　而梅静云死后，大受刺激的李曜抱着她，站在高阶之上。
　　他慈父般问李怀祈：“太子，你想平宁留下是不是？”
　　“也罢，那你便废黜武功，圈禁雍华吧！她毕竟也是朕的女儿，我……还是舍不得的。”
　　李怀祈被人架起，她自不愿，张口欲叫被李曜捂住嘴巴。
　　李怀祈却哧笑一声，淡看李曜一眼自己走了出去，再回来时周身白衣染血。重伤的他抱着发烧的李书妤，他们走过夹道百官，走过垂眸颤颤的宫女，到了梅家，却被拒之门外。
　　天上下着雨，等到蔡礼出宫去寻时，双目无光的李怀祈只说了一句话。
　　他闭着眼，缓缓道：“杀了她。”
　　李怀祈已无生念，留李书妤也是受罪，就想带着她走，但他自己下不去手，就让蔡礼来。
　　蔡礼当时冷汗涔涔。
　　淋雨的李书妤不舒服醒来，她看着李怀祈只觉的流血的哥哥一定很疼，哪怕李怀祈目光非比寻常，她还是爬过去，给他擦泪，苍白笑道：“哥哥不哭。”
　　她说不哭，李怀祈却哭了。
　　还是少年的李怀祈带着她，在无人的街道大哭一场。
　　等到他不哭时，蔡礼拿出了一颗药……
　　“王爷若想杀出去，此药可保公主性命。”
　　一颗通体漆黑，拇指大小的药丸，为了保命李书妤吃了。
　　马车哒哒而去，李书妤陷入回忆，眼神涣散一片。
　　眼见她脸色不对，霍衍山眉心一皱，“不想了，想不起就算了。”
　　李书妤却不自觉流下泪，伸着手跟他要抱，霍衍山小心的把人抱紧，他眼里带着三分冷意，声音反而温和无比，“我不问了。”
　　路上偶随坑洼颠簸，车帘摇开，晕入大片晚霞，照在李书妤近乎透明的脸上。
　　霍衍山抱着她在半明半暗里。
　　李书妤赖在他怀里，反手握住他一根手指，告状：“怕他的药，还拿针扎我。”
　　“扎你？”霍衍山反手擒住她，“你扎你哪？”
　　李书妤抓着他的手，按过被扎的手臂、肩胛、脑袋以及浑身各处。
　　“他给阿妤吃药，还要每月扎针，我吃不下饭，也睡不着觉。”
　　霍衍山蹙眉，小姑娘一面枕在他肩头，一边把他抓的更紧，“他们都按着阿妤，不许我动，哥哥也不帮我。”
　　李书妤记忆不多，只记得，“阿妤很疼，后来就不会说话了。”
　　李书妤几句话，霍衍山面上没什么反应，眼里却没一丝暖意，等蔡礼几人到时，明显可以感觉到气氛的凝重。樊青虽不解，只能小心站在边上。
　　倒是裴隐，一进来就朝李书妤跪下。
　　“公主，属下有罪。”
　　他只说有罪却不说何罪，李书妤看着他，眼睛透亮等着下文。
　　裴隐却不开口。
　　安静之中仅有蔡礼，径直往前，顶着霍衍山的凝视，给李书妤行礼，“拜见公主殿下。”
　　李书妤还等着裴隐开口，闻言刚想说“平身”，可意识到这人是蔡礼，抿着唇往霍衍山靠了靠，好像在说“看吧！我还不会说话，你不要拿针扎我。”
　　蔡礼却没被她骗，一如既往木着一张脸。
　　“请公主伸手，允臣把脉。”
　　李书妤并不想他把脉，但没等拒绝，霍衍山已经执起她的手，按在桌上，李书妤攒着手，这次倒没动。
　　蔡礼放下箱子，挽袖探上她的脉搏。
　　从她十岁开始，蔡礼一直是李书妤的大夫，几乎每隔一月，至多两月就会为她诊脉，没人比他更了解这位公主的身子。如今距离上次不过一月光景，出乎意料的，蔡礼得到了并不理想的答案。
　　眼见蔡礼蹙眉，霍衍山才开口，“如何？”
　　蔡礼脸色不好，“公主第一次开口，在何时？”
　　“不及半月前。”
　　“半月？”蔡礼横眉，扫向李书妤，“公主——”
　　蔡礼忍着问：“公主可曾遇险？”
　　蔡礼脸色难看，李书妤靠在霍衍山肩上，还未开口就听霍衍山道：“蔡，礼。”
　　霍衍山抬眸，“你最好客气些。”
　　蔡礼虽不惧他，但毕竟不想惹恼他，遂闭眼，“公主，臣曾说过，除非生死攸关，否则此生不能开口，您是不要命了，是吗？”
　　半月，十五天，“再晚几日您必体寒失眠，呕血至死。”
　　霍衍山一惊，原来她睡不着会死……
　　蔡礼深吸一口气，手中凭空出现一粒黑漆漆的药丸，却被半道截走，“为何开口便会呕血致死，蔡礼……你不觉得，你欠我一个解释？”
　　霍衍山声音不大，却有一种极为可怖的森然，就像被人觊觎了宝贝，下一刻他就要冲过去咬断这人的喉咙，“如果……你想活的话，最好说出来。”
　　“你要杀他们吗？”李书妤抱着他手臂，仰头看着他，无一丝熟捻之人即将死去的悲戚。
　　她自己快死了都不自知。
　　对她，霍衍山倒敛了锋芒，“他不是扎你吗？死了就扎不了了。”
　　“可阿妤没死啊！”李书妤歪头，“只是疼。”
　　她被扎了，只是疼，蔡礼却要死吗？李书妤隐隐觉的不公平，但也只是尝试一劝。
　　就像当初她救裴隐，只是一试，结果并不重要，这些人在她心里掀不起波澜。
　　霍衍山嘴角勾了勾，“你就是疼，也不行。”
　　霍衍山说着，眼睛温和中蛮横，手轻轻环着。
　　他抱都不敢用力，别人谁敢叫她疼？
　　谁都不行。
　　李书妤看着面前的男人，被他吸入其中，带着微不可察的暖，半晌展颜一笑。
　　她也不说话，就悄悄在他掌心划动，霍衍山微不可察吸了口气。
　　她写的却是——
　　“你真好。”三个字，直白简单。
　　被蔡礼出现又惊又惧的姑娘，再笑的脸总带着异于平时的白，她这两天好像真变白不少，作乱的小手上血管明显，青白分明。
　　霍衍山执起她的手，仍旧冷冰冰的，他张手把小姑娘包裹其中。
　　对蔡礼，他有些不耐，“说，或不说？”
　　霍衍山已有杀心，蔡礼自然察觉，只是他并不在意。
　　“你今日杀我，得到的不过是公主三月寿命。”
　　霍衍山脸色顿变，猛然站立。
　　李书妤“哎呀”一声要栽，被霍衍山反手接住。
　　好疼！她想叫，但仰头看到霍衍山已经很生气，下意识的不想让他更生气，闭上了嘴。
　　她以为死是跟前世一箭穿心那样疼，原来还能这样没感觉吗？
　　这样的话，似乎也没什么好怕的。
　　霍衍山扒开她的手，揉在她脑袋上，李书妤抬头正对上霍衍山的眼，里面有一丝……害怕？
　　是害怕吧？他怕她死？
　　霍衍山一边给她揉着一边转眸，他从裴隐看向蔡礼，又从蔡礼看向裴隐。
　　“你们，好得很。”男人神色平静，“我如今倒怀疑，李怀祈究竟是不是真的疼她？”
　　李书妤听了这话，严肃而认真的道：“哥哥疼我。”
　　“没问你。”霍衍山捏她手指。
　　他看上去不大好，李书妤就在心里补充，哥哥真的疼她。
　　他用一身武功换她成长，大雨背她一路寻医，哪怕雍华宫生活困难，每每李书妤想要的哥哥都会极力寻找。
　　生病时哥哥不常见她，可夜里总有逶迤的铁链之声，他常常站立一夜伴她入眠。
　　“王爷很疼公主。”蔡礼道。
　　霍衍山看向裴隐，看向他，“呵。”
　　手里药丸抛掷而出，落在蔡礼脚下，“这便是好？”
　　“您别不信，”蔡礼直到此时，方才流露一点哀伤，“他真的是拿命，护公主成长至今。一个跌落泥潭的天之骄子，尚未承受起满身不公的风雨，就被迫站起来，给公主衣袂无霜。”
　　“公主失了喉咙活着，可王爷他……当自己死了啊！”
　　霍衍山默不作声。
　　“我自知空口所言，主君无法信服，此乃王爷亲笔所书，本是送予公主……”蔡礼看向两人，不免叹息，谁能想到短短两月，霍衍山竟对公主上心至此，“如今看来，给主君看未尝不可。”
　　这是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，霍衍山没怀疑蔡礼对李书妤的忠心，蔡礼也没有怀疑霍衍山对李书妤的用心，他们都曾见过世间最恶，看清一个人对他们而言并不难。
　　霍衍山还没伸手，李书妤已急不可耐的拿过信函，她一眼认出那是李怀祈的字。傍晚的霞光照在她小小的脸上，风吹在她辫起的秀发。
　　姑娘拿着信忍不住带了笑，极美！
　　霍衍山眼尾一勾，透露几分危险。
　　一封信而已，至于如此高兴？这笑跟对他笑不同，沾了蜜一样甜。
　　霍衍山凝着她，带着一身清冷的木香。
　　好在李书妤没忘记他，一手拿信，一手拉着他坐，身子自觉往他靠了靠。
　　只一个小动作，霍衍山脸色好了很多。
　　李书妤嘴角带笑，裙裾下欢愉的脚丫悠悠晃荡，时而露出绣鞋一点，被霍衍山用腿隔在凳子底下，李书妤抬头看他，霍衍山自然回视。
　　虽未说话，不许她脚上胡闹的意思明显。
　　“别乱晃，”他稍稍用力制住她。
　　李书妤悄悄撅了下嘴，转而开心的取出薄薄一张信函，倒是温顺的很。
　　霍衍山揉揉她的头，两人便齐齐低头。
　　毕竟是曾经贤明远播的怀祈太子，笔锋游走横流肆意，虽极力隐瞒，霍衍山仍从狂狷的字迹中看出他一片兄长之谊。
　　“吾妹阿妤，见字如唔。
　　少年相伴，坎坷与共，我虽望你常在身侧，但更愿阿妤不困晋阳。遂……允你出嫁。
　　若注定为你选上一生，阿兄希望给你的是强大的一生。
　　凉州形势严峻，送裴隐予你护身，切记出行不离。
　　阿妤身体有恙，让蔡礼长伴左右，医你经年旧疾。
　　晋国不日将乱，嫁霍家方保性命，不可无理任性。
　　李霍两家有怨，你夫妻若有不和，盛家可为后盾。
　　最后万非得已，若遇性命有碍之际，拿我私印召军。
　　千言万语，望阿妤谨记一句——
　　嫁后不比从前，万事不能随意，但你为公主，有阿兄筹谋，更不必委屈。
　　兄在你亦在。”
　　一封书信，裴隐、蔡礼、盛家、印玺尽是他给李书妤的底气。
　　看后不仅蔡礼，就是霍衍山也大为感动，良久未语。
　　他见李书妤不动，伸手，“看完了，先放下吧！”
　　李书妤低着头，执信的手微微颤抖。
　　“你再捏可就碎了。”
　　她不说话。
　　霍衍山心里一凛，刚想抬起她的下巴，却见“啪嗒”一声，豆大的眼泪在信函上晕开一朵霜花，随后是第二朵，第三朵。
　　他一急，赶忙松手，“好了我不拿了，不碎不碎，你哭什么，不都好好的吗？”你们都活着。
　　“哥哥……”李书妤哽咽。
　　她眼前浮现出很多，每一幕都叫她难受的不能呼吸。
　　比如李怀祈双足藏着镣铐，隔着入地三分的铁笼，含笑保证，“那哥哥就不叫你嫁。”
　　又比如他望着她的背影急唤，“阿妤……你等我。”
　　最后是离开那天，他一个人站在城上，光照不透他一袭霜衣。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这里剧情不能中断，今晚会把明天的更新一并赶出来，写完下一章这段剧情就走的差不多了！
　　这几章真令我头秃，算是全文最虐，之后就不会啦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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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7、第三十七章 软肋
　　第三十七章毒
　　李书妤疼的不能呼吸,  抓着霍衍山的骨节泛白。
　　霍衍山一碰手指冰凉，女子脸色呈现出一种苍白的病状，才觉不好,  赶忙把人抱在腿上，手贴上额头，“乖，不能这么哭，你受不住。你看他不是好好的，你也好好的,  日后总会相见，我带你去见他好不好？”
　　霍衍山从未如此温柔。
　　可对于情感匮乏的李书妤而言,  她记住的人不多,  能留在心里的更少,  就因为少那便是她的一辈子,  如今半方世界坍塌，哪能轻易不哭。
　　她难受的要死,  泪不停流。
　　滚烫的泪水似乎吸食了她全部的温度,  不消片刻人便浑身发冷,  “哥哥……”
　　她颤着唇叫。
　　血脉相连是一种很奇妙的感情，他们从同一个地方出生，她甚至能清楚的感受到写份信李怀祈的担忧，霍衍山说他们都活着,  日后总会相见。
　　可李怀祈说：“往后你可替哥哥看遍山河，走过万里,  只是我更希望……你永远不要再回来。”
　　他不让她回去。
　　李书妤隐隐觉的李怀祈要做什么？只是他计划的未来，不许她参与，这太让人难过了。
　　李书妤忘性大,  平时笑的居多，霍衍山没哄过人，他甚不知道一个人哭起来几乎可以断气，潜意识里他怕李书妤哭。
　　“你先不哭，你要什么总要告诉我才行啊！”
　　李书妤抽噎着，还不忘伸手，霍衍山环住她，被小小一团塞了满怀，颤动的身躯简直要命！
　　李书妤脸上挂着泪，她再伤心哭也是安安静静的，只有胸膛不断起伏，扒着他，依赖他。
　　“要，要哥哥……”
　　凉州距离晋阳整一月路程，霍衍山明知不行，面上不显，沉稳应答：“好。”
　　“现在能要吗？”她希翼的问。
　　“……现在不成，”霍衍山抬手，擦擦她的眼角，“你刚到凉州，再回去吃不住颠簸，再等等。”
　　一直站在边上的蔡礼不说话，漆黑的瞳孔流露说不出的情绪，像是悲切，又似无所谓。
　　霍衍山的话是哄人的，李霍联姻，这对李怀祈来说是筹码，更是枷锁，无论朝廷还是李曜都不会放李怀祈出城。
　　一个盛家就够李曜忌惮，更遑论加上一个妹夫霍衍山。
　　此生除非李书妤返回晋阳，否则兄妹再无相见之日。
　　可李书妤返回晋阳，那也就预示着霍衍山攻城……
　　李书妤虽心思简单，但对于某些事她有着近乎敏锐的感觉，闻言她不再说要，只格外依恋的靠着他，“我给哥哥写信。”
　　“好。”写信而已，不难。
　　四月的天，马上入夏，怀里的人越来越凉……
　　霍衍山手上没松，蹙眉叫道：“蔡礼——”
　　蔡礼本是静静站着，闻言迅速往前。
　　“给她诊脉。”他声音压的厉害。
　　蔡礼不敢犹豫，执起李书妤的手不消片刻，松了口气，道：“无妨。”
　　“无妨？”霍衍山忍着怒火，“她人似冰，你说无妨？”
　　蔡礼点头，无比坚定，“我拿命担保，公主无碍。”没人比他更希望李书妤活着。
　　这是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。
　　李书妤浑身冰冷，最了解她的蔡礼却敢拿命担保没事，他为何这般笃定？
　　霍衍山厉眸凝视着蔡礼，蔡礼回视。
　　屋里气氛一度尴尬。
　　李书妤脸靠在他胸前，白脸映着烛光泪眼朦胧，她能感受到霍衍山生气，往前伸手拍了拍他胸口，安静的靠上去贴了贴。
　　你别气！
　　明明她没说出来，只是蹭了蹭，但出人意料，霍衍山喘了口气，戾气在消散。
　　樊青看这一幕目瞪口呆。
　　他，他都做好收拾残局的准备了，夫人……果真厉害。
　　樊青对她更敬畏了几分，站在角落更安心了几分。
　　许久之后，霍衍山问：“她为何如此？”
　　蔡礼闻言顿了片刻，睫羽轻轻一颤，“……中毒了。”
　　“中，毒？”霍衍山眼里浓的像墨，手上力道忽重。
　　李书妤轻轻蚊咛一声，霍衍山才松了力道，又垂首帮她把寒湿的脸擦干，装作不经意手捂上她耳朵，李书妤一瞬茫然，你捂我耳朵做什么？
　　霍衍山跟她笑，很温和的样子，却没理她。
　　等到再抬眸，一瞬目光如刀，“你下的！”
　　只有下毒之人，才会对中毒之人这般笃定。
　　不重的声音，其中汹涌犹如密水急流，深而幽暗。
　　听到这话，蔡礼抬头，没料到他敏锐至此。
　　但只能低头，“如您所料。”
　　他说这话时，正是李书妤趁霍衍山不留意扒开耳朵之际，定着眼睛，看了蔡礼许久。
　　李书妤听明白了，蔡礼给她下毒，可是为什么？她虽怕蔡礼，却能清楚的感觉到蔡礼不会害她，如今的一切让她很不理解。
　　不理解，那就问好了。
　　“你为何毒我？”
　　她一张口，霍衍山便看她。
　　被至亲之人陷害，应有的痛哭流涕没有，她只是静静的看着蔡礼，其他人呆呆的看着她。
　　这年的李书妤十六岁，她有着十分美丽的面容，和一身不被浸染的单纯，问出的话却像一把刀，稳稳的插在人心上。
　　对着霍衍山尚能站着的蔡礼，被她犹如稚子的眼眸望着，默默撩袍跪下，声音暗哑，“于公主而言，臣罪大恶极。”
　　哭过的李书妤面上净若空镜。
　　蔡礼无法直视这样的李书妤，闭上眼睛，“匹夫无罪，怀璧其罪，公主可记得十岁那年，李曜欲送您和亲。”
　　李书妤记得。
　　“是王爷用一身武学和自由换公主留宫，人留下了，可要您走的人活着，一个元后所出的嫡长公主，本身就是一种价值。”蔡礼道：“何况公主殊色，更是危险。”
　　当年李怀祈一句“杀了她”，是真存了带她去死的念头，毕竟那时……李怀祈都不想活。
　　关键时刻，是李书妤用善意唤醒了李怀祈。
　　“为了活命，让美玉有瑕，这是王爷决定的。这么多年，公主失声，光芒尽散，因此六年平安。”蔡礼哑着声音。
　　“那为何会记忆残缺，心智有损？”霍衍山问。
　　“我……”蔡礼有些僵硬，“是我有罪。”
　　霍衍山屈指，敲在桌子上，眼神黑漆漆的。
　　蔡礼既然入了凉州，就知道瞒不住，与其让霍衍山查不如主动坦白，赢得留在李书妤身边的机会，遂一咬牙，“此药没错。”
　　霍衍山一笑，阴翳非常。
　　“是吗？”
　　霍衍山抱着她，李书妤人冰的不像话，她自己是没感觉的，蔡礼有些佩服抱着她的霍衍山，眼中闪过暗伤，“药真的没错，不想和亲，单单哑巴是不够的。”
　　不在乎霍衍山的凝视，蔡礼挑明，“此药的主要作用……是宫寒无嗣。”
　　一个和亲的公主，她可以亡母，可以失兄，可以哑巴，也可以不得宠爱，却唯独不能没有子嗣。对敌国来说没有子嗣不打紧，但对于晋国来说没有子嗣就是没用。
　　“这药的真正作用是……宫寒无嗣。”蔡礼说完扭头看向厅外。
　　荒凉的北地夜风袭人，光秃秃的院子像极了六年前的晋阳城大街，萧瑟而寂静，不知是谁撞到了椅子，“吱呀”一声突兀而响，众人皆惊。
　　李书妤垂着头，人呆呆的用手摸上肚子，霍衍山眼眸漆漆，凝着她的手，一张脸上全是复杂。
　　裴隐和樊青都愣了，蔡礼更是心绞难耐，闭上了眼。
　　忽然霍衍山嘴唇微勾，他笑了。
　　“蔡，礼。”
　　他逐字逐句，缓缓道：“你们，好得很。”
　　霍衍山眼眶泛红，手因为握着而青筋鼓起，冷静气度都没有，浑身只剩一双愤怒的利目。
　　蔡礼低头扣下去，一声不吭。
　　霍衍山就那么目光灼灼的看着他。
　　风吹在他们脸上，每个人心思各异，李书妤甚至没看清他是如何动手，只觉黑影闪现，蔡礼忍已然倒地，猛的撞在桌角处，咳嗽顿起鲜血沁出。
　　若非她困倦中还抓着霍衍山的手，蔡礼怕是已经咽气。
　　“主君。”樊青惊叫道。
　　李书妤抬首，就见霍衍山双目腥红，像极了一头被惹怒的野兽，随时都要扑上来压断人的喉咙，李书妤甚至听见外头丫鬟捂着嘴哭的声音。
　　她握住他紧绷的手腕，似乎看见上辈子长剑拖地，铁衣染血的霍衍山。
　　然而褪去初遇的嗜血，他也可以很好很好。
　　六年忍针，苦药不断，她没哭。
　　如今看着他发怒，反而有一种想哭的感觉，她牵着他暴躁的手。
　　霍衍山低头，就见她眼中澄净，乖的不行。
　　霍衍山脾气并不好，如今更是在暴怒的边缘，可他的妻子走过来，“你学我，深呼吸。”
　　客厅无人说话，只有她轻而温柔的声音。
　　然而下一瞬，霍衍山便沉默的闭眼，怕她看见眼中的杀意，再睁开温和一片，他学着李书妤的样子深吸一口气，吐出来。
　　那一掌霍衍山动了真气，蔡礼郁结在心多年的愧疚舒服了许多，他拽着裴隐，示意，“扶，扶我过去。”
　　裴隐不忍，但蔡礼坚持，被扶着跪在原地。
　　一看见他，霍衍山人就蹙眉。
　　樊青了解他，知道蔡礼是火上浇油，立时站出来提醒，“主君，杀不得。”
　　霍衍山面无表情，在他眼中没谁杀不得。
　　哦……不对，除了怀里的小姑娘，没谁杀不得，别人生死与他何关？
　　樊青：“杀了蔡礼，谁救夫人。”
　　闻言霍衍山眉目松动，这是他唯一的软肋。
　　“凉州并无名医，蔡礼之命便是夫人之命。”
　　一句话，让霍衍山凝聚的掌风散去，他看着怀里困倦的人，因为生病睡醒不由自己，却还是在他看过去时乖乖的跟他对视，他总算敛了戾气。
　　樊青见状，松了一口气，后背冷汗涔涔。
　　因毒素缘故李书妤极易疲惫，这些她不知，她只是觉的累，不忘牵住他躁动的手，“我是不是，不能有孩子了？”
　　对她来说，孩子二字更像是心爱的玩伴，她有期待，希望有人甜甜的叫她阿娘，跟她玩闹，但得不到也不会悲伤，毕竟不知生育苦，也不懂为人母。
　　那些再美好，她若在意他便更气了。
　　“恩。”霍衍山喉结滚了滚。
　　他怕多说一字，阴翳吓人，便不说。
　　“那你会不要阿妤吗？”李书妤抓着他的手，里面是厚厚的一层茧，她却完全不嫌弃，反觉有趣，“如果我此生无嗣，你还要阿妤吗？”
　　大哭过的姑娘，眼睫沾着潋滟水光，唇色苍白，问出这话时还玩着他的手指，软软的指尖留恋在掌心纹上。
　　“要。”他五指合拢，牢牢圈住。
　　“哪怕没有孩子吗？”她仰着头问。
　　但霍衍山毫不犹豫，“哪怕没有孩子。”
　　他这一生本就生死不论，遇见李书妤才想长久些。如果孩子不是她生的，也就没了期待，他要的唯有李书妤一人。
　　李书妤被抓了也不挣扎，眉间眼梢都是笑意，干净的同时隐隐还有种涨涨的愉悦。
　　“那就没关系了，反正我有你，没有孩子也不打紧的。”
　　霍衍山总算抬起头，呼吸有些深重。
　　所以说了这么多，她关心的只有他要不要她？这个认知让满心怒火的霍衍山有些庆幸，好在她什么都不懂。
　　男人温声附和着，“那就不要了。”
　　两人说话的声音不低，蔡礼自然也听到了，等他喘过气来，才无奈道：“公主多虑了，孩子您能有。”
　　樊青一愣，急切道：“此话何意？”
　　霍衍山也带着李书妤看过来，只是黑眸波动是波动，却没想象的惊喜，毕竟他这样的人遭遇和李书妤有过之而无不及，他不在乎自己，又怎会看重子嗣？
　　那些没影的事，都不如怀里这个姑娘健康重要。
　　蔡礼擦擦嘴角的血，重复道：“公主能有子嗣，药没有错……”
　　一切，是他的错，他有私心才害公主至此。
　　李曜昏庸，百姓受苦，恰逢当年李怀祈陷入低谷，蔡礼忠于怀祈太子，急于救下惊才绝绝的未来明君，就刻意忽视了公主年幼体弱，强行用药。
　　蔡礼心里想药没错，反正他有解药，万分之一的出事概率不会发生，可偏偏命运就是这么弄人。李书妤没能受住，至于子嗣虽有些难，也并非不可……
　　“此毒可解？”霍衍山等的不耐，微眯的眼神昭示着他不好的心情。
　　蔡礼毫不怀疑，他若说无解，霍衍山立时就能让他去见阎王。
　　好在蔡礼从无害公主之心。
　　“是毒总归有解。”蔡礼道：“我保证，此毒可解。”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好了，女鹅没事哈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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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8、第三十八章 舒服了
　　第三十八章舒服了
　　“我保证,  此毒可解。”
　　这话一出，跪着的裴隐和站着的樊青都松了口气，觉的自己活过来了。
　　樊青忍不住笑道：“能解便好,  能解便好。”
　　说完视线忍不住追向正主，却见夫人淡淡挪眼，没有多高兴，主君任由她掰弄着手指，侧脸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　　蔡礼只能自己解释：“我从未想过害公主，所以毒药会随时间消逝,  为保药效不散，之前公主每隔两月生病,  我会借机续药。只因此番来凉路途遥远,  王爷担忧公主开口生变,  这才让裴隐以药入花。”
　　“不料……被主君发现。”
　　霍衍山更因此大怒,  将裴隐重伤驱逐，兰花也被弃。
　　之后他们受李怀祈命令一路紧赶慢赶,  李书妤还是意外开了口。
　　李书妤听了这话抬头,  眼睛看看裴隐,  又看看霍衍山，不知想到什么脸颊鼓起似是不悦。
　　一直留意她的霍衍山装作不经意抬手，袖子挡着伸手戳戳她的脸，被李书妤一把抓住。
　　霍衍山见她侧眸,  明显有话说但暂时不能说，眉目稍动,  便也不招惹她。
　　两人的动作隐晦，其他人并没有留意到。
　　蔡礼继续道：“此毒被我用银针封喉多年，一旦开口就会毒素蔓延……”
　　所以听见李书妤说话,  蔡礼才会失态。
　　“不过好在不及半月，尚能补救。”蔡礼松了一口气。
　　李书妤能救，一切就好说。
　　霍衍山仔细听着，而他身边李书妤正襟危坐。
　　夜已深时，蔡礼被人抬走，裴隐跪的久了双腿血脉不畅，瘸着跟人走出去。裴隐对李书妤下药触及了霍衍山的底线，没有某人命令，樊青也不敢轻易搭手。
　　等正厅没了旁人，李书妤肩头才瞬间耷拉下去。
　　她脑子清醒可就是想睡，眼皮不受控制闭上，自己也没有办法。没多一会儿就偷偷瞥他一眼，见霍衍山早已盯着她不放，索性朝着他直接倚上去。
　　“困了？”
　　他手抬起李书妤下巴，让她面颊往上。
　　烛光洒在她瓷白的面颊，李书妤那双凝视他的眼睛倒映着男人模样，似乎她的眼里只看得到他。
　　霍衍山眸光微暗，舌头猝不及防舔在姑娘额上，“恩，头不是很凉。”
　　他温柔触碰，李书妤才会乖乖的。
　　大概是被亲舒服了，她觉着好，从方才一直绷着的神情有些松动。
　　霍衍山见她欢喜，又轻轻舔了几下叫她满意，嘴里却道：“舒服了？”
　　李书妤点头，大方承认。
　　她平时对人冷淡居多，唯独有他时才会高兴不高兴都摆在脸上，送到他眼里。
　　就像现在两人挨的极近，他的气息让小姑娘浑身酥麻，明明这种感觉难以言喻，却还是不避不闪往他怀里靠，这让人想逗弄都逗弄不起来。
　　霍衍山侧身让她窝的更舒服，又想起方才她不高兴，直接就问：“刚刚不高兴？”
　　“恩。”声音小小的，又蹙起眉。
　　对他不高兴，但他问什么还答什么，乖的让人心软。
　　“为何不高兴？”霍衍山把她滑下去的肩头扶正，把人揽紧了些。
　　“裴隐下药被赶，花也是因为有毒才丢，你不告诉我。”李书妤抬眼看了看他，没好气瞪他。
　　殊不知单纯的她眼力干净，里面装不下苛责，挑起眼尾更多娇嗔。
　　她怨霍衍山隐瞒，当时就是因这些两人闹了好大的脾气，他明明都知道就是不说。
　　“就因为这个？”霍衍山云不甚在意道：“我忘了。”
　　李书妤仰头，“怎么就忘了？”
　　霍衍山轻摸了摸她的脑袋，如今这姑娘倒是不好骗了。
　　李书妤冷不丁凝着他，“你不说，阿妤也知道。”
　　四目相对，她把身子坐正，无法无天捏他面颊，带着气恼和恶劣在惩罚他。
　　男人的脸面格外重要，霍衍山被捏了依旧平静，只紧了紧搂着她腰的长臂，“阿妤又知道？”
　　“恩，”她捏完了，又安抚的贴脸过去蹭蹭。
　　对他生气但又心软的一些动作，这让霍衍山怎么能气起来？本来还想逗她一番，如今只能顺着她问：“阿妤知道什么？”
　　李书妤太过简单，他并不信她真知道。
　　谁知——
　　“你不告诉，因为怕阿妤难受。”
　　直达真相的一句话，配上她轻而娇气的嗓音，霍衍山沉默一瞬，有些意外。
　　便听到她继续说：“因为裴隐是受哥哥命，你怕阿妤知道不高兴。”
　　被亲生哥哥下令绝嗣，无论原因如何许多人都不能接受。
　　当时裴隐被发现，霍衍山最先考虑的不是自己能不能有后，而是她会不会难过。李书妤只是单纯，又不是分不出好坏，有些事多费些时间想通了，心里是暖的，可就是泛酸。
　　眼睛不眨的望着他，带着说不清的滚烫，加上贴在身上的两团起伏明显，简直是勾他犯罪。
　　临近五月，凉州夜里的风还是带着冷，霍衍山被戳破浑身却热。
　　他目光不经意挪开，“我只是嫌你哭麻烦！”
　　他不愿看她，李书妤哼哼两声拽住他，用力抓着示意他低头。
　　男人由着她低头下去，就被妻子一个用力磕在头上，事后尤觉不满又撞了几下。
　　霍衍山不动，由着她发泄。
　　他额头硬邦邦的，怕伤到她特意伸手垫着。这些心疼李书妤的事他都做，可无论李书妤怎么闹，就是不愿说一句实话。
　　李书妤没了办法，看着他被撞红的手背，又凑脸过去呼了呼，轻轻的几下近乎没有，霍衍山却感觉到了。
　　霍衍山禁声，心跳瞬息万变，面上不动声色。
　　但须臾，他还是笑了。
　　自李书妤生病他头一回真笑，在寂静的夜稍纵即逝。
　　“阿妤不傻的，看的明白。”李书妤不自觉打了个瞌睡，却硬撑着，“可你不说，阿妤就生气了！明明你都没有错，为什么要让人冤枉你呢？。”
　　李书妤蹙着眉，不满的声音也轻柔，“你心都不疼的吗？”
　　小姑娘拿手指着他心口，睁着一双格外认真的眼道。如若换成她，被人冤枉都要委屈死了，就他嘴硬什么都不说。
　　如果不是蔡礼讲出来，他铁定要瞒一辈子。
　　她声音软软的，呼吸洒在前头，让他眼睛不复沉静。
　　“……不疼。”
　　因为身体带毒，她困倦极了，闻言眼睛眯成缝隙，“你都不疼自己。”
　　霍衍山对别人狠，对自己更狠，有时候忙起来几天几夜不合眼，从来不怕身体垮掉。
　　李书妤头埋在他胸前，抱怨道：“不过没关系，阿妤疼你好了！”
　　他对她好，那她多疼他一些好了。
　　霍衍山手顿时一紧，眼睛盯着她不转，看着她几乎睡过去的脸，犹如春水流到心上。
　　外头有巡逻的士兵，他极力不让自己放肆开心，坐成酷冷挺拔的主君，孰不住笑意早在那话出来时就堆积眉眼。
　　李书妤实在有些撑不住，如今她睡醒不由自己，连着打瞌睡。
　　顾不上看他什么表情就伏过去，“抱阿妤，睡！”
　　霍衍山看着耍赖的猫，想哄她多锻炼一下，“下来，自己走。”
　　说完可能觉的太强硬，又补充道：“我牵着走。”
　　她手却抱的更紧，“阿妤走不动。”
　　眼睛都不睁，是算准了能得逞。
　　“那怎么办？”他问：“走不动还理直气壮？”
　　小姑娘乖巧是乖巧，但胡赖也是真的胡赖。霍衍山明知道，想狠心扯她起来，可触及她冰寒无知的身体，无奈和心疼交织成一张网，将他罩住。
　　霍衍山最终没用力。
　　“真走不动？”
　　李书妤脸上极白，眼睛睁了一瞬，困倦湿漉，“恩。”
　　“行吧！”霍衍山接住她身子，“伸手。”
　　困极的人自己张开手，这个时候动作倒是极快。霍衍山绕过她膝弯，把人抱起来。
　　“就属你最懒。”他嫌弃道。
　　李书妤整个靠向他，反轻轻接道：“恩，就属你最好。”
　　边睡边说认真又好笑，苍白的脸带光。
　　霍衍山呼吸一窒，忍不住抓紧她的腿。
　　门口服侍的丫鬟站在暗处，透过天上月色悄悄看去。
　　挺拔的主君面容生冷，浑身带着和凉州风沙一样的狂狷，她怀里姑娘裙裾飞扬，单个侧脸就美而柔和，两人明明相差甚多，可一步一步走去又格外般配。
　　霍衍山无所谓别人凝视，却用广袖将她护的密不透风。
　　一路走去极稳，等他把人抱进正院，人早已睡颜恬静。
　　霍衍山轻轻抚着她的面颊，忍不住屈指勾在她鼻子上，最后又弯腰下去挨了挨她，把人好好裹在被褥里，这才转身而去，温和的眉眼一出门才逐渐冷淡。
　　霍家虽是凉州主府，却比不上别处繁华，一座府邸仅三进院子，占地不大且山石居多，唯有的几株古树也是粗壮镂空的榆树，颇有几分苍茫。
　　霍衍山来到时蔡礼已经洗漱好，由樊青陪着等在那里，听闻脚步声这才抬眸。
　　夜色很深，霍衍山看他的眼神却比黑夜更深。
　　“她中毒六年，解毒需多久？”李书妤睡不安稳，一醒准要寻人，霍衍山没跟人废话，直接开门见山。
　　李书妤体内的毒属于经年累月积攒，虽说蔡礼无加害之心，但是药三分毒，这么多年毒素早已打乱了她的经期运转，无论酷暑严寒都手脚冰凉，有时候坐着都会忍不住伸手到他怀里。
　　她也犹豫过，但冷了只能找他暖。
　　霍衍山久经沙场，受伤多了自然也懂些岐黄之术，知道李书妤这样的身子哪怕有嗣，却也要遭受比常人更为艰难的育嗣之苦，所以才暗中召见蔡礼。
　　蔡礼受了一掌，人正虚弱，“公主这些年除了毒药，也一直吃我研制的‘克毒丸’。若想根治只需银针走位，汤药固本，最多两年便可毒性尽散。”
　　这并未让霍衍山完全放心，瞥他一眼道：“解毒后，可有后遗症？”
　　蔡礼一顿，老实俯首：“是药三分毒，哪怕毒解公主也有体弱之症，往后……往后若有子嗣，生产怕是要、要凶险些。”
　　“这么说，便是有了。”霍衍山走近一步，黑靴稳落，“你毒她，却治不好她。”
　　蔡礼羞愧万分，也辩无可辩。
　　从医多年蔡礼自问算称职，唯一一次私心连累了一个姑娘，如今被霍衍山毫不留情剥问，只觉愧疚难当，不敢抬头。
　　这样不知静默了多久，霍衍山忽道：“孩子，我不要。”
　　蔡礼一惊，瞪大了眼睛，他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　　霍衍山说孩子他不要，是自己理解的意思吗？蔡礼忍不住看他，却见男人捻着手指，幽深的黑眸自带凶狠的光芒。
　　正犹豫之际，便听霍衍山道：“就是你想的那样。”
　　他也正静静看着蔡礼，“蔡礼，我信你有办法，你也必须有！”
　　蔡礼的确有办法，只是他此时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说了。晋国百姓对于子嗣极其看重，如今霍衍山却要为了一份未知的凶险不要子嗣。
　　蔡礼想说什么，但似乎又不知道说什么。
　　公主一生受尽苦楚，但蔡礼不得不感叹她遇上两个最好的人。
　　李怀祈以身做伞，遮她半生风雨。
　　霍衍山不为人父，也要她平安顺遂……
　　李书妤是不幸的，但同时她又是极幸的。
　　霍衍山淡淡道：“蔡礼，你要清楚，我留你不是你救她命，而是她救你命。”
　　“你敢对她下毒，就该知道，如果不是你有用……”
　　他嘴唇微勾，后面的没有再说下去，望向蔡礼的眼神足以表达一切。
　　“她活、你活，知道么？”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孩子的问题大家不用担心，霍狗这么识相我怎么会这么对他呢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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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9、第三十九章 喜欢
　　第三十九章喜欢
　　李书妤被毒了六年,  解毒却是头一遭。
　　她对扎针有着极深的恐惧，性子看似温和，实则执拗,  不喜欢的事情极少有人能降住她，为了解毒顺利，霍衍山直接把书房搬到正院。
　　而且这次不等梅嬷嬷来费力劝解，霍衍山直接点了穴位把人放倒，治疗半个月，李书妤甚至不知道自己被行针。
　　但喝药已经足够她痛苦了。
　　这日入夜。
　　霍衍山在角落处理公务,  李书妤则霸着他的地方写信。
　　如此不算，墨没了她自己不想动,  就只拽他,  “要墨。”
　　她在身边动来动去,  好几次霍衍山被她一碰字都差点写错,  本想着不能再骄纵她了，可一抬头瞧见她埋首慢慢的写,  牵着他的小手跟脸一样苍白,  且气色不足。
　　拒绝的话到了嘴边,  就只能打了个滚咽回去。
　　没好气道：“知道了，就你事多。”
　　可事多又如何？不都是他惯的。
　　别看霍衍山嘴上说着她，心里其实受用的很。
　　男人嫌弃着，还是先上手给她挽挽袖子,  这些琐事如今他已经得心应手。但男人的手握刀戟居多，掌心厚茧堆积,  动作小心也难免触的她肌肤不适，有时按到细密的针眼还隐隐作痛。
　　李书妤虽不舒服的皱眉，却还是乖巧的很,  主动把另一个袖子递给他。
　　给她规整好，霍衍山一边研磨还一边写字，这样的情景近来并不少见。
　　李书妤生性寡淡却唯独粘他，有时是写信，有时是看书，总之非要跟他挤一张桌子才会安静。
　　但梅嬷嬷不同，每次看见两人同坐烛光下，总能看出几分岁月静好。
　　她也不敢多看，端着碗进去，“夫人，喝药了。”
　　梅嬷嬷按时响起的话，让埋首的李书妤一下皱起脸。
　　这药她都喝了半个月了，现在吃饭呼吸都驱不散嘴里苦味，她很想拒绝，但察觉到霍衍山警示的目光，不喝都不行。
　　“阿妤自己去，还是我送你去？”他说的和颜悦色。
　　李书妤却不敢耽误，“自己喝。”
　　她之前被灌过一回，至今记忆犹新。
　　李书妤从这边站起来，磨磨蹭蹭走过去，她今日穿了一条红色的襦裙，下摆洒满花瓣，走到之前忍不住回头问他，“阿妤要加糖。”
　　加糖药效并不好，但蔡礼说药并不是解毒根本。
　　于是霍衍山看着她点头：“好。”
　　李书妤就盈盈一笑，好满足的很，这次欢快的跑里屋抱出自己的糖罐子。
　　“这个是栗子味的，阿妤喜欢。”
　　霍衍山点头，“加吧！”
　　李书妤想了想又拿出一块，“这个是橘子味的，你喜欢。”
　　他可不喜欢，只是每次李书妤踮着脚喂，他不忍拒绝。
　　“恩，加吧！”勉强同意了。
　　“这个是……”李书妤眼珠转了一下，又拿第三颗。
　　霍衍山蹙眉，李书妤手快，趁他拒绝之前一下丢进去。
　　霍衍山似笑非笑的凝着她，朝梅嬷嬷摆手，“你先下去。”
　　“是。”如今梅嬷嬷也不担心他们独处，转身而去，走的利索。
　　等人不见了，霍衍山才站过来。
　　“阿妤。”
　　他不动声色的叫，李书妤心虚的看他。
　　男人稍微弯腰，对她嗓音温和，“糖先放下。”
　　她不大愿意，但还是转身放下，恹恹垂头之际秀发微垂，露出一截白晢的后颈。
　　霍衍山对她的低迷视而不见，主动伸手给她把头发理好，想了想反手挽成一个发包，抽出自己的白簪给她固定。
　　等他挽好了，李书妤才转身，头才一回就被霍衍山一把抱起，放到桌子上。
　　他就静静看着她，看的李书妤低头，“药苦的。”
　　她瞥着黑漆漆的碗，皱脸愈发惨白，喝多了老是吐，还不如不喝。
　　从霍衍山的角度看，小姑娘红衣墨发，雪肌玉肤，薄衫包裹的身躯曲线完美，因为抗拒而胸脯起伏，看起来可怜之余更多几分惑人之姿。
　　她坐在桌子上，微仰起头，小心翼翼打量着他，却见霍衍山眼睛不动，里面带着她看不懂的幽深，有些不一样。
　　李书妤原本还想说什么，见状大概知道逃脱不了，只翕动着软唇似是邀约。
　　霍衍山长睫压下，掩去其中幽色。
　　大概是怕他骂人，李书妤轻用贝齿咬住嘴唇，有些烦恼。
　　见此霍衍山脑中绷着的弦，“铮”的一声断了，长臂一伸把药端起来。
　　“你又要灌我吗？”
　　霍衍山却不答，在她愣神之际忽然捏着她的下巴，开口命令道：“闭眼。”
　　他看似正常，但嗓音和眼神却是不容拒绝，这个时候李书妤知道要听话，慢慢闭上眼睛。
　　“那你灌吧！”
　　男人果真手转到她后颈，碗抬起来，头低下去，在她忍不住颤抖眼睑就要偷看之际，忽然被人覆上，撬开唇瓣。
　　温度正好的汤药直接渡过来。
　　“唔……”
　　乍然一下几乎呛到她，李书妤不自觉要推，手却被他轻而蛮横的力道制住。
　　嘴里温热、霸道、苦涩中又带着别的，让她瞬间卸了力道，忍不住脚趾微蜷想抓些什么。
　　只是手才伸出去，就被他搁了碗抓住，十指紧扣裙边收紧。
　　……
　　许久，在李书妤咽尽汤药之际，他才睁开一双发红的眼，轻咬一口退出去。
　　他忍着身体的叫嚣，把人掐着抵在她的头上，声音沙哑的问她：“这样，要喝了吗？”
　　李书妤双腿绵软，睫羽微颤，慢慢睁开雾蒙蒙的眼睛，对上他一双渐带血丝的眸子，里面藏着汹涌的波涛，却似乎怕吓到她，又极力忍耐。
　　听了他的话，李书妤仔细回忆了一下。
　　她怕苦，这次似乎……忍不住低头舔了一下，似乎有甜味回甘。
　　李书妤眨眼，主动伸手勾住他，仰头凑过来。
　　霍衍山见她像贪吃的猫儿，忍着不去满足她，“阿妤，你不是不喜欢喝药吗？”
　　他不动，李书妤挺腰咬他一下。
　　“药，不喜欢。”
　　她喜憎分明，不喜欢喝药就是一辈子不喜欢。
　　霍衍山平复了呼吸，看似毫无异样的看她，实则心跳加快。
　　两人挨的近鼻息不过一手之遥，他伸手戳戳她的脑袋：“那你凑过来？不是主动想喝药吗？”
　　他故意的，明知道不是偏要这样说。
　　男人推她，她大胆回视，片刻才道：“阿妤又不喜欢药，为何要主动喝？”
　　然后静静望着他，细声又道：“喜欢你，才凑的。”
　　霍衍山低笑两声，反问道：“阿妤说什么？”
　　“喜欢你，才凑的。”她乖乖又重了些。
　　霍衍山盯着她，“喜欢谁？”
　　“你。”
　　“我是谁？”他近了些，温热的气息洒过去。
　　“是，是霍衍山。”她脖子被他吹的痒，忍不住瑟缩几下。
　　霍衍山这才给她一点甜头，低头亲了亲她嫩软的脸颊，“乖，喜欢谁，连起来说。”
　　李书妤睁着一双明净的眼睛，难受也没舍得松开他，上手抓住他两边耳朵，脸上罕见带着几分血色，用脆而亮的声音道：“阿妤喜欢你，喜欢霍衍山才凑的。”
　　说完歪头问他：“听清了吗？”
　　……霍衍山缓了两口气，点头。
　　“恩，听清了。”
　　李书妤这才松开他，仰着头，指着他手里要凉透的碗索要。
　　霍衍山从善入流含了一口，低头凑上去。
　　一样的温度和味道，终于让她眉眼带笑，攀着他很快没了力道又被人从后面稳住，牢牢扣在怀里。
　　须臾，小姑娘张开嘴，顽皮的回咬他。
　　折腾了这一遭，李书妤是高兴了，时辰却也晚了，霍衍山还有许多事情要做，但总不能叫她以这样的身子陪他熬夜。
　　是以再大的事情也得等把人伺候睡了说，他喂了药没有片刻停歇，直接把妻子拎抱在肩上就去洗澡，这样的事情李书妤已经习惯了，也不会像最开始那样抗拒。
　　凉州苦寒，生活并不比晋阳奢靡，但能给的李书妤一样不少，甚至更多。
　　李书妤喜欢养花，更喜欢泡花澡，这是霍衍山后来知道的。
　　她明明喜欢却因为他讨厌，从来不曾开口讨要。
　　霍衍山思索良久后，终于从重多花种中选了几个不那么讨厌的给她用，但又怕外面的被撒东西不安全，特意让樊青寻了庄子亲自种植。
　　所以此时浴汤之中，红色的花瓣贴在她白色的肌肤上，李书妤一个人就能在里面玩许久，霍衍山瞟了一眼那花瓣仍觉不喜，只坐在后面打散她的头发，搓上发膏。
　　两人个做个的没有丝毫意外，等到结束时小姑娘却忽然转过头，对着有些薄汗的男人亲了一口。
　　“谢谢你，”她也知道霍衍山照顾她辛苦，牵着他道：“阿妤也帮你。”
　　小姑娘肌肤白晢，趴在深色浴桶，干净妍丽的脸对着他，一双眼睛喜笑盈盈，浅浅的商量就羽毛一样落在心里。
　　伸出的手臂也白晢如玉，若说实话他极想，但……
　　他的小妻子病着，怕是不行。
　　霍衍山倒吸了口起，眸中映着她的模样，“你不会。”
　　他伸手把她按回去。
　　李书妤犹不死心，“阿妤，可以学。”
　　以前梅嬷嬷说，公主哪怕不是别人的公主，也是老奴的小公主，您只消开心别的都不必会。
　　李书妤是无所谓的，李怀祈和梅嬷嬷不让她学，她不强求，不要求。
　　如今无欲无求的小公主，终于愿意为了他去学一件事，这怎能不让人震动？
　　霍衍山盯着她，眼中深邃之中蕴含着某种极力克制的情绪。
　　许久才道：“那等阿妤学会吧！”
　　他压着声音，李书妤隐约听见他呼吸紊乱，还又抓在手上逐渐收紧的力道。
　　李书妤点点头，生病的脸色苍白又认真。
　　她糯声道：“好。”
　　水已经不热了，霍衍山怕她旧病未好再添新病，呼吸平顺后就把人抱到干净的地方，系上衣服拍拍她的脑袋，“回去睡觉。”
　　她就穿着他亲手套上的衣裳，拖着他套上的鞋子，墨发如绸，轻快而去。
　　隐约中他能瞧见她的腰身，也知道那里纤细，握在手里极软，极细。
　　谁又能想过，他原本是打算到凉州就……如今却是不合时宜。
　　霍衍山一双血丝的眼盯着她，今夜被折磨的过了头，渴望又克制的挪眼，转而粗鲁的扯断身上的衣裳，急不可耐的舀了兑浴汤的冷水，对着自己从头淋下去。
　　男人未褪尽的衣裳很快浸湿，贴在身上纵横交错的疤上，足足浇了两桶才睁开眼。
　　以前两人同寝，她都要往中间系铃铛，不知什么时候开始铃铛被他系到小姑娘脚腕，她也不抗拒，甚至更热衷于往他怀里钻。霍衍山洗了冷水，怕这样回去再冻着她，沾上寒气，等了许久才出去。
　　喝药后她一般睡的早，霍衍山都以为她睡了，谁知进来时李书妤还跪坐在床榻上，手里抱着被褥发丝往下垂，听见声音睁开困倦的眼睛，朝他伸手。
　　霍衍山心里一软走过去，错过她的手先贴上妻子的额头。
　　“这么晚不睡，又欠打不是。”
　　“睡。”李书妤自己躺下去，手里攥着他拍拍身边的位置，哈欠道：“你一起。”
　　霍衍山给她把被子拉了拉躺下去，任由她在怀里寻了舒服的位置。
　　临近五月的天气，凉州气温更高，但她身上依旧冷冰冰的，霍衍山无比庆幸自己是暖的。
　　“往后莫等，知道吗？”
　　他训着，声音无比温柔。
　　李书妤嘤咛着，往他怀里钻，脑袋倚在他胸口……
　　她不能答应的，因为下次还会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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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0、第四十章 醋
　　第四十章醋
　　时间飞快,  一转眼入了六月。
　　李书妤平安度过第一段解毒期那天，樊青组织整个霍家热闹了一回，要知道霍衍山极厌烦这些,  在他寡淡的世界里，除了战场上有效的厮杀，其余庆祝都是毫无意义的。
　　一群人因为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欢喜忧愁，这很傻。
　　但这次，霍衍山只瞥了樊青一眼，并没说什么。
　　樊青以为他不喜,  直到宴席近半，他悄无声息出现在主座,  边上跟着难得盛装打扮的李书妤,  樊青才意识到,  哦……如今不同了,  他们有夫人呢！
　　主君喜不喜不打紧，夫人感兴趣才是关键。
　　樊青恍然大悟,  转而招呼大家,  “来来,  喝酒喝酒。”
　　众人闹的愈发厉害，诱的霍衍山蹙眉，但樊青觉的……他，他现在可以不怕。
　　反正夫人喜欢,  会护着他的……应该会，吧？
　　樊青安慰自己。
　　霍衍山确实很不习惯,  他自一出生便被锁在后院，逢年过节外头人声鼎沸，他却只能面对凄冷的牌位。年纪小时他或许有过期待,  但随着时间渐长心也就冷了。
　　他自己对这些是没兴趣的，但李书妤喜欢，他才愿意忍耐则个。
　　今日李书妤的发髻是梅嬷嬷挽的，他好几次想拆，都被她瞪回去。不知是开窍了还是长大了，小姑娘近来开始注重仪容，今日出门还特意涂了口脂，玉面红唇衬的她多几分妩媚。
　　她瞧不见自己笑起来多好看，霍衍山却是皱眉，侧身挡着她，伸手捻上娇软，抹去些许嫣红。
　　李书妤的小手按住他，不悦的往下压，“擦掉，阿妤不好看。”
　　看着她不满，霍衍山反平静道：“好看。”
　　如果不好看，李怀祈就不会为她百般筹谋，他也不会想拆她头发、抹她口脂。
　　他这样说，李书妤才瞬间乖顺，朝着他笑。
　　“夸你这么高兴？”他问。
　　李书妤的手悄悄钻进他掌心，被霍衍山收紧捂着。
　　她笑着摇摇头，又点点头，“你夸，才高兴。”
　　小姑娘嗓音清清凌凌，就跟溪水似的。
　　实际上她比霍衍山都要多几分冷漠，霍衍山还会生气，但她除了对他生气，别人她都不在乎。
　　她人坐在身边，霍衍山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，“……恩。”
　　李书妤杏眸注视着他，明明这边有凳子，还是要跟他挤在一起，霍衍山也由着她，一张凳子可以容下两人。
　　其实李书妤也不喜欢热闹，她喜欢的是霍衍山在身边，陪着她热闹的感觉。
　　宴席还在继续，李书妤小声说：“你多夸夸我！阿妤喜欢你夸。”
　　她被丢弃的多了，以前也经常问梅嬷嬷“是不是阿妤不好，所以他们都不要我？”
　　梅嬷嬷无从回答，李书妤就格外希望得到一个人的认可，让人夸她。
　　霍衍山闻言轻笑一声，给他把头发撩到耳后，“不知羞。”
　　他嫌弃着，被妻子不气不恼的盯着，过了稍许才凑头过去，附耳轻道几声别人听不见的话。
　　然后李书妤眼里才漾除几分清线又灵动的笑意。
　　有他在身边陪着，李书妤吃着糕点，看了好一会儿热闹。
　　也许是日子太苦，她格外喜欢甜的，平时因为喝药蜜饯吃的多，霍衍山一直压制着她的糖量，今日高兴才许她多吃些。
　　凉州苦寒，果腹为主，难得有人愿意花心思去做糕点，是以看到桌上的奶羹，李书妤瞬间眼睛一亮。
　　兀自捧着，拿勺子一口一口吃，霍衍山尽由着她开心。
　　小碗只有她手掌大小，很快没了，李书妤意犹未尽，转头看他一口未动那份。
　　霍衍山没瞧她，伸手把碗推过去。
　　李书妤眼睛一弯，把空碗换给他。
　　男人面不改色接过，眼底却带着纵容，偶尔在她自顾不暇时伸手给她擦嘴。
　　蔡礼研制的解毒方子为三个阶段，分别是散毒，诱毒，放毒。其中散毒较为轻缓，除了嗜睡乏力没别的感觉，诱毒会痛苦些，出现呕吐发热之症，到了放毒才是最重要的，人会冰凉削瘦，有时昏迷。
　　三个阶段难度不一，但可以保证的是，都不会危机生命。
　　如今李书妤过了第一阶段，嗜睡症状慢慢显露，吃完没多大一会儿，就顾不上最热闹的烟花，头一歪倒在霍衍山肩头。
　　恰逢此时烟火升空，四散闪亮，樊青激动的想要叫他们同乐，回头一看却见主君斜倚着，方便夫人睡的舒服，他自己眼中淡淡凝着璀璨夜空，伸手捂着夫人双耳。
　　响亮的声音隐约传到李书妤耳中，她嘟嘴朝人蹭了蹭，双手微抬搭在男人胸口，似是索抱。
　　这个时候樊青还是有眼力见的，暗中召来卫三吩咐：“别放了，都散了吧！”
　　卫三有意要问，樊青伸手“嘘”了一声，驱着人走远才道：“夫人睡了。”
　　还要胡闹的一群士兵，想起这几日院子里清凌的笑声，总乖乖跟在主君身后，皆默了片刻，“罢了罢了，回吧！”
　　霍衍山许他们片刻热闹，经不可思议，谁敢去招惹他看似十分上心的宝贝。
　　外头人三三两两散去，霍衍山才把人唤醒，“阿妤，先起来。”
　　李书妤困极，但还是被他半捂着睁开眼，然后被他扶着站起来。
　　她今日为着喜庆，穿了一身红色襦裙，黑色长绦勾勒出诱人的腰身，其间被他绑了一串铃铛，她人懵懂纯稚，但霍衍山不得不承认，这种碰撞的穿搭反而成更浓烈的惊艳。
　　他的血液不安稍刻，转而不动声色取过披风，把人牢牢藏住。
　　李书妤攥着他，人都歪斜想睡。
　　挺拔的男人垂眸，张手低哑道：“阿妤！”
　　他只叫了一个名字，李书妤未睁眼就朝他扑去，被人一把接住。
　　闭眼的姑娘伸出两只软绵的手臂，霍衍山托着把人往上抱，她脑袋伏在男人脖颈，双腿此时往后，环住他的腰肢，就跟孩子似的。
　　她困极了叫一声，这次不是霍衍山，隐隐约约的两个字带着奶香。
　　霍衍山脚步一滞，转而又往前走。
　　“你睡，我带你回去。”他把人抱紧。
　　“恩。”
　　她的呼吸洒在耳畔，听着男人如鼓的心跳，满足睡去。
　　暗夜之中，微风未断，方才那两个字未曾消散，就像烙在他的脑中。
　　——夫君。
　　李书妤渐渐好起来，霍衍山也随之忙了。
　　他是凉州主君，除却军务，百姓耕作一样会呈报于他，不是手下没有能人，而是他的性格更热衷于把一切都掌握在手中。
　　凉州不似晋阳，沙漠居多。
　　因常年征战人口极少，整片土占虽广，但耕作土贫瘠又少，只勉强维持生计。用外头熟悉的话说，凉州只是一个流亡的不毛之罢了。
　　可就是这个流亡的不毛之，接纳了晋国北上的三成灾民，凉州守护着晋国与辽国最后一道防线，别处笙歌宴舞，对凉州来说就是十室九空。
　　每年除夕，凉州都在打仗，或许残忍些，没等新的一年来临，无数人家就会收到亲人的骸骨。
　　在凉州，是没有年的！
　　六月正是晚稻种植季，按照惯例霍衍山将有三日与民耕作，调动百姓的热情。之前因为李书妤病着，这事被一推再推，如今李书妤渐好，霍衍山自然开始着手安排。
　　这事李书妤早就听说，也知道这是正事，她虽不舍却也乖乖的不添乱。
　　霍衍山明眼瞧着她蔫蔫的小表情，有时都要忍不住抱抱她亲亲她，但他……忍住了。
　　直到离开前夕他才告诉李书妤，这次她可同去。
　　当时李书妤人就呆了。
　　“可，可你……之前不告诉我。”
　　李书妤垂着头，她不舍了好几天，生怕一早醒来他就不见，嗜睡的她身边一有动静就睁开眼，如今霍衍山说她能去……
　　“你，你坏。”李书妤委屈的嗔怪，要远离他。
　　霍衍山一把把人捞过来，忍了好几天终于放开了笑，侧头一口吮住她的娇嫩，“恩，我坏。”
　　李书妤被掐着，虽对他不知羞色，身体的自然反应却不能控制，热气熏红了病中的面颊，莫名起热。
　　“那你，之前不告诉，你为什么不告诉啊！”
　　霍衍山轻笑着，悉悉索索埋首在玉颈，慢舔道：“因为想你对我不舍。”
　　他诱的人颤栗，瘫在怀中，满意抱了满怀。
　　本来他是想说的，可那夜瞧见她水汪汪的眼睛，时时刻刻都恨不得攥住他，霍衍山是一瞬改变主意的。
　　他没被人需要过，也没被人不舍过，以前不屑的这些情感，在李书妤懵懂且单纯的捧到他面前时，他就知道，他喜欢这种感觉。
　　当然，只喜欢她给予的感觉。
　　李书妤仰头望着他，澄澈的眼睛看透所有，原谅了他的坏。
　　你看，就连不舍他都稀缺且好奇，怪可怜的！
　　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，李书妤对于出行的兴奋却没有散去，沐浴后穿着睡衣在屋子里转，她要整理行装，又不要梅嬷嬷帮忙，霍衍山就边看书边陪着她闹。
　　反正她的身子撑不住两盏茶。
　　她就哒哒哒在屋子里乱晃，霍衍山本是看书，后来也看不下去，眼睛只跟着她转。
　　谁知小姑娘拿了蜜饯拿肉干，拿了衣服拿话本，最后竟是连梳妆台上的胭脂都不放过，霍衍山看着她本就十分好看的面容，蹙眉道：“你下去当村姑，带这个胭脂是搞笑吗？”
　　里可不是内院，清一色年轻力壮的男丁。
　　想起早前在木香小镇，那些给她送花的人，霍衍山脸色就不大好，他搁了书走过去，对着小姑娘的包裹查看一番，明令禁止：“胭脂不许带。”
　　李书妤蹙眉，忍着没说什么，不带就不带反正她好看。
　　他又翻出那两条裙子，登时脸上一黑，“这衣裳不带。”
　　李书妤站的远远的，才敢朝他大胆抗议：“不带，阿妤穿什么？”
　　“我短你衣裳了吗？”莫说没断，霍衍山自己穿着随意，给她置办的新衣却堆积如山。
　　霍衍山见她瞪眼，甩了衣裳到上，“穿，这衣裳你穿给谁看？”
　　齐胸的衣裳，她敢穿给谁看？
　　霍衍山冷眼有些凶气。
　　他好久没这么凶过，李书妤都要忘记了，一时被男人眼神骇住，凝着上的衣裳又气恼道：“穿给你看的呀！”
　　她掐着腰，就差跳起来。
　　有谁会不爱美的，这两件衣裳以前李书妤没穿过，是到了凉州盛蓉疼她，也为了挑衅霍衍山，专门使人从密水河另一边定做过来。
　　李书妤头一回收到礼物，兴奋的连夜要试，当时霍衍山刚给她沐浴过，闻言挑过衣裳一看，竟按着要求给她套好。
　　至今李书妤记得，穿好之后他摸着她说好看，当晚那衣裳就没脱身。
　　……因为他不叫。
　　李书妤的眼睛看东西多准，衣裳好看不好看她心里门精。
　　霍衍山一口气闷在胸口，不上不下的堵着，整个凉州谁敢忤逆他，偏她敢掐着腰提着糯糯的嗓音跟他唱反调。
　　霍衍山呼了一口气，冷静抬眸道，“阿妤，来。”
　　李书妤犹疑没有过去，他刚刚红眼了，她都瞧见了。
　　霍衍山望着她，招手，“过来，我不动你。”
　　他说的认真，李书妤这才把手从腰上放下，拍了拍裙子踱步过去，小腿迈动间脚腕的铃铛清脆而响，在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。
　　霍衍山长睫微垂，掩去其中暗色。
　　在人还有两步的时候，他一把掐过来，惩罚的撞在她脑袋上，“不许带，听到没。”
　　李书妤撇嘴，头有些疼，“我就……”
　　“你带我还不够吗？”影绰的烛光下，男人的手不知何时搭在她细腰游移，蛊惑的又“恩”了一声。
　　李书妤背后一阵颤栗，这种感觉虽乏力，又似乎并不讨厌。
　　人相互喜欢时，反应总是格外真实，李书妤是懵懂，霍衍山则是克制。
　　“可，你喜欢，阿妤想穿。”人为悦己者容，李书妤不外如是，面色绯红的按住他不安分的手。
　　霍衍山眸中一暗，弯身咬在她的耳珠，女子发丝柔细，他吃了一嘴。
　　但张嘴极其耐心的推走，“阿妤想穿？”
　　李书妤虽忍不住要躲，被人环住还是乖道：“恩，你喜欢。”
　　霍衍山轻笑，募的手往上摸到带子。
　　这衣裳都是他穿的，要解开自然就轻车熟路，李书妤只觉的腰间一松，人转而离了他怀。
　　霍衍山扶着她腰，不知怎的手上勾着其中一件齐胸襦裙，眼睛黑亮的凝着她。
　　“好，阿妤要什么就给什么，”他脸上笑意明显。
　　盛蓉这衣裳做的极妙，里面是齐胸襦裙，仅肩膀缝了两条细带，腰肢偏上收的极细，山峦处用浓烈的红线绣出海棠，花瓣随意往下洒落。
　　整个裙摆用金线修饰，烛光下甚至闪着光。
　　这样的衣裳一般极少外穿，因为整个手臂是没有袖子的，于是盛蓉给她搭了外披，是件白色的纱衣，穿在身上本也遮挡不住，给人一种若隐若现的感觉。
　　对着霍衍山的笑脸，李书妤顿了顿，她怎么觉的……不对啊！
　　但霍衍山经伸手，甚至温柔道：“我们在家穿个够。”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作者：这衣裳送的……盛蓉你好样的！感谢在2021-06-28  23:00:00~2021-06-30  00:00: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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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1、第四十一章 坟墓
　　第四十一章坟墓
　　帘落的帷帐中,  烛光飘摇在轻纱上。
　　暗夜无声，叶落寂寂。
　　唯独床榻间清脆的铃铛轻响不觉，李书妤衣衫半褪被人围堵,  蜷缩中极其后悔方才听话过去，他说了不动她，事实上却只是用……用另一个地方动她。
　　她心心念念的襦裙上身，却根本无法遮挡。
　　李书妤硬挨了几口，眼红的无以复加，他还要抓着她响铃的脚腕往上。
　　其实以前困极,  她也曾这样像孩子一样环过他腰，但这样的时间和地点,  她就是觉的不对。
　　终于,  李书妤忍不住了,  赶在他又一次埋首时抱住他的脑袋,  人话还没说话，委屈的气就抽不出来。
　　霍衍山却没放过她,  咽了咽嘴十分温柔道：“阿妤,  还穿吗？”
　　自知道她那些过往,  霍衍山总对她诸多怜惜。
　　但人总是这样，一旦得到偏爱总想不断试探，她是真的没有衣服吗？
　　不是的。她只是想看他不喜又只能同意她的表情。
　　李书妤没多少情感，咬人也好,  掐腰也罢，她几乎把性子里面所有的顽劣都尽数给他。
　　自然,  他亦然。
　　比起李书妤把喜欢放在嘴边，霍衍山也喜欢，但他从来不说。今日如果是别的事,  她就是要星星月亮都行，但有些事不行，他的确自私。
　　李书妤摇头，“不……”
　　她发誓以后再也不穿了。
　　这样的衣服打死都不穿，谁给都不穿。
　　“这样才乖。”
　　他抬手，抹去她的泪，再把小姑娘胸前的衣裳拉好。
　　他说的云淡风轻，却给人一种大雨才歇的威压，李书妤被“教训”一通，腿都无力，霍衍山拉那裙摆时却笑了。
　　他一笑李书妤就不满，夺过自己的脚蒙到被子里，哼哼的面朝里面。
　　那夜的后来下了雨，风被阻在门外，等她睡熟了霍衍山才从后面环住她，两人一觉到天亮。
　　但因为霍衍山笑话她这事，李书妤有些生气，第二日出行时也不叫他，自己背着零嘴袋就往外走。
　　这种事情若是以前看见，梅嬷嬷难免会担心，但如今却眉头都不带眨一下把人送出去。
　　这次出行因是与民同乐，人多反而让百姓不自在，梅嬷嬷等人都不必去。没有梅嬷嬷跟着，她又不愿意把袋子给别人，是以装满了果干肉干、糖果香茶的袋子就压在她自己的肩膀上。
　　樊青倒有意帮忙，但霍衍山一个眼神过来他就缩回去了。
　　然后没多一会儿，樊青瞧见主君慢了两步，刻意走在夫人后面，暗中伸手。
　　樊青：“……”
　　凉州地域辽阔，李书妤只在城内逛过，等出了城果真如霍衍山所说，荒漠居多。
　　明明他们还在车里，风已经可以闻到黄沙的味道。
　　跟以前她所看所遇相比，这是一种豪迈广阔的感觉，一路上她都好奇的往外看。
　　这次他们去的是相对水源较多的云庄，其间要翻越两座山脉，越往北走景越荒芜，等到第二座山脉时，已不见了人气。
　　不知是不是错觉，她瞧着霍衍山的眼睛似乎一下子凛冽许多。
　　但她还生气，也就没管没问。
　　“帘子放下。”
　　李书妤刚想趴出去，一路未开口的人忽然说了这么一句，她没反应过来，手搭着帘子转头，就见霍衍山并未看她，眼睛凝着某处，话却是对她说。
　　他不想她看吗？外面有什么呢？
　　李书妤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，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的场景——
　　以山谷为线，第二座大山一半树木茂盛，一半草苗稀疏，在其中一片荒芜中，唯一显眼的就是分界的山口处，一座孤零零的坟墓挺立。
　　卷着黄沙的风吹在脸上，李书妤尚未做好准备，眼睛便是一缩。
　　因为那伫立的石碑之上，哪怕相隔甚远，血红的字眼一样刺目醒目——霍衍山之墓。
　　李书妤蹙眉，仔细看看那碑又看看霍衍山，如此再三，犹豫没敢开口。
　　樊青驱着马车虽未停下，但似乎是习惯的不敢过快，就在要错过孤坟之时，车帘忽然被人从里掀开，樊青抬眸一看，却对上一双漂亮的杏眸。
　　她一出来，有人就往里看，见霍衍山不曾反对才敢吁停马车。
　　李书妤也朝里头看了看，见霍衍山没有要帮她的意思才自己挪着下去。
　　樊青赶紧放下脚凳，叮嘱道：“夫人小心。”
　　“恩。”
　　如果有霍衍山陪着，她总面上带笑，如今霍衍山人在马车，她哪怕下来走动也是淡漠。
　　等安稳下了马车她哒哒跑走到车窗前，扒着把脑袋凑上去。
　　霍衍山凝着她毛茸茸的脑袋，丝毫没有与她同去的意思。
　　李书妤只能撇嘴，转身背着小袋子自己去，樊青自然追随着她而去。
　　凉州所有的路都被霍衍山下令整修，唯独这里保持着山石遍布，靠近荒芜的这半面山别看树木不盛，实在却是最为凶险的狼山，樊青怕她有意外丝毫不敢马虎。
　　李书妤踩着软底绣鞋，固执且倔强的往前走。
　　走近了才闻到一股腥臭腐烂的味道，石碑上的字也不是颜色涂抹，分明是带着铁锈的血腥之味。
　　李书妤看着那名字，呆愣了……真的是霍衍山？
　　她不可置信看着，瞧着一动不动，身后的马车边上卫三抱剑而立，隐约听见山头声响，瞳孔才一缩：“主君……山上有动静，夫人要是被围了……”
　　卫三话音一落，荒山声音渐大，似乎是什么成群结队而来。
　　许久，马车里才传出不耐的一句话，“麻烦。”也不知是说谁。
　　李书妤也听见了山上声响，下意识抬头，就瞧见黑压压的几个点，像某种凶兽。
　　“呜嗷嗷——”
　　凄凉哀怨的嘶吼划破长空，李书妤紧张的肩头一颤，零嘴袋就从身上掉落。
　　她扭头要跑，谁知一转身撞上一个熟悉的怀抱，李书妤闻到他身上的味道，狂跳的心瞬间有了着落，下意识环着他钻的更深。比起梅静云吊死她眼前，这个坟墓才是真的可怕。
　　梅静云死是真的死，可霍衍山活着为何会有墓？
　　她的手攥住霍衍山，脑子乱的不行。
　　霍衍山看着远处，手里却安抚的顺着她的背，“知道怕了？”
　　李书妤轻轻“恩”了一声，头都不敢回看。
　　是以她没瞧见身后数量重多的狼群，一个接一个探出脑袋，眼睛凶狠的盯着他们，樊青已经让人严阵以待，霍衍山却不动。
　　他静静凝视着那狼群，旋即带疤的眼尾勾起一笑，那些狼群竟诡异的止步。
　　“嗷嗷——”
　　让人惶恐的声音，霍衍山眼睛都未眨，捏着她的后颈，“下次敢乱跑吗？”
　　李书妤摇摇头，她就是好奇。如果不是他的名字，她看都不会看。
　　霍衍山这才神情缓和，弯腰把人抱起来，李书妤登时歪到他肩头。
　　两人一路返回，李书妤的眼睛再不敢乱看，只是到了马车上她也不愿意把人松开，先是摸摸他的头发，又轻轻捧他面颊，凑上去蹭了蹭。
　　之后便搂着他道：“你是真的，活的你。”
　　他是活的，墓碑是死的，原来她一系列动作都是在验证。
　　李书妤不再纠结于墓碑，霍衍山的戾气也在消散。
　　也许李书妤一辈子都不会知道，方才她站立的那个地方，对面就是发臭生虫的一堆尸体，那是霍衍山发疯的证明……
　　霍衍山也没说，怕吓到他的妻子。
　　有了这个插曲，等他们到云庄已经傍晚，霍衍山没有扰民，抵达的第一晚直接在外面凑合一下。
　　晚上李书妤靠在他怀里，仍旧好奇：“你明明活着，为什么会有碑？”
　　霍衍山抚着她的腰身，似笑非笑道：“因为我死过啊！”
　　李书妤微仰着头，错愕到不能自已。
　　霍衍山凑近她，“阿妤……我告诉你一个秘密。”
　　“什么秘密？”她眼睛一眨不眨。
　　霍衍山声音压的极轻，望着她笑道：“我不仅手刃生母，我还弑杀亲父。”
　　他们拿死来诅咒他不得所爱，而他却把两人尸身捆绑死后纠缠。
　　不知老天是在帮他还是怎的，他们身死那天遇到凉州最久的一场暴雨，被丢弃荒山的两人被雨冲刷，不见天日，短短三天便发脓招虫，曾经高傲不可一世的霍夫人就这样和自己最讨厌的人……死后相逢。
　　“你不怕吗？”霍衍山低头，眼中泛红。
　　李书妤却摇头，“不怕。”
　　“我杀的是亲生父母。”霍衍山道。
　　有时候他也期待，自己不是他们亲生，可惜仇恨再大，这点却是货真价实，他骨子里带着霍夫人的冷清，和霍将军的嗜血，他们死去却从未在他身上消逝。
　　所以他厌倦这一身血脉，以欺瞒的心理造了一座墓，埋了“霍衍山”。
　　李书妤察觉到他的变化，闷的叫人窒息，她不喜欢这样的霍衍山，于是转身跪到他腿上，想跟他直视又太高，便想也不想的跨坐下去，“那阿妤也不怕。”
　　他们两个睡在马车，这里的凳子不比家里宽敞，霍衍山怕她摔了，从后面扶住她皱眉：“你这是什么姿势？”
　　李书妤才不管呢！伸手摸摸他的头发，笑道：“霍衍山，没关系的，他们又不疼你。”
　　霍衍山手一顿，什么也说不出。
　　“阿妤疼你，”她笑嘻嘻的凑过来，声音软软甜甜，“你还伤心吗？”
　　男人暗色的眸不动，静静望着她，这些话一下子钻心，又软又疼。
　　他不说伤心，还是不伤心，只是这次在妻子的注视下，抬起她的下巴。
　　李书妤以为他要吻下来，谁知霍衍山只是蹭蹭她的鼻头出奇温柔。
　　“睡吧！”我守着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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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2、第四十二章 阿妤家的
　　第四十二章阿妤家的
　　打仗最艰苦的时候草地睡都是奢侈,  如今有了马车霍衍山反而不满意。
　　他自己怎样都无所谓，却不能叫李书妤跟着吃苦。
　　后来还是命人去云庄借了被子。
　　天边月色正好，照入一方车壁,  只看见男人躺在底下，姑娘整个扒在他身上，两人交颈而眠也算温存。
　　次日李书妤是被硌醒的，眼睛未睁便挪了挪腰，糯糯不满：“……渴！”
　　风从车缝吹入，晨光和山雾之间,  姑娘睡容初醒。
　　而男人早睁着眼，两指按在太阳穴上,  眼睛似一团化不开的墨。
　　李书妤等了半晌没有动静,  头一抬就对上一双幽深发红的眼,  他枕着手臂凝视着她,  里面似乎有李书妤看不懂的情绪蔓延、滋生。
　　“渴，想喝水。”
　　她看不懂自不会回避,  只回望着他又要求一遍,  头发散了满肩,  嘟囔带着娇气。
　　霍衍山把头埋在她颈窝，重重喘息，“那你先起来。”
　　李书妤就手脚并用从他身上爬起来，隐约听见霍衍山闷哼一声,  手上一攥，眼睛发红难受,  只是依旧不动。
　　“你怎么了？”李书妤要凑过去看。
　　霍衍山伸手隔住她，“我没事，你可莫来要我命了。”
　　明明是关心他,  怎么就是要他命了呢？李书妤不满，腮帮子鼓起望着他。
　　没一会儿，她等不及，伸手拽他。
　　小姑娘近来泡的花瓣浴，浑身带着暗香，混杂着她本身的甜，随着半伏身抱住他，这些味道尽数入鼻，“你环我脖子。”
　　她大言不惭道：“阿妤抱你起呀！”
　　一团绵软入怀，带着微喘，最后不知谁抱的谁。
　　反正等两人折腾坐起来时他手已经搭在她腰上。
　　男人的手粗而发热，隔着衣裳把人掐着，屈起一条腿往后给她靠着，先给她把衣裳理好，又给她绑头发，瞬便朝外吩咐入云庄事宜。
　　昨夜樊青去借被子，里正已经知道霍衍山要来，天未亮便出来接待。
　　谁知人一来瞧见的不是和往常一样整装待发，而是处处烟火，隐约透露出几分人气的队伍，里正以为自己看错了，人几乎飘着来到马车，却见马车里散着热气，带着饭香。
　　甚至更有一双漂亮的眼睛转过来，看他发出轻轻的疑问：“有人？”
　　“恩。”霍衍山并未转身，谁来都要等她饭吃好。
　　他手里托着新烤热的甜糕，揭掉外皮喂到她嘴边，“吃饭。”
　　李书妤摇头，压着他的手推回去，“你咬一口先。”他剥了半天，一口没吃。
　　梅嬷嬷担忧外面饭菜不合胃口，给她包的每一份甜糕量都很足，因为李书妤嗜甜，糖更是不要钱往里面加，霍衍山怕她吃多了坏牙，闻言直接咬了一大口。
　　又递给她，“自己吃。”
　　李书妤看着去了大半的糕有点不满，却又没说什么，就着剩下的小口小口吃的香甜。
　　男人沉默着，自己灌了两口水压下甜腻，这才问里正话，“晚稻种了多少？”
　　里正闻言，从震惊中回神，就着实际情况一一作答。
　　云庄是凉州少有的土壤肥沃，又临近水源，自霍衍山南下引进水稻，这里就是第一批种植且成功的地方。相较于江南水乡，云庄的产量自然无法比拟，但比起以前低收绝对绰绰有余。
　　李书妤便吃边听，等吃饱的时候他们恰巧谈完，她把手里剩下的喂给他。
　　“吃不完？”他俨然已经习惯了。
　　见李书妤点头才皱眉道：“吃不完还拿两个？”
　　里正明眼看着，主君分明是训诫，那女子却丝毫不怵，靠在主君肩头手递给他，“恩，你不是在。”吃不完不怕的。
　　而他们一贯冷酷无情的主君，竟真的低下他傲气的头颅，咬走了一块满是牙印的剩糕，“诡辩，下次自己吃。”
　　“恩。”她恩着，下次依旧不改。
　　樊青见怪不怪，示意里正别看了，快先走。
　　他们将会在庄子呆三天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，樊青先给人介绍清楚，“这是我们夫人，此番出行被主君带来的，吃住方面劳您费些心。”
　　“这是……夫人？”里正虽早有猜测，但还是觉的诧异，“她是平宁公主吗？”
　　“正是。”
　　里正沉默了一下，“似乎和我想的不大一样。”
　　对此樊青但笑不语，以李书妤的身份来凉州，注定是被人不喜的存在，当初霍家多少人等着看笑话，可最终还不是很快接受了。
　　说一个人好，不如让他们跟一个人相处，是好是坏自有定论。而去樊青相信李书妤，她有收复人心的本事。
　　里正忍不住回头，瞧见霍衍山出来，人却立于车侧。
　　很快李书妤扶着车壁出来，乖乖被牵了手。
　　因为水稻喜温喜湿，云庄的土地比别处更为泥泞一点，走到不干净的地方霍衍山直接把人抱起来，李书妤轻轻搂住他脖子跳过去，次数多了他索性也就不松手了。
　　田间地头都是插秧的人，听见声响看过来，认出了霍衍山却看不清他怀里的姑娘。
　　直到走近树荫下，他才把人放到石头上。
　　“我今日比较忙，你就留在这儿等。”
　　这里比较陌生，而她生性顽皮，他一不在就没人管的住她，是以霍衍山板着脸，“要乖些知道吗？”
　　李书妤歪了歪头，“阿妤不乖吗？”
　　霍衍山蹲下去，轻轻给她擦汗，眯眼道：“你觉的呢？”
　　“我觉的乖。”
　　明明这里又闷又热，她出的却是冷汗，霍衍山瞧着凑到眼前的小脸，姿容清丽眸中闪亮。
　　边上樊青听了这话，忍不住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，然后紧跟着卫三也捂着嘴笑。慢慢的霍衍山眼中肃冷散开，剩下那些威慑的话就说不出来了。
　　他们都在笑，只有李书妤格外认真的疑惑。
　　霍衍山摸了摸她的辫子，“恩，你乖。”
　　乖就乖吧！他心里知道就行，再笑她就要恼了。
　　霍衍山眼尾一瞥，樊青等人立即收笑。
　　因为时间紧迫，后头人都等着他指点，粮食在凉州更是大事，霍衍山不敢耽误直接褪了外面的广袖外衫。
　　“拿着，这次不许丢。”
　　霍衍山把衣裳递给她，“也不许踩。”
　　这说的是在晋阳那次，她把霍衍山衣裳丢到地上踩，可那次她在生气……现在又不会。
　　李书妤接过来对折，安安稳稳抱在怀里，紧了些。
　　见人还算听话，霍衍山这才站起来转身而去，男人只穿着里面褐色的箭服，到了田埂衣摆上扣，袖子半挽，鞋子一脱就踩进满地淤泥中。
　　李书妤看着别人步履蹒跚，他却如履平地。
　　哪怕弯腰拿着稻苗北朝天，也能插出一股说不出的气势，她也不知怎的就看呆了。
　　李书妤安安静静一个上午，听惯了她跟主君胡闹的声音，樊青忽然有些不适应。
　　不过好在临近中午的时候，路口走来一群妇人，手里挎着篮子，像是送饭，其中一个年长的生的跟梅嬷嬷一样慈眉善目，瞧见李书妤多看了两眼。
　　陌生的人带着善意看来，李书妤便对她笑笑。
　　那妇人就是里正的夫人，姓何，庄子都称她何婶。
　　此时见一个俏生生的姑娘，抱着衣裳乖乖坐着，她也是有女儿的，不过远嫁了，一时母爱泛滥便告别众人走过来。
　　“姑娘在等人？”何婶被她干净的眼睛看着，不由软的嗓音。
　　放下篮子，弯下腰，樊青见状也没阻止。
　　李书妤生的美，愿意笑时又娇又俏，单单坐着就乖的不行，“恩。”
　　细细软软的声音，听的何婶愈发心软，“这是等什么人？这边地里热的很。”也不知是谁家父亲，竟狠心把这么貌美的闺女丢在地里晒。
　　凉州日头一年四季毒，何婶瞧着她脸红扑扑的都心疼。
　　李书妤转头瞧了一眼，“等夫君！”
　　“咳咳咳……”樊青被呛了一下，复杂的看了一眼李书妤。
　　李书妤却没看他，也不认为这样叫有什么错。
　　何婶这才注意到，被树挡着的另一边，有一个少年抱剑而立。何婶是见过贵人的，见状眼中复杂惋惜几刻，这想来又是那些不要脸的权贵，拿权势金钱哄骗小姑娘。
　　这种事便不是何婶能管的了，只力所能及的掀开篮子。
　　“姑娘还没吃饭吧！我这里蒸的几个肉包，你拿着吃。”
　　说着直接用手抓出一个，足有手掌大小，李书妤闻着香，也不嫌弃，高高兴兴的接过去咬了一口。
　　那边里正瞧见所有人都有饭吃，唯独他没人来唤，忍不住转身去寻，然后诧异：“这婆子，竟跑到夫人那边去了，胆子也是够大。”
　　里正声音不大，也没注意到霍衍山方才挪位，正好把他的话听见。
　　在这里被叫夫人的只有李书妤，霍衍山也转身去瞧，远远看见她坐着，面上带笑跟人说话。
　　小姑娘生性疏离，对谁都是淡漠，像这样笑着的时候极少出现在别人身上，霍衍山不由的眯眼。
　　那边李书妤咬了两口，不经意瞧见地里的人都在吃饭，她看了看手里的肉包，又看看仍在地里呆着的霍衍山，转眸又道：“我还想要一个。”
　　说完似乎觉的自己过分，眼睛眨了眨，“阿妤可以跟你换。”
　　她翻出自己的零嘴袋，打开递给何婶，“用这些可以吗？”
　　何婶笑道：“两个包子而已，哪里需要姑娘来换，你要吃便拿。”
　　“要换的，”李书妤对霍衍山可以随意无赖，但对别人总是讲究公平。
　　她一脸不换就不要，动作间固执天真，何婶没办法，“那行，换。”
　　她对于喜欢的人从不吝啬，最终何婶用两个包子换了两把糖果肉干，李书妤还要抓被何婶连着拒绝，赶紧跑路了。
　　李书妤不无遗憾，但很快又恢复如初。
　　她往地里看了看，大概看清了方位，这才站起来拍拍裙子，拿上自己的包子抬脚。
　　樊青一看就知道她是去干什么，只随后两步跟上并不阻止。
　　李书妤到田边时，好些人吃完饭，留下妇人人收拾碗筷，瞧见李书妤她们都好奇，“姑娘也是来送饭的？”
　　李书妤点点头，她在想怎么让霍衍山看见她。
　　“是给父亲送？”李书妤头发编的是辫子，她又生的面轻，是以何婶和她们都以为这是姑娘。
　　但李书妤却没有犹豫，“不是，是夫君。”
　　她说的认真，眼睛圆溜溜的望着她们，那些妇人一愣朴实笑道：“这样啊！那你喊喊他，你夫君保管应。”
　　这似乎是每个成亲妇人的默契，农忙的时候事情多，想要轻松些气氛，瞧见谁来送饭给男人就会哄着她在田埂叫，面薄的会红脸，但她们也仅限于此，不会过分。
　　如今瞧着李书妤温柔美丽，忍不住逗她。
　　樊青有意想帮，但妇人的话题听的他臊红了脸，一时不知如何开口。
　　倒是李书妤当真仔细想了想，然后真的张嘴道：“夫君——”
　　声音不大，轻柔如水，隔的远几乎没几个人听见，但霍衍山却瞬间转身。
　　他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画面。
　　阳光很亮，有热风吹过，她站在田边手里抓着包子，边上几个妇人逗着她。
　　云庄人朴实没人会称家里的为夫君，李书妤被调侃一会歪头，一会点头，玩闹的声音慢慢吸引了几个汉子。
　　他们是知道李书妤的身份，所以方才不敢细看，此时意外看见惊艳明显。
　　霍衍山掷了稻苗，几步走过去。
　　他心里憋着火，一路带风看的人纷纷埋头，那些妇人看见他也被骇到，这下也顾不上笑话，互相拉扯着就往回跑……
　　逗人家夫人，被夫君发现，且看着是不好惹的，可不得跑。
　　他走过去想一把拽住她，但伸手看到掌心淤泥，又把手放回去，脸色不大好。
　　“她们逗你，你就叫？”
　　霍衍山站在下面，李书妤高出他半个头，男人却不显弱势，臭着一张脸，“李书妤，你是不是傻？”
　　“不是。”李书妤没瞧他，她看到了何婶在给里正擦汗，“阿妤自己想叫的。”
　　她转眸，眼睛水盈盈带着亮光。
　　以她的性子，除了听李怀祈和他的话，别人她都不会听的，若非自己愿意叫，她能叫？
　　自然不能，她自己愿意的，“你本来就是夫君。”
　　霍衍山仰头，正要说什么却见李书妤忽然伸手，眨眨眼睛笑着给他擦汗。
　　“……”霍衍山有些意外，“这么懂事？”
　　他看了看天，“天上也没下红雨啊！”
　　以前净会捧着他脸作威作福，何时他有过擦汗的待遇，男人浑身冷气散了些。
　　李书妤也不气，从另一边抬手，霍衍山鼻息一阵肉香，垂眸便是一个包子。
　　“你张嘴呀！我也喂你。”
　　也？
　　霍衍山眼睛微眯，不知想到什么，看向那边里正，却见何婶嫌弃里正手脏，在给他喂饭，似乎还带着骂。
　　她是在……学吗？霍衍山一边猜测，但不妨碍他配合张嘴。
　　只是小姑娘心善，学也只学了喂，骂人的话一句不曾说，这点倒不错，知道取其精华。
　　“你来，就是送吃的？”
　　“恩！”她点点头，脸上笑出浅浅的窝，声音嫩甜：“她们家夫君都有，阿妤家的也要有呀！”
　　甜滋滋的，带着傻气，偏她去掉淡漠对他满眼明亮。
　　霍衍山冷气至此消散，垂眸长睫压下，掩去其中化不开的笑意。
　　阿妤家的……只这一句他认了！
　　霍衍山终究怕太热，三两口咬掉一个包子，催着人离去，他自己却朝里正走去。
　　这个时候何婶还没有，瞧见他有些尴尬。
　　她方才把李书妤说成他闺女，甚至怀疑他是欺骗小姑娘的禽兽，那是因为不知霍衍山的身份，如今经里正一说，这竟是他们的主君，而那……那俏模俏样的姑娘就是平宁公主。
　　何婶的心一下子就慌乱了，她还拿了公主的肉干，心更慌了。
　　见霍衍山面无表情过来，何婶想也没想掀开篮子，“主君，这些……”
　　“多谢。”霍衍山立住，颔首一句。
　　云淡风轻的声音，骇住了里正夫妻。
　　霍衍山对上他们紧张，说：“我家姑娘呆，多谢你教她。”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别人家男朋友有的，我家男朋友也要有。——来自du音感谢在2021-07-01  00:00:39~2021-07-02  00:00: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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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3、第四十三章 青楼
　　第四十三章青楼
　　“我家姑娘呆,  多谢你教她。”
　　李书妤没母亲，梅嬷嬷也不敢随意教，有些事霍衍山虽不在意,  但发生了不代表他不欢喜。何婶也许是不经意间言传身教，但这么一点也已足够。
　　他是没说过谢的人，哪怕刻意温和，也带强势。
　　不过好在他说完就走了。
　　午后的太阳炙烤大地，热的人叫苦连天。李书妤因为中毒身体虚寒，哪怕流汗也还是冷汗,  她是没什么感觉，之所以乖巧老实坐着,  不过是知道霍衍山辛苦。
　　她帮不上忙,  就不添乱。
　　偶尔想他想的厉害,  才会站起来看看,  田里那么多人，她总能一眼瞧见他。
　　李书妤情绪匮乏,  哪怕坐一下午都可以不说话、不动作,  如冰美人,  但每每瞧见霍衍山总会眼里带笑，透着灵动。
　　顺着她的视线，樊青的心情就不怎么美妙了。
　　“咳咳……”
　　他咳的厉害，李书妤又不会管他。
　　樊青生怕霍衍山扭头,  加重声音：“咳咳，夫人！”
　　这下不仅李书妤,  就连耳力过人的霍衍山也扭头。
　　“日头晃眼，没什么好看的，夫人坐回来吧！”樊青挡住她,  笑的尴尬。
　　可李书妤没看到不甘心，静静凝着他，意思不言而喻。
　　身后是一群光着膀子脊背流汗的男子，古铜色的肌肤经光一照蓄满肌肉力量，樊青哪敢让她看……
　　他甚至感受到身后，主君淡淡瞥他的视线，瞬间心里叫苦。
　　地里的人他说不到，夫人他又不敢说，是管谁都不听，樊青强站着不动。
　　李书妤就歪身，远远对上男人发黑的眼睛。
　　霍衍山心里不大妙，偏李书妤对他笑，又冷眼不得，只能招手让人回去。
　　他这才转过身道：“很热吗？”
　　这话明明的关心，众人却听出了危险的意味，尤其是霍衍山凝着他们浑身有着说不出的沉。
　　“不，不热。”不知是谁带的头，率先把衣裳穿上。
　　霍衍山赏识的看他一眼，这才闷声继续。
　　这下不用他说，其他人也知道霍衍山的意思，一个接一个穿上衣裳，顶着比往年更强盛的日头，把每条带子系的一丝不苟。
　　这边的气氛一直凝重，所有人都不敢言语只顾插秧，后来不知是紧张还是怎的，竟直接有人栽头晕倒过去。
　　里正一晃，“怎么晕了？先扶回去吧！”
　　谁知扶了一个，就像开了一个口子，整个下午接连有人倒下，里正刚开始是担忧，后来直接转变成紧张，“前几天种的稻子，因为天热水干，本想今日插完最后一批，大家过去浇水……如今人都晕了，这可如何是好？”
　　晕的不在少数，留下的人受影响也情绪低迷。
　　李书妤原本坐着，瞧见被抬出的人一个接一个，她眨了眨眼，忽然站起来走过去。
　　霍衍山与里正商量，留下一些人继续插秧，他领着少数人去浇水，倒不是他刻待这些庄稼人，而是每年冬月凉州必有战乱，少了粮食谈何打仗？
　　他们俨然也知道，累总比被辽国闯进来没命强。
　　一行人兵分两路，霍衍山一身淤泥走上了，李书妤跟在他身后，“你来做什么？先回去坐着。”
　　霍衍山蹙眉，李书妤却不走，自他上来便盯着把人看了仔细。
　　他往前走，李书妤就伸出手拽他，只是她一有动作霍衍山就躲过她，“……樊青。”
　　她看着李书妤，要发怒的声音却对着樊青。
　　李书妤眨眨眼睛，仰头看他一瞬，一下没拉住就再一下，喘息深重带着焦躁。
　　霍衍山手上脏，怕胳膊把人甩出去，任由她拽，“把她带回去。”
　　瞧见霍衍山皱眉，樊青便知他是忍着怒气，只能上去规劝：“夫人，主君正忙碌，我们先回去吧！”
　　李书妤不动，手指攥着他的衣裳，拧出一手的汗，再抬头看到他近乎皲裂的嘴唇，李书妤眼睛一点点睁大。
　　霍衍山不愿碰她，可哪怕不碰她也能感受到他身上的热度，渐渐的心里像是蓄着一团火，眼睛变红，力道加大，迅速起伏的胸脯像是随时要断气。
　　霍衍山蹙眉，也不再动了，“把气喘匀了说。”
　　李书妤吸气呼气，然后忽然抓他，当着众人的面拽他，“回去，我们回去。”
　　霍衍山不动。
　　她一只手拉不动，就两只手。
　　但霍衍山若是不想，她怎么可能拉的动，李书妤仰头杏眸圆睁，拉扯着叫：“霍衍山！！”
　　她撅着嘴，发出极气极恼的低唤，“跟阿妤，回去。”
　　男人眼睛一凝，意外中泛着危险。
　　霍衍山三个字她不是没叫过，唯独这次着急中格外诱人，让他呼吸急促。
　　里正怕他真的发火伤到李书妤，忍不住道：“夫人，主君是忙正事，前面那些稻田水要干了，再不浇灌今年就要颗粒无收。”
　　“云庄的粮，是供给将士过冬用的，是将士的命，更是凉州百姓的命。”
　　里正想叫她不要胡闹，但因为何婶的原因对她存了善意。
　　李书妤闻言看向那边，干净的眸子隐有凶光，绷着脸颊不甚愉悦。
　　日头挂在天上，熠熠闪光，她的脸被照近乎透明，不笑的时候带着一股说不出的神圣，她看了良久没有说话，然后在众人看她之际，忽然蹲到下去。
　　哪怕蹲着，手都牵着霍衍山没松。
　　霍衍山蹙眉想要训斥，可想到中午她送包子的可爱模样，到底垂眸让她牵的更为方便。
　　众人瞧着，哪有半分对樊大人的怒气？
　　但他们不敢说，只看着李书妤捻起地上的土，想也不想放到嘴里，霍衍山想要阻止却来不及，顾不得其他一并蹲下去捏着她嘴。
　　“吐出来，吃土做什么？”
　　李书妤却闭嘴细品两下，清澈的眼睛看着他气的变脸。
　　然后忽道：“不用浇水。”
　　众人一愣，反应过来只觉的她傻。
　　果真是公主不知疾苦，若不浇水颗粒无收，将士无法果腹辽军长驱直入，他们这些人都将是刀下亡魂，更有甚至没了霍衍山守住凉州，单凭盛家兵马如何御敌。
　　就连晋国……或许都会亡。
　　李书妤却不管别人眼中的嘲讽，只固执的抓着霍衍山道：“会下雨的。”
　　她说的认真，语气轻柔而坚定。
　　男人沉默着，胳膊把她抱起来，“你先回去。”
　　他明显不信，李书妤被抱着站好，“真的不用浇，会下雨，很大的雨。”
　　小姑娘只及他胸口，仰头望着她不带含糊：“你浇了，它们会烂根的。”
　　看着不食人间烟火的公主，竟然知道烂根，好些人看向她。
　　她以为霍衍山还要去，拽着他不放，一直重复不能去。
　　霍衍山盯着她用力发白的手指，“雨何时下？”
　　众人一惊，李书妤却眼睛发亮，“晚上，吃饭下。”
　　“好。”他说。
　　里正一急，“主君！？使不得……”那边水马上干了。
　　其余人也不同意，甚至对李书妤不满。
　　但霍衍山一眼瞟过去，他们敢怒不敢言。
　　男人肃冷着一张脸，“等到晚上再说。”
　　他信李书妤，无论代价是什么，他再想办法就是。
　　里正他们没了办法，只能忍气吞声等着，直到人离去才敢抱怨：“荒谬，下雨不下雨难得还能被夫人一句话说中？那世间就没有旱灾涝灾了。”
　　“是啊！若晚上不下，今年冬月起仗可如何是好？”
　　他们面容惨淡，里正也蹙眉。
　　但事无转旋，里正只好劝道：“都别耍嘴，先回去好好歇着，晚上无雨便准备连夜浇水！”
　　虽然里正并没有否决下雨的可能，但大多人还是认准了晚上要熬夜，嘟嘟囔囔着走了。
　　因为霍衍山每年来云庄，这里有留给他的院子，虽比不上霍家，却也一应俱全。
　　除却李书妤没有心理负担的等待，其余人皆盯着天边望眼欲穿。
　　卫三把她药送进来时，李书妤正撑着脑袋，等霍衍山沐浴，闻到苦味便皱了下鼻。
　　“夫人，喝药了。”卫三生怕她拒绝，“属下备好了糖。”
　　但意外的李书妤没有拒绝，甚至伸手接过，放到桌子上。
　　直到霍衍山走出来，她才抬眼，瞳仁黑白分明对他带着笑意，此时倒是又乖巧下来。
　　霍衍山擦着头发，没去招惹她。
　　李书妤歪头看看他，然后端起药，自己捏着鼻子吞下去，哪怕再干脆难喝就是难喝，咽完小姑娘脸都是白的。
　　等她喝完了才几步跑过来，拽拽他，仰着脸轻轻吐舌。
　　“就你事多。”霍衍山瞧她一眼，将湿头发背过去。
　　顺势附身，就着她的姿势把人亲了一下，动作流畅一看就是习惯。
　　“可高兴了？”他轻碰着她的头。
　　李书妤两只细细的胳膊环住他，踮脚又在他嘴上啄了一下。
　　霍衍山心里一痒，她又是单纯无辜的笑，“高兴。”
　　她是不知忧愁的，根本不怕万一没下雨会有多人怨恨她，“先吃饭吧！”
　　他把人牵过去，不经意看了眼外头仍旧透亮的天，锁了眉头。
　　下头忽然伸出一只手，先勾住他一根手指，然后包住往下拽，他把忧色藏于眼底，垂眸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　　“你坐。”她拍了拍边上。
　　霍衍山从善如流的坐下去，她又忽然站起来转到身后，“阿妤要巾栉。”
　　她从后面伸手，像是把他拥抱，软软的两团贴着脊背，霍衍山沉默着把东西递给她。
　　外头余光明媒，照下两人的身影，只隐约看到地上摇晃的剪影，一坐一站。
　　小姑娘没伺候过谁，左一下右一下折磨人，偏她个子矮有些吃力，累狠了就伏在他背上歇息。
　　霍衍山听着她喘息，忽然把手背后，“上来。”
　　李书妤就整个趴上去，被霍衍山背起来，这个动作并不安全，但两人一个不怕摔，一个有本事护。
　　等擦完她已累的不行，非要霍衍山抱着才行。
　　饭菜是刚送上了的，李书妤不是很饿，就偎在他怀里看他吃，直白又依赖的眼神让他吃不下。
　　他把人放下去，椅子挪到边上，“给我剥虾。”
　　她似乎知道霍衍山辛苦，坐着乖乖给他剥，两人专注于对方是以并没有注意到外面，不知何时飘来一块乌云。
　　渐渐的有热风吹起，树叶飘动，樊青激动的从外面跑进来。
　　“主君，夫人，天阴了……”
　　话音刚落，雨滴骤降，不消片刻倾盆而下。
　　霍衍山一顿，倏尔抬头，惊讶过后转眸看她。
　　李书妤是不会剥虾的，但她性子好，愿意花时间，樊青声音传来她头都没抬，对她来说这样的事情似乎并不新奇。
　　霍衍山心间一动，只问道：“阿妤，这雨何时停？”
　　李书妤这才抬头，看看他又看看外头的天，凝神静思片刻。
　　“明日，鸡鸣时。”
　　但他们谁也没想到，次日一早雨真的停了。
　　樊青震惊又激动，唯独霍衍山抱着初醒的人蹙眉。
　　她对天气的敏感是好也是坏，就怕被人惦记……
　　这份担心在醒来看见云庄的百姓达到顶峰，昨日那些不信的人一大早就在门口晃悠。
　　恰逢此时盛蓉来信邀约，李书妤喜欢盛蓉对此兴致极高，霍衍山一想便允了，只再三交代不该去的别去，天黑前要回来。
　　李书妤一一应下。
　　云闲庄是处于两国交界处，霍衍山平时并不阻止贸易往来，所以成就了战乱中的一大闹市。
　　这次盛蓉就是为了今年冬月，提前当卖家玩准备物资的，听说李书妤在附近想见见她。
　　但任凭霍衍山再聪明，他也无法料到盛蓉带人去的是烟云楼。
　　凉州境内最大的……青楼。
　　她们一没换衣裳，二没付银子，盛蓉直接从后面破窗而入，然后给她开门。
　　李书妤头一回做这样的事，她虽不怕但带着莫名的紧张：“盛蓉姐姐，不走门……不好。”
　　她被霍衍山穿了一身黄裙，头上簪着嫩黄的花蕊，配上她本就秀气的眉眼，十分乖巧的一团。
　　此时担忧的看着盛蓉，觉的她们似乎有些嚣张。
　　盛蓉道：“没事，我走的窗，阿妤走的门。”
　　而且……盛蓉并不认为他们会在这里出事。
　　盛蓉毫无心里负担的走进去，李书妤问：“我们来这里做什么？”
　　这里看着很好看，而且有暗香传来，盛蓉冷笑一声道：“葛睿这王八蛋最近来这捞钱，姐姐今天给你报仇。”
　　葛睿？李书妤蹙眉。
　　“他敢欺负你，我打的他爹娘都不认识。”瞬便钱财两空，正好把葛睿的钱顺过来，今年打葛睿的人。
　　李书妤对于不好的事是记不住的，只关心道：“就我们两个吗？”
　　“我一个就够，阿妤一会儿躲着看，别误伤了你。”
　　李书妤握握拳头道：“阿妤可以帮你。”
　　其实盛蓉不需要她帮，但不想打击她自强的信心，也就没反驳。带着她目的性明确的来到一个房间，不等李书妤做好准备，盛蓉一脚踹开门，对上里面醉眼朦胧的葛睿和……衣衫单薄的姑娘。
　　盛蓉二话不说，冲上去抡着手，不顾众人错愕“啪啪”就是两巴掌。
　　“混账东西，欺负人欺负姑奶□□上。”
　　除了李书妤，其他姑娘四散而逃，葛睿瞬间清醒，本就刻薄的眉眼阴沉下去。
　　他左眼眼罩被打歪，腾的一下站来去似要反击，只是瞧见门口的李书妤不知想到什么瞳孔一缩，“你……盛蓉，来日跟你算账。”
　　他今日是来楼子消遣的，烟云楼就这点不好，不许带侍卫。如今他身处霍家的地盘，哪里敢动霍家的人，何况他本身对李书妤这个疯子就有畏惧。
　　话音刚落，飞窜而出，盛蓉哪会让他如意，一个酒杯砸到他脑袋上，“阿妤在这儿等我。”
　　说完盛蓉旋身而下，一袭红衣耀眼。
　　李书妤诧异的望着他们，看了好大一会儿，等反应过来屋里只有她一个人。
　　这里地方陌生，酒香浓郁，熏的李书妤头晕脑胀就想站到门口等，只是刚出去就被一个人撞上，李书妤转眸……倏尔看见他腰间一块玉佩。
　　“哥，哥哥？”李书妤轻叫一声。
　　那人已过转脚，她抬脚追上去，下了楼梯。
　　去的是方才和盛蓉进来的院子，这里风景秀丽流水潺潺，人走在地上听不见任何声音，所有的房子以轻纱隔断，每个都有暗香传来，光影洒下给里面一种朦胧的美感。
　　方才的人已经不见了身影。
　　李书妤走上台阶，隐约听见什么奇怪的声音，细细绵绵，低声耳语。
　　这让李书妤想起霍衍山埋在她怀里……似乎就是这样酥痒怪异的感觉。
　　李书妤的视线透过缝隙，看见里面轻纱浮动，就在中间洒满花瓣的浴池中，一个姑娘湿衣上身，趴在池边，一个坐着轮椅的男子长腿半露，被人俯在腿间。
　　那姑娘被撸着脑袋娇声不断，男子唇边却淡笑着以手撑额。
　　李书妤听着这声音，头一回冰冷的身子滚烫起来，口中干涩，心里似有什么翻滚却又说不清，只一点一滴渗透她的肌肤。
　　风吹在身上，奇异的想让人亲吻。
　　等里面的他不经意抬眼，李书妤募的身子一抽。
　　这男子……竟，竟和霍衍山有几分相似。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作者：狗子，你老婆逛青楼了！！感谢在2021-07-02  00:00:00~2021-07-03  00:00: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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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4、第四十四章 胡闹
　　第四十四章胡闹
　　这男子……竟,  竟和霍衍山有几分相似。
　　不，好像也不对。
　　霍衍山征战多年，面黑而人硬朗,  但是此人白晢，削瘦儒雅。他没有霍衍山的酷冷，也没有疤，唯独披着满头白发，醒目耀眼。
　　这人是谁？李书妤蹙眉。
　　就在这时肩膀传来轻缓的力道，有人按着她粗喘道：“阿妤！”
　　她回头,  见盛蓉跑的满头大汗，“我,  我方才着急了,  不该丢下你！”
　　盛蓉长于沙场,  自小也是家中幼女,  哪怕成为女将军仍改不了急躁的性子，方才没跑两步就意识到不对,  着急折回来,  直到看见李书妤,  才松了一口气。
　　“我们走吧！”盛蓉牵着她，再不敢松手。
　　只是她们还未抬步，就听见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——
　　“谁在外面？”
　　李书妤被这声音一惊，下意识转头,  却见盛蓉已经侧身，把李书妤挡在身后。
　　两人都疑惑着,  门从里面开了，男子一袭红衣慵懒靠在轮椅上，满头华发如瀑,  倾泻而下，自带几分书卷之气。
　　方才看的不真切，如今李书妤才知道。
　　他虽儒雅，却有年纪，若说他像霍衍山，倒不如说是……霍衍山像他。
　　“盛姑娘？咳咳！”男人挑眉，轻咳带有几分孱弱。
　　盛蓉见是他，松懈道：“三爷有礼。”
　　男人温和道：“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……”
　　话音未落，他目光落到李书妤身上，一愣，竟扒着轮椅坐起来。
　　李书妤抬眸看着这个男子，忽见他笑了笑，眼角似有泪光。
　　“你是，平宁公主？”
　　他竟在发抖？
　　许是他和霍衍山相似的眉眼，让李书妤有几分探究的欲望，就开口问：“你认识我？”
　　男人苦笑，他怎么会不认识？
　　但这话他没说，转而对身边的薄衫女子道：“去找三郎，让他来接人。”强行压制的嗓音带着几分激动。
　　薄衫女子面无表情应下，等人离去男人伸手，“进来等吧！”
　　他推着轮椅去了另一个房间。
　　盛蓉怕她害怕，就解释道：“他是霍珺，你可跟霍衍山一起，叫他三叔。”
　　且霍珺就是烟云楼楼主。
　　霍家的人虽都无情，却是出了名的护短，霍珺虽说没理会霍衍山成亲之事，但早在两人回凉之前，就吩咐过烟云楼上下礼待李书妤。
　　这件事并不是秘密，也正因如此，盛蓉才敢带她来。
　　他们去的屋子干净雅致，霍珺坐在窗边温和的目光落在李书妤身上。
　　她身上是霍衍山给穿的襦裙，成亲的姑娘还墨发垂肩，想来在家不是受宠就是被漠视。霍珺暂时看不出是哪个，她目不斜视的样子有种近乎淡漠的纯净，除却容貌她的性情一点不像故人。
　　“喝茶吗？”霍珺倒了一杯茶递给她。
　　李书妤乖巧坐着，“谢谢。”却不喝。
　　分明嘴里已经很干，婉拒的声音却不带犹豫，跟在霍衍山面前的无赖样判若两人。
　　霍珺眼中的黯淡一闪而过，但到底没说什么。
　　后来盛蓉倒是提议过，“三爷忙碌，我们就不打扰了，我送阿妤回去。”
　　李书妤立时抓住她的手，想走。
　　“不必，”霍珺道：“他的夫人自是他来接。”
　　李书妤瞬间蔫下去，她想回家，就在李书妤执拗的想站起来走时。
　　忽然，大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　　霍珺蹙眉却毫无意外，不用看也知道是谁。
　　等平息了怒火才抬头，就见那个满身泥巴的男人，对他横眉冷对，男人身后跟着烟云楼的管家，缩着脖子不敢靠霍衍山太近。
　　实在是过去几年，被这位祖宗收拾怕了。
　　霍珺把被子按下，不悦道：“这是你踹我的第几扇门？”
　　霍珺记得霍衍山第一次踹门，是刚来凉州的时候。
　　身负罪名的霍衍山被人通缉，伤未好，嘴上还沾着血，提刀就往外冲。霍珺费了好些力气把人救回来，卸了他的刀，怕他不甘又把人捆起来，他的眼睛就那么凶狠的看着霍珺，被困兽的压制。
　　“命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，先保命吧你！”
　　霍衍山从出生起，听的最多的就是别人告诉他——
　　“怎么死的人不是你？”
　　“你为什么活着？”
　　“你这样的人，也配的人喜爱？”
　　……诸如此类。
　　所以他不怕死，对霍珺道：“放开我。”
　　那时的霍衍山年轻、莽撞、狂妄且不服输，因为愧疚霍珺不能放任他胡闹，吼他道：“你什么时候惜命了，什么时候再出来。”
　　霍珺把人捆在地窖，每日系进去水，要饿到他服。
　　可五日后霍珺进去看他，霍衍山人脏的不像话，他脸上的血迹干涸，因为挣扎中被上刺的铁索扎的血肉模糊。
　　听见来人，倏的睁开眼泛出凶光。
　　那一刻霍珺浑身冰冷，他知道自己锁不住这个少年。
　　“放开我。”他整个人阴沉，这次说的极为淡定。
　　霍珺心跳迅速，忍着劝道：“三郎，你想杀一个人，但你现在没资格。”这很残忍，但这是事实。
　　霍衍山盯着他，重复道：“放开我，或者滚出去。”
　　“你知道，我不会被困一辈子。”霍衍山望着他，干巴的嘴唇渗血。
　　“我放你，让你去送死吗？外头有多少人，你却只有一个人。”
　　“我知道，但有关系吗？”没人告诉他，他能活，他也不知道自己为何活。
　　在霍衍山眼中，惹了他，就要不顾一切报复回去，哪怕自己死去，他也不能吃亏。
　　两人僵持着，霍珺颓然的给他解绑，霍衍山站起来趔趄一下，爬出地窖。那天的风很大，吹在他一个人远去的身影上，与身边的一切格格不入。
　　霍珺做好了给他收尸的准备，但那夜他却回来了，手上提着凉州官员血淋淋的头颅，人如鬼魅被大雨冲刷。
　　然后在霍珺诧异之中……直挺挺的倒下。
　　那是霍衍山第一次没有大肆屠杀，但却是他用压抑和不甘一夜成长，醒来之后他不踹门也不轻易动怒。
　　却也再也不会像少年一样，用凶狠怨怒的嗓音叫他一声“三叔”。
　　而现在时隔多年，霍珺终于看到记忆中的少年，带着毫不遮掩的怒火踹开他的门，手里不知何时变换出一把匕首，以飞快的速度擦过盛蓉，擦过他，准确避过李书妤，“铮”的一声钉在后面的石壁当中。
　　手指长的刀刃，尽数没入。
　　霍珺没动，盛蓉亦不敢动。
　　霍衍山扫过盛蓉，出奇冷静，“我把她交给你，不是让你带她胡闹。”他怕李书妤对天气的认知不可把控，引来恐慌，送她离开，却不曾想送进了青楼。
　　李书妤连被他脱了衣裳咬，都只是身体本能的反应，她知道什么？
　　盛蓉也知理亏，她有时冲动容易做错事，霍衍山生气她毫无怨言。
　　她想说什么，抬眸却见霍衍山根本不在乎，又看向霍珺，“你这楼子若不想要，不必如此麻烦，我今日帮你拆了如何？”
　　霍珺心里一个咯噔，却蹙眉道：“你敢！”
　　“你试试。”
　　“我是你长辈。”
　　霍衍山便笑了，谁又当他是亲人？
　　霍珺扶额，“我并不知道她来。”
　　“可你也未阻止，”霍衍山眯眼，门外的光照在他身上，男人脸上的疤带着狰狞的扯动，“烟云楼遍布眼线，如果不是你事先允许对她大门敞开，重重关卡她焉能入内？”
　　霍衍山眼睛一沉，至今不敢看李书妤。
　　他就怕看见李书妤哭或者委屈，哄她会让他失了现在的理智。
　　“你想见她，却把她放在你我不知的情况下，四处乱晃，我姑娘眼里干净，岂容你这里污秽浸染。”
　　“这些也配！”
　　烟云楼被誉为凉州的“小晋阳”，笙箫踏歌，典雅别致，却遭霍衍山嫌弃。
　　霍珺被气的不轻，正要反驳两句却见方才安静乖巧的李书妤，一下站起来失了对他的冷静，瞥着嘴扑进霍衍山怀里。
　　霍珺一愣，再一愣，然后看到他卷着袖子的侄子手臂僵硬，躲着不把袖上的淤泥蹭到她。
　　李书妤却不管那些，搂着他的腰又深吸一口气，最后踮着脚脑袋蹭蹭他下巴，软绵轻唤：“霍衍山！”
　　这宛如稚子的动作，蔓延思念的嗓音，让霍衍山身上的阴翳泄气散去，压着声音，“恩。”
　　她更为冰冷的身子挨着他，复又叫道：“霍衍山！！”
　　“恩。”
　　“霍衍山！！！”
　　他不厌其烦，“恩。”
　　他身上着实有些狼狈，刚从田里出来，裤腿挽着，鞋子来不及就一路驾马，再粗糙的脚上肌肤也被磨破皮，到了燕云楼一路疾走，后面人跑着都跟不上。
　　这么一趟折腾下来，男人有泥不说，淤水混着汗臭复杂难闻。
　　她却不嫌弃，直往怀里埋。
　　霍衍山怕熏着她，把人轻拉出来，早有眼里界的人打水过来。霍衍山走过去，李书妤亦步亦随跟着，伸手拽住他。
　　“我手上……”脏。
　　话没说完，他一回头看见小姑娘发亮的眼睛，不哭却带着委屈，后面拒绝的话堵在嘴边又咽了回去。
　　主动握住她软软的小手，牵着她过去。
　　水是兑好的，另有一桶冷水热水在地上，霍衍山弯腰舀了冷水把手冲干净。
　　他做这些李书妤就在边上看，屋里早就没别人了。
　　“霍、衍、山！”她还在不停叫。
　　手已经暖热的霍衍山抓住她一只手，按进温度正好的盆里，“恩。”
　　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，挠了挠他的掌心，“阿妤很想你，想多叫叫。”
　　霍衍山没看她，擦干一只手，李书妤主动把另一个给他。
　　“恩，我知道，不嫌你烦。”
　　清理好她，霍衍山就着剩下的水整理了一下，人干净了这才敢碰她，用手背挨挨她的脑袋，没烧。
　　李书妤人不动，晃了晃他，“口渴。”
　　她一天没喝水了，嘴唇干干的，说话都不敢张大嘴。
　　霍衍山看着桌上摆的三杯水，赏识的摸摸她的脑袋，警惕性倒不错，知道不能喝这里的水。
　　他用新杯子倒了一杯水。
　　同一个茶壶的水，霍珺的她不要，霍衍山送过来她就捧着去喝，但也不喝完，剩了一般喂给同样嘴干的霍衍山。
　　两人用了一杯水。
　　“阿妤今日都做什么了？”他需知道李书妤是否遇到危险，但因为受过重创，怕太过直白让她回忆到不好的，刺激到她，就旁敲侧击，他再抓重点。
　　霍衍山以前没这样过，他所有的省心都在遇到李书妤后加倍操心。
　　李书妤想了想道：“跟盛蓉姐姐闯了门，盛蓉姐姐帮我打坏人，然后阿妤等她，下楼的时候看见一个屋子。”
　　她说到这里停了，眼睛亮亮的看着他，霍衍山诱哄道：“屋子里看到什么了？”
　　这里的屋子可不会有什么好东西……
　　李书妤攒着他手，闻言瓷白的脸上有了点血色，软软的手臂伸上来，轻轻环住他。这些事情李书妤是不觉得有什么的，只是本能觉的需要成为两人的小秘密。
　　相处的久了，小姑娘很多要求不用开口他都知道，见状便弯腰托着她，李书妤胆大妄为垫上他脚背，霍衍山也不曾生气。
　　直到李书妤凑到他耳边，悄声细语说了几句，霍衍山托着她的手一紧，眉峰倏的锋利。
　　可又考虑到李书妤在看他，未免吓到她生生忍下了那不适。
　　李书妤看着他脸色变啊变，以为他不信。
　　两人对视着，在霍衍山隐忍又复杂的目光中，“是真的。”
　　小姑娘忽然偏头，照着他的脖颈飞快咬了一口，“就像这样。”
　　她声音软，还带着让人相信的执拗。
　　霍衍山垂眸，把人往上提，命令道：“忘了它。”
　　“为什么？”看到记住，怎么忘嘛！
　　“乖，”他哄说：“忘了这个，我给你更好的。”
　　他的姑娘，自己都没教过，怎能让别人教？
　　李书妤腰腹被抵的发痒，在她看不见的角度眼尾泛红晕出风情。
　　小姑娘轻轻道：“好。”
　　按照霍衍山的脾气，今日的事还没有完，但无论盛蓉和霍珺，这两个人都不好处置，他也怕自己动起手来克制不住吓到李书妤。
　　遂给了两人一个“你等着”的眼神，带着李书妤先行离开。
　　两人分别一日，都有些思念，只是霍衍山能忍没表现出来，李书妤却不能。
　　马车里缩在人怀里都不老实，仰头看着他，从眉毛鼻子到嘴巴下巴，觉的霍珺虽很好看，但还是霍衍山最好看。
　　梅嬷嬷偷偷说，主君绷着脸凶人的厉害，叫她不要惹霍衍山生气。
　　可她并不觉得凶呀！他明明这么好。
　　李书妤坐在他跨上，伸出一根手指摸摸他的眉毛，“这里好看，比阿妤的浓。”
　　她的眉毛总要描，但她又不喜欢黑黑的东西，弯腰往心仪的眉毛亲了一口。
　　她虽答应霍衍山要忘，但记进脑子的东西，总会留下痕迹。
　　“这里也好看，跟阿妤笑最好看。”她又吧唧一声，吃他一眼口水。
　　这霍衍山书哪里看得下去，毕竟枯燥的文字比不上可爱的姑娘，他就带着她喜欢的笑望着他。
　　李书妤像是打开了新世界的大门，这次不用手，直接凑过去蹭蹭他鼻头，“你怎么生的这么好看？”
　　霍衍山心道：对你自然是好看的。
　　一开始娶来尚不熟悉，被她水汪汪的眼睛盯着，他都不曾认真凶过，要是她看见书房他如何训斥别人，怕是要吓跑。
　　他屈指敲敲妻子的脑袋，“这也算好看？你是没见过自己的脸吗？”
　　“你夸阿妤吗？”李书妤眨眨眼。
　　霍衍山不以为然，“没有。”
　　李书妤压身过去，脸颊贴贴他，一点也不怕的亲亲他的疤，“你再夸夸我，阿妤喜欢的。”
　　霍衍山的目光灼灼盯着她，后来如何就连李书妤都恍恍惚惚。
　　为了接她霍衍山从田里跑出来，回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，自然不能再去田里，两人吃饭沐浴便准备安寝。
　　因为近来天热，李书妤怎么也不愿穿多，霍衍山怕她身子恶化总不愿意，不过你看结果……
　　小姑娘裹着夏天的寝衣，薄薄的一层可见里面小衣弧形，等待他的时候秀发如瀑布散开，露出一张精致的面容，本就困的不行的人，瞧见他来才拉过被子躺下，侧眸看他。
　　几乎是他一躺下，李书妤就滚着偎过来。
　　她自己体寒是不怎热的，霍衍山抱着她也舒服，也就没拒绝，“睡吧！”
　　在他怀里李书妤还是很老实的，耳朵凑到他胸口，动了动，“阿妤要听心跳睡。”
　　他为人清冷，唯独心跳总不会隐瞒情绪，霍衍山不大愿意让她听，觉的这样就暴露了什么。
　　但他不给听她准保又有别的妖招，霍衍山只好稍微偏些，正好让她耳朵贴在心口。
　　小姑娘心满意足的闭眼，听着他胸膛迅速到规律的心跳，双手蜷着隔在中间，像个孩子一样睡了。
　　临近夏天的夜晚月明星稀，光色透过窗柩照在相拥的人身上。
　　只是才过子时，意识恍惚的李书妤忽然热起来，她体内含毒，能自己觉的热的情况少之又少，这次连着口干舌燥……这感觉就像极了今日在烟云楼，瞧见霍珺和那女子行事一样，身体炽热而空空撕扯，就像缺了什么一样。
　　但怪异的热和体内毒素的冷对抗交织，李书妤难受却不曾出汗。
　　若细细看来她只有脸泛红，唇瓣异常娇艳，李书妤不安的蠕动着，被霍衍山下意识抚着肩，下巴抵在她额头，“阿妤别闹。”
　　男人困倦，尾音疲惫的一声，就像打开一个口子。
　　密密麻麻的酥钻进耳朵，被他触碰的地方如久旱逢甘，李书妤本能的渴望更多。
　　于是在半梦半醒间，她自己不知怎的整个人趴过去，霍衍山也随她，对李书妤并没有警惕之心。
　　舒服一会儿的李书妤忽然发现，隔着衣衫的触碰并不是最舒服的，热迷糊的李书妤便伸手到带子处，轻轻一拉……
　　等到真的挨到一起，霍衍山倏的睁眼，“阿……”
　　他垂眸，将出未出的话在看到眼前春色时，尽数卡在喉咙。待到李书妤寻舒服的位置，某些地方毫无意外的划过指尖，霍衍山手忽的收紧。
　　腹部莫名一股冲动翻滚。
　　“李书妤，你衣裳呢？胡闹！”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今天有点晚哈！本章留评红包哦！
　　解释一下上章的问题：
　　1.的确在走剧情，烟云楼、玉佩等都是伏笔，后面会解释哈！
　　2.残疾的男子身份本章已揭露，不是霍狗的兄弟，是三叔。
　　3.盛蓉昨天写的比较急，一些细节没有处理好，这个后面全文一起修！
　　性格上：盛蓉和一般闺阁女子不同，她缺少细腻，有时考虑不周，但没有坏心，后续会慢慢成长。
　　内情上：烟云楼是霍家的，安全
　　情绪上：盛蓉气昏了头，冲动了

45、第四十五章 做夫妻
　　第四十五章做夫妻
　　他眼睛几乎发直,  入目是熟悉的春光。
　　眼前的这个场景他不陌生，甚至见过多次。
　　霍衍山自是野蛮生长，从未伺候别人,  可娶了一个又呆又傻的姑娘只能学会诸多。多少次辫头碰到她的耳珠，多少次穿鞋握过她脚腕，又有多少次沐浴碰过这身上的每一处。
　　小姑娘从抗拒忍耐，到放松玩闹，一直容忍接受着他。
　　他曾使坏，刻意指尖放慢感受,  却从未深入半刻。
　　因为霍衍山可以不是人，但对着有阴影,  身子弱的妻子,  他得去当个人。
　　所以他忍着、让着、等着……
　　直到这一刻,  那一双冰软的手意外胡来,  早无遮拦的温软从胸膛滑过，他能听到自己的呼吸前所未有的重,  以及砰砰无法克制的心动。
　　“阿、妤！”他忽的伸手,  按住她往下的手。
　　犹如烈火焚烧的李书妤挣扎一下,  睁开一双水盈盈的眼，小姑娘脸上薄红，就那么翕动嘴唇望着他。
　　李书妤想说些什么，告诉他自己很难受,  可难受过后她需要得到什么样的结果呢？
　　她茫然，不知道。
　　她就是很想很想靠近他,  忍不住蠕动两下。
　　“要挨你……”
　　她喘息间，如幼兽一样困顿祈求，“要挨一下,  给阿妤挨一下！”
　　霍衍山闭眼，身子紧绷，握着她的手压抑着心跳。
　　再睁眼一片漆黑，素日对她温和的眸子多了几分说不清的燥。
　　“你别逼我，”他深吸一口气道：“你受不住，就别逼我。”
　　他是疯子，樊青总担心他兴奋/起来狂/躁不停，挥杀中耗尽力气，至死。对着敌人他尚不能保持理智，何况是喜欢的人？
　　别人若想杀他需动刀，但李书妤不一样……她本身对他就是致命。
　　霍衍山顾念她初熬过第一段解毒的身子，对她不为所动，钳制着把人塞回去。
　　“睡觉。”
　　“恩……”
　　被褥更让李书妤难受，她自然不满：“不要睡不要睡！”
　　“不睡做什么？阿妤，你要听话。”别招惹我。
　　她不睡，霍衍山气，但再气他又不能动手，只能好好哄着。
　　不一会儿李书妤心口的热就像海浪翻滚，敲击她茫然的胸口，渐渐的她便急了，鼻子一吸一呼像是窒息。
　　“啊——”
　　她愤怒的叫，无理取闹中又带着莫名的凶意。
　　她不是故意的，但是她难受，这份难受霍衍山不知道，她笨拙的想让他知道。
　　也就是这一声尖叫，让霍衍山瞬间清醒……
　　小姑娘一贯乖巧，对他更是听话，虽说顽皮也知道分寸，何时有过半夜折腾人的时候？她尚不知自己中毒时，夜里睡不着也只是静静躺在他身边，睁眼玩小穗不吵不闹，如今怎会忽然不一样？
　　除非？她真的难受到无法忍受。
　　霍衍山皱眉，腾的一下坐起来，拽住李书妤，“阿妤起来。”
　　她就像贪婪的鱼儿，见状顺势缠上来，黑发白肤一下清晰，在昏昏烛光中熠熠闪光。
　　“阿妤哪里难受？”他转而冷静，眼睛毫无欲/念的打量着她。
　　她的身子是冷的，呼出的气却极热，似乎还听不见他说话。
　　霍衍山眼神微冷，瞬间捏着她的下巴，也有些着急，“阿妤，说话。”
　　“哪里难受？哪里不舒服？”
　　李书妤被迫仰头，这才听见，胡乱不安的靠过去，贴他面颊。
　　“热，好热……”
　　“阿妤马上要着火了，你救救我呀！”娇气的声音轻而慢，尤其是相信他的样子让人心软。
　　霍衍山稳着她的肩头，拨过小姑娘脸边碎发，“除了热呢？哪里疼吗？”
　　“你抱一下，就不疼。”
　　霍衍山一顿，猜到什么。
　　他没遇过这样的事，但长这么大也不是没被送过人，但无论那个女子，毫无意外都是让他恶心至极，唯独怀里这个是意外。他头一回见就被惊艳，更遑论如今喜欢她……
　　霍衍山捏着她的手慢慢松来，抬起她的下巴，理智上知道她不对，但查看时还是免不了走神，捻上她唇。
　　他需确认心中的想法。
　　温度是正常的，人没烧。
　　身上没有伤口，也没事。
　　他慢慢查看，指尖薄茧，循过之处犹如清泉，清爽的她睁开雾蒙蒙的眼，杏眸染红望着他。
　　霍衍山低头细看，她不躲不避，甚至在他凑过来时忽然偏头，搂着他的脖子，然后脑袋枕在他肩胛等待。
　　她很难受，但霍衍山按着不许她动，她就不动，只有实在忍不住才会亲一亲他。
　　就一下，她能老实许久。
　　对于这些小动作霍衍山有什么办法？
　　直到他看过一遍，眼睛回到她脸上，看到她肩胛之上不知何时出现殷红的小点，脖颈之处青细血管浮现，似乎有血液在翻滚抗拒想要挣脱出来。
　　霍衍山忽的瞳孔微缩，抱着她诧异之后朝外喊道：“樊青——”
　　“主君有何吩咐？”
　　“叫大夫，快！”
　　夜半三更，又远离闹市，僻静的闲庄哪里来的大夫？
　　但霍衍山的命令不容反驳，树上惊醒的樊青知道……他这般语气生病的肯定不是他。
　　……若是夫人？
　　那就更不能耽搁，樊青一个激灵翻身下来。
　　“是。”叫不来大夫，他小命不保。
　　……
　　寂静的长夜，后来忽下起了雨。
　　在某处偏远的山头有一人冒雨而立，明亮的闪电划破长空，映照出他一身白衣胜雪。
　　男人站在风雨交加的山头，不顾恶劣天气凝望着云庄灯火通明的院子——那是李书妤他们在云庄暂住的院子。
　　他看着，眼里布满了后悔和阴气。
　　有人站在他身后复杂道：“驸马，下雨了。”
　　男人哧笑一声，仰面对着漫天雨丝，忽然喃喃道：“是啊！下雪了……”
　　暗卫蹙眉，他说的是雨，为何驸马说雪？
　　但男人显然情绪不对头，似乎一月前从晋阳城上，被祈王爷一掌挥落，重伤昏迷，醒来便不对头。他不顾梅尚大人和嘉宁公主劝阻，连夜赶来凉州。
　　本来执笔的翩翩公子，在路上吃过苦，遇过刺，也杀过人，这些都打破了他们对眼前这个驸马的印象。
　　他真的……太怪了！
　　又是一道闪电划过，劈在他们身后的树梢，有硕大的枝叉掉落。
　　暗卫吓了一跳，忽的拽着男人翻身倒地，躲过一劫。
　　等一切过去，倒在地上的男人已经白衣沾土，他却毫不在意，伸手抓过地上掉落的玉佩，笑了。
　　——这玉佩竟是白日李书妤看见的那个。
　　但如果细看就是知道青玉有瑕，分明是一块假玉。
　　这个世界上，能仿造李怀祈私玉，并且仿的以假乱真的人不多，这个面容带笑的男子，正是熟悉李怀祈和李书妤兄妹两人的梅允白。
　　梅允白握着那玉，想要摔了它，最后不知想到什么却又不舍。
　　他仔仔细细擦过玉佩，藏入怀中，问道：“梅一，你说……阿妤和他如今，在做什么？”
　　这个暗卫叫梅一，自然对戒备森严的霍家不从得知。
　　“属下不知。”
　　梅允白转头，有些失控，“你说……这么晚他们怎么不熄灯睡觉？”
　　梅三闻言一愣，他想到这一路上梅允白日日往玉佩上熏的香，一股寒意蹭蹭从后背涌上……
　　等梅三清醒过来，再看向面容带笑的梅允白，他甚至有些疯狂想吐。
　　要知道平宁公主已经成亲，驸马此举癫狂置两个公主和皇家颜面于何地？
　　但梅三只是暗卫，对他此举不能说，更不能刺激他。
　　梅三依旧道：“属下不知。”
　　梅允白笑了，他是梅尚精心培育的下一任家主，如何看不出梅三的惶恐，但他会在乎吗？
　　他不在乎，他只后悔今日没成功用玉佩把人引出来。
　　梅三劝他，“驸马，山上打雷不易久呆，我们先回去吧！”
　　梅允白却嘲讽一笑，“你放心，这雷劈不死我。”
　　老天既让他回来了，又怎么舍得这个时候收回他？可明明让他回来了，为何不能早上两个月？
　　他遗憾心痛了一辈子，为什么就不能可怜可怜他？
　　风吹在梅允白有些病态的脸上，临近夏日的风不要命的刮着，在山下不远的另外一边，樊青正驾马赶往城里。
　　马行半路，却无意撞上前几天上山采药而归的白大夫。
　　樊青瞬间一喜。
　　白大夫的凉州名医，之前也为李书妤诊脉。
　　可以这么说，除了蔡礼，白大夫的医术应该少有人及，樊青赶忙把人提领回去。
　　是以可怜白大夫一把年纪，山上忙碌多日，又遇大雨，没曾想一下山就被樊青马不停蹄带走，在这个夜里一路颠簸，又一次对上霍衍山的脸。
　　这一次，霍衍山又是和以前一样，甚至面容更为铁青。
　　白大夫简直要哭了，谁能有他惨？
　　几日不见怎么主君愈发可怖了？夫人怎么不管住他，大半夜放出来吓人。
　　他气没喘匀就赶紧给霍衍山行礼，只是膝盖未弯下去，霍衍山语气并不好的阻止，“不避，先来诊脉。”
　　“……是。”
　　白大夫只能闭嘴往前。
　　近了才看到主君的手压着什么人，一双玉雪腕子纤细非常，还带着铃铛发出细碎的叮铃。
　　窗幔遮着他看不清里面，只隐约猜出为何主君戾气这般盛？除了之前见过的平宁公主，谁有这般本事？
　　看着公主病了，不过她本就带毒，身子弱些无可厚非。
　　白大夫搭上李书妤早伸出来的脉搏，静静号脉。
　　白大夫离开凉州不过几日，那时便知李书妤身子不如常人，但不过短短几日，为何……为何毒气更盛隐有磅/礴之势？
　　这个发现让白大夫蹙眉，只是他未询问霍衍山便道：“她近来在解毒，才过了第一阶段，散毒。”
　　这便对了，原来夫人是散过毒，这个解毒方法白大夫也知，因此松了一口气。
　　“我让你看的不是毒，这个毒自有蔡礼来解，你可诊出别的什么？”霍衍山道。
　　白大夫面上犹豫，往身后看了一眼。
　　原来樊青并未进来，如今屋子里面只有他们三人，也不知主君用了何种方法，这么长时间夫人竟然不动不语。
　　见环境安全，白大夫才面露忧色，人更犹豫不语。
　　霍衍山心里一凛，“我瞧见她身上红点，心中有数，你但说无妨，可是中了烟云醉？”
　　若说晋国有什么东西是举国皆知的，那必然就是多年前元后与霍衍山的桃色绯闻，但这事是真是假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，害他们的正是烟云醉。
　　如今抱着李书妤在怀，霍衍山只觉得笑话。
　　当年霍家一夕灭门，元后自尽而亡，没等他们一个解释，死的骂名不散，活的被人厌弃……
　　因为往事，再提起烟云醉，霍衍山不可避免的眼神一厉。
　　白大夫自然也知流言，怕霍衍山怪罪扑通一声跪下去，他不敢说啊！
　　烟云醉这药名字如雷贯耳，遇上别人他早就着急破口大骂，什么玩意，烟云醉这害人东西是能随便中的？救你个头，那个不是东西的给人下药，先出来让我扎两针。
　　偏的这人是霍衍山，中招的是李书妤……这样相似的场景，叫白大夫如何不战兢？
　　但又只能如实道：“正，正是烟云醉。”
　　霍衍山笑了。
　　“白、箴，”霍衍山第一次叫他名字，咬的极重，“你可有解药？”
　　白大夫欲哭无泪，“主君，自当年元后那事……事后，烟云醉被皇帝所禁，解药虽然每个大夫皆知，但……但无人敢配啊！”盖因其中一味药被皇族收纳，民间没有。
　　“而且……”白大夫看向里面，担忧道：“配药所需半月有余，夫人这边……等不及啊！”
　　烟云醉说难解是因为药材珍贵，说好解只需男女简单那个一下。
　　其实白大夫更偏向于后者，对李书妤百利而无一害。
　　“主君应知，夫人身子有毒，此时若我银针压制毒性也可缓解一，但更需冰水浸泡。可夫人本就有体寒之症，再经冰水浸泡，身子就废了。”霍衍山帮她，是最好的办法。
　　霍衍山眸中一暗，他虽不担心此生无嗣，却不忍李书妤身子受难，白大夫的意思他明白，要解毒也并不难。
　　只是他对李书妤一贯隐忍、纵容，想要把好的给她。
　　如今这样跟李书妤圆房，终究是……
　　下雨的夜晚，白大夫寂静而去。
　　霍衍山这才掀开帷幔，看着床上睁眼沁泪的姑娘，弯腰轻轻抚着她的眉眼。
　　然后低头，舔去那泪珠。
　　在所有人看不见的地方，霍衍山伸手在她身上，两指轻点，解了穴位。
　　李书妤当即一把环过他，迷糊又委屈的叫：“霍衍山霍衍山……”
　　她声音颤抖，薄被之下身姿起伏风光隐现，一身肌肤胜雪，眼睛雾霭无措，明明单纯的不行，却在暗夜中又无端多出几分惑人之姿，叫人心动。
　　霍衍山见她难受想哭，终究不舍，低头克制着保持理智，给她一点甜头。
　　小姑娘这才轻松些，发红的眼睛带出几分笑意。
　　她似乎察觉到霍衍山的心情不好，靠着本能手臂牢牢抱着他，无论他怎么动都不撒手。
　　烟云醉开始难熬，后面会轻缓，但如果对应的时间没有得到满足，就会加倍反弹的炽热，如今正是第阵开始，李书妤已有些薄汗。
　　因为当年因此药论罪，霍衍山自然对它熟悉非常。
　　知道她不舒服，面无表情的躺下，一双小手就迫不及待伸过来，环着他道：“阿妤想、想挨一下。”
　　“……不知羞。”男人不笑，却温柔的抿过她带汗的头发。
　　他不生气，李书妤眨眨眼，动手到他衣带，仰头看看他，见霍衍山不似拒绝，这才露出脸上笑窝，当真解开了。
　　她是不知烟云醉的，只知道：“阿妤热，你身上凉快。”
　　她偎过来，不嫌弃他胸膛伤疤纵横粗糙，蹭了蹭往下握住他一根手指。
　　“挨着你舒服的，阿妤喜欢。”
　　她说喜欢，只是因为这样清凉，霍衍山却再不能像上次一样，从这句喜欢中高兴，去逗弄她说更多喜欢。
　　为了她好受，霍衍山侧身，顺着她的身子压下。
　　李书妤这样被覆也舒服，就仰着小脸随他去亲，偶尔会痒的发笑。
　　“阿妤……”
　　他埋首靠近她，声音低沉。
　　从一开始他就是简单亲吻，不敢深入，怕忍不住。
　　李书妤犹如稚子，她依赖他，无论被他怎样都顺从的厉害。经过这些天相处，霍衍山十分清楚的知道，哪怕此时他要了她，哄着的话李书妤未尝不会答应，可他能这么做吗？
　　这是他捧手心的宝贝，生气都不曾伤害半分，难道要这样屈辱的……去拥有她吗？
　　“阿妤……”他头一回生出无力。
　　霍衍山手指摩挲着她的面颊，他不是不想要，相反的他想的发疯，可就是觉的委屈了这姑娘。
　　李书妤被伺候的舒服，慢慢睁开眼，学着他的模样，在男人隐忍的脸上亲了一下，表达自己的欢喜，不躲不藏。
　　只是没多久她小脸漾出绯色的红晕，霍衍山一顿，瞬间意识到烟云醉第波……来了。
　　她握着他垂下的发丝，手晃了晃，悄悄抬眸望他，“难、难受，阿妤难受！”
　　她爱撒娇，但霍衍山不高兴的时候乖巧居多，能这样不顾他情绪讲出来必定是难受的很，忍不住。
　　霍衍山叹息一声低头。
　　李书妤这次主动送上唇，“要亲一亲这里才好，阿妤不要亲脸。”
　　霍衍山凝着她，并未动作，他问：“阿妤喜欢我吗？”
　　“喜欢的。”她搂着霍衍山脖子，脑袋往上说的毫不犹豫。
　　“好，我知晓了。”还好是喜欢。
　　霍衍山低低笑了声，手托着她脑袋放下去。
　　临近夏天的风，吹的猛烈。
　　这场大雨随夜色漫长。
　　她隐约听见他在埋头时又说了一句话，似乎是——
　　“阿妤……对不住！”声音暗哑。
　　李书妤有诸多不足，她不聪明、不能干，胡乱的时候哭，顽皮的时候闹，人呆呆的也会惹麻烦。可即便如此，他喜欢她。
　　于霍衍山来说喜欢她，她所得到的一切，都当干干净净不惹尘埃。
　　对不住是因为，他说要给她更好的，最终却要以这样的方式要了她。
　　不美好且屈辱，可命运堵住了所有路，不这样……她怎么办？
　　窗幔遮挡了房里的一切，唯有蜡烛彻夜明亮。
　　随风飘摇的轻纱下面，床榻不断发出悠长的吱呀，李书妤的焦躁终于散去。她活了两辈子，终于在今日知道了一种让人欢喜又享受的滋味。
　　霍衍山性子并不好，哪怕时间走过他骨子里仍旧蛮横粗鲁，但对着李书妤，他花费了十分的耐心。
　　他动作轻缓，一路顾及李书妤，最激动的时候也只是最后……那个的时候，多停了些时间。
　　雨声遮挡了一切，他们的眼中再无旁人。
　　烛光映下的阴影中，只隐约瞧见一双紧扣的手，其中一个纤细被系着红绳，随着被男人动作带动，有清脆铃声传出。
　　……叮铃铃叮铃铃。
　　和风吹散。
　　欢愉过后他偶有放开手脚，少有的力道会让李书妤稍有难受。
　　小姑娘悄悄睁开眼，迷离中望着他。
　　四目相对中，她想起方才霍衍山那句“对不住”，不知怎的就把哭诉咽下。
　　她抬手摸了摸他紧绷的肩膀，而霍衍山心软的一塌糊涂。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霍狗（得了便宜还卖乖）：命运堵住了我所有路
　　作者（面容苦哈哈）：不……是你头秃的母亲，为你堵住所有出路
　　最后做个祈祷，保佑我一切顺利，本来头发就少，再修文掉发头发没了——

46、第四十六章 事后
　　第四十六章事后
　　她抬手摸了摸他紧绷的肩膀,  而霍衍山心软的一塌糊涂。
　　他开始很温柔，按着妻子的手，抚过自己胸膛,  身上纵横交错的疤是被厌弃的证明，很难看。可她再胆小似乎从未怕过这些。
　　小姑娘但凡聪明些，被人这样欺负她就该哭，可李书妤不会。
　　她累了、疼了只会看着他，希望他能多疼疼她。
　　然后主动送上唇，要男人亲一亲就会朝他笑。
　　“阿妤？”他月要身稍微一动。
　　李书妤忍不住瑟缩一下,  望着他。
　　霍衍山吻她干净的眼睛，瓷白的面颊,  以及软软的唇。
　　烟云醉无解是炙热,  有解是欢愉,  霍衍山的温柔让李书妤沉迷,  察觉到她的变化霍衍山眼睛一眯，趁她松懈溜进去。
　　似乎一点也不急切的命令：“阿妤,  叫我名字……”
　　李书妤下意识推他,  却被霍衍山按住。
　　他的力道不重,  掐着小姑娘的动作却却格外霸道，轻又不允许人逃脱。他浅浅的笑着，脸上的疤都带着从未有过的柔软。
　　再清冷的男子，也总有那么一刻是能失控的。
　　比起前几十年,  沙场征战带来的叫消，都不如这一刻,  抱着她在怀的满足，这是一种别于鲜血的味道。
　　让他几近窒息，又狂跳不止,  马上失控……却只能怜惜。
　　他的头颅埋在妻子脖颈，隔着被汗打湿的一层，无限满足。
　　李书妤双眸雾霭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又不知道说什么。
　　犹如海上的船只，承受着不断的波涛，甚至感受到比烙铁灼人的温度。
　　恍惚间就让她看见了前世——
　　瑶光殿的金线帐影拂动。
　　那时的霍衍山内敛，喜着深蓝色道衣，他喜屈腿靠在床沿看书，但每回她一回来他都能不抬头，准确无误的一扯，她便如花苞坠下去。
　　男人是不爱笑的，他会搂着她腰然后抬脚，硬生生挤开她，叫李书妤朝着他坐下去。
　　她头一回跨坐就是那么来的……那时她也不懂。
　　但人本能的反应她有，心跳最快，莫过于此。
　　前世她抗拒霍衍山，不会像今夜这么乖，会抓他脊背，揪他头发。
　　霍衍山从不躲，也不会叫疼。
　　“你很讨厌我吗？”男人眼一眯，扯着她倒下，“不过真可惜，你真美！”
　　他说：“我似乎有点喜欢你。”
　　可她又不喜欢，她不愿被抱，但无济于事，那时的霍衍山温和且霸道。
　　从未被这样的姑娘，眼看这就要被解衣，扬手给了他一掌，那是前世的李书妤，十八岁人生里最疯狂的时候。
　　她打了人，然后不知怎的自己先流泪。
　　她以为霍衍山会气，会怒，实际上人更温和。
　　“我挨打，你哭什么？”他说。
　　李书妤抬眸，看到被刮花脸的男人张口，“阿……阿妤是吗？”
　　他揩掉她的泪，手上不甚温柔，带着入骨血儿味。
　　“莫哭了。”他说。
　　那夜下着雪，风被阻在宫殿外。
　　他这么一说，孤单一路的姑娘忽被关心，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。
　　男人抱着躲到角落的她，用不惯的声音低声轻语，几近温柔，他哄了一夜。等李书妤到迷迷糊糊睡着，她才意识到，晋阳城的冬天，第一次那么暖！
　　这些隔着生死的记忆，她从不敢回想，却是那辈子记得最牢的。
　　霍衍山不仅给予了她上辈子最后的温暖，他也给予了她上辈子仅有的耐心，所以重生嫁他，是为性命，为哥哥，更是为了……他这个人。
　　李书妤沉浸在记忆中，自然叫不了他名字，霍衍山看着中了烟云醉，呆呆的小姑娘忽轻笑一声，开始耸动起来。
　　骤然的动作让李书妤回神，她才看着这个男子，循着本能依着他低唤：“霍衍山……阿、阿衍，衍郎……”
　　霍衍山一顿，眼神顿变，“你，你叫我什么？”
　　他停了动作，只是人未出去，这样有些难受李书妤不满，但霍衍山这次不为所动。
　　只耐心的凝着她，固执忍耐的可怕。
　　刚开始她尚能容忍着，疼却是不疼，就是久了会很热，后来实在不行……她实在说不上来的难受，只能闭着眼，委屈的带着哭腔，“霍衍山。”
　　“不是这句，”男人眼尾泛红，吐出口气。
　　李书妤不舒服，小腿踢腾两下推他，“坏阿衍，你好了没……”
　　霍衍山气息骤变，抓着她用力。
　　李书妤蹙眉，睁眼没来得及看，就被抓着肩膀面朝下，有人从背上拨开她的头发。
　　“阿妤啊，你可真是……”叫他怎么说。
　　她虽看不见人，但她能知道他不对，伸手抓着他手，眼神询问又可怜巴巴。
　　霍衍山，你怎么了？
　　霍衍山盖住她的眼，“乖，你别再看我了。”
　　他已经要疯了。
　　他发着抖，李书妤看不见他，有些懵，让她说不出……想躲。
　　“不许动。”他笑了声，“你再不乖，我就……”
　　他就怎样？并没有说。
　　李书妤抓着他的手，感觉到他的变化，“我、我害怕，我会害怕的霍衍山！”
　　霍衍山笑：“你怕我做什么？不怕。”
　　雨声淅沥落满山头，这样的一夜慢而飞快。
　　等到鸡鸣三声，霍衍山都不曾闭眼，院子里樊青带着人跟里正去田里忙碌，无论谁来谁往都不敢有人打扰他们。
　　卫三留下守院，站在远处面上带笑。
　　两人成了真夫妻，卫三他们都很高兴，一路走来他们吵过架，生过病，遇一场刺杀和无数摩擦，换来今日。
　　他亲眼见过霍衍山孤独的事后，也亲眼见过李书妤眼底无情无欲，可就是这样的两个人在对方眼里活的鲜活，主君学会了温柔，夫人看得见美好，他们很不容易。
　　但卫三这份高兴，白大夫不能苟同，他担心啊！
　　李书妤的头一次，正遇上解毒，身子也并不好，事后便悄无声息栽倒在他怀里，哪怕其间他再三克制也怕妻子经受不住，见状登时执起她的手，摸上脉搏。
　　……还好，只是睡了。
　　霍衍山却一夜未眠，他甚至早早听见里正询问他的声音，只是李书妤在怀里沉睡，他怕弄醒她，丝毫没有起身的打算，悠悠闭上眼睛。
　　李书妤睡的晚，但体内有毒这么些睡眠也足够了。
　　里正一说话她就醒了，睁眼的事后人有些迷糊。
　　临近夏天，晨光极亮，屋子里一如白昼，她迷糊没多久自然也就清醒了。她是被清洗过的，身上被换了件里衣，躺在他怀里，被窝里有人给她暖脚，一天当中也只有这个事后她才暖洋洋的。
　　身子暖了，感觉就明显，比如她腰酸胀。
　　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，而这奇妙是抱着她的男人给的，李书妤从霍衍山怀里抬头，静静看着他。
　　人还是这个人，却似乎……又不一样。
　　一夜之间他哪怕闭着眼，嘴角也是上扬带笑。李书妤见过他很多次笑，男人对她一贯温和，但再笑也是带着说不清的距离感，但这次不一样，她觉的霍衍山近了。
　　哪怕已为人妇，她眼中仍然纯粹。
　　就这么把人看着，带着最美的光，霍衍山警惕性多强，自她醒来一直忍着，此时被呆呆盯了半晌实在忍不住，睁开眼把人往上抱，一下亲在她脸上。
　　“这么好看？”
　　李书妤蹙眉，却并未挣扎，自然她此时也挣扎不动。
　　身中奇毒的姑娘，本就身子虚空，昨夜经烟云醉折磨一夜云雨，哪怕他未曾尽兴碰撞她也承受不住，一张才养回来的红脸成了苍白。
　　霍衍山眼中暗色一闪而过，“饿了吗？”
　　李书妤趴在他身上，“恩”了一声。
　　他抚着姑娘的背，“那起来吧！今日我喂你吃饭。”
　　听了这话，李书妤忽然想起，昨夜亲近他不止一次说喂，但此喂非彼喂，她后来都不要，他还是……
　　李书妤只记得她是哭了的，这些一想起来就不想理他，但可惜她已经理过了。
　　霍衍山本来只是随意一问，见她气鼓鼓生气的可爱模样，这才想起，“记仇鬼。”
　　说完把人扶起来，李书妤看着他赤脚下地，蹲着她给套上鞋袜。
　　昨夜的雨已经停了，但是潮气仍在，男人握着她系铃的脚腕，拨愣了一下叫她高兴，李书妤喜欢清脆叮铃的声音，正巧他也喜欢。
　　霍衍山促狭一笑，没叫她看见，穿好一只又穿另一只。
　　两人的脚有很大区别，他的又大又硬像极了山，她的又小又软一如雪，顽皮的姑娘气恼他昨夜蛮横，故意把脚踩过去，雪落山头。
　　踩了一下，悄悄看看他，又踩一下。
　　霍衍山等着，差不多有十几下才把人捉过来，捧着秀气的脚丫搓了搓，“还踩吗？”
　　“要踩。”
　　“另一只脚踩。”那个穿了鞋，不怕冷。
　　霍衍山垂眸，取过这只鞋子，随她玩闹。
　　李书妤又闹了两下看到她被鞋底磨红的脚背，再看看认真服侍公主的男人，这下缩会来用小腿蹭蹭他的膝盖。
　　霍衍山身子一顿，却没动，“欠收拾不是？大早上乱蹭什么？”
　　他手上用你，捏着她脚丫，仰头对上她漂亮的眼睛，无比确认这就是祖宗。
　　“你不能收拾我，”她认真道：“你收拾我一夜，阿妤会死的。”
　　“你不会死，”霍衍山抓着脚腕把人制住，“我倒是想死。”
　　李书妤眨眨眼，看着他，“你为什么想死？”
　　和她说话就这点好，你说浑话她听不出来，反而关心你，歪头的时候头发散落，露出脖子许多的桃瓣。
　　霍衍山想死她身上。
　　李书妤见他不答，穿好鞋子踩在地上，满头墨发披散，站在晨光格外美丽，然后她走也不走顺着蹲在霍衍山前面。
　　本来要起身的霍衍山……
　　“那、那你能不能晚些呀！”她拧眉十分烦恼。
　　霍衍山抚着她，算这姑娘知道舍不得他。
　　“等阿妤给哥哥写信，让他接我再……”
　　霍衍山手一松，李书妤不妨墩倒在地，下意识“哎呀”一声。
　　这次哪怕屁股疼的厉害，也没人来扶。
　　霍衍山眯眼，笑容有些凝滞，他可能是被气死的，昨晚做了夫妻，他的妻子今天就不顾死活。
　　“好，阿妤，”他颔首复杂看着她，“你很好，好得很！那就自己起来吧！”
　　他站起来，丝毫没有伸手的打算。
　　李书妤揉揉摔疼的地方，手脚并用半晌没爬起来，仰头看他。
　　霍衍山犹自狠心，“看我作甚？”
　　李书妤伸手，“阿妤……腿麻。”
　　本就虚弱，一夜/欢愉，蹲下去不麻才怪，霍衍山冷脸把她抱起来，“麻你也该，养不熟的白眼狼。”
　　这样说着，手却帮她揉捏着。
　　李书妤心满意足的偎着他，揪揪他耳朵小脸贴过去，“我骗你的。”
　　她这才笑的狡黠，带着捉弄他的骄傲，“我又不笨。”
　　她就是反应慢，方才话一出口就意识到，他怎么可能会死？
　　李书妤鼻子蹭蹭他，笑道：“阿妤还在，你舍不得的嘛！”
　　“谁舍不得你？就知道气我，我才不会舍不得。”
　　李书妤才不信，搂着他笑：“夫君长命百岁，康健无忧。”
　　霍衍山瞥她一眼，漫不经心道：“我要什么长命百岁？”你康健无忧即可。
　　你若活到百岁，我便无忧，你若只有九十九，那一年也是多余。
　　霍衍山把她抱出去，也没叫人，亲自把人收拾妥当，自己开门叫了饭菜，李书妤就坐着捧着碗细细的吃，缠绵一夜她也的确饿了，等人吃的差不多，霍衍山才给她擦擦嘴，朝外道：“进来吧！”
　　李书妤咽着最后的吃食，歪头看去，霍衍山自己才开始用饭，只余光留意着她。
　　白大夫又背着自己的药箱进来，瞧见李书妤善意的一笑。
　　但李书妤见过他几次，又不熟，复看向霍衍山。
　　对此霍衍山甚为满意，得空便吩咐李书妤，“手拿出来，大夫诊脉。”
　　李书妤久病讳医，闻言秀眉微皱，但想了想，还是伸手对他提出要求，“帕子。”
　　要的是盖手的帕子。
　　白大夫其实准备的有，刚想开口就见霍衍山抬袖，李书妤附身过去摸索一瞬，从主君袖中取出了几方粉色帕子。
　　主君袖中有帕，粉色的，不止一个……
　　白大夫嘴角抽搐，他会被杀人灭口吗？
　　李书妤拿过帕子盖上，谁知大夫却发愣，霍衍山轻咳一声，白大夫才回神，走过去瞧见李书妤臂上星星红痕，不敢流露异色，放了箱子把手搭上。
　　经过之前两次，李书妤的脉象再奇怪他也能面不改色。
　　等他诊完，恰巧霍衍山放下筷，“如何？”
　　果真开了荤的男人不一样，这么一夜过去主君不仅声音温和了，说话时面上也隐隐带着笑，男人精神不错倒愈发衬的女郎娇弱，“主君宽心，烟云醉已解。”
　　据白大夫所知，烟云醉此药极为凶猛，其间需好几次方解。
　　按着主君的强健，一次下来夫人身子就要承受不住，如今不仅烟云醉解了，夫人身子也只是劳累过度，如此可见主君龙精虎猛，对夫人宠爱至极。
　　解药之间必定花费许多心里，能在床帏之间保持理智的男人都是狠人。
　　不过白大夫担忧另外一件事，“主君，有一事需……需问主君。”
　　“何事？”他说着伸手，把李书妤不经意露出的红痕遮住。
　　白大夫垂眸，当作没瞧见，“就是，就是昨夜……”
　　饶是医者不分男女，对着一个彪悍一个单纯的人，他也结舌犹豫。
　　但霍衍山不耐，他只关心李书妤身子，“说。”
　　“昨夜主君米青、水可给进去？”
　　霍衍山瞥他一眼，李书妤被他牵着，静静坐着。
　　白大夫梗着脖子道：“事关夫人身子，望主君据实以告。”
　　“给了。”
　　“这……”白大夫抬头，霍衍山目光极为平静的问：“可有大碍？”
　　“目前倒没有，阴阳互补对夫人无害，只是下次……还是莫要给了，夫人身子不易受孕，这次的话我过会开个药，避孕吧！”
　　“不避，你下去吧。”霍衍山摆手。
　　白大夫蹙眉，“主君，这不是小事。”经年有毒，气血两空，一经受孕李书妤根本不足以给孩子营养，相反孩子只会拖垮她的寿命。
　　主君分明看重夫人，却为何对此不甚看重？
　　“我心中有数。”他的米青、水不会让她受孕，所以昨夜才敢要她
　　待白大夫走后，李书妤还望着他，不知道想什么。
　　小姑娘模样天真可爱，尤其病后面上白色却有几分绽放后的妩媚，她侧着头，目光始终在他身上，瞧见他也看过来就会眼中盈盈一笑。
　　“过来。”他伸手。
　　李书妤却不起来，她累的很，就算要抱也不会自己走过去，反伸着自己的手。
　　霍衍山反手把人抱过去，放在腿上，扣着把人亲了亲，她也顺从，只是仍旧不会喘息，需要他渡过去。昨夜后来他也曾教授她接吻，别的李书妤有所欠缺，挑逗倒是学会了。
　　知道跟他追逐，却又在他要碰到时躲走，带着顽劣。
　　“我不给你孩子，你可怨我？”
　　“不怨的，”她软绵绵道：“你是为我好。”
　　“恩，”霍衍山赏识的拍拍她，“是为你好，所以要乖。”
　　李书妤点头，抓着他一根手指，很满足的样子。
　　“阿妤还困吗？”她也没睡多久。
　　李书妤却摇头，“不困的。”
　　“真不困吗？我需带你去个地方，路上困了没地方睡。”他确认道。
　　李书妤搂着他腰，钻到他怀里软声道：“不怕，你抱抱我睡。”
　　霍衍山弯唇：“你倒聪明！”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朋友看书爱傻笑，我问她：为何发笑？
　　朋友：因为这文是妖妃。
　　我：……（我觉的你疯的飞）
　　朋友：吸引的朕入了迷，从此君王不早朝。
　　我：文是妖妃，你是朕，请问写文的是什么？
　　知道我前天为何清水，因为……因为我想晚一天疯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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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7、第四十七章 玉
　　第四十七章玉
　　霍衍山说带她去个地方,  李书妤却不曾问是去什么地方。
　　李书妤不记事，年少的经历更让她一切都丧失了兴趣，她不在乎去哪里、去做什么,  她在乎的就只是跟谁去。
　　如同世界有黑白，她只有哥哥和他。
　　如今离开晋阳，李怀祈也不在，他自然就成了唯一，被满心需要。这个认知霍衍山本该高兴，可每每对上她纯稚明亮的眼睛,  他就不觉得高兴，甚至心疼。
　　……如果有的选,  谁愿意是个病人呢？
　　这份单纯的背后,  藏了太多逼迫,  她并非生来如此,  是被亏欠着成了这样。
　　他们实际上，是一样的人。
　　因为要出门霍衍山给她换了件襦裙,  湖蓝色的束腰,  绣着飞舞的蝴蝶,  高领遮住了精致的锁骨，记忆往下的斑斑红痕。
　　霍衍山分明是个聪明的人，却唯独学不会束发。
　　“怎么了？”
　　男人从容又一次打散妻子的发，可李书妤扭头,  与脸同色的软唇抿着看他，“你是不是不会呀？”
　　“我怎么会不会？”男人默了默,  道：“我什么都会。”
　　李书妤也不反驳他，侧身抱着他膝盖，靠在他怀里,  “那你什么时候辫好？”
　　此时距离他说出门，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，她是闲不住的性子，能老实坐到现在都是意外，如今哪里能忍住，动了好几下。
　　“你别乱动，”霍衍山不满按住她的肩膀，晃来晃去让他注意力不集中，头发辫不好又来怪他。
　　“那你什么时候辫好？”她又只能老实坐起来。
　　霍衍山后头撑着没骨头的她，“快了。”
　　男人说的肯定，看着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，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，拿剑的手能做什么精细活计，几次失败究竟是不是淡定……就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　　这样不知过了多久，李书妤都无聊的打瞌睡。
　　霍衍山索性松了手道：“阿妤，发髻不好看，我们还是辫辫子吧！”
　　李书妤仰头，揉了揉熬红的眼睛，“好啊好啊！”
　　她笑开了。
　　霍衍山看着她，挺失败的，“你是不是早就想要辫子？”
　　晨光照在姑娘脸上，她有着别人不及的美丽容颜，一夜之后稍有变化偎在怀里妩媚又娇嫩，笑容有一瞬凝滞。
　　但很快恢复如常，悄悄看了看他道：“阿妤喜欢辫子。”
　　她近来爱美，霍衍山焉能被她骗去，他黑眸凝着静静看她。
　　李书妤被他盯的怕，想伸手牵他，霍衍山却道：“阿妤。”
　　“啊！”李书妤仰头。
　　霍衍山捏捏她的鼻子，很轻的力道，“不许说谎。”
　　“阿妤没有，”李书妤撇嘴，“真的最最最喜欢辫子。”
　　她说的无比认真，霍衍山自会从她眼中看出真假。
　　他微微一愣，忽的明白了。
　　小姑娘爱美，但别的再漂亮，她最喜欢的还是他亲手辫的，仅此而已。
　　霍衍山看她几瞬，“恩”了一声。
　　李书妤过去贴他面颊，男人这次搂住她，无声安抚。
　　“你不会阿妤也不会，”李书妤握住他的大掌，“反正我是美给你看的，我们就要辫子好了。”
　　她声音软软的，霍衍山把她抱起来，放好。
　　粗粝的手指慢而认真的辫着，墨色黑眸落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，李书妤总有这样的本事，在你认为你对她够好的时候，小姑娘简单一句话就能让你对她更好。
　　她是最干净的宝贝，却傻傻的落在他沾血的手上。
　　接下去倒没出什么岔子，收拾好的夫妻一起走出去，霍衍山自是面冷目冷，将就着身后的小姑娘，李书妤是只在他面前灵动的，一旦到了别人面前也不爱笑。
　　她生的美，病弱之躯一夜承欢脸色愈白，湖蓝色静谧被她穿着也有几分清肃模样。
　　如果不看她透彻的双眼，这个小公主却有几分傲慢贵气。
　　樊青他们哪怕见惯了，也无法把这张脸和对主君娇嗔软糯的声音联系在一起，皆小心探究的看她，这下不待李书妤发现，霍衍山一个眼神飘过去，他们指尖一颤登时垂眸，不看了。
　　霍衍山这才转头，戾气散去朝人伸手。
　　“阿妤快些，来不及了。”说的好像方才一遍遍拆头发浪费时间的不是他。
　　李书妤快了两步靠近他，小手放进他的大掌，被人握住。
　　她不说话，矜贵的跟着走。
　　但樊青他们不知道的是，在他们面前寂静高雅的公主殿下，进了马车肩膀便松懈下去，她呼了一口气用不大的力道就将霍衍山的手臂打开，又将自己塞到他怀里。
　　等她自己寻好了位置，他的手臂才微微收拢。
　　马车一路前行，两人谁都不关心去哪里，等到了地方李书妤才认出，“是烟云楼。”
　　这里她就来过一次，没曾想没有忘记。
　　霍衍山侧眸，没管门口一群俯首行礼的众人，无声朝李书妤伸手，他是想牵她下来，谁知李书妤直接伸出两只手臂。
　　一时间，那些行礼的人都看着他们。
　　在凉州，霍衍山是绝对权威的存在，几乎所有人都见过他纵马而归的模样。他挺拔、强壮、蛮横的同时无理可言，从来都是一个眼神一句话，就能让人感受到他的气势。
　　长辈如霍珺，也没人见过他客气半分。
　　这样六亲不认，凶名在外的主君，他会接住女子的双手？而且……这是李家的公主。
　　寂静当中，霍衍山面色不改，却主动掐着她的腰，李书妤搭在他肩膀上落了地。
　　松手的时候，甚至掀起眼皮凝着她问：“自己走？”
　　小姑娘点点头，软糯的声音道：“恩，阿妤自己走。”
　　出门前嬷嬷交代过她，外面不比在家，霍衍山是凉州主君，御下威仪为重，别人面前不能随意。为君者你若随意，下面势必心思活络，她需收敛娇性。
　　所以她马车里要抱，出来坚定的要自己走。
　　霍衍山也随她，想她身子不好多走动走到锻炼一下，转而不快的走在前头，“起来吧！”
　　李书妤一眼也没看乌泱泱的一群人，绷着小脸跟上霍衍山。
　　霍珺似乎早料到他们会来，不过他今日似乎身子不大舒服，李书妤一进来就瞧见他，尤其是穿着红衣，白发束于头顶，比李书妤更苍白。
　　听见声音他睁眼一望，眸子直接错过霍衍山来到李书妤身上，然后忽然凝眸……
　　开了一整座烟云楼的人，自能从许多细节瞧出姑娘和女子的不同，他眼中促狭一闪而过，却并未言语。
　　已经摆好的圈椅之上，霍衍山慵懒坐着，李书妤小心攥住他手指。
　　借着长袖遮挡，无人知晓。
　　“我知你早晚会来，只是不知你都想知道什么？”霍珺先开口。
　　虽然霍衍山不认他，但作为一路看他长大的叔叔，霍珺十分清楚的知道他的性子，狠辣且记仇。
　　这点儿时已见端倪。
　　霍夫人不喜这个儿子，下人自会慢待他，犹记得那一年中秋下人事情比较多，连着多日不曾有人给他送饭，他们也不知七岁的孩子是怎么跑出来的。
　　那时的霍衍山可不似现在挺拔，他骨瘦嶙峋，唯独一双眼睛又黑又大。
　　饥饿是人的本能，他出来找吃的，喝了厨房的一碗鸡汤，但就是那么不凑巧……那是霍夫人的，势力的下人眼看免不了霍夫人怪罪，把一腔怒火发泄在他身上。
　　明明是霍家公子，却被人拿着擀面杖追打，几个人对他拳打脚踢。
　　霍珺当时只是偶然看见，也就是那次，他知道……这个侄子绝非池中之物。
　　人在被欺负撕咬大喊是本能，更何况因常年恶待，年幼的霍衍山早已练就反抗的本领。但是那次他没哭也没叫，只是护着脑袋从臂膀一一扫过这些人，像是把人刻在脑子里。
　　小小年纪懂得审察局势，知道一个人打不过，便尽力保全自己，又知道把人记住以图后报。
　　等单方面的群殴结束，人散好久他才站起来，却不是回小院。
　　他仍旧进了厨房，抓了一只鸡，拿了一把刀，然后鼻子流着血在案板上“哐当”一声，随着母鸡死不瞑目的一声长叫，光荣的与世长辞。
　　鸡身分离，刀尖污秽，被他留在厨房。
　　然后他脊背挺直转身而去。
　　那年他不过七岁，却足以从中看出谋略和野性。
　　霍珺回忆到此处，他甚至不敢细想后来，霍衍山气势后那些人的下场……
　　霍衍山不知他作何感想，他也不关心，“第一，我需知道昨日她入这里见过谁？”
　　烟云楼贵为凉州第一楼，必定有它存在的本领，霍珺虽说人在后院，但他眼线遍布各处，这点并不难。
　　果然霍珺扶额，朝人招手，“告诉他。”
　　“是，”被指到的是管家，拱手道：“夫人昨日与盛姑娘走的后门，其间顺着后院厢房、厨房、花园进了当时葛睿在的房间，后又去的后院，这中间遇到的人不多。”
　　“也就盛姑娘，葛睿，楼主，以及两个舞女。”
　　他们说着李书妤并不反驳，刻意坐正的身子有几分夫人的威压，只是眼睛巡视着不知看些什么。
　　霍衍山捏着她娇嫩的指尖，斜倚在靠背，“第二，我需知道烟云楼中谁有烟云醉？”
　　霍衍山问问题并不连贯，表面看也没什么联系，他不是那种需要别人把结果摆在面前的人，也不信别人的结果。事关李书妤他更是慎重，只需问出事情概况，至于重点他自己会抓。
　　但别人不同，他们忌惮霍衍山，听到烟云醉三字俱是一愣，皆看向霍珺。
　　烟云醉于晋国是毒物，没人敢碰，但作为青楼烟云楼自然会有些不为人知的秘密，他们的楼主似乎……痴迷于烟云醉，几乎每月都用。
　　所有人都静了，气氛一下子诡异起来。
　　霍珺更是腾的坐起，蹙眉望向李书妤，“她中了烟云醉？”
　　他声音有些急，明显说的是谁，李书妤察觉到他的视线看过来，一时不解。
　　为何这人眸中有焦色，还带着明显的关心？
　　她不明白下意识看向霍衍山，霍衍山以为她害怕，伸出手托着她膝弯，拦着背部把人抱过来，旁若无人的揉揉她的头，“没事，不怕。”
　　李书妤想下去，但他不让，挣扎见她瞧见了要找的人。
　　昨日那个一身青衣，腰配珏玉的男子，那人瞧见李书妤的眼神躲避一瞬。
　　“恩！”李书妤探头，急急的掰着霍衍山的手，努力想要下去。
　　霍衍山本就不会用力箍她，怕她疼，这样一来倒真让她挣脱了。李书妤哒哒跑过去，推开挡着的人，朝青衣男子伸手。
　　“你的玉，给我看一下。”
　　霍衍山抬眸看过来，眼底迅速涌上阴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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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8、第四十八章 出气
　　第四十八章出气
　　“你的玉,  给我看一下。”
　　李书妤声音温和，离开霍衍山人变的冷淡。
　　青衣男子早在她过来时便知不好，看看李书妤,  又看看霍衍山。
　　那边男人忽抬眸，手指缓缓扣在椅面，一下一下的，虽不重却规律的让人心惊，待霍衍山目光脱离李书妤，看向他时带着几分阴郁。
　　霍衍山没说话了,  他只是轻笑一声，青衣男子脸色却煞白。
　　“回夫人,  小人不曾有玉。”他不敢承认啊。
　　这人经过训练,  脸部表情控制的极好,  能入烟云楼的男子气质如玉,  面容精致，刻意含笑的样子如春风拂面。
　　李书妤却心无波澜,  “昨日你撞我,  我瞧见你有。”
　　这男子俯首,  瞥着霍衍山，“奴只是楼里一介小倌，如何会有玉这样金贵的东西，夫人怕是瞧错了。”
　　“我不会看错！”李书妤眼里全是固执的单纯。
　　她瞧错什么,  都不可能瞧错那玉。
　　李曜曾当年盛宠梅静云，经过一次生产后,  不愿她再遭生产之痛，所以……李书妤并非他们期待的孩子。
　　她是李怀祈求来的。
　　生而富贵的中宫嫡子，被师父教育的内敛文雅,  他是帝后的骄傲，自小便被官员拥戴。唯一一次失控，是孕吐呕血的梅静云要被落胎那夜。
　　小小的孩子只着里衣，光脚跑在悠长的路上。
　　所有人都追着、拦着，“殿下，娘娘正虚弱，您莫去惹陛下生气。”
　　李怀祈却不管，也不要人跟。
　　等到凤仪宫脚都磨破了，却先推开门，对着拿药的太监“啪”一巴掌扇下去，惊住了帝后。
　　他浅黑的眸子不动，哪怕生气都带着安静，别人的惊愕倒影在他眼中，里面藏着几分压抑的寂然，太监呆愣着，觉的李怀祈可怕的厉害。
　　他捏着手，仰着头道：“妹妹，我要。”
　　李怀祈性子有些孤僻，从没主动要过什么，又也许那夜他眼中隐藏的狠太过旺盛，梅静云甚至有一种错觉，就好像她不要这孩子，李怀祈就不要她一般。
　　那药……梅静云到底没喝。
　　李怀祈不信神佛，却在李书妤降生那日长跪庙堂。
　　他写了许多祈福贴，上面都只有平安二字，别人都赞他小小年纪对元后孝心有加，李怀祈浅笑着并不反驳。
　　待到李书妤出生，梅静云因难产多病，李曜心思都系在妻子身上，她是李怀祈自己都是孩子时……一步步学着带大的。
　　别人的童年是父母，唯独李书妤被兄长安排。
　　那块玉是李怀祈受封太子时她第一次送的礼物，不是很金贵，却是她跑遍晋阳城所得，自然记得。
　　李书妤不信他，就那么伸着手。
　　她对于认准的事总是格外固执，霍衍山只能走到她面前，抬手抓住她冰冷的指尖，“不累吗？”
　　被他抓着，李书妤才卸下警惕，眨了眨酸涩的眼。
　　“不累的。”她恹恹的。
　　霍衍山揉揉她的脑袋，笑道：“他昨日撞你了？”
　　她没问到自己想要的答案，没什么精神，“恩”了一声。
　　霍衍山神情平淡，“你瞧见他带玉了？”
　　她腕骨被摩挲着，仰头，“哥哥的玉，我没看错！”
　　小姑娘说的坚定，急于得到别人的认可，霍衍山垂眸，瞧见她不经意露出脖上红痕，眼睛一动。
　　“恩，我知晓了。”
　　李书妤这才心情好些，眼睛弯了弯。
　　霍衍山抬手，给她把衣裳拉好，瞧见她高兴了些，忍不住屈指滑过她娇嫩的面颊，“所以你是跟着他，去的后院？”
　　然后瞧见那些……不堪入目的东西。
　　霍衍山心中有戾气横生，面上却不怎么显露。
　　李书妤有些痒，缩了缩脖子，小手压上他，“我想看玉，才跟的。”
　　霍珺闻言眼神一动，蹙眉看向垂眸不语的青衣男子。
　　小姑娘警惕性很强，连他倒给她的水都不愿喝，自然也不会喝别的。烟云楼虽说是风月之地，但因为有他坐镇，一些下三滥的手段不会在这里出现，昨日李书妤遇到唯一的意外就是撞了一个人，看见一块玉。
　　霍珺又不傻，如何猜不到她被人算计。
　　他能想到的，霍衍山自然也能想到，果真——
　　霍衍山垂手，眼中的笑意已经不在，只是不等他有所愤怒，李书妤忽然探过去，歪头细看。
　　小姑娘并不似她母亲高挑，生的反有些瘦，站在他健壮的侄子面前愈发娇小，几乎被整个罩在霍衍山的保护圈。
　　但霍珺不得不承认，她胆子挺大。
　　敢在霍衍山笑意散尽时揪住他，踮脚似乎叫了句什么，然后霍衍山勾了勾唇，笑着把人牵回去坐着，他站着挡住太阳，把李书妤整个罩在阴影之下。
　　顺口吩咐：“你先老实会儿，我处理点事。”
　　李书妤看了看他，乖乖点头，垂眸的那瞬听到霍衍山攥起手掌，咯吱咯吱响了两下。
　　他掀起眼皮，目光扫向青衣男子，“谁指使你的？”
　　霍衍山语气随意，却不似说笑，青衣男子始终垂眸，看不清神色，“主君，小人并非有意撞夫人，但玉佩之事实非……实非我们这等人所能拥有。”
　　“这便是不说喽！”霍衍山哧笑一声。
　　霍珺一惊，心道不好。
　　下一瞬就听他叫：“樊青——”
　　角落的樊青立即往前，磨刀霍霍，“主君，属下怎么做？”
　　霍衍山赏识的看他一眼，“断他左臂。”
　　“是。”樊青并不认为这有什么，毕竟惹了主君断臂是很轻的惩戒。
　　樊青几步走过去，对着精细养育的玉面男子，单手拎出来。
　　青衣男子早被霍衍山吓的冷汗直流，闻言直接跪地，“主，主君饶命！”
　　樊青啧了一声，只看着他铺粉的脸上风流不再，“主君饶命，小人的确没有玉佩，也不知玉佩是谁的。”
　　李书妤听到玉佩抬头，对他的求救没有一丝波澜，她的小手因为胡闹被他握在掌心。
　　“那我便这么问吧！”霍衍山笑着，又开口：“没人指使，便是你自己，想要本君的女人？”
　　他才说完，手中的手就挣了挣，霍衍山垂眸看见他的小妻子蹙眉，小巧的樱唇不带血色贝齿咬着，他弯腰把人抱起来，单手揽着放在怀里。
　　对着气恼的姑娘，轻声说了句什么，她才老实下来。
　　他哄李书妤的是，“我不给他要！”
　　青衣男子却如遭雷劈，这……这简直是莫须有的罪名，他怎敢？
　　“主君饶命，小人一介卑贱之身，怎敢对夫人无礼。”
　　“所以，你自己不敢想，却敢帮着别人来下药……是吗？”霍衍山唇角带笑，哪怕把人抱在怀里，心都不曾真正放下。
　　他想起昨夜李书妤挨他急切的模样，因为药性整个人肌肤泛粉，渴望的眼中湿漉漉沁着泪珠，他以身为药满足了她，可若是他没及时赶到呢？又或者她真的被引出去被……
　　李书妤知道自己被下药了，就更不觉得这人可怜，瞧着霍衍山生气他伸手摸摸他面颊，摇摇他手指。
　　霍衍山垂眸，她朝他嫣然一笑。
　　璀璨的样子却不能叫他平息半分，手搭在她背上，越柔软越愤怒。霍衍山活了几十年，至今最快活的就是昨夜，小姑娘身段妖娆乖巧接纳着他，纵脾性不好如他，触摸她的纤腰、玉润都小心翼翼。
　　百般用心，醒来仍旧失了血气，可想而知若是稍微重些她是会死的。
　　她的美丽如雪圣洁，被人龌龊惦记……他愤怒，但比愤怒更盛的是后怕。
　　他抓住她的小手，李书妤随着他的力道撑起来，此时也顾不上梅嬷嬷的交代，就近额头碰了碰他下巴，霍衍山的模样有些可怕。
　　“困了吗？”他声音不大对。
　　李书妤挠着他掌心，“不困呢！”
　　他拍着她，耐心等了许久，“现在呢？”
　　“你想阿妤睡觉吗？”李书妤绕着他吊坠，跟自己的铃铛一起，眼睛灵动的转啊转，“可我今天都不会困的。”
　　她软乎乎的一团，身上带着早上喝的牛乳香，说话纳气甜腻腻的，尤其是故意不睡跟他作对，诱人的紧。
　　霍衍山随着她小腿晃悠，给妻子把裙摆理好，把人按到怀里轻轻捏了捏她的耳朵。
　　“你睡。”
　　李书妤不睡，悄悄看看他，见霍衍山眉心微皱看她却温和，想了想还是老实不动，枕到他怀里睁着眼。
　　霍衍山伸手捂住她眼睛，这才任由眼中戾气横生，“樊青，还要我说第二遍吗？”
　　他知道这人没有肖想李书妤的勇气，不过很可惜，帮人为恶一样不可饶恕。
　　樊青被霍衍山一瞥，登时拔刀，在青衣男子没来得及辩解之时，刀柄一挥血珠四溅。
　　“啊——唔——”
　　樊青及时捂住他嘴，笑道：“你若不想脖子断了，就莫要惊扰我家夫人。”
　　青衣男子抽搐着，被丢到在地，蜷缩着断臂流血，其余人也都捂着嘴，往后缩挨在一起。
　　霍珺瞧着这惨状哧笑一声捂住口鼻，靠回轮椅时又忽然想起几年前……和今日相似的一幕，不过那日更惨，下着大雨。
　　霍衍山每叫别人动手，他亲自断了那些奴仆踢踹过他的手脚，把捡送进那些辱骂瞪视过他的口眼，沙场饮血的长剑在他手中旋转，在人脆弱的皮肉绞拧，一片模糊。
　　那时霍夫人可不像李书妤这样幸运，被人抱着捂着口鼻，相反的霍衍山让人压着她，亲眼目睹了一场反杀。
　　那座关了霍衍山几十年的小院，堆积着一群奄奄一息的恶仆，困着谩骂被缚的霍夫人。
　　“霍衍山，你敢弑母。”
　　霍衍山抬眸，“我非不敢，而是不想。”
　　死多快，活着却可以很痛，他要霍夫人看着鲜活的生命流逝，看着他们肉身腐烂，被虫蚁咬食，“瞧见了吗？这是孩儿为‘母亲’准备的结局。”
　　他盯着霍夫人，说的格外轻柔。
　　就像今日他对青衣男子说：“如今你可记起，自己有没有过玉佩？”
　　樊青解释道：“你若是有，说了能痛快些，你若是没有，这不还有两条腿……啊，不，三条腿和一只臂吗？加上眼睛鼻子嘴巴，粗略一算你有十次嘴硬的机会。”
　　“没关系的啊！你慢慢想，我们不急。”反正夫人有主君抱，睡着也无甚大碍。
　　樊青十分贴心的安慰他。
　　这样的安慰却叫人两股颤颤，滩软一片，忍不住看向那边的霍衍山。
　　男人单手便能托着女子，一手捂着李书妤的眼，他凝着地上狼狈的人，总算露出几分真实的笑意，青衣男子却在看到那笑意时痉挛两下。
　　他自己眨眨眼，瞧着霍衍山腿边一双玉足轻晃，湖蓝的鞋面就像海水。
　　霍衍山垂眸，瞧见他看的什么登时一笑，“你很不错，好好的眼睛怎么就不想要呢？樊青——”
　　“是，”樊青俯身，“属下这就取了他的狗眼。”
　　取……取眼？青衣男子顿觉腹中涌动，有什么东西从腿边流出。
　　樊青正要抬手，瞧见源源不断的水渍，“艹，吓尿……”
　　霍衍山眼睛一扫，樊青立即住嘴，他怎么忘了夫人还在，怎么能叫夫人听见？
　　但李书妤已经听见了，她其实不感兴趣，但是别人都看见了她看不见，就哼唧一声，在他掌心眨眨眼，小手抓上他，“阿妤看。”
　　霍衍山瞪了樊青一眼，声音却温和，“你不看。”
　　她撇嘴，抿唇片刻改口道：“阿妤，阿妤眼睛疼。”
　　“恩，那就先疼着。”
　　“不要疼，”她嘴唇一张道：“你松一松手，我不疼。”
　　小姑娘扯着他，摇了摇，撒娇起来格外挠人。
　　可他又气不起来，只能隐蔽的另一只手稍动，环着她穿过腋下，最后落在她娇软，轻轻一握。
　　“这样，还疼吗？”
　　李书妤胸口一颤，“痒……”
　　“你看，这不就乖了。”
　　稚嫩的姑娘，没叫人碰过，虽经过一夜仍旧敏感的厉害，因为在外面不好叫人看见，他很快松了手道：“你睡觉，醒来我们回家。”
　　李书妤哼哼一扭，埋到他怀里，推开他手，“不叫你捂，我自己埋起来。”
　　霍衍山接住一个故意重撞过来的脑袋，笑了。
　　正好他也不大想让她闻见味道，自己埋起来就埋起来吧！李书妤自是不怕死人的，她甚至和吊死的母亲呆过，但霍衍山总是希望，他在的时候小姑娘更无忧无虑些。
　　霍衍山笑了，霍珺看着这样的他却愣了，他们霍家的男人似乎都不得所爱，如今他这个侄子倒是……挺好的。
　　霍珺脸上浮现出笑意。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作者：别遮了，你long我阿妤胸！大家都知道！！
　　【今日份碎碎叨】
　　最近养成了新习惯，非要过了0点才会有思路，然后生死时速来码字。唉……众人皆睡我独醒，原来是这种感觉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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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9、第四十九章 难闻吗
　　第四十九章难闻吗
　　霍珺脸上浮现出笑意。
　　也许再没人会像他这样,  希望两人过的好些、再好些。
　　霍珺欣慰的看着霍衍山，像是有什么遗憾从他身上得以满足，但这样的情绪只有一瞬,  也不敢叫霍衍山察觉，转而复杂的看向李书妤。
　　恰巧李书妤转眸，两人四目相对。
　　霍珺一惊，却复杂的没有转头，似乎怕吓着娇滴滴的女郎，他甚至一笑。
　　刺目的斜阳,  照在他半数华发，这人一笑只让李书妤觉的他好奇怪,  心里却意外并不觉的危险。她是不怎么喜欢被人盯着看的,  所以依赖的往霍衍山怀里藏了藏,  隔一会儿又忍不住去看。
　　……他竟还在看她。
　　霍衍山单手温柔的把人抱着,  本想最后把人收拾了，可李书妤在怀里猫儿一样动来动去,  挠的他喉间发痒,  声音也肃不起来。
　　“阿妤。”他刻意保持平静,  让自己看起来威严。
　　李书妤抬头，双臂软软的抱着他，“恩？”
　　霍衍山睨她，训道：“不许乱动。”
　　李书妤点头,  有些听话，又有些天真。
　　霍衍山只看了两眼,  便无奈摸摸她的头发，别过头，“罢了……樊青。”
　　樊青一脚踹开青衣男子,  跑来抱拳道：“主君有何吩咐？”
　　霍衍山把人放到地上，黑眸凝着她道：“把夫人带去更衣。”
　　李书妤眼睛疑惑，她又不要如厕更什么衣？霍衍山这是想调开她。
　　小姑娘看着他，伸手握住他手指，不想去……
　　霍衍山也没躲，用另一只手给她把衣裳理好，放手勾勾她的鼻尖，“在这就会捣乱，快去！莫烦我。”
　　本来动手就能解决的事情，因为她半天没有进展，再这么下去估计回去又要晚上了，他能熬夜，李书妤解毒的身子却不能。
　　李书妤看了他半晌，大概知道他有正事，意外乖巧。
　　你别看霍衍山嫌弃她捣乱，可真当人拎着小裙子碎步朝外走，他反而眼神盯着一刻不离，放下的双足似乎随时都要追出去似的。
　　小姑娘到了门口，还知道回头跟他摆手甜甜的笑，又因为没看路，差点一脚绊出去。
　　霍衍山抓着椅柄，强忍着没站起来，斥责：“好好看路。”小姑娘他牵的次数多，都被惯坏了。
　　她就听话的看路，这次再也不回头了。
　　“夫人，我们去哪里？”出来后樊青问她。
　　李书妤面色沉寂，眸中恢复了冷淡，闻言认真道：“更衣。”
　　樊青分明看出她没有更衣的意思！
　　但两人还是沿着转了一圈，就像在认真完成霍衍山的任务，走完的那刻她才终于抬头，有些高兴的问：“我们回去吧！”
　　她眼睛亮亮的，满是期待。
　　樊青一愣，瞬间了然。
　　原来夫人走的快，只是因为觉的走完就能回去，“夫人，还不能回去。”
　　按着樊青对霍衍山的了解，那人谋害夫人在前，必定是要受尽折磨，主君让夫人出来就是不想她看见那些污秽，应该没这么快。
　　李书妤垂眸，恹恹的拨愣着铃铛。
　　“那，那我更衣好了。”她真更完了，应该就能回去。
　　烟云楼是凉州第一楼，其间亭台楼阁数不胜数，最奇的是在北方风沙之地这里仿造水乡园林，以活水养殖花草无数，嫩绿的藤曼沿着墙壁屋檐垂落。
　　樊青抱剑等在女厕门外，木头杵着的傻样被好几个人嘲笑。
　　李书妤这次刻意磨蹭许久，这才欢喜跑出去，谁知脚刚迈出门便瞧见一人……
　　她笑意顿收淡了眉眼。
　　一如记忆中的两次，此人白衣加身，气质矜贵，“公主殿下，别来无恙！”
　　他广袖微张，俯身抬眸，看向她的眼神虽笑却明灭不定。
　　只一眼，李书妤心中一凛。
　　瞧着她戒备的模样，梅允白手攥着，脸上极其平静。
　　他看着眼前这个姑娘……哦，不，是女子！
　　女子墨发辫成歪斜的辫子，簪着小花容颜冷清，她身穿湖蓝色束腰裙，领口刻意被往上提过。随着一阵风过，吹动她衣裙贴身，腰肢纤细如柳拂动。
　　她打小便美如花，绽放后更带了说不出的诱人妩媚。
　　昨夜大雨他等了一夜，看着那院中人去了又走，安静无声，他们房中的灯火彻夜未熄，他便知道是这个结果。可转头那瞬瞧见她辫侧两枚吻痕，仍旧呼吸一窒。
　　这么深，是该多用力？如此便可窥见，往下该是何等的激烈。
　　梅允白攒手，疼意入骨，沙哑道：“公主怎么……不笑了？”
　　李书妤静看着他，其实她曾真心拿他当亲人，哥哥去后晋国大乱，是他不顾生命危险引开乱军，“公主殿下，你记住能逃则逃，但不能落入敌手知道吗？”
　　“公主可以死，必得宁死不屈。”他让她逃，却塞给她毒药。
　　但跟霍衍山同寝的第一日，躺在床上就意外落了药。
　　那夜风很大，霍衍山抓着她的手，一双凌厉的眸子盯着她，“想死吗？”
　　李书妤没见过那样的他，当时也不会说话，霍衍山脸色一沉便哧笑着，“既如此何必麻烦，不浪费药吗？”
　　他冰冷道：“过来，我做死你！”
　　想来那时她被人压在床上，也曾期待梅允白来救她，可结果呢？
　　一场大雪，破风一箭，她亲眼看到梅允白转身带笑……
　　李书妤如何不懂，“公主可以死，必得宁死不屈。”
　　梅允白可以为了救她而殒命，但他要她宁死不屈，这不是为国，而是为他自己的私欲，她平时只是不愿思考，但能有李怀祈那样的兄长，她其实并不傻。
　　李书妤从记忆中回神，面上冷淡，忽然想吐，错过他要走。
　　梅允白拦住她，表情凝重，“公主殿下，缘何对臣疏离至此？”
　　李书妤往后撤步，厌恶道：“我不会对你笑了。”昨日以为是巧合，看见哥哥的玉佩，如今梅允白出现她忽然就明白，都是假的。
　　玉是假的，哥哥是假的，而能这般了解她和哥哥的……唯有梅允白。
　　李书妤情绪很少，如今却突然从心里恶心一个人，她想到前世的死，想到昨日的药。如果霍衍山不曾救她，或者她真的被引出去，结果是什么？
　　发生在她和霍衍山之间的事情，一旦转变成梅……她腹中翻滚，再无法忍受。
　　“……呕！”
　　李书妤弯腰，扶着柱子干呕起来。
　　初为人妇的姑娘，随着弯腰抬手衣袖下滑，露出上面未褪的红痕。
　　梅允白不知想到什么，上前要拉，李书妤侧眸看到反手“啪”的一掌扇过去，梅允白一愣。
　　李书妤尤不解气，换手又是一掌，“滚——”
　　“不要碰我。”
　　尖利的声音唤醒了梅允白，他抬眸细细打量着这个姑娘，忽而舔唇一笑，“殿下，您都知道什么？”他做的隐蔽，几乎无人知晓。
　　错过了一次，他不想再错，来时便把一切谋划。
　　霍衍山正在气势，羽翼并未齐丰，李怀祈那样的人，在她出城不过几月便开始诛杀大臣，他的野心昭然若揭。是因为李怀祈爱权吗？
　　不，李怀祈夺权，想要走上巅峰只是因为他不信霍衍山，不信所有人，只信自己强大才能守住这唯一的亲人。
　　所以一旦他和李书妤有什么，霍衍山不会轻易涉足晋阳。李怀祈会气，但为了妹妹他就是疯死，他也得认。
　　只是如今一向安静的李书妤为何对她有恨，她知道什么？
　　梅允白眼中一黯。
　　“昨日，是你让人撞我的，玉佩也是假的？”李书妤攥着手。
　　梅允白一愣。
　　她道：“那块玉佩，哥哥因珍视不曾常带，知道的人不多。”而且因为当年她年幼，银钱不多，买的玉也并非好玉。
　　李怀祈还是太子时，一带便被御史弹劾那样有失身份，李怀祈被废后，又因怕被人恶意搜刮藏着。所以从始至终，见过的只有……当时陪她去买玉的梅允白。
　　听了这话，梅允白松了一口气，“公主，我所做的一切，都是为了带你回去。”
　　“我为何要跟你回去？”
　　李书妤反看着他，毕竟霍衍山面前的灵动只是少数，对葛睿的狠，和梅允白的恨，以及别的陌生人疏离，才是她的常态，“你算谁？”
　　“哈哈哈，我虽叫你公主殿下，但公主殿下莫忘了，”梅允白此时笑起，阴沉散去倒有几分晋阳城的儒雅，“我是殿下表哥。”
　　李书妤不知道一个人怎样才会变化如此之大，她只蹙眉觉的厌烦。
　　梅允白知道她记忆有失，以为他想不起来，刻意温和道：“公主你可记得，你五岁牵我手，唤我表哥想出宫去玩，我瞒着姑姑把你藏进马车，当日人群走散是我背着你走了一路。”
　　“公主殿下可记得你说过什么……”
　　年少情绪，不识愁滋味，小小的波澜就能铭记许多年，如今回想仍旧记忆尤甚，那夜晋阳灯火通明，漫长的道路上她伏在他背上睡那一路，迷迷糊糊间，“殿下抓着我衣襟，要我别丢下你。”
　　李书妤对上他的眼，“可你已经丢了。”
　　“我有错，所以我在改。”梅允白一急，想要上前抓他。
　　只是手未伸过去，便被人横空一折，刺痛钻心，“恩。”
　　梅允白闷哼一声，转眸便见霍衍山的冷面之上，那只被长疤划的面容，一双眸子幽深不见底。
　　霍衍山掐着他的脖子，“找死！”
　　……
　　李书妤走后，青衣男人被拖到霍衍山面前。
　　对于这个胆大包天的人，霍衍山其实并未想从他身上知道什么。
　　玉佩、哥哥、烟云醉……
　　对李书妤心存念想且敢用烟云醉的，范围已经很小，就连霍珺都隐隐猜到，“平宁我记得她……有过未婚夫。”
　　男人是最了解男人的，尤其是霍珺对于这种嫉妒狠敏感。
　　他话音刚落，便听闷哼一声，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传来，霍衍山竟直接将匕首送入此人的眼窝，一如当年他杀那些奴仆，刀柄一圈一圈转动，绞出无数生肉。
　　青衣男子从尖叫，呜咽到抽搐，最后绝望的面朝烈日，污血直流形同恶鬼。
　　边上的人俱不敢言，这是他们第一次见主君杀人，与平时马上严肃酷冷不同，此时他浑身弥漫着杀气，满手鲜血果如草原传闻“疯阎王”。
　　就在别人以为霍衍山要严刑拷问之际，他什么都没说，放过了所有人静静洗了手，又洗了脸。
　　“可还有血？”他问卫三。
　　“……没。”
　　“夫人呢？”
　　卫三赶忙让人去问，然后回话道：“在更衣。”
　　霍衍山轻笑出声，“她倒乖巧，去瞧瞧吧！”
　　卫三自然跟着，霍衍山走了两步却道：“你不必跟着。”
　　卫三一愣。
　　霍衍山却抻着袖子道：“去查一个人是不是来凉州了。”
　　“何人？”
　　他笑，眼中有红光划过，“梅允白。”
　　霍珺都知道的事情，他岂会不知？上次敬酒放过了他，既如此……那就不要活好了。
　　梅允白若算计他，他敬梅允白是汉子，可惜聪明用错了地方，动了他的宝贝那就把命留下，霍衍山吩咐好，入了后院。
　　满园绿意青葱，流水潺潺，他却只顾往前走毫不在乎。
　　等到瞧见樊青与人厮打，霍衍山疾走两步便瞧见里面两个身影，然后便是一句“公主你可记得……”
　　说话的人虽然背对他，但霍衍山一眼认出，这就是梅允白。
　　他竟敢朝李书妤伸手，霍衍山眸色一沉，转而走上前掐住他脖子。
　　“找死——”
　　梅允白被捏的气息不匀，不出片刻便脸上充血。他会武，箭术极佳，就在手中拿着利器想要刺过去那瞬，忽然想到什么缩了手，看向李书妤似有凄楚。
　　霍衍山目光也落在李书妤那张脸上，试图看出什么。
　　许是因为之前呕吐加生气，李书妤原本苍白的面容涨红，唯独眼中却平静一片。
　　“殿，殿下……”
　　梅允白叫，霍衍山忽觉有趣，稍微松些让他说完，“殿下救，救命。”
　　霍衍山笑凝着她，李书妤看看梅允白，又看看霍衍山，最终站到另一边牵住霍衍山的袖子。
　　“我会死的。”梅允白道。
　　李书妤厌烦道：“那便去死好了。”
　　梅允白掌心一松，楞然的看着面不改色的李书妤，她如雪山之巅圣洁的莲花，冰冷而美丽。
　　但她的眼睛却是开刃的刀剑，寂静而伤人。
　　梅允白看着她朝霍衍山靠近，两人对视间虽然无声，她却稍有灵动的枕在霍衍山肩头，梅允白心里忽然涌上无限悲戚，她不是不会笑，她只是眼里……瞧不上他，也看不上他的命。
　　梅允白忽然攒力，挣扎开霍衍山的束缚。
　　霍衍山明明可以抓住他，却面无表情的松开他，哧笑一声道：“真可怜。”
　　说着执起李书妤的手，径直朝外走去。
　　梅允白脸色一白，恍惚立在远处，目光落在两人十指紧扣的手上。
　　李书妤被他牵着，她以为霍衍山放过梅允白了，有些失望，谁知出来看见外面的人，霍珺、樊青、卫三……
　　他们俱担忧的看着霍衍山，以为他要发疯，霍衍山却无比镇静的朝樊青一瞥，然后眼睛朝身后一斜，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。
　　樊青便知，他要梅允白死。
　　交代完他带着李书妤离去，从头至尾没有说一句话，刚开始还好，到了外面越走越快，越走越快，李书妤小跑都跟不上只能想把手抽出来。
　　一次，纹丝不动，再一次，倏尔收紧。
　　“我，我跟不上。”
　　霍衍山走着，侧颜紧绷没有反应。
　　李书妤本就体虚，又恶心到吐，被拽着又两步忽而膝盖一弯，被霍衍山稳稳接住。
　　他一双锋利的眼眸直勾勾看着她，李书妤鲜少见这样的他，有些懵，但还是没有害怕勾住他手，又缓缓抬眼看他，“阿妤跟不上。”
　　她松手环住他脖子，踮脚蹭蹭他脸颊，闻到淡淡的血腥味。
　　“难闻吗？”
　　男人面上带笑，声音低沉，任谁都能知道他心情并不美妙。
　　别人会怕，李书妤却不是，听他说话终于又软了手臂，面上带出几分委屈，“没有难闻。”
　　她怕霍衍山不信，凑上去亲了一下。
　　霍衍山垂眸看她。
　　五月的天，热的发烫，她却冰冰凉凉，“你为我染血，没有难闻的。”
　　小姑娘认真的看着她，霍衍山却没和之前一样去抱抱她，只手搭在她腰，“公主你可记得，你五岁牵我手，唤我表哥想出宫去玩，我瞒着姑姑把你藏进马车，当日人群走散是我背着你走了一路。”
　　最后一句霍衍山垂眸，冷淡至极：“殿下抓着我衣襟，要我别丢下你！”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本章总结：
　　霍衍山酿醋之路
　　梅允白作死之路
　　感谢在2021-07-08  01:36:41~2021-07-10  01:51: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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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0、第五十章 吃你
　　第五十章吃你
　　午后的阳光细碎,  落在她圆圆的眼睛里。
　　霍衍山面无表情她也不怕他，梅允白说的那些她其实并不大记得，当年毕竟年幼,  恰逢记忆流失，加上重生归来中间相隔几十年，你能要求一个生病的人记住什么？
　　霍衍山自然也知道，跟她计较什么？
　　这份没他的过去，他本没立场气。
　　他看了李书妤一眼，绕过她往前走。
　　李书妤跟上他,  两人一前一后，她先试探着牵他手,  霍衍山人没回头却把人一把抓住,  指尖稍微用力,  警示意味明显。
　　——别乱动。
　　他看都不看,  就叫她老实！
　　李书妤双颊微鼓，若以前还对他有所忌惮,  自昨夜亲密之后也都不怕了。她并不觉得两人身无寸缕抱着奇怪,  就是被他纵入疼过……便觉欢喜,  那个时候她就知道，他很喜欢她。
　　那有什么好怕的呢？
　　李书妤想通了这些，便晃他，男人脚步虽慢却并未停。
　　她撇嘴,  不喜欢这样冷淡的霍衍山，就两个碎步过去,  哼唧唧小蹦，双手往上绕住他脖子。
　　敏锐如霍衍山自然知晓她的动作，不过刻意没有声张,  小姑娘个子生的巧，一双小腿床上踢腾都没什么力气，又哪里够得到他的挺拔。
　　“你这是做什么？”以为抱抱，他就能好？
　　霍衍山紧着她的动静，不敢乱动。
　　他训斥：“下去。”
　　手脚并用半晌，眼瞧着褪夹不住人要滑。
　　“唔……背背！”她死活不松。
　　风吹过轻柔的嗓音，因气息不匀染着鼻音。
　　气闷是闷，但也不能真摔了她，霍衍山在人挂不住的时候稍微躬身，一手压住她手，一手往后拖。李书妤有了借力，双腿扑棱着，两下扭上去枕着他肩。
　　霍衍山侧眸瞥她，背着人快步走过晒人的日头，到了长廊。
　　她被男人不动声色放下，“阿妤今日需自己走。”
　　“不行的。”李书妤摇头。
　　霍衍山反问：“怎的不行？”
　　“我会累！”她眨着眼，一脸当然。
　　霍衍山一梗，感情他就不累？霍衍山睨她一眼，继续往前走。
　　李书妤绕过来，双颊微鼓似是气恼，但她面容过于稚嫩，又因被辫了辫子愈发娇小，张牙舞爪挡着他脑袋差点撞到他胸膛。
　　她又不怕霍衍山撞她，他也不会。
　　就仗着他的喜欢天不怕地不怕，霍衍山眯了眯眼，弯身把人压下，小姑娘不躲反仰头对上他的厉眸，“李书妤，你欲何为？”
　　李书妤眉心一拢，其实……她也不知道。
　　她也并非一定要背要抱，她就是不喜欢霍衍山背对她走，哪怕是敲她脑袋拧她脸，不要静静的不说话，她不喜欢。
　　“反正我今日，不、背。”才听别人背过她一路，他现在背不下去。
　　李书妤闻言，伸手给他，“恩，那就不背。”
　　霍衍山有些意外。
　　“你不高兴吗？”她偏头小脸认真。
　　得亏还知道他不高兴。
　　李书妤眉眼带笑，管他高兴不高兴直接把手塞进去，“那阿妤牵牵就好了。”
　　她这么说，霍衍山便不能松手了。
　　再被拽着往前，只能沉默着抬脚跟上。
　　两人出来已经晚了，折腾一番等坐上马车回去，路上便日暮西斜。
　　途径闹市听见许多叫卖声，李书妤的情绪来的快，去的也快，如今怕是把她的“表兄”忘到九霄云外去了。因为有他陪着，她对外头才有些兴趣。
　　不大的马车，霍衍山闭眸养神，半卷的车帘透过些许霞光，照在他肩头姿容纯净的姑娘身上。
　　李书妤哪怕不曾看他，手里一直握着他手，方才打人再精神，毕竟是有病之身，没人的时候身子柔弱无骨的趴在他身上，只剩一双滴溜溜的眼睛朝外看着热闹。
　　瞧见欢喜的，她也不说话打扰他，就软软的拿指尖在他掌心挠，得了他反手一捏就会老实。
　　偶尔李书妤长时间没动静，霍衍山也会眯开条眼缝看她。
　　许是被热闹沾染了喜气，她眼中虽不笑，身上的淡漠却柔软几分，就像天上的仙子有了人间烟火气息。
　　他们出门是吃过饭的，李书妤胃口也小，本来素日不会饿这么快，直到马车经过好长的美食街，她才不淡定，被霍衍山用力捏着才保持安静。
　　只是这安静并未延迟到路尽头，她瞧见了糖人。
　　“我想吃那个。”她摇着霍衍山，这是进马车说的第一句话。
　　霍衍山却不能同意，“不行。”
　　“为什么？”她坐起来反问。
　　霍衍山瞥了一眼，凉州地处偏远，闹市极少，但能在闹市之上摆摊生存的都有一定手段。那小贩的糖人虽无特别，但用料足，对别人也许不算什么，但对李书妤……绝对超了。
　　但他若这么说，李书妤铁定不同意，她总有一万种方法让他心软。
　　霍衍山索性闭了眼睛，“我没钱。”
　　霍衍山的确并不富有，但养一个夫人绰绰有余，是唬她的。
　　“阿妤有钱。”她还是想去。
　　梅嬷嬷盘点李书妤的嫁妆，不止一次说过她的富有，李书妤对那些是毫无概念的，霍衍山也乐的养着她，那些东西就没被提过，如今却是她头一回提。
　　霍衍山蹙眉，被堵了一下，头一回觉的李怀祈这哥哥当的太尽职尽责，没事给这么钱作甚？
　　他睁开眼，瞧见李书妤歪着小脸，主动准备好要随时下车，巴巴瞅向外面的眼睛渴望又可怜，便忍着道：“我是不会去的，你有钱就自己去。”
　　以他对李书妤的了解，她该不会愿意与陌生人接触。
　　但这次他却错了，李书妤药喝的多了，嘴里时常存着苦味，闻言虽有些犹豫还是扶着挪了出去。
　　樊青赶着车，听见动静怕她被颠出去，老早停了车。哪怕被霍衍山暗中瞪了一眼，樊青垂眸装作害怕，心里却不慌，反正夫妻两个总是夫人说了算的。
　　樊青殷勤的放了脚蹬，李书妤回头看了他一眼，被霍衍山别头错过，李书妤微微嘟着嘴，不大高兴。
　　“夫人慢些，卫三你把马拉稳。”樊青口头提醒，却不敢主动去扶。
　　他可瞧见主君在里头盯着，靠着车厢的身子也直了起来，哪敢伸手。
　　李书妤平安落地，踮着脚看了看大概方位，提脚走过去，脆生生道：“我想要糖人。”
　　卖糖人的是个小伙，穿着一身粗布衣袖子挽着，露出麦色小臂，闻言抬头瞧见李书妤呆愣一瞬。
　　凉州的女子丈夫多数从军，因常年操持皮肤晒黑，像李书妤这样面色瓷白姿容秀丽的，几乎寻不出来，何况加上她通身气质，清冷中带着娇气，一看就是被人娇宠着的。
　　小伙没多看两眼，樊青就觉自己被身后人盯的浑身冒汗，头一回正义的樊大人朝百姓亮刀。
　　“我们夫人要糖人，劳烦快些。”
　　“啊，是……是。”小伙回神，小心觑了李书妤一眼轻问：“夫人想要什么形状的？”
　　什么形状？
　　李书妤倒不知道，她见过的也不多，朝摊位一看大多都是些动物花卉之类的，少数是人的形状。
　　“我想要我自己，可以吗？”
　　不知怎的这小伙低头，麦色的脸上依稀可见耳根变红，“可以的。”
　　他蘸了糖，抬头有些别扭的朝李书妤看。
　　樊青倒想阻止，可夫人要把糖人做成自己，不看不行，只能忍着身后强烈的视线没再开口。
　　李书妤生的美，就连糖人别人都不敢随意描摹，来来回回看了好几次终于成型，小伙先递给李书妤，又殷勤问：“夫人就要一个吗？”
　　一般李书妤有什么，都会给霍衍山什么，下意识脱口“两……”
　　可说到一般回头看了一眼，便攥着手又转过来，抿唇道：“我就要一个。”
　　樊青可是知道霍衍山耳力过人，李书妤说要一个他都不敢回头，恰逢卫三也一并听见。
　　李书妤最近闹过牙疼，卫三以为霍衍山不喜她吃过多糖，就试图帮着缓和道：“主君，夫人只要了一个！一个也不多……”
　　随之霍衍山倏的抬眸，眼睛黑沉的扫向卫三。
　　卫三一个激灵，他，他说错了吗？
　　那边李书妤买了东西却并没有钱，不巧的是樊青也是出门不带银子的人，两人面面相觑，还是卖糖的小伙摆手，“不用了，这糖……送给夫人。”
　　他愿意送，一个是李书妤美若天仙，一个是瞧出她不凡的身份。
　　但李书妤却不同意，就像她曾经用零嘴跟何婶换包子，把自己的铃铛递给他，“我跟你换。”
　　这铃铛是霍衍山给的，有好几个，她平日喜欢的紧挨个带，递过去造型精美，材质也昂贵。
　　小伙自然不敢收，刚要开口婉拒，就见斜侧忽然出现一个挎着篮子的妇女，瞧见他们眉毛一挑，“好啊毛三，你竟敢趁我不在盯着别的女人看——”
　　说着她如炮仗一样冲过来，势头很猛。
　　卖糖的小伙一愣便道：“夫人快走……”
　　说着便被妇女放了篮子，揪着耳朵大骂，李书妤颇为呆愣，“你为何拧他？”
　　那小伙虽疼，但那么大个子却低头将就着拧他的人，妇女则冷哼一声道：“他既娶了我，眼里心里都只能是我，谁叫他看别人的。”
　　“娶了你，便不能看别人吗？”
　　妇女点头，“自然。”
　　李书妤点点头，似懂非懂。
　　片刻后还是把铃铛递给她，“恩，我知道了，那铃铛给你好了。”
　　妇女一愣，自然没敢接金贵的铃铛，李书妤要塞过去，案桌忽然被人摔下一颗银子，李书妤瞧着熟悉的大手，没等回头就被人抓住。
　　樊青早已让到边上，卖糖的夫妻两个也被忽然出现的人骇到。
　　来人是个挺拔的男子，脸色极冷，眼睛也沉，一声不吭的拽着人离开，走前淡淡扫了小伙一眼。
　　那小伙指尖一缩，不忘拽着妇女一并低头。
　　只见那天仙的夫人，被浑身肃冷的男人带着，一手被牵，一手拿糖，身上其他的小铃铛轻灵灵响着，很快进了马车。
　　那马车沿上，追着他们凉州人熟悉的吊牌。
　　小伙和妇女虽不认字，但看多了城中旗帜，瞬间瞳孔微缩激动道：“那，那是主君！？”
　　那他方才，几番细看的是……是平宁公主？
　　这买糖的夫妻如何激动李书妤不得而知，到了马车之后霍衍山停下，松开她的手朝她转身。
　　李书妤方才还气他不肯陪她，如今不知怎的却乖乖配合，主动张开手。
　　男人掐着她送上车前，等他一并上去，李书妤拿着铃铛的手主动递过来，被霍衍山无声牵着进了马车。
　　但一坐下他又不说话，淡漠的都不看她一眼，丝毫没有哄她意思。
　　李书妤等了许久，拿膝盖碰了碰他，把脚踩在他脚背上。
　　阖眼的霍衍山掀起眼皮，瞥她一眼任由她一挪一挪到边上，这次被接连气的不轻，也懒得搭理她。
　　小姑娘杏眸看了他好几次，终于还是先开口把糖递给他。
　　霍衍山不动，她就不放，固执的厉害。
　　她能随便举着手僵持，霍衍山生气也要估计着怕她手酸，没好气道：“作甚？”
　　李书妤下去走了一圈，病白的脸带了些许涨红，见他说话才终于笑了。
　　“你生气，给你吃糖！”
　　“啧，你还知道哄人？”霍衍山表示诧异。
　　李书妤之前不明白，现在也不是很明白，但按着那妇女说的，霍衍山生气应该是因为梅允白。
　　她不懂就问：“你不喜欢梅允白对不对？”
　　霍衍山看着她，大方承认：“对。”
　　李书妤便认同的点点头，“我也不喜欢。”
　　霍衍山眉目稍挑，这下顺手接过她的糖，“为何不喜？”
　　李书妤盯着他咬了一口，把玉佩的事告诉她，说完总结出一句话，“他现在要害我。”
　　“恩，”霍衍山点头，坏心眼的认同并且鼓励她，“没错，阿妤说的都对！”
　　李书妤盯着他……手里的糖，觉的出门喝的药苦味又泛上来。
　　“他现在要害你，以前很好吗？”
　　李书妤想了想，“以前好过，会进宫看我，带很多东西，夫子罚站他给我送饭。”她那时尚得宠，学东西耐不住性子，总想着玩，此事上李怀祈从不心软，倒是梅允白会帮她一起受罚。
　　过去太久，她记不住细节，只隐隐约约记得一墙之隔，两人靠窗站着，他总会递给她糕点。
　　“公主殿下，快吃。”
　　如果没有这次玉佩的事情，念着过往，前世被一箭穿心，他们也算两清，可惜人总是会变的。
　　她死过一次，却不能因为他死第二次……
　　李书妤不愿去想，转而瞧着被霍衍山咬了大半的糖人，“我也想吃。”
　　也不知蔡礼开的什么药，一次比一次苦。
　　“你要听话，不能再吃了。”
　　霍衍山蹙眉，强忍着甜腻，终究吃不下把糖放下，李书妤看了好几次。
　　霍衍山怕她伸手拿，索性把人抱过来，放在腿上。
　　“你一日两次药，次次都是大把的果脯，平时就更不必说，梅嬷嬷给你准备的零嘴带都快空了，今早是谁搂着我喊牙疼，泪都要出来的。”
　　说起这些，霍衍山有理有据。
　　他有时候什么都顺着她，但有时候哭都没用，比如之前的齐胸襦裙，又比如喝药和吃糖。他如今生气声音也不会像以前一样重，只是平常语气，静静看着她，给人一种不容置喙。
　　关键是李书妤知道他是对的，所以每次都被说的哑口无言。
　　见她恹下去，他才会松口，问一句：“可都记住了？”
　　“……恩。”
　　他才会笑。
　　李书妤靠在他怀里，一点也不颠，“那我先不吃糖了。”
　　霍衍山蹙眉，什么叫“先”？
　　缝隙溜进落日的余晖，小姑娘自怀中仰头，凑过来。
　　“吃你，牙就不疼了。”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开始霍狗：以为抱抱，他就能好？
　　后来霍狗：是的，我就是这么肤浅。
　　作者：吃醋吃了个寂寞，还害我卡文卡半天。
　　写完发现，过了这章都20万字了，值得纪念，本章留评红包哈！
　　推荐一下我家大涟的文《被老妖怪染指后我成魔了》，想要养成的宝贝冲——
　　自遇春被抱进遇府那一刻起，她就没被人待见过。
　　但她没想到，遇府一朝，满门被灭。她被姑姑推进画后，咬破牙关逃过一劫。
　　乍然遇难，遇春被饿到眼冒绿光，看到谁都想上去啃一口。只好在每晚夜黑风高时，翻过高墙和猪抢食。
　　深夜，她坐在古画前，正抱着抢来的猪食大快朵颐，脖子忽然抵上一把冰凉的刀，她愕然抬起头。
　　来人堪称绝色，也不搞冷美人那一套。脸上笑眯眯的，却把刀往她脖子上压得更深：“小遇春？藏挺深啊？”
　　遇春整个人都呆了：搞什么？！
　　前有仇家虎视眈眈，后有妖怪笑意盈盈。从此，别人不干的她都干，别人都干的她硬抢。
　　只要能把古画老妖怪收为小弟，为她鞍前马后，捶肩捏背，她就认了。
　　昔日映春楼第一刺客花映榭杀人如麻，手段极其残忍，一度千夫所指。他随意笑笑，披上夜行衣，继续做他的夜行人。
　　妖魔横行，人间岌岌可危，他脱下夜行衣，手执画笔，一幅长卷跃然纸上，长画将尽，将身献祭，换得人间万世太平。
　　百年再生，纵他掌控朝堂兴衰更迭，仍有魔之灵生生不息。
　　再世为妖，魔之灵又待何如？他一样遇神弑神，遇佛杀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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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1、第五十一章 再一口
　　第五十一章再一口
　　她虽喜欢胡闹,  但又不是不懂事，霍衍山为她好，李书妤心里门清儿。
　　但她的毒经年累月,  根除非易事。身为唯一了解她的大夫，蔡礼又属那种只要为了李书妤好，哪怕刀架脖子，他配药都不会因为苦而减少分量的老古板。
　　甚至蔡礼为了药效，别人三碗水熬一碗，他明令要求再缩减成半碗,  苦味可想而知。
　　蔡礼管熬不管喝，剩下的尽是霍衍山负责,  每每李书妤被霍衍山盯着都只能乖乖把苦咽下去。
　　喝药喝多了,  如今李书妤想吃糖是真,  牙疼也是真,  可……
　　“吃你，牙就不疼了。”
　　她眼睛亮的的发光,  里面满是灵动的狡黠,  直愣愣和霍衍山对视。
　　男人眯眼面无表情,  真想这不是马车，直接把人甩到床上，让她眼中懵懂变不安，然后像昨夜那样去放纵亲吻,  听她在怀里吐气如兰，又只能如浮萍一般,  小腿依附于他。
　　其实霍衍山是怜惜她的，很多时候克制着……不愿想。
　　只是他家姑娘又纯又欲，说出的话连她自己都不知道多挠心,  他是吃了蔡礼的药，元/精对她不知孕，可他物件又非无用。
　　食色性也，何况怀里软乎乎的姑娘，他喜欢的很。
　　李书妤自己把脑袋都凑过去了，他却不给，悄悄拽了拽了他，霍衍山垂眸。
　　紧接着她便挺腰朝他挂上来，霍衍山眼底漆黑，明知她要做什么却给她借力，不帮忙却也不反对，任由小姑娘在他嘴角嘬了一口。
　　轻轻一下，退回去弯着眼睛，得意的望着他。
　　霍衍山不动，因为常年表情清肃，他眼尾的疤都带着几分冷，静看着别人犹如利剑，似要看透人所有的心思。樊青他们根本不敢直视，李书妤年纪小却敢把所有情绪堆积眸子，清透依赖的展示给他。
　　霍衍山有些想笑，却又忍着冷眉冷眼。
　　手横过她毛茸茸的脑袋，把人扣过来，贴着她的耳朵缓缓道：“李、书、妤，我看你是欠收拾。”
　　她并没用抗拒，相反疲倦靠着他，平静反驳，又似讲道理：“没用啊！我都不吃糖了，阿妤这么乖！”
　　霍衍山冷哼一声，咬她道：“昨夜那种收拾。”
　　他稍微坐正，看着她一双眼睛乌溜溜的眨，手掌扶着她的后颈。
　　李书妤是不会躲避他的触碰的，一般不疼的话就如她自己说的，很乖巧一姑娘，她没被人教过这些，但本能脸色涨红还是会的。
　　“昨夜那种？”李书妤想了想，四处环视。
　　然后语出惊人，“要在这里收拾吗？”
　　霍衍山呆愣，生怕第一次有些控制不住惊愕，看着她不甚赞同的表情，维持着僵硬看了她半晌，才没好气点她额头道：“你个傻子！”
　　她又不会疼，点完了他还是要伸手来揉。
　　李书妤已经习惯了，对他这种毫无意义的动作，秉持着包容。
　　“你不要老说我傻，万一我真傻了怎么办？”
　　霍衍山懒的理她，现在就想堵上她巴拉巴拉的嘴，忒烦人，于是轻轻一拉，没多少力气却把人拽到怀中。
　　窗外晚霞正好，夜风徐徐，走过闹市是寂静的山道，有倦鸟归巢。
　　“说你傻你还不承认，就你这身子板瞎想什么呢？”他捏着妻子的下巴低道：“我你都承受不住，再加上这马车颠簸，焉有命在？”
　　“明明是你要收……”李书妤下意识反驳。
　　霍衍山却知道不能让她再胡说下去，“阿妤身子不行，即日起给我每日走够一个时辰，知道吗？”
　　李书妤嗷呜一声，十分抗拒，试图牵他的手，“我会累死的！”
　　霍衍山却不给她牵，“少拿糖衣炮弹来讨饶，我这都是为你好。”说完又在心里补充道，顺便为自己好。
　　李书妤微微偏头，不知道说什么，他冷静的时候太冷静。
　　小姑娘坐在边上，穿着湖蓝色裙子，腰间把玩着铃铛，不撒娇竟也不说别的话了。
　　霍衍山低眸凝着她，格外随意道：“你还吃吗？”
　　“吃什么？”李书妤一愣，嗓音娇软。
　　他话头转的快，李书妤脑子根本反应不及。
　　霍衍山静静看她一瞬，淡淡提醒道：“我。”
　　“你！？”李书妤不解。
　　她仔细一想，才想起最开始的话题，和他现在的话联系在一起——
　　“吃你，牙就不疼了。”
　　“你还吃吗？”
　　“吃什么？”
　　“我。”
　　这么一想，她明白了，瞬间窜起来，高高兴兴伸手点头。
　　霍衍山原本维持着神色，被她这么一挂眼底才慢慢淡化了冷漠，他以为她要想不起来了。
　　这回他没避着，反手牵着她道：“这么喜欢？”
　　她就跟着笑，“恩恩，阿妤就喜欢你的。”
　　她那些沉重的经历，随意换做别人都不可能活下来，李书妤却因病忘记，阴差阳错遇见他。从感念他上辈子的温情，到被他护着愿意靠近，不会喜不会忧的公主，因一人知喜忧，其间不过短短几月。
　　她恍恍惚惚活了两辈子，却觉得现在能哭能笑才是真正的活着。
　　如若这人是别人，下场不是像葛睿一样被刺，就是像梅允白一样被扇。
　　她的喜欢，唯他而已。
　　她也能感受到，霍衍山对她亦如是。越简单的人，心思越通透，说的便是李书妤这样。
　　霍衍山被人厌弃惯了，有时候他也怀疑……这样一个漂亮可爱的姑娘，怎会喜欢他？她是因为远离兄长，害怕被人欺负所以暂时依附他的吗？每每这种念头滑过，霍衍山又想算了吧！
　　她若喜欢权势，他便夺尽权势。
　　霍衍山想的很好，可一抬头对上李书妤无辜的眼睛，这是世上最干净的宝贝，她有什么坏心思？
　　是他思想卑鄙了。
　　霍衍山有些愧疚的亲亲她，然后俯身托起她的脑袋，动作缓慢却不失力道的吻上她。
　　从眉毛到眼睛，鼻子到脸颊，顺着轮廓到嘴巴。
　　李书妤眼睛一弯，睁着的眼中有碎光滑过。
　　这是她自己要的，也不扭捏，主动把手环上他。对于喜欢的人，触碰都是一种从骨子里滋生的幸福。
　　娇躯被男人在怀中收紧，他把人扣的不见缝隙，借着袖子遮挡然后如同昨夜那样，唇瓣相贴，温软辗转，追逐纠缠。
　　李书妤嗜甜，如今终于如愿，忍不住稍微回应，便被箍的更紧……
　　他浅尝辄止，退出去时两人眼尾都染着红。
　　她更娇艳些，被他抹去嘴角水光，“够了吗？”
　　李书妤有点舒服了，被这么一问竟坦率道：“阿妤要再一口。”
　　小姑娘乐不可支，声音也沾了蜜，霍衍山不禁笑了。
　　马车在山道上缓缓前行，辘辘的声音遮住了两人胡闹压抑的声音，天边霞光正好，圆日自山头隐落。
　　与此同时，另一边的小道之上，一辆马车疾驰而出。
　　梅三抓着缰绳，白衣男子冷目凝着刺杀……不，是明杀。
　　霍衍山的人根本没做任何遮挡，对他明目张胆进行绞杀，梅允白曾以为的此人羽翼未丰，不敢贸然动手，在这场厮杀中简直就像笑话。
　　他看似牵着李书妤平静离去，实则隐藏了所有阴暗。
　　在李书妤瞧不见的角落，才露出爪牙，欲夺他性命。
　　梅三都要疯了，不回头也听见刀戟碰撞，他们带来的人被一路射杀，溅出的鲜血落在他脸上。他手中勒的生疼，侧眸看向衣衫染红的梅允白，忍不住问：“驸马，您不该来……”
　　何必呢？
　　夺妻之仇不共戴天，在凉州地界霍衍山焉能放他平安归城？
　　哪怕当真回了晋阳，凭借祈王的聪明才智，岂能不知梅允白此番出城的目的？要知道祈王已经一无所有，这个妹妹就是他的眼珠子！
　　前有祈王盛怒在即，后有霍衍山追杀在后，梅三觉的他在找死。
　　“你不懂。”梅允白道。
　　梅三闭目，克制着不满，“属下确实不懂。”
　　梅允白一笑，从怀中掏出匕首，迅速刺在马身上，马儿吃痛扬蹄往前。
　　梅三愣住，抬眸看着前面不远的悬崖，瞬间惊诧疾呼：“驸马你疯了——”
　　“是啊！”梅允白语调冰冷：“若我早些回来，她就该是我的，是我先遇见的她！”
　　“我陪她长大，背她走路，她叫我别丢下她，我记住了……所以我陪着她，我不丢下她。”对她生死追随。
　　梅允白抬头，看着这片即将黑暗的天空，没人知道他在想什么。
　　“你们都不会懂，我等了究竟有多久。”
　　“……心所念之，亲手毁之。我早在射出那箭的时候，就疯了！！”
　　自幼惊才风逸，儒雅不凡，他是晋阳梅氏唯一嫡子，历经更迭仍屹立不倒的百年名门。他的一生该是舞文弄墨、诗词歌赋，他的仕途该是考学为官、一帆风顺，她的妻子该是青梅竹马、举案齐眉，他的……
　　可他所有的一切都只停留在十二岁那年的夏天——
　　晋十九年，凤仪宫的一条白绫，带走了他为后的姑姑，讳乱后宫之名因元后一死辩无可辩，势如潮水。
　　为家族荣耀，父亲不顾他意愿退了他和李书妤的婚事，命他改尚嘉宁。
　　各取所需结下的婚事，他闹过、怨过，终究是无用。
　　成亲前夕父亲问他：“允白啊，你可恨父亲吗？”
　　他看着曾经意气的父亲，因通宵达旦眼底熬出的乌青，道：“我不恨你。”
　　世家贵族子弟，生而责任为重，这是梅允白学的第一要义。梅家养育他长大，给他富贵荣华，同时承担它的兴衰，是每个人的责任。
　　为恢复家族荣光，他不恨。
　　“可是父亲，我……怨你！”
　　身为父亲，梅尚亲手打碎了他费尽心思等待的一个梦。
　　反抗是不忠不孝，不反抗是困顿一生，他恍恍惚惚八年，多少次徘徊在霜华宫外。知道她喜欢花，讨厌苦，因为生病和剧变眼中流光无神。
　　她的一点一滴他都看着，想着来日有能力接她出来。
　　可没等他见她一面，霍衍山就提刀杀上晋阳城。
　　于是他头一回鼓足勇气，赶在乱军前去霜华宫，他只知道一旦城破，李书妤这个公主……这个帝后所生的貌美公主，她绝对不能留宫。
　　“往外跑不要回头，公主可以死，必得宁死不屈。”他把毒药塞给她，“殿下，万非得已之时，这便是你自己的归路，您绝对不能落入敌手。”
　　可她还是落了……
　　霍衍山屠尽晋国皇室，唯独留下李书妤。
　　满身甲胄的霍家家主，头一回见面他便蛮横把人抱起，她下巴沾着血，眼中流着泪，在一片哄笑声中被带走。
　　梅允白躲在暗处，他十分清楚这意味着什么。他小心翼翼，如履薄冰守护的八年，一朝城破她便被人如此折辱，梅允白咬牙岂能甘心。
　　他什么都没了，霍衍山也不会放过元后母族。
　　国破了，李曜身亡，梅家会败，李怀祈也不在，如果最后他死了，留李书妤一人该当如何？
　　她的一生不该被这样占有，她肯定也是不愿的吧？
　　对，肯定不愿。
　　于是他召了人，拿了箭，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——
　　霍衍山是豺狼。
　　李书妤在被伤害。
　　他会陪着她生，一样陪她去死。
　　他要忘掉心里的嫉妒和愧疚，他没错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解救她。
　　所以他煽动晋国残军缠住霍衍山，一片混乱中挽弓、搭箭，丝毫不手软，射向那个在风雪中娇艳无双的姑娘……哦，不，也许是女人了。
　　不过一箭之后这些不再重要。
　　他看着李书妤翩然倒地，然后转身而去，他会在下面等她。
　　最后，也的确如此，他的确死了，又意外回来。
　　回来的那天正好是她和霍衍山离开晋阳那天，他被李怀祈一掌拍落，记忆复苏……看着远去的马车，他又晚了霍衍山一步。
　　眼前两辈子记忆转动，梅允白头疼欲裂，他崩溃道：“我守了她两辈子，看他们在一起两辈子，我虽然知道这样会死，但我更知道什么都不做我更会死。”
　　“所有人都逼我，我只是喜欢喜欢一个人，我有什么错！”
　　梅三被他眼底的恨意吓到，也被他这些话吓到，手松了力道，马儿疯狂飞奔，就在他要控制缰绳的时候，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他，死死的按住他。
　　“驸马，您做什么？您松手，这样我们都会死的。”
　　梅允白不松，他看着悬崖，“我们打个赌吧！”
　　梅三：“……”
　　“就赌我会不会死。”梅允白笑，他的确是恨的。
　　恨父亲的退亲，恨李曜的赐婚，恨霍衍山的强占，也恨李书妤的无情，最后他恨他自己……
　　“如若当初我勇敢些，不那么怯懦妥协，结果是不是就不一样了？”
　　梅三看着不正常的梅允白，他见过李书妤看霍衍山的眼神，充满了爱意和依赖，梅三清楚，就算当初不退婚，结果也是一样的。
　　错的人哪怕在一起，他们不会相爱，对是人哪怕错过时间，也是天生一对。
　　梅允白骨子里面的病态，是不带善意的，这样的他……其实配不上李书妤的真。
　　但这样的话梅三如今怎敢说？
　　梅允白有些晃神，他道：“是我先放的手，我错了一次，如今把命给她，如果我就此死去，那么一切烟消云散，可如果我活着……”
　　他笑道：“那么只要是生，我绝不放手。”
　　身后一片厮杀，梅允白却站起来，梅三也不管马车，一把将他抱住，“驸马您清醒些，想想晋阳城的梅大人，想想嫁于你的嘉宁公主，再想想等着你接管的梅氏宗族，您不能胡来。”
　　梅允白低看着他，听着便笑了，他一句句道：“他们重要吗？”
　　“他们在乎的是我梅允白？还是梅家的嫡长子梅允白？”
　　“父亲逼我失去她，嘉宁逼我不能娶她，那些宗族拖着我放弃她，我赔了他们一辈子孤寂，如今我只想放肆一回。”
　　梅允白推开他，克制着语气，在梅三尚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将他一脚踹开，与此同时马车俯冲出去，梅允白的身子被带落悬崖。
　　白衣染血中，衣袂翻飞，梅三余光只看到他笑着，无惧生死。
　　这样的人……可真可怕！！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梅允白：我们来打个赌，就赌我会不会死。
　　霍衍山磨刀：会死。
　　李怀祈浅笑：会死。
　　李书妤看看哥哥和霍衍山：会死。
　　作者：宾果！全票通过。
　　梅允白：没爱了，男配难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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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2、第五十二章 出息
　　第五十二章出息
　　临夏的夜晚风燥热,  樊青来禀报刺杀之事。
　　“我们的人将梅允白逼至悬崖，只没等追上梅允白，他自己反而发疯跳下悬崖。”
　　霍家的人都心细如发,  哪怕梅允白坠崖，见不到尸首也是不敢回来复命的，他们沿着山谷搜索了半天，只看见被野兽撕咬的血衣，以及新鲜皮肉。
　　樊青一面说着，一面小心抬眸。
　　霍衍山为人清冷,  特别是脸上横着一道疤，静静看着你的时候凶的很。他的眼睛有些不同,  是那种吸光的墨色,  什么光到了他眼中就像进了一个无底洞,  怎么也照不亮。
　　跟他相比,  甚至不知他与夜色，谁更寂寂。
　　唯独对着李书妤,  他能稍敛戾气,  显的温和。
　　可惜樊青得不到李书妤的待遇,  霍衍山幽潭一样的暗眸折射着微光，片刻寂静后。
　　他敛眸，显然有些不相信，“他死了？”
　　樊青点头,  “是的。”
　　凉州地势险峻，豺狼难训,  如无意外，他将尸骨无存。
　　其实樊青并不认同现在追杀，不是梅允白该活,  而是时机不对。
　　如今是五月，再有半年过冬，辽军就会大举攻城，如今徐淮去草原拿刀戟未归，盛家也因盛蓉被霍衍山警告，追杀梅允白的消息一经传出，必定生乱。
　　恶战之下凉州孤立无援，又也许梅家反扑他们腹背受敌。
　　这些霍衍山都知道，但他生平最恨人觊觎，因为拥有的不多占有欲极强，觊觎他的东西不行，人不行……如果是夫人，那就是找死
　　“继续追。”霍衍山下令。
　　樊青犹豫了一下，问道：“追多久？”
　　樊青并不认为梅允白能活，那么他们派出去的精兵，无休无止的追寻就是浪费时间，他更倾向于换一批人去，把这些人撤回来练兵。
　　霍衍山不言不语，只是凝起的眉头昭示了他不悦的心情。
　　霍衍山脾气并不好，易躁易怒。近来因为有李书妤在，他才鲜少发火，但野兽虽然藏起了獠牙，他也是蛰伏的兽。
　　他瞥向樊青，“你觉的呢？”
　　声音轻慢，一字一句，清晰的调调压到樊青的耳中，他才恍惚意识到自己方才是质疑主君了？
　　闷热的天，樊青被盯着，硬生生出了冷汗，就在他觉的自己命不久矣的时候，压迫突然消失，盯着他眼光也转移，樊青福至心灵抬头一看，果见夫人静而纯气的站在哪儿。
　　瞧见他们转头，这才试探着迈步。
　　霍衍山虽还绷着脸，却不曾制止，她这才大着胆子碎步跑来，到主君前面仰头看他。
　　因为梅允白的事情，霍衍山今日没帮她洗澡，李书妤又不喜别人碰，就一个人摸索了很久，折腾出许多水，还差点滑倒，最后竟完好无损的出来了。
　　她想霍衍山夸夸她。
　　霍衍山却不牵她，也不张口，神色静静又似不悦。
　　她方才听见他们在商量事，好像梅允白死了，她并不难过，能叫她难过的很少，可惜梅允白不在其中。
　　垂眸看他的男人还算平静道：“怎么出来了？洗完也不睡？不知道自己病着？”
　　李书妤说：“想你一起睡。”
　　这一句话，让紧张的气氛顿消，樊青甚至想笑，霍衍山冷瞥他一眼，又顿时嘘声。
　　哪怕见证夫人热情邀睡主君，他……他也是不会说出去的，这是秘密。
　　“我还没好。”他一面说着，一面把她发丝水珠抹去。
　　李书妤想也不想道：“那就等你。”
　　别人的等或许是有意思的成分，但她不会，李书妤拧又直白，说等就是彻头彻尾的等。
　　霍衍山借着月光，眼中映出她懂事又孩子气的模样，他什么火都没了，“樊青。”
　　樊青听到这温和的声音，哪有半分方才夫人不在时的戾气，“主君请吩咐。”
　　霍衍山也没什么好吩咐的，他的意思很明确，即便他们不同意也没有反驳的余地，专横这么多年除了李书妤，倒真没谁能让他改变主意。
　　有什么后果他受着，但亏李书妤不能白吃。
　　“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。”弄不死梅允白，他不罢休。
　　樊青就知道是这么个结果，应声的时候瞧见李书妤看他，干净的脸美丽动人，哪怕被人害都不曾抱怨或者哭过。她穿着淡青色裙子，扯了扯冷淡的主君，霍衍山就不眼睛射刀子了。
　　许是因为熟悉了樊青，她虽不笑也总默默给予他善意。
　　樊青叹息一声，有些甘愿道：“是，主君。”
　　说完也不打扰他们，转身去办事。
　　霍衍山这才瞥了一眼看人的李书妤，“还看？你该睡觉去了。”他把好奇的妻子抱起来。
　　李书妤就收回目光，双臂环着他，两条细软的腿环住他腰肢，像瞌睡的幼兽一样露出困倦的一面，霍衍山像抱孩子一样，把人抱回去。
　　“快睡，你累了。”他语气声音，带着强势。
　　她清请瘦瘦的坐着，小脚顽皮一晃，绣鞋翻滚，砸在男人脚背。
　　“净胡闹。”
　　霍衍山弯腰给她鞋子摆好，刀林箭雨摸爬出来的男人，低头好像还是上辈子的事情，他可以对一个人好，软话却几乎没有，对她好也生硬。
　　所幸李书妤也不是寻常姑娘，见他不满翻滚到床里面，“恩，踢鞋阿妤不对。”但下次还敢。
　　她喜欢这种玩闹，因为格外亲近，她都不曾砸别人。
　　李书妤扑棱着脚，被人抓住的时候“哎呀”一声，绵绵入耳，霍衍山才不管，直接把人塞进去，“老实些，我去沐浴。”
　　烛光之下，男人眼尾的疤狭长，凝视她时既危险又诱惑，“待回来你还不睡，小心我对你不客气。”
　　“你要怎样对我不客气？”她软软的鼻音问。
　　霍衍山最后给她掖被子，敲她道：“咬死你。”
　　说完也不理会她的惊愕，转身去沐浴，用的依旧是她剩下的水。
　　等回来的时候，李书妤果真没睡，背对着他眼睛紧紧闭着，霍衍山没理她，掀被躺下。
　　这是他们在云庄的第三晚，头一夜相拥，二一夜缠绵，几乎都是在他怀里度过的，她不熟悉这里的床，帐顶也没有她的小铃铛，陌生的地方睡也睡不着，没片刻便装不下去了。
　　被褥下小姑娘一拱一拱，从他胸口伸出一只手。
　　霍衍山早知她不会乖，默了默冲她道：“作甚？”
　　男人声音清冷，李书妤期期艾艾，“你咬吧！阿妤没睡，不乖。”
　　霍衍山冷哼一声，抓着她手，“亏你知道自己不乖。”
　　“恩”
　　“知道就行，”他把人放回去，哪舍得咬她。
　　“那你别气。”
　　他恩了一声，就没打算气。
　　李书妤松了口气，自发搂住他缩到怀里，霍衍山便知她是认床了，搞这么一出就是为了让他别气，让他当垫子睡觉，霍衍山没好气把人整个往上抱抱。
　　女子娇小，男子魁梧，睡怀里似乎是再契合不过的事情，李书妤趴在他胸口，被霍衍山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。
　　床上半晌不睡，到他怀里几乎片刻入睡。
　　“娇气。”霍衍山嫌弃着，抱着她却不松。
　　她身子带寒，闷热的夏季冷玉般舒适，虽被他惯的有些蠢钝，好在全然信赖的不多。
　　霍衍山闻着她淡雅含蓄的香，加上她温软的气息，床榻之间反有种致命的诱惑，霍衍山细致的给她盖好被子，随之闭眼。
　　次日就是三日之期，李书妤一夜好眠，早早醒来。
　　她身体常年冰寒，如今却不同，每次在他怀里都暖洋洋的，霍衍山哪怕睡着也下意识夹着她足，用腿来暖她。两人都穿着里衣，薄薄的一层相当于第二层肌肤，贴合在一起的时候身体互补，还有些许痒。
　　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，她并不讨厌。
　　她见霍衍山睡着就没打扰，仍旧躺着自己玩耍，等摆弄完身边所有物件，他还没醒，李书妤便有些不满足于此。
　　李书妤伸手，摸了摸他眉毛，又厚又浓。
　　还有些硬。
　　她又沿着到眼睛，他素日睁眼总是很锋利，现在闭眼人温和下来，整个面相极其俊朗。只是眼尾的疤破坏了这美感，更添野性。
　　李书妤想再碰碰那疤，才有要移动的苗头，就被人擒住。
　　霍衍山抓住她的手腕，轻轻一扯，人便倒扑着倒在被子上，满头乌发如藻铺散，他翻身还记得护住她头。本来就不聪明，万一磕到更笨了，他岂非更累。
　　李书妤倒下去，下意识抓着他要起来，被霍衍山整个压住，手顺势固住她扭动的腰肢。
　　“大早上，你要干嘛？”霍衍山眼底一片清明。
　　李书妤就知道他没睡，眼睛飘忽，“……玩。”
　　霍衍山哧笑：“胆子够大，你敢玩我。”
　　他低“恩”一声，意外危险，李书妤眼珠一转推他，“好重。”
　　知道她是故意的，可她这小身子板的确撑不起他的重量，霍衍山脸贴着她，倒没想把她怎么样，小姑娘太弱了。
　　“求我。”
　　李书妤说的毫不犹豫，“求你。”
　　“再来。”没诚意。
　　霍衍山不动，放重了些力道，李书妤被压的一个惊呼。
　　也不敢敷衍了，鼻子蹭蹭他，软绵绵道：“求求你！别压我。”
　　霍衍山身子一紧，后半句可不是他要的，这姑娘可真是……
　　“你真的重。”
　　霍衍山冷哧一声，格外气人，“下次可还敢？”
　　李书妤眼睛眨了眨，“不敢了。”
　　霍衍山翻身下去，顺便把她揽着抱起来。
　　被压了这么半晌，的确有些重量，李书妤小脸涨的红扑扑的，眼睛沁着水光，霍衍山抬手给他抹去。
　　“……出息。”声音冷冽，动作却温柔。
　　嫌弃着还是把自家祖宗伺候起来，辫发洗漱亲历亲为，外头对于李书妤妇人之身，每日姑娘装扮已经习惯了，主君都不在意，他们也没立场。
　　何况李书妤的面相稚嫩，你若真的给她梳繁复的发髻，是对她容貌的暴殄天物，也是对霍衍山技艺的折磨。
　　两人起的并不算早，起来外头都在准备启程，霍衍山却不急先给李书妤灌了药，然后带着她慢条斯理吃饭。
　　李书妤没他的耐性，不知是想梅嬷嬷还是怎的，他一放筷就拽着他。
　　“我们回家。”
　　霍衍山一贯热衷逗她，本来应该反着拖延一下时间，但听着她说回家，意外的没有开口，任由李书妤把他牵出去。
　　凉州穷苦，道路都是霍衍山上位新修葺的，当初修路霍珺倒是募捐给他，只是霍衍山对于山匪扣扣嗖嗖，霍珺的银钱却分文不取。
　　霍衍山作为流亡之人，钱财有限之下，修路条数紧着必要的修。
　　云庄去霍家便只有一条修过的，正是途径孤坟的路。霍衍山并不喜那地，但李书妤的身子根本无法支撑夜行山道，所以他们归程走的还是这里。
　　一进入地界他便又安静下去，李书妤看看外面，再看看霍衍山。
　　她也不知怎的，就忽然觉的……那坟不是立在地上，而是霍衍山心里。
　　李书妤攥着手，忽然扬声道：“停车。”
　　樊青一愣，霍衍山也抬眸，李书妤直接出去，踩着跳下去。
　　她自己病着，脸色苍白，回头看霍衍山却带着异常的坚定，霍衍山凝着她伸手，“阿妤，来。”
　　他忍着对这里的厌恶，“不要胡闹。”
　　李书妤绷脸，隐约听见山头有熟悉的叫唤，“没有胡闹，我要带你回家。”
　　“我们现在就是回家。”
　　“……可，可阿妤觉的你没有。”他像被什么困住一样。
　　李书妤怕他拦着，也不管他，她直接往前走，又被骇人的声音唬住。
　　樊青也劝她，但是李书妤执拗的很，她手里拿着樊青的刀，举不起来就拖着，“阿妤不怕。”
　　她劝自己，等到了坟前这才“当啷”一声丢了刀，蹲下去。
　　樊青刚想捡，就瞧见停在不远处，静静看着她的男人，把两人看了看，终究没有说话。
　　写着“霍衍山”的墓碑带着经年血迹，这里背阳有阴风，泥土带着一种腐朽的腥臭味，李书妤却不动，她声音有些发颤，出声道：“霍，霍衍山……”
　　霍衍山知道，这声不是叫他，而是推起来的坟。
　　她小小一团蹲在地上，摩挲出自己的帕子，明明怕的不行，却伸手擦上墓碑，血迹擦不掉，拂落了灰尘。
　　李书妤觉的自己有很多话想说，但是她有些迟钝，不知道怎么说，等到出口时，就只是简单的两句：“你……好好睡吧！我知道你……你活的不开心，但他会很开心。”
　　“因为他有我呢——”
　　霍衍山眼色深沉，指尖微颤。
　　此时有阴风，厚云刮过天际，骤然的暗淡让他松了一口气，他沉默着，抬眼。
　　却见李书妤抱着膝盖想站起来，瞧见他眨了眨眼，似乎要哭。
　　霍衍山看见她的委屈和害怕，嘶哑的嗓音道：“阿妤，来。”
　　李书妤就张开手，扑到他怀里，是吓坏了。
　　“怕你还来？”他黑眸闪烁，隐晦不明，“不嫌脏吗？”
　　“不嫌的，”她声音嗡嗡的，认真道：“他已经死了，可是你还活着，你不要被他困住，你要陪阿妤的。”
　　她仰头，眼睛发红道：“我跟他说过了，我们回家吧。”
　　霍衍山沉默，抱着她一紧。
　　见他不动，小姑娘蹭蹭他的脖子，声音糯的不行，“走嘛！你在这里，我害怕！”
　　走嘛！哪里都走。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此作者阴间作息，追文不要陪我熬夜，因为……你们熬不过我！（骄傲jpg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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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3、第五十三章 夫人
　　第五十三章夫人
　　李书妤回去的路上就不爱说话,  非要霍衍山抱着才好，等到中午停下吃饭，她甚至都不肯自己动手,  软绵绵希望霍衍山来喂一喂她。
　　这就有些过分了，她无赖的样子有些无度，霍衍山被黏着，轻一咂舌。
　　“阿，妤！”
　　“……”
　　逐字逐句的呼唤，叫的李书妤抬眸。
　　他每次心情不妙都不大冷脸,  只是凝视着她，静静叫声阿妤,  偏李书妤就怕这样。往常乖巧如她,  闻言定早就乖乖坐到一旁去了,  今日却没有,  还扭了脸藏到他怀里。
　　骄纵的愈发没边。
　　霍衍山本不愿纵容，可被她冷冷的手抓住,  讲道理的话怎么也说不出口,  她该是害怕极了。
　　她性子疏冷看似对什么都无感,  可那坟堆又脏又臭，后头堆积的就是森森白骨，环境的阴森终究给她留下了印象，导致身体潜意识的恐慌,  他哪里又能训下去。
　　霍衍山没怎么哄过人，只任由她没骨头的赖在怀里,  不甚熟练的轻抚。
　　男人常年征战，臂弯有力，哪怕放轻了力道仍旧拍疼了她,  不过李书妤蹭了蹭，手抓着他一根手指，不说话也乖巧的很。
　　霍衍山问她，“饿不饿？”
　　她也摇头，不饿也不想吃。
　　霍衍山也不逼她，只把小姑娘没温度的手镇压，捏在掌心。李书妤靠在他怀里，呼吸间尽是他的味道，不知什么时候就闭了眼，哪怕睡了都贴着他的胸膛。
　　她这一睡就是一路，下车都是被他裹着抱回去的。
　　两人三日不着家，别人倒还好，梅嬷嬷可是担忧了许久。自李书妤降生，帝后心思都不在她身上，虽对这个意外得来的小公主无限宠爱，照顾上面却还不如李怀祈用心。
　　梅嬷嬷作为她的看护嬷嬷，陪伴她的时间也多。
　　以前无论是凤仪宫、雍华宫还是霜华宫，梅嬷嬷一路追随她，照顾左右，从未远离，谁知出了晋阳一而再，再而三被带离。其实姑娘长大，对身边人有所脱离是很正常的现象，道理梅嬷嬷知道，真等遇上这天还是很不习惯。
　　梅嬷嬷在门口频频远望，终于马车归来，李书妤却是被人抱下来的。
　　“公主！？”
　　她特意交代过，在外面不能对主君过于依赖，李书妤一贯听话，梅嬷嬷心里一急，询问的话没有出口就被霍衍山冷看一眼，错过她走了进去。
　　樊青等人走了才解释道：“夫人睡着了而已，嬷嬷不必担忧。”
　　两人的相处樊青算是看的最多，对于这种情况多少比梅嬷嬷淡定很多。但无论见过多少次，他仍对霍衍山的下限感到震惊，主君当真是把夫人含在嘴里怕化了。
　　每次樊青觉的霍衍山够好了，他却总能用实际行动对夫人更好。
　　明明刚成亲觉都不一起睡的人，如今当众抱着都已经理所当然，照以前……谁敢想呢？
　　两人的反应只是一个小插曲，霍衍山根本不在乎，能牵动他的也只有怀里这么一团，本来以为只是病了困了，他今日索性无事就陪着她，一手拿着徐淮的信看，一手给李书妤牵着，一派祥和。
　　等到李书妤开始变凉，呼吸也沉重，霍衍山马上意识到不对。
　　李书妤的身子自开口说话便不大好，他明明记得蔡礼说过不会有生命危险，可真到了生病的时候仍旧不复平静。蔡礼近来专心研制第二段解毒，霍衍山冷静下来没让人叨扰，直接请了白大夫。
　　这已经是一月之内李书妤第三次被他诊治，最近的那次还是今早，破/身后主君的咨询。
　　白大夫真是要哭了，给别人看病要钱，给李书妤看病要命啊！
　　年过半百的老大夫顶着霍衍山的威压，苦哈哈给人诊脉、开药，一直到李书妤退烧霍衍山才松口，“行了，你走吧！”
　　“……是，主君。”
　　白大夫忍着欣喜，连笑带跑的离了霍家。
　　李书妤醒来已经是次日天明，迷迷糊糊一睁眼，就对上霍衍山盯着她的眼睛，素日冷静的一个人竟生出血丝，她甚至隐约瞧见他下巴新生的胡茬。
　　男人还穿着昨日那件衣裳，瞧见她醒才淡定的移开眼，命人端来药。
　　“醒了就起来，把药喝了。”
　　李书妤瞧瞧他，然后轻“恩”了一声。
　　病过之后她是没什么力气的，但还是手脚并用爬起来，主动攀着他被霍衍山扶在怀里，“这次先吃糖还是先喝药？”
　　明明他手里只端着药……
　　不过好在李书妤伸手，指了指碗，“阿妤喝药。”
　　霍衍山便一笑，亲自吹凉了喂给她。
　　李书妤就着他的手，小脸埋在碗边小口小口的饮，依稀瞧见碎发之下，长睫微扇。
　　平时顽皮的不行，真知道自己生病了反而乖巧，不吃糖不要亲亲，埋头苦的沁出泪花，却一声不吭的喝了，听话的样子反而叫霍衍山心里发酸，“今日怎么听话了？”
　　“我一直都很听话。”
　　霍衍山静笑着，轻抹去她嘴边汁水，“是吗？你哪里听话了？”
　　整个凉州，甚至整个晋国敢在他面前胡闹的，哪个不是对他畏畏缩缩，话不敢多说，也就她平时敢诸多要求，生个病叫人心疼。
　　不过一夜未睡这事霍衍山可不打算告诉她，本就骄纵的不行一姑娘，知道他牵肠挂肚岂不是得意的要上天。
　　她说这话李书妤就不反驳，俨然也知道自己爱耍赖。
　　没什么血色的脸蹭在怀里，看得到血管的小手捏住他，“我生病了，就听话了。”
　　她看着被放下的碗道：“你看，阿妤都喝药了。”
　　霍衍山搂着她，下巴想挨挨她额头，最后想起自己还未刮胡，就直接嘴唇贴过去。
　　男人低着头，鼻息间的炙热喷洒在脸上，引的她身子颤栗又不知晓躲，她以为霍衍山要亲她，主动仰着头把眼睛闭上，霍衍山的吻却并未落在她想要的地方，只稍纵即逝碰了碰她额头。
　　等她睁眼，发现霍衍山好整以暇的看着她道：“那你还是不要听话了。”
　　“为什么？”他不是嫌弃她不听话吗？
　　霍衍山捏了捏她面颊，“生病了才听话，我要你听话做什么？”
　　李书妤眨了眨无辜的眼。
　　他不自然的松了手，转而她就笑着抓住他，“恩，我知道了。”
　　她知道什么了她就知道，霍衍山反正没把她的了然放在心上。
　　“你不想我听话，你想我不要生病。”她一双眼睛看着他，人这个时候倒是通透的厉害。
　　但是她再笑，也没有告诉霍衍山，她听话不是因为想快些好，而是因为她生病霍衍山难受，所以她宁愿喝药。
　　两人说着话，霍衍山又问她有没有不舒服，她一一答了。
　　霍衍山正是心疼她的时候，也没叫别人亲自伺候她起来，李书妤也已经习惯他，哪怕穿衣之间被不小心碰了羞羞的地方，霍衍山都愣了她却不觉得有什么。
　　许是因为真的苦的厉害，不想叫他知道，转过身被系腰带的时候，偷偷吐了两次舌。
　　再面朝他却一脸什么都没有发生过，脸色苍白却漾着笑意，衬的整个人有一种虚无缥缈的精致可爱。霍衍山揉揉她的头，终究如了她的意，捏着她的下巴吻落下去。
　　李书妤就高兴了，也不觉得苦。
　　李书妤这一病恹恹的又是好几天，正巧她的生辰也在五月，霍衍山为了让她精神些，就应承她好了陪她去玩，也算给她庆生。
　　霍衍山对她虽然极好，但他毕竟是凉州主君，时间越靠近冬季他忙碌的时候也就更多。前院书房的人来来往往从不间断，五月末加上徐淮回来，按着霍衍山的计策带回了大批刀剑，霍衍山甚至为此熬了几回夜，去巡视了两次。
　　但他再忙，李书妤喝药的时候总会出现。
　　他没关心过别人，也不知道真的装了一个人是这样牵肠挂肚，明明严令吩咐许多人照顾，还是要亲眼看着她喝了药才放心，看完就走，时间都是见缝插针挤出来的。
　　所以真正算起来，回来后他陪伴李书妤的时间不多，能这样应承李书妤陪她玩，李书妤焉能不高兴？
　　霍衍山办正事她从不打扰，可一旦霍衍山透露出清闲，她就惊喜的笑起来，欢脱的伸出双臂软软的搂住他，扑到怀里，“那我想放风筝。”
　　她以前看见别人放过，她不在乎风筝多好看，就是羡慕它可以自由自在。
　　但是皇宫嘛……就像牢笼一般，根本容不下这种自由，就算有风筝哪里飞出去的也带着被束缚的悲哀。何况李书妤被蔡礼下药之后，这种需要极力奔跑的事情，被李怀祈悄无声息的掐断在幼苗里。
　　他们以为李书妤一时兴起，已经忘了向往风筝的年纪，孰不住固执的人哪怕不说，时间走过也依旧喜爱。
　　霍衍山低头，看了看她纤细的身姿，“你要风筝，能跑着放起来？”
　　力气都没多少，她怎么可能放起来？
　　李书妤搂着他的脖子，摇头，“我不能啊！”
　　“那你还放？”有意义吗？
　　李书妤单纯的望着他，理所当然道：“你能。”
　　霍衍山反手抱着她，好啊原来在这儿等着他呢！霍衍山想了想自己拿着风筝满地跑的景象，他觉的自己再好说话，这样的画面太美，恕他不能接受。
　　扭头就道：“那你想想就行了。”
　　他自然是不同意的，但这并没有打击李书妤的热情，每一天都格外期待生辰的来临。
　　霍衍山这边为了留出时间，这些天愈发忙碌。
　　等到五月二十七这日，霍衍山拆开辽国境内送来的信函，边上徐淮、樊青等一众围坐在边上，皆是为了这封信赶来等着听吩咐的。
　　清晨的阳光带着朝露，风吹过书桌上不合时宜的鲜花，不用说那又是李书妤摆弄的。
　　这个夫人脾气软、性子娇，看似什么都不会，实则对养殖花草极有天赋，普通的东西在她手下总能绽放出别样的美丽，甚至连云庄新栽的水稻，往年烂根生虫的情况，也因她一句话改善了很多。
　　凉州气候怪异，粮食种植艰难，可自从李书妤来后对天气有着敏锐的察觉，什么时候浇水什么时候防涝，她几乎一清二楚。这件事霍衍山并没声张，但有些事它既然存在，总会被以各种方式流露出去，是以李书妤人在家中坐，外头百姓对她倒极为拥护。
　　这也是霍衍山没有想到的。
　　如今瞧见这花，知道传言的一众人不禁多看了两眼。
　　片刻寂静后，还是徐淮比较理智，“主君，信上可是说了什么？”
　　其他人也回神，看向霍衍山。
　　“是辽王，今年欲派来与我们征战的将领罢了。”
　　辽国屡战屡败却从未放弃，对于依水草而居的他们来说，因祖上没有种植经验，牛羊养殖周期也长，如果不能来掠夺些什么东西的话，他们根本不足熬过整个冬季，哪怕知道霍衍山会让他们失败，但为了活下去的可能，他们总是变着方法来。
　　其中有人就不屑道：“不知今年又是哪个来送死。”
　　“反正这么多年，有些胆子的将领也就那么几个，忒没新意。”
　　这些都是跟着霍衍山许多年的，霍衍山平静的时候，他们说话也没那么多顾及，“就是，都是些手下败将，要不主君现在点几个人，咱们现在领兵过去，加上徐淮带回来的新刀，我们用他们的东西打他们，气死这些龟孙子。”
　　霍衍山放了几张纸，并未说话。
　　只是龟孙子一出来，好几个人没忍住也跟着大骂辽军，这些都是常年征战嗓门奇大的将军，几番下来声音传到外面，一直没说话的男人合着眼没有阻止。
　　约莫过了几刻，他眉心一皱，不知听见什么倏然睁眼。
　　其他人察觉到纷纷闭嘴，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去看，就见书房门口探出一个脑袋，她穿着一件漂亮的红裙，做工看着极其繁复，与整个霍家的朴素相比，这已经算是最华丽的颜色了。
　　这些人好多是战场上赶回来的，不曾见过她。
　　如今瞧着眼睛格外漂亮的人，不自在的看着，无一不是惊艳，她看着很小却极尽妍丽，有人下意识就问：“这姑娘来找人吗？以前不曾见过？”
　　樊青和徐淮闻言，眼眸一动。
　　许久没人认领，他们这才意识到不对，后知后觉的转向霍衍山。
　　此时看着主君倒是面色如常，只是眼睛似乎不转，只盯着门口淡道：“来。”
　　众人屏气凝神，看着那人非常淡定的走过来，自然而然到霍衍山面前，主君竟然还挪了挪让出半个位置，她也直接坐下去，被主君一只手搭在身后。
　　整个过程两人一言未发，她的身份却不言而喻。
　　这……这哪里是姑娘，分明是夫人！方才开口的人被霍衍山瞥了一眼，下意识站起来，“夫人好——”
　　他嗓门奇大，吓了李书妤一跳，转眸看向霍衍山。
　　她不认识这人，但他似乎是霍衍山的属下，李书妤不知道怎么回，想霍衍山教她。
　　霍衍山却不知为何没动。
　　她只能疏离颔首：“你好。”
　　简单的两个字，声音清凌柔软，像能掐出水来，尤其正襟危坐在主君边上看着……极乖，没曾想夫人竟是这样一副模样，看着小又瘦，眼睛盈盈含水，主君又是宽肩窄腰，肌肉蓄满力量，也不知主君有没有下手。
　　他们垂眸，鲜血中走出来的男人思想没什么顾及  ，天马行空的想着。
　　主君应该不曾下手，否则以夫人的身子怕是泪都要流干了，一弄就要散架。
　　对着李书妤，他们都不知要不要接下去说。
　　还是霍衍山先开的口，也不是问他们，“出来可喝药了？”
　　除却新婚那日，这还是她头一次穿这么艳丽，霍衍山一直觉的纯稚如她压不住这种颜色，谁知意外惊喜，小姑娘刻意端庄，浑身的女儿香因为紧绷浓郁，很让他有一种冲动。
　　看他时还带着笑，悄悄说话的声音软的不行，“喝了。”
　　就是喝了药，久等他不来，李书妤被梅嬷嬷带着，问过卫三才敢进来的。
　　霍衍山便满意点头，转而敛了笑意，声音不大却依旧冷厉，“继续吧！”
　　他们犹豫，皆看向李书妤，关于辽军这是凉州大事啊！夫人作为公主，这是能当着她的面说的吗？
　　霍衍山摸摸她的辫子，今天这个不是他辫的，明明更精致好看霍衍山却觉不满意，伸手给她把一丝碎发夹于耳后。
　　李书妤感觉到，转而露出浅浅耀眼的笑意。
　　霍衍山才道：“无妨继续说，她听不懂！”
　　这话被其他人听着，竟意外有些温柔。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属下：这姑娘来找人吗？
　　徐淮：我看透了一切。
　　樊青：看透+1，但我不说。
　　霍衍山：阿妤，来。（伸手，让座，加搭手，我这么明显看出来了吗？）
　　属下呆愣：……
　　霍衍山：姑娘什么？叫夫人！感谢在2021-07-13  01:45:32~2021-07-14  01:08: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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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4、第五十四章 生辰
　　第五十四章生辰
　　但众人却知,  这份温和与他们无关。
　　霍衍山望着别人的眼神含笑，深处却依旧冷寒。他搭着的手虚环着女子，李书妤挺直小背端庄,  一双眼睛撩起静视，不言不语。
　　她杏眸微耷，不经意藏住微恼。
　　这个时候徐淮已经拿起信函，交由众人传阅过，“原来辽王今年属意的是他，一个宠妃所出的草包,  这就好办了，如果是草包三王子,  今年无需主君亲临,  我等随意便能将他挑于马下。”
　　这一代辽王是霍衍山直捣王庭后上任的,  虽无太多本领,  却也兢兢业业，唯一不好的就是有个宠妃。
　　男人嘛！疼起一个女人,  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给金给银给宠幸,  家里有皇位继承的,  就早早的铺路筹谋给皇位，别人越反对，他越觉的真爱无价。
　　但这些是他们乐见其成的，偶尔霍衍山还会派人添把火。
　　徐淮是文臣,  闻言提醒道：“骄兵必败，不要小瞧任何一个对手。”
　　方才说话是个粗犷的青年,  性子也急，见徐淮说教张口就要反驳。
　　霍衍山静坐着并不说话，把好奇看他们的李书妤捏了捏,  “累不累？”
　　李书妤没看她，摇头道：“不累。”
　　她是真的不累，因为知道要出去玩，昨夜睡的早，今日起的迟，精神十足。她也并非全然不懂，就像她听过无数次冬天霍衍山会打仗，听他们说辽国就会下意识竖起耳朵。
　　这些人追随霍衍山多年，看着五大三粗，其实再敏锐不过，李书妤眼神无害的打量他们，不用霍衍山说就垂头安静目不斜视，就连想说脏话怼徐淮的人都不自在的轻咳，生怕粗俗的话教坏了她。
　　以前看不惯李家的公主，但等真见到了，她小小的牵着主君坐，好看又干净。
　　霍衍山袖子放下给她打发时间，“恩，那去倒点水来。”
　　李书妤点头，以为是他渴了。
　　“好。”她站起来，到门口找卫三要水。
　　霍衍山一直凝视着她，话却是朝别人说的，“如何打仗我自有定数，如今有两条你们需去做。”
　　其余人正色，徐淮更为机警，隐约猜到什么看了眼李书妤。
　　她人已经回来了，提着小水壶倒水，霍衍山黑眸看着流出的水，眼睛未动。等倒好了才转眸，瞧见她竟然犹豫着，给每个人桌上放了一壶，但也只是放，倒是不可能倒的，她对别人才没那么好。
　　霍衍山沉默片刻，倒也没有阻止，有时候一个小小的善意收拢人心，是很划算的一件事。
　　他自有能力有手段去护着他，但如众人所知，他早晚会去打仗，那么留下的李书妤她需要一道保障，如今她愿意给人以善意，那便给吧！
　　徐淮很聪明，他一眼瞧出霍衍山在为她筹谋后路，可等到李书妤一壶水放到他桌上，徐淮还是惊了！
　　“……谢，谢夫人。”他以为，李书妤不会给他。
　　徐淮低头，双手紧攒，霍衍山余光看着慢慢晃动着手里的水。
　　李书妤给徐淮是因为他替霍衍山办事，除却这些她仍旧不喜欢徐淮，自然也不会理，又回到了霍衍山身边。
　　霍衍山也不管他的属下多少受宠若惊，等她坐下才把晃凉的水递给她。
　　李书妤跑了几趟也渴，接过来捧着喝了两口，没喝完。
　　“不要了？”
　　李书妤点头，声音很轻，“恩。”
　　霍衍山从她手里接过来，剩下的自然而然入了他腹，李书妤也觉的很寻常。
　　等他喝完，其他人也逐渐回神，霍衍山才继续方才的话题，“两件事头一个，此战无需你们谁去，我自会亲临。”
　　这并没有什么意外，霍衍山一贯如此。
　　凉州的冬月是无人喜欢，它充满太多杀戮和征战，但霍衍山喜欢，他被霍夫人一路摔打长大，骨子里的渴望与常人不同，太过平静的日子会让他焦躁易怒，是以更热衷于去厮杀。
　　这里几乎每个人都见过这样一幕——
　　一场恶战，残阳如血，地上躺满了横七竖八的尸体，待狼烟散尽唯他驾于马上。
　　面带长疤的男人如孤狼一般，长剑淌血而来，一身冽气。霍衍山无疑是野性而使人畏惧的，但他这份染血的强大，哪怕出自疆场的人，都压抑的难以接受。
　　他们忠于这个强者，也畏惧从不试图靠近他。
　　对此霍衍山是不怎么在意的，“第二个……”
　　霍衍山说着垂眸，摸摸李书妤的头发，小姑娘回头，一眼望得到底的眼睛注视着他。
　　男人思忖片刻，方低沉道：“别人来不来都无所谓，但葛睿……他必须在。”
　　说到葛睿他朝李书妤伸手，那一刻他侧对李书妤藏起的笑容，莫名多了几丝可怖，徐淮瞧见了不仅想起草原那夜，他头一回见霍衍山勒马那么急，草原烈马，野性难训，没有磨合过被他强行转弯，当时便嘶鸣着扬蹄甩人。
　　按理男子爱马，遇上这事就该驯服一番，霍衍山却并没有。
　　他对着马匹就是一脚，转而落在别的马上飞驰而去。
　　徐淮急，“主君，您不去草原吗？”
　　回答他的是霍衍山的背影。
　　待转身徐淮才发现，草原之上蹄印众多，似乎有人为了隐匿足迹非常凌乱，可再凌乱总有破绽，这群人去的方向是李书妤所在的帐篷。
　　警惕如霍衍山，方才分明是盛怒，因为一匹烈马被他一踹，看似寻常一脚却已口吐白沫。
　　那个时候徐淮便知，葛睿必死！
　　他眼中是杀意毫不遮掩，李书妤坐在他边上，瞧不见他的脸色很轻的拽了一下。
　　她能感受到霍衍山的情绪，想看他的脸，但别人都在，她不能上手去掰，想他转头。
　　霍衍山自然没动。
　　她就又扯，一下不行就两下，圈着他一根手指摇晃，软糯又固执。
　　霍衍山闭眸，深吸一口气这才转过来，对上她又是一副面不改色的样子，他朝人摆手，“都先回去，具体谁做什么我会再告诉你们。”
　　今日她过生，已经浪费了很多时间，葛睿的事再大也要往后挪。
　　等人都走了，李书妤就站起来，拎着裙子自发坐到他怀里。
　　近来霍衍山多忙碌，她清醒的时候与她亲近极少，白日忙碌，晚上回去她又睡着，如今见红火的一团落在怀里，他面上平静，屈腿把人颠到胸口靠着。
　　李书妤也不说话，就贴着他面颊，安安静静。
　　霍衍山手握着她的后颈，摩挲着让她面颊染红，才道：“又怎么了？”
　　“没有啊！”她方才就是觉的他面沉，需要抱一抱。
　　她不愿意说，霍衍山也乐的被她赖着，此时无人才仔细打量着她，大红的衣裳裙摆铺散，腰间坠的是玉色铃铛，盈盈不足一握。细软的头发被精致辫起，被人心机的簪着不整齐的小花，许是嬷嬷嫌她生病没有血色，脸上晕了些胭脂，唇脂也亮。
　　平时不装扮清丽，当真施粉起来也还可以，去掉些许稚气倒也有几分夫人模样。
　　等了大概一盏茶的功夫，他捏着后颈把人捞出来，“不是要放风筝吗？无事便走吧！我回来还忙的很。”
　　李书妤看了看他，见霍衍山已无方才的阴沉，这才跳下去，转身把手伸给他，“走，放风筝。”
　　她又开心了。
　　“一会像哭一会像笑，阴晴不定。”他说着，从下面扯起她的衣裳道：“放风筝可不幸穿这个。”
　　“我想穿这个。”李书妤咬了咬唇。
　　霍衍山拒绝，“不行，太过繁复的衣裳，你会跌倒。”
　　李书妤犹豫，“可是很好看。”
　　“那就回来好看。”
　　李书妤不愿意，望了望他道：“今天阿妤生辰。”
　　霍衍山点头，故意道：“恩，那有如何？”
　　他还算温和，站起来握住妻子冷白的手。
　　李书妤乖乖给牵，然后认真道：“生辰你应该让着我。”
　　“我还不够让着你，”霍衍山神色不变，静静给她整理了衣裳，眼睛盯着没动，“怎么就这么喜欢？”
　　李书妤眼睛明亮，嗓音柔软：“因为你喜欢。”
　　她说：“我想你多看看我。”
　　说来也怪，霍衍山这么克制的一个人，别人都摸不清他的心思，李书妤却能每次捕捉到他的欢喜，比如她头一会穿齐胸他的呆愣，比如今日一过来他的惊艳。
　　霍衍山喉结微滚，反握着她的手扣的紧紧的。
　　“……我看你还不够？”
　　他原本晚上是在后院办公的，一为她治病，二为陪她，只是每每手边拿着东西，总忍不住抬头看看她，他一看李书妤就自以为识趣过来，坐在他边上。
　　如此片刻他总忍不住把香香软软的妻子抱过来。
　　明明知道这样不对，还是会陪她玩，这简直就是个“祸害”。
　　如今祸害站在晨光中，一张小脸漾出最温柔如水的笑，环着他的臂膀蹭过来，“阿妤想要再多一点嘛！”
　　霍衍山指腹摸上她柔嫩的侧脸，让她十分舒服的样子，“贪心。”
　　说着，在李书妤瞧不见的角落，笑意慢慢滋生，最后李书妤自然还是穿了那衣裳。
　　其实这个季节并不是放风筝的最佳季节，但她想要，今日又是寿星，霍衍山自不会拒绝领她去了密水河畔。
　　凉州的百姓可是没时间玩乐的，偌大的河畔出现人并不多，偶有两个也是行色匆匆。不过别人如何李书妤是不在意的，她眼中只有风筝。
　　毕竟是十几岁爱玩闹的年纪，哪怕因病情绪不多，遇上喜欢的也会心情愉悦。
　　她是不会放风筝的，回头看了看霍衍山，“你起来。”
　　霍衍山倒了一杯茶，丝毫不动，“自己去玩儿。”
　　他似乎从来都是很正经的人，平时她玩什么他都看着，却从来不会自己动手，李书妤虽有些遗憾，但他不愿意也接受这样的结果。
　　李书妤虽没放过，但她看过别人放。
　　樊青给了她一个风筝，但是一点也不精致，“它为什么是黑的？”
　　李书妤接过来，左看右看，“样子也奇怪。”
　　她是背对霍衍山的，神色男人看不见，只听到声音有些失望，他喝茶的手一顿，却是半天没动。
　　“奇怪就换一个。”许久之后他喝了一口，凉水灌到心里。
　　李书妤这才瞧见樊青后面还背着一个，但他一本正经道：“夫人每个地方都不一样，凉州就实行这种老鹰风筝。”
　　说完他一个劲朝李书妤眨眼，李书妤却没瞧他。
　　她端详了半天，总觉得奇怪。
　　樊青见她一会锁眉一会皱眉，生怕她说出不要的话，状似不经意道：“而且每个人喜好不同，别人喜欢鸳鸯蝴蝶的，我们主君……”
　　后面的自不用说，樊青假意捂着嘴巴，做目瞪口呆状。
　　李书妤眼睛一亮，扭头看已经冷脸的霍衍山。
　　霍衍山瞥向樊青，哧笑一声。
　　李书妤抱着再没有松，她问：“这是你做的吗？”
　　“这么丑自然是买的。”霍衍山放了杯子。
　　清风徐徐，水面波涛荡起垂柳。
　　李书妤跑过去，伸手笑吟吟抱住他，“不丑，我最喜欢了。”
　　霍衍山托住她，淡“恩”一声，“放你的风筝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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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5、第五十五章 别求饶
　　第五十五章别求饶
　　凉州五月风燥,  水边亦如是。
　　诺大的岸边旌旗飞扬，也有士兵挎剑而立，人皆肃穆,  唯李书妤笑语清脆。
　　徐淮以前觉的他们不配，一个强悍，一个柔弱，两个极端的人在一起，结局注定是像霍夫人那样两厢生怨。
　　可结果呢？
　　拿剑的将军总不爱说话，却偷偷照着书学做一个风筝。
　　年轻的公主不聪明,  却像一场绵软烟雨，甘愿并且如愿的生根在大漠。
　　霍衍山叫她去玩儿,  李书妤却不急,  把一个鹰眼锋利,  俊眉不足的风筝翻来覆去,  忽然问：“你是不是，花很多时间呀！”
　　霍衍山满不在意的坐下,  “我忙的很,  给你的话……也就半个时辰吧！”
　　这话李书妤不信,  她试图看男人的眼圈。
　　“大庭广众，你规矩些。”
　　他不给看，只留一个侧脸。
　　李书妤凝着他，男人喝着茶面上有疤,  他这人很健壮，真的就跟山一样。刚开始李书妤总不喜欢他抱,  觉的硬邦邦的，可慢慢的就喜欢上往里头钻，因为安心。
　　他这人天生执剑,  却愿为一人提笔，一遍一遍描摹不熟悉的丹青。
　　别人不知道，徐淮能不知道吗？
　　霍衍山口中的半个时辰，是连着三日，每天半个时辰，对一个人好的他都做，又别扭不说。
　　李书妤却也猜到了，她端详霍衍山片刻，紧紧抱着风筝就走了，明明自己不会放，却拆了线不让别人碰她的宝贝。
　　“不要你们，阿妤自己来。”
　　樊青无奈，只能杵在边上看。
　　霍衍山在不远处，茶也不喝就看着她，慢慢叠着二郎腿。
　　他倒要看看，自家娇气又霸占欲强的姑娘，什么时候放起这风筝。
　　她的身子是跑不起来的，霍衍山也不许她跑，只能被樊青引着去风口，从上往下举着，拉着线走两步松开。被某人精心研制的骨架遇风摇晃，竟也自己拉扯着往上。
　　樊青惯会讨好她，以此保命，这个时候自然是：“夫人好厉害！”
　　李书妤也觉的自己厉害，也不走了，就站在原地仰头欣赏，不忘回头指着风筝亮晶晶的等着霍衍山夸。
　　霍衍山才不夸，按着平常还要损一损她，今日小姑娘生辰暂且忍下，而且……徒靠强风，没有技巧，尾端摇摇无力的雄鹰如何展翅高飞。
　　果真不消片刻，风筝被扑在地，李书妤还沉浸在自己会飞的喜悦中，有些懵又有些呆的看着。
　　徐淮垂眸，樊青也不语，所有人都不说话，唯独霍衍山远远看着“扑哧”一声，嘲笑出声。
　　这就有些不厚道了，樊青怕她过生没了兴致，主君也不会哄人，就先趁两人闹起来之前劝道：“夫人，定是风筝……风不对，要不再试一次？”
　　李书妤点头，捡起来又试了一次，又栽了下来。
　　霍衍山按着额头，只眯着眼睛笑藏不住，一边嫌她笨一边挪不开眼看。
　　本来知道他做风筝，李书妤心情好好的，但被这样再三嘲笑，忍不住鼓着腮帮子，气恼的抱着风筝远了些，樊青早得了风筝去看着。
　　见她话都不说，讪讪提议：“夫人，要不我帮您放起来？”
　　李书妤有些犹豫，但又清楚的知道没人帮忙不行，她回头看了一眼霍衍山，他还老神在在的坐着。
　　“哼。”李书妤别过头，不再犹豫的把风筝塞过去，“你放。”
　　樊青忙道：“是，夫人。”
　　“樊青，那你会放吗？”李书妤看着他收线，担忧他把东西弄坏。
　　“属下小时候斗风筝，在镇里是第一。”樊青有些骄傲。
　　李书妤颔首，“那你好厉害。”
　　“自然……了。”樊青说着，感觉阴风阵阵。
　　徐淮暗中给他插柱香。
　　李书妤对人并不熟捻，除非必要不会和谁闲聊，早在她跟樊青不停搭话开始，霍衍山已经止了笑，坐正。
　　他黑眸凝着，腿放下，等到李书妤夸人整个脸瞬间阴沉。
　　李书妤生气是不会看他的，盯着樊青收完的线，等着他放，只是樊青不知怎的迟迟不动，她刚站起来要走过去问，领子就被人从身后提住，迈出去的小腿扑棱两下，坠在地上。
　　他的手控着她柔软的后颈，李书妤回头，感觉他又冷脸了，这次她才不开口问呢！李书妤一副僵持到底的样子，看着他从身后伸手，强势又霸道的横眉。
　　不用他说，樊青恭敬的把线递上。
　　霍衍山接过，淡道：“我竟不知，你在镇上有过如此风光的时候，斗风筝第一？”
　　李书妤也看向樊青，等着他开口。
　　樊青顶着几个人的视线，心里要哭，脸上还要平平静静说谎道：“那个属下方才记错了……属下以前，是倒数第一来着。”
　　李书妤眨了眨眼，有些目瞪口呆。
　　霍衍山维持着清冷，眼神满意了几分，捻着风筝线漫不经心“哦”了一声，“跑过去，把风筝放起来。”
　　他一手牵着李书妤，一手把线头散开吩咐。
　　樊青自然不敢耽误，不仅用跑，甚至点了两下脚想飞，可想了想夫人在身后，硬生生把运到一半的气散下来，差点歪出去。
　　由此，李书妤对他升起的赞意一扫而空。
　　李书妤放不起的风筝，经霍衍山的手轻而易举升空，李书妤注视着眼睛不动。
　　霍衍山则看着她，只觉的她踮脚，挡着眼睛努力往上的动作可爱，怕她站不稳站到她身后，“阿妤，你不该对我说些什么吗？”
　　李书妤感觉自己被人环住，河畔的风也被阻隔在外，她闻着男人身上熟悉的铁锈味，头往后仰。
　　霍衍山个高，见状将就着她，远远看着两人额头一抬一低，格外亲近。
　　他们是不敢多看的，皆目不斜视的盯着别处，把空间留给夫妻两个。
　　小姑娘穿着红衣，面色尤其白，毛茸茸的脑袋隔在怀里，乖巧极的样子，又对他稍微有些冷淡，“说什么？”
　　霍衍山头搭在她肩膀，身子压低了些，“你好好想想。”
　　李书妤想了想，有片刻深思，时间越久被霍衍山压的越低，他好像刻意存着什么别扭一样，脸上也怪怪的。
　　可她明知不对，还是直白道：“阿妤不知道。”
　　不知道，一点也不心虚。
　　霍衍山抿了抿唇，跟她对视两息，李书妤是有恃无恐，而他哪怕不对也顾及着她这样会累，把人撑起来，漫不经心道：“樊青倒数第一你觉的厉害，我可从未放过风筝呢？”
　　他牵着线，风筝很高，李书妤只觉的他搂着她手上很紧。
　　男人的声音装作平常，她也不知怎的忽然想笑。
　　然后她就笑了，带着嘲弄跟他方才的嘲笑如出一辙。
　　“你是不是想让我夸你？”
　　她乐不可支道：“那你直接问我，快问快问！”他问她就说。
　　霍衍山抿唇，不语。
　　但他不问，李书妤明知道也不说，两人牵着手站，看着风筝飞，怀里软乎乎的姑娘时不时偷偷看他，然后藏住笑。
　　等到风筝放完收了线，她没心肝的要走，被男人扯回来一口咬在她的脸颊道：“你还没说。”
　　李书妤终于忍不住了，软软的“恩”了一声应他。
　　“你好厉害，阿妤好喜欢你啊！”
　　他一贯清冷自持，应对从容，也一贯心如止水，不为外物所动，但妻子捧着他的脸，笑吟吟说喜欢他，霍衍山也不知怎的，眼中骤然生笑，莫名几分脸热。
　　他不曾有过十年，此刻却无端心动如少年。
　　今日霍衍山答应陪她，就是真的陪她，两人中午也没回去吃饭，他直接把人领去了酒楼，点了好些菜。
　　李书妤虽喜欢吃各种东西，但她吃的也不多，往日霍衍山是不会管她的，今日却不行，面一定要吃。他这人吧！从不信神佛，就连亲生父母死了，都能直接抛尸荒野，如今却计较一碗面。
　　“可我吃了，就吃不下别的了。”
　　霍衍山不管，“那就不吃。”
　　李书妤自然不愿，霍衍山不为所动的夹着菜，自己吃一口，觉的好吃又喂给她。
　　李书妤腮帮子鼓的满满的，望着他。
　　“阿妤，我是为你好，”男人语调随意道：“望你长寿。”
　　他本不在乎生死，有了她才希望日子能够长长久久。
　　他这样说李书妤就安静了，往后他再来喂总会被李书妤挡回去，“我要长寿。”
　　她想吃完面再吃，可吃完面她就真的吃不下了。
　　满桌子的珍馐，几乎没有品尝过，霍衍山吃了个自在，见她遗憾便道：“下次再带你你来。”
　　她就不纠结了。
　　他们所在的酒楼是雅舍，不仅吃饭更兼具了听曲，霍衍山似乎对一天都有安排，李书妤也不问，吃完饭他直接把人抱去休息。
　　缠绵悱恻的乐曲在耳畔，霍衍山无甚兴趣，一边看书一边顺着她的头发，不多一会儿她就睡着了。
　　蔡礼研制的药性过去，李书妤的身子也慢慢进入第二个阶段，嗜睡乏力没了，呕吐发热出现，有时候午睡身子一会冷一会热，根本马虎不得。
　　不过今日倒还安顺，等她一觉醒来无事发生。
　　看书的霍衍山却不知何时闭着眼睛，睡了过去，他累极了，因为战事，因为风筝，因为睡着了都要手贴着她的额头不松懈。
　　李书妤被他抱着，借着午后明亮的光看了许久，终于忍不住想要碰他。
　　她小心翼翼的摸了摸他的黑眼圈，需是气息过于熟悉，他丝毫没有睁眼的意思，李书妤也没有多打扰，就那么一声不吭的伸手，把人拥住。
　　霍衍山下意识手拍了拍她，在耳边说了句什么。
　　虽然极力压制，模糊不清，李书妤还是听见他说——
　　“乖，睡吧！”
　　她就不动了，睁着眼睛静静等着，一点没有着急的意思。
　　霍衍山这一觉倒是沉，醒来日暮西斜，怀里空空如也，他下意识扭头。
　　就见落日的余晖中，李书妤撑着脑袋趴在里头，前头放了一本书。
　　他看着她红衣耀眼，眉眼纯净，满头乌发染着落日，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些许沟壑，张口慢道：“怎么不叫我？”
　　李书妤转头，袖子自手间滑落，纤细白晢，往下身姿起伏，一双小腿悬在空中灵动摇晃，没有鞋袜的足腕绑着细细的铃铛，怪不得他睡的熟，隐约入了一场春/梦。
　　哪怕此时清醒，他的身体也不受控制出现变化。
　　李书妤却已经爬过来，脸凑着道：“你醒了呀！”
　　霍衍山没有说话，他看着近在眼前的一张娇眼，不动声色屈腿遮掩着什么。
　　她也没有察觉，趴着声音轻软，神态动作都似乎孩子一般，带着稚气，“我饿了。”
　　“又饿了？”
　　她撇嘴，提醒道：“是啊！你睡了一个下午。”
　　霍衍山一看天色，这才皱眉，“这么晚了，那就起吧！”
　　李书妤也想起来，期待霍衍山接下来带她去哪里，便直接撑起来，从他身上过去，霍衍山揉着眼睛由着她跨。其间李书妤碰到他什么地方，男人身子一僵，维持着复杂的表情盯着她半晌。
　　她想低头看看，霍衍山却阻止她，手捏着她脖子动作迅速，却在落下时缓缓摩挲，流连不松。
　　两人目光对视，不经意相互分离，她又忍不住偷偷转过来看。
　　直到后来吃完饭，两人肩并肩走在街上，李书妤都不知道那是为什么？
　　但凡他们在一起的次数多些，李书妤都不会如此疑惑，奈何没有……
　　她看着他，牵了牵袖子。
　　霍衍山没有回头，“说。”
　　“我们去哪里？”她不是怕丢，就是好奇。
　　这已经是第三次问，距离他们出来走路已经很久，霍衍山依旧不答。
　　“累了？”
　　“恩。”
　　霍衍山回头，伸手摸摸她有些薄汗的脸，也觉的差不多了，背过去伸手，“上来。”
　　街上没有人，常有战争的一座城，到了晚上黑漆漆一片，风挂在脸上李书妤跟着他，并没有害怕。
　　此时看着他转身，一点也不客气的跳上去，伏在他背上。
　　远处有更声敲响，霍衍山唤了一声，“阿妤。”
　　李书妤看他，“啊。”
　　他声音温和，“抬头。”
　　李书妤抬头，也就是这一瞬间，漆黑的夜幕被点亮，有烟火跃起炸开。每年除夕皇城烟火四起，长夜如昼，比起那些……这几个烟花少且单调，却让李书妤一愣，忍不住呼吸一窒。
　　他逗弄她、嘲笑她，有时候嫌弃还喜欢说她笨，可他却为她一个生辰做风筝、放烟花，连着许多天忙碌就为陪她一日。李书妤当了两辈子公主，这一刻她才恍惚觉的她是个公主。
　　李书妤搂着他，道：“霍衍山。”
　　她轻轻的，笑意从声音渍出。
　　霍衍山自然侧头，也就同时她脑袋歪过来，偏头，含着水色的软唇含过来，轻轻吻上来。
　　烟花漫天，映彻长夜。
　　霍衍山问她，“想要什么生辰礼物？”
　　“你。”
　　霍衍山侧眸，眼中一暗，“真话？”
　　“恩。”李书妤倚在他肩头，他给的已经很多，她别无所求。
　　若说想要什么，她只想霍衍山陪着她，仅此而已。
　　但霍衍山却默了片刻，别开眼。
　　“好，别求饶。”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作者嫌弃：咦儿砸好土，没浪漫细胞！
　　霍狗呵呵：给你一个眼神你自己体会，我两谁土。
　　作者：……
　　霍狗提醒：我是谁写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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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6、第五十六章 急什么？
　　第五十六章急什么？
　　临近夏日的夜,  她在背上软乎乎的一团，问他，“你累不累呀？”
　　“那你下来。”霍衍山把手收紧,  与她紧贴。
　　李书妤环着他不松，“不下不下。”
　　“那你还问？”
　　“恩呢。”李书妤贴着他的黑发，“阿妤关心你。”
　　霍衍山睨她，“是，你关心我，但背还是要背。”
　　听了这话李书妤藏他脖子里,  羞愤咬那衣襟，完了还告诉他,  “生辰真好！”
　　健硕的男人,  脊背宽阔又安全,  她一点也不怕。
　　自在的往前轻晃着小腿,  同时在他耳边轻道：“我想你年年都给我过生辰。”
　　“你想心累死我？”他走的沉稳，任由她背上胡闹。
　　那么长的路也不用马车,  李书妤是被他一步一步背回去的。
　　她想生辰年年跟他一起过,  小姑娘真诚的声音,  霍衍山看似脸上神态自若，却在李书妤转头看向别处时，眼里骤然漾出几分不明显的笑意。
　　霍衍山觉的今日过后，她定喜欢死他了。
　　这样的认知在回到家,  看见梅嬷嬷，得知晋阳来信那刻……荡然无存。
　　梅嬷嬷老早等着她归,  瞧见两人先有些意外李书妤没骨头的趴在主君背后，但很快被其他的激动取代，“夫人,  王爷来信了。”
　　李书妤下巴一抬，反应过来把手一松，刺溜滑下去，跑道：“我哥哥的信，在哪里？快给我看看。”
　　“在这里。”梅嬷嬷从怀里取出来，被李书妤高兴接过去。
　　霍衍山还站在原处，瞧着李书妤几乎发光的眼睛，捏了捏自己空荡荡的手，心竟意外有些疲累。
　　他宠了一日，背了一路，竟然比不上李怀祈一张纸的重量。
　　霍衍山敛眉，忽觉的这妻子还是没教好，待他洗完澡回来再教。
　　霍衍山自己是独生的，兄弟于他的意义就只是霍夫人的一句“生而手带人命，踩着他的尸骨，你也配活着？”
　　所以他不喜欢兄弟，也无法理解李书妤兄妹的感情，那信在他看来就是简单的字，一眼瞟过也就没了。但李书妤不一样，她能盯着来来回回看好几遍，顺便把李怀祈轻薄的礼拿了放下，放下拿起。
　　直到他沐浴回来，她还兴奋的像个孩子。
　　“这个是哥哥给的花种，我想种在院子里，”她已经换了白色的睡裙，头发散着，扭头朝他晃了晃手。
　　霍衍山走过来，“种吧！”只要不是兰花，他现在都能忍受。
　　你总有喜欢一个人的时候，才知道自己的底限在哪里，霍衍山的底限……是她。
　　李书妤高兴了，又拿起崭新的铃铛爱不释手，“我明天想要绑这个。”
　　生辰礼是李怀祈提前备好，算着时间送来的，刚好和李书妤寄回去的信错开，是以他还并不知道妹妹已经开口了，备铃铛应该是防止她走丢的。
　　霍衍山瞧见她的衣裳、鞋子、发饰，身上所有都是他准备的。
　　两人对视沉默着，霍衍山错开话题，“都看完了吗？”
　　李书妤才转头，“没有呢！”
　　李怀祈送的东西很多，吃的用的玩的，零零散散从小到大，备齐了她日常所有需要的，“这是我最喜欢的坚果，可惜今日吃过饭了，明日我们来吃好不好？”
　　“好，明天再说，”霍衍山碰了碰她的手，“看完了吗？”
　　“没……”
　　霍衍山抓着她，“吃的、喝的、用的、种的，阿妤还有什么没看？”
　　李书妤腰被抓的有些痒，躲着他问：“你很着急睡吗？”
　　“是有些急。”
　　李书妤便仰头商量，“那你先睡？”
　　霍衍山一笑，瞧着还算正常。李书妤从他掌下挣出去，手推着他，“你去吧！我还不困。”
　　“不困吗？”霍衍山抬眸，朝她走去。
　　等到了跟前，李书妤还低头抓着串铃铛，就被霍衍山板着肩头转过去，掐着她抱到桌子上，“巧了，我也不困。”
　　李书妤坐着，“你不困，那急什么？”
　　她眼睛水润的望着他，往下安生不住双足晃悠着，碰到他的腿又被弹回来，霍衍山掌握着她的后颈，这样才感觉真实些。
　　他弯腰与小姑娘对视，李书妤又不知道他怎么了，见他低头就抬手，摸了摸他头发安抚他。
　　她不动还好，一动霍衍山就忍不住搂上她腰，再沉静不过的说：“收拾你，想很久了，这事很急。”
　　“啊！我过生辰，你收拾我做什么？”李书妤披着头发，穿着薄衫，两人离的近了，被起伏撑起的缝隙有春光泄露。
　　她蹙着眉，粉色的小唇张张合合，贝齿后的柔软偶有探尖。
　　霍衍山心口一热，凝视着她，感觉有什么东西迅速凝集，往腰腹沉去。
　　“阿妤。”他叫。
　　李书妤：“恩！？”
　　“抬头。”
　　“哦。”李书妤眨了眨眼，刚抬起头，就被他覆过来，一口吃住。
　　他浅尝辄止，李书妤被扣到边缘，忍不住往后坐坐，没动两下就被他压过去，两人挨的更紧，他还问她，“明白了吗？”
　　——收拾你做什么？明白了吗？
　　他人站在中间，白裙被他蹭皱，李书妤被亲的有些满足，又似乎觉的不够，眼睛雾蒙蒙的看着他，还乖乖的点头，她知道他想要什么。
　　霍衍山压抑着冲动，朝她温和道：“东西放下。”
　　“哦！”
　　李书妤垂眸，这下倒是安静的放了铃铛，想了想又抓起来搁到箱子里。
　　“真乖，”霍衍山低头，亲了亲她自然粉嫩的脸颊，让她手搭在肩膀上，然后把人抱起来，命令道：“自己搂紧，带你回床。”
　　李书妤点头，伸手环住他，更把自己塞到他怀里好像还笑了。
　　她自己愿意，霍衍山闷气才消了些，直接把人打横抱起，他并非一时兴起，想要她也不是一天两天。之前头一次小姑娘中药，事成后身子虚弱，早在请大夫之前他把人事无巨细问过，自然也包括初次合房有没有很疼。
　　这种事情问出来是很羞人的，但她当时诚实守信很，还圈着他的手，仔细想了想说：“刚开始，阿妤不疼的。”
　　那是自然，开始他对这丫头心疼又愧疚，顾及着她青涩，耐着性子温柔。
　　等她感觉到的时候，他趁时用手抓住她。
　　小姑娘从没被人碰过，还稚嫩的很，也敏感的很，当时为了讨好她，花费了不少心思。
　　所以疼是有的，只是被人刻意用心思掩盖，后来等她反应过来，又被另外的感觉取代，难受自然就忽略不计了。
　　李书妤以为的不疼，是他耐着性子，一点一滴换来的。
　　也正因如此现在他再想的时候，她才乖乖的给。
　　想起这些霍衍山神色又软了些，也不着急，“到了，先松开。”
　　李书妤就松开他，悄悄看了他一眼脸红扑扑的，又不知为何不敢多看，翻滚了一圈卷到里面，蒙着被子只露出一个脑洞。
　　她都不敢看他，衣裳被什么东西扯了扯。
　　她以为是霍衍山，藏住不动，可等了半天并无动静。
　　李书妤这才回头看看，见他负手站着没动，而她的裙摆勾在他腰上。
　　李书妤看了看他，知道是她先勾的人，又坐起来挪过去，手抓过两人衣裳。只是这衣裳不知道怎么结的，因为她方才打滚两圈，扯的厉害，成了死结。
　　开始她耐着性子，眉眼低垂，渐渐就有些烦躁。
　　她又不是耐心的人，双颊微嘟朝他道：“解不开。”
　　男人冷清性子，不怎么主动，每次都是她靠近觉的实在忍不住，才会顺着她往下得到更多。
　　“裙角给我。”他俯身。
　　李书妤递给他，霍衍山低头吻了吻她，然后弯腰先把人放下去，自己坐着。
　　她是不怎么会老实的，哪怕躺着不能起来，也要伸脚去碰床边的轻纱，玩的腿累就笑嘻嘻足落在他腿上，被霍衍山斜睨一眼，抓住。
　　“我没褪袜。”
　　李书妤想坐起来，却被他按着又倒回去，“躺好。”
　　男人长睫微垂，手有厚茧给她褪袜。
　　他的大掌之中，娇郎的玉足白晢细腻，清透的皮肤甚至可以看见淡青的血管，圆润的脚趾蜷缩抗拒，盈盈不足一握。
　　粗粝的掌心滑过肌肤，李书妤不由的抓住床单，嘴一扁嫩生嫩气，“阿妤好痒……”
　　霍衍山放开她，伸手挑了轻纱，这才手穿过她的后背，扶着脑袋把人悬空抱过来，在她笑之前从侧面耳畔轻吻。
　　离了床，她才发现，“你解开衣裳了？”
　　霍衍山“恩”了一声，“等你自己反应过来，天都亮了，我也不用做了。除了吃就会睡，我能指望你做什么？”
　　“哪有只会吃睡？”李书妤后仰着，被迫伸手环住他。
　　霍衍山压着嗓音忿道：“是，你还会撒娇，气我。”
　　他似乎真的在教育她，轻轻啃/咬在她嘴边，听见他说：“阿妤，信好看吗？”
　　“……”李书妤悄悄看他。
　　霍衍山手指按/捏着她的腰肢，手里还攥着她裙角，李书妤瑟缩一下。他终于一笑把人放下，顺着她的身子覆过来。
　　李书妤刚开始还乖巧，愿意屈着膝配合。
　　但后来他衣裳都不给她褪，直接牵着裙角下来，这着实有些急，她也更是难受，下意识尖叫一声，“唔——”
　　“阿妤，下次还敢松我手吗？”
　　他慢了些，握着她的手往下。
　　李书妤被热的一缩，声音随着他有些变，这才回想起她方才高兴，把背她一路的霍衍山丢了。
　　马上认错道：“不，不松了。”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卡文了，字数有点少，容我仔细想想！
　　本章留评红包，大家嗨起来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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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7、第五十七章 舒服
　　第五十七章舒服
　　“这样才乖。”
　　霍衍山这才稍微放过她,  俯撑着只揉捏她的手.
　　他骤然的停歇让李书妤先是呆愣，然后蹭着裙子松了一口气。
　　霍衍山淡笑着，烛光影绰照在他深邃的眼中,  忍着不动也不说，他凝眸看着李书妤，她身子稍微弓着，显然有些难受，却只知傻乎乎张着嘴，开开合合欲言又止。
　　她不知道自己该要什么,  而他明知道，又不给。
　　因为喜欢李书妤对他这种渴望,  他太知道怎样让李书妤需要他,  可需要还不够……
　　霍衍山忍着、让着、等着,  自己眼中黑沉。
　　他阴险且耐心,  试图用更多焦灼去让李书妤意识到，她是离不开他。霍衍山并不是什么好人,  只是小姑娘觉的他好,  他就去伪装,  可这并不代表他失了心机，如果在某些时候讨好她能她沉迷，霍衍山并在在意利用身体。
　　反正他的心已经黑了，不是吗？
　　一方帐幕轻有摇曳,  愈发使人昏沉。
　　年轻的姑娘……哦，也不是姑娘了,  他的小妻子已然绽放。
　　霍衍山忽然很满足。
　　此刻李书妤仍旧天真，更添几分妩媚风情，她就如盛开在大漠的花朵,  暗夜经风、雨露中颤巍。她穿着白色的裙，黑发落在红色的肩带，襟口露出些许起伏。
　　她的臂环着他，整个人蒙着淡淡的光华。
　　李怀祈又如何？亲哥哥护她长大又如何？
　　这是独属于他的姑娘、妻子，以及伴侣，在这世上只有他拥有李书妤的全部。
　　霍衍山垂眸，怀里的人微凉软香，睁着漂亮的眼睛望着她。
　　“阿妤，”他低头，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，“难受是不是？”
　　李书妤眨眨眼，随着他“恩”了一声。
　　霍衍山啄了啄她的脸，贴着她的耳畔低说了句什么，李书妤眼眸一动，“那是什么呀？”
　　他只笑不答，“不许动，知道吗？”
　　“你先告诉我，”李书妤蹙眉。
　　两人自说自话，霍衍山并不理她，只牵着她的裙子一笑，然后便迅速俯身下去，方才还在床头的人，转眼去了床尾，她裙摆鼓囊囊一团。
　　李书妤脚动了一下，腕上的铃铛清脆响着，被人轻而易举按住。
　　她病白的脸上渐有红色，裙子从头到尾好好的，往下掩藏着不为人知的荒唐。
　　梅嬷嬷早前知道霍衍山被忽略不满，晚上一直担忧的无法睡去，年纪大的人浅眠，披着衣裳想来看看，刚走到院里就听见隐隐的啜泣，和前些年凤仪宫的哀怨不同，他们……是让公主欢愉的。
　　夜色下，才进院子的嬷嬷脸一红，逃似的离开。
　　纯净不经事的姑娘，遇上年长有阅历的男人，最后的结果自然是被搅乱了一池春水。
　　霍衍山白日好说话的紧，给风筝给烟花也给背，无所不应。但他所有的温柔这刻消失不见，他自是舍不得对李书妤用强，另外也要顾及她的身子。于是黑心的主君极尽手段，先将小姑娘伺候的舒舒服服，迷糊之间没有戒备，院门稍松。
　　他看了一笑，用裙子擦擦嘴，这才稍微露出一点野性。
　　打一棍子给点甜头，这种方法来的并非没有道理，起码被霍衍山两次活学活用，先给甜头再要报酬，两人皆如愿。李书妤的身体并经不起太多的折腾，可她好就好在对愿意的人极为乖巧。
　　你别看她往日安安静静，无欲无求，可只要是霍衍山陪他荒唐胡闹她都不羞，胆子极大。
　　一场翻云覆雨，通体舒畅，李书妤白日又睡过不怎么困，被人抱着衣裳早已不见。
　　至于霍衍山……本就是身强力壮的人，打仗几天不睡都有，一夜睁眼算什么，小姑娘不愿意睡他自然得陪着她。
　　得到魇足的的男人抚着她的发，开始他的例行一问：“今日可难受？我有没有弄疼你？”
　　他眼里温和，马上就要渍出眼帘的笑，是哪怕李书妤说疼，他都不会后悔这样做的坏。
　　李书妤掰弄着他的手指，听见这恍惚不久前听过的话，当真又一次认真思考。
　　她也不动，就窝在他怀里，枕着他一样光秃秃的臂膀发呆，空下来整个人有种说不出的酸胀，与他黏在一处无比熨帖自然。
　　她以前不喜欢人靠近，但被他碰却是越来越欢喜，就像得了什么爱不释手的玩具，初初在一起有着旺盛的好奇心和满足感。
　　霍衍山见她不说话，搂着她往上抱了抱。
　　这么一动擦到的多了，李书妤没什么，他自己反而不由自主一愣，近了十分不满意她的淡定，捏她道：“说话。”
　　李书妤这才一笑，被他擦着汗湿的额头，声音沙哑又软，“不难受，也不疼……”
　　将养了这么多天，上次的消耗已然补回来，初初嫁给他单薄又削瘦的姑娘也有了些肉，虽有病虚弱也没到一碰就倒的时候。相反霍衍山不听遗嘱，仗着自己吃过药就肆意、肆意给她……那个时候她冰冷的身子，反似有一股暖流在里面缓缓周转不休。
　　以至于方才她紧着腰半天不敢动，也生怕他动。
　　霍衍山本是松了一口气，但见怀里人脸上一阵变幻莫测，想起之前她也对他诸多忍让，一时不信。
　　他怕李书妤忍着，就用一种稍微冷淡的口气，“阿妤。”
　　阿妤，又是阿妤。
　　聪明如霍衍山哪会不知道，低沉的阿妤二字对李书妤意味着听话。
　　往日她还会撇撇嘴，今日却只诧异的看着他，双手蜷在怀里，眼睛必往日都漂亮。
　　霍衍山低眸，“跟我说实话，不然你病了怎么好？”
　　李书妤看了他半晌，这才像他之前那样，凑到他耳边悄悄说了几句，都是傻里傻气儿，却有十分……朴实的描述。
　　霍衍山原本是问她，没想到最后得了这么几句话，反被将了一军。
　　夜晚的风吹着，偶有溜进屋里，临夏的热气拂动床上轻纱。
　　霍衍山愣了好半晌，李书妤说完就望着他。男人胸膛交错可怖的疤，和女子白晢娇嫩的脸，在烛光中映衬，却意外诙谐。
　　她听见了他的心跳声，像极了白日所见的密水，波涛翻滚。
　　许久才坐起来，把人包裹着抱起来，“真是不知羞。”
　　李书妤也不管被抱去哪儿，靠在他怀里说：“就，就是，真的很舒服了……”
　　她攥着他一根手指，眼睛有些闪烁不安，“恩就是以后能不能……阿妤是说，我以后能不能也，也这样舒服……唔……”
　　没等她说完，霍衍山低头，“你还是别说话了。”安静些挺好，竟招惹他了。
　　霍衍山用力吻住她，还能不磕不碰往前走，李书妤被堵住了嘴，还能瞧见上面他的眼睛，明明亲她这么重，还能像海一样深沉，不见波涛。
　　心里有没有波涛，那就不得而知了。
　　等他退出去，李书妤仍旧不忘追问，她很执着。
　　“为什么不说，是你问的呀！阿妤说实话不好吗？我以前都不会说话，现在能说了，我不喜欢跟别人说话，就喜欢跟你说话。”
　　她说着正好转弯，霍衍山实在没脾气了，刻意让浴室门帘滑到她脸上，得了片刻安静。又怕面料太糙，特意拿手隔了一下，错过之后她又睁开眼，“你是不是也觉的我吵？”
　　随着解毒渐近，她脑子中许多记忆复苏，但更多的都是愿意想起来的有趣事件。
　　比如她自小在雍华宫，被李怀祈带在身边长大。李曜那时虽是尽职尽责的帝王，但最看重的仍旧是样貌才情举世无双的梅皇后，那才是风华绝代的珍宝。
　　帝后谈情说爱，李怀祈自小就要承担起不属于年纪的责任。
　　后来为了让他名正言顺插手朝政，李曜早早册封他为东宫太子，帝在盛年后妃无数，却在有选择时早早立储，这种事情无论在哪个朝代都会有人反对。李怀祈则不然，他打小师从五位帝师，六艺更是一骑绝尘，成为所有酸儒笔墨不能伐的对象。
　　和贤明随之而来的，就是大臣心甘情愿的无数奏折奉送。
　　李曜夫妻乐见其成，只可怜李书妤父母放养，哥哥忙碌，一天到晚托着腮在门口，等到别人进进出出没了人，她才能得到片刻去拉着李怀祈说话。
　　时间有限，想说的话无限，每次拉着李怀祈就是吧啦吧啦没完没了。
　　李怀祈被大臣吵，被师傅教，停下来还要被这位祖宗折磨，常常等她说完，“好了吗？”
　　“……没呢！”
　　李怀祈颔首：“恩，好了就行！”
　　“哥哥我没好。”
　　“自己喝茶去。”
　　“哥哥……”
　　李怀祈无动于衷。
　　不及桌子高的小公主仰头看着他，“哥哥——”
　　李怀祈垂眸，笑着看她。
　　她脖子一缩声音低了些，“你是不是觉的我吵？”
　　太子殿下十分不厚道，“是吵。”
　　李书妤：“……”
　　所以李书妤话痨，能让脾气甚好的李怀祈嫌弃，由此可见一般。李怀祈能对妹妹直接开口嫌弃，刚得了甜头的霍衍山能吗？那样岂非显的他太过无情。
　　霍衍山毫不犹豫，“不吵。”
　　李书妤的眉色这才松下来，揪着他的手臂松了些，人温顺的枕着他，“蔡礼说了，阿妤太久没有说话，要是不好好练习我会退化的，那你不让我说，我又哑巴了怎么办？你为什么不让我说？”
　　许是对别人疏离过了头，对着霍衍山她又缠人过了头，他为什么不让说？
　　因为，实在可口的忍不住呀……
　　“行，”他把李书妤放进浴池，自己跟着进去，“你说。”
　　李书妤被她捞过去洗涮，点点头，“那你要负责听我说。”
　　瞧瞧，多么蛮不讲理的要求！
　　霍衍山将她扳过身，压着她在壁沿，不让小姑娘掉下去淹死，自己反手给她把头发挽起，露出她纤细白晢的鹅颈，才又把人翻过来伺候。
　　对上她湿漉漉期待的眼神，“好。”
　　别再看了，我负责听。
　　她就笑了，边说边让他洗。
　　新修的浴池连着活水，大的可以容下好几个她。
　　不用说这又是给李书妤修的，如今是五月尚且不显，等到腊月凉州天寒地冻，霍衍山怕洗个澡她都能冻着，专门让人修葺的浴池，类似于温泉。本是为了方便李书妤沐浴，如今倒是……让他有些别的想法。
　　只是又考虑到才要过她，怕她经受不住，就没有动作。
　　他说的可是一点没错，李书妤就是有这样的本事，听话要命，气人要命，招惹起人她就是妖精。
　　可是妖精又怎样？他不仅得养着她，哄着她，每天还得抽出时间陪她玩，经常觉的应对她比打仗还累，想要丢下她喘息一两天吧……她又会自己哒哒哒跑去书房，安安静静坐在边上等着他，陪他一天忙碌。
　　刚开始徐淮他们总忌惮，正事总会说：“主君，属下有事不知当讲不当讲。”
　　霍衍山就会看她一眼，李书妤纯净无辜的替他答：“没事你们继续说，我听不懂的！”
　　霍衍山闻言挑眉，就连徐淮都看过来。
　　若他们没有记错，前不久……也就夫人生日那日，主君也是这样说过一句：“无妨继续说，她听不懂！”
　　霍衍山着实没料到她会用他的话堵人，但他自己都不在意，甚至还笑，徐淮他们自然也就不在意，继续说下去。李书妤自己心里其实有把称，她自己也是打小听李怀祈处理政事的，并非全然不懂。
　　打仗的事她听，凉州种植的事她听，唯独遇上晋阳城的事，她总会借口出去。
　　次数多了，众人皆知，这个夫人看似单纯实则心里门清，她并无干涉他们攻城的意思，相反遇上种植有关天气的问题，还会主动帮他们指点迷津，他们那声夫人也就越来越甘愿。
　　不过李书妤来的次数终究有限，随着时间又过了一月，蔡礼药材备齐，李书妤也要开始诱毒。
　　因为汤药未断，她体内的药效也让她的身体进入第二段诱毒的状态。
　　但奇怪的是除了诱毒该有的呕吐发热之症，第一段散毒已过，李书妤嗜睡乏力的现象反而来了一个反扑，最近愈发懒散，每天都要午休。
　　梅嬷嬷以为是天热，夏困，加上她知晓两人圆房许是夜里受累，也就伺候的愈发小心，对此没有多在意。霍衍山近来正在部署年底御敌，加上每次回来都是李书妤清醒的时候，他也不知道。
　　直到有一回中午霍衍山提前回来，午膳因此也只能提前。
　　李书妤被叫起来陪他用膳，小小的一团坐在边上，埋在碗里边吃边打瞌睡，霍衍山先贴上她的额头探了探，“这次是不是不舒服了？”
　　他的问话别人都不懂，只有李书妤吃饭动作一顿，她扬起头眼神飘忽的不敢看他。
　　时隔一月，昨夜两人又做了舒服的事，跟前两次的规规矩矩不同，这次黑心的主君不给她躺床了，带着她在浴池玩起了新花样，更因为她水里无所依附缠人的紧，最后霍衍山没忍住，多弄了一次。
　　昨夜闹太晚他就没问，谁知道吃饭的时候当着嬷嬷问，当真是仗着别人看不见他胡闹，就无所顾忌。
　　李书妤自己少有一窍，虽比别的姑娘都胆子大些，但还是潜意识觉的不能当着嬷嬷说。
　　嬷嬷年纪大很聪明，锦兰年纪小不能被带坏，而且……而且这种事是秘密呀。
　　她偷偷瞧了瞧低头不语的嬷嬷，和不知世事的锦兰，桌子下的脚一下踢到他腿上，“舒服，阿妤没、有、不、舒、服。”
　　可能踢的急，身子没稳住要往后仰，她还气鼓鼓道：“你别乱问，我身子好着呢！”
　　霍衍山及时稳住她，捏了捏她的面颊，眼中挑衅分明在嘲笑她昨晚哭个不停。
　　李书妤才懒的理他，坐好把饭菜吃的愤愤不平，老大的不高兴。
　　霍衍山他……他怎么这样啊！丢人！
　　霍衍山见她有力气踢人，稍微松快了些，也不再招惹她，近来对她好了些，这姑娘的骄纵是又上了一层楼，翘起来的尾巴拉都拉不住，敢用他的话堵人，敢用脚踢他。
　　不过算了，反正除了她也没人敢了。
　　两人各自吃着饭，李书妤吃的少，但习惯了吃完等着他，心里觉的要是自己走了，他一个人孤零零怪可怜的。这次也一样，李书妤撑着脑袋看着他吃，他的饭量可真大，剩下的几乎被他尽数入腹。
　　霍衍山要是知道李书妤的想法，怕是要一口血吐出来，他吃自己家粮食，多吃些怎么了？不吃哪里来的力气？
　　可惜他不知，边吃边留意她。
　　午后的暖阳照在身上，饭后慵懒的感觉愈发强盛，李书妤看着脑子愈发昏昏沉沉，最后实在没忍住一头栽了下去。
　　“夫人——”
　　梅嬷嬷和锦兰齐齐惊呼，吓了一跳。
　　好在霍衍山手疾眼快，已经丢了筷子撑住她，李书妤下巴垫在他掌心惺忪睁眼，“我又睡了吗？”
　　锦兰松了口气，她没有梅嬷嬷的淡定心有余悸，“夫人……您怎么又坐着坐着睡过去？”
　　李书妤没甚力气的坐起来，脸色在日光下呈现出一种透明，看似比之前白了很多。
　　“我刚刚被叫起来，没有睡醒嘛！”
　　梅嬷嬷蹙眉，“夫人今日比往日早睡了半个时辰呢！”她觉的有些不多。
　　霍衍山一愣，他以为李书妤是因为昨晚累着才困倦，原来她每日都睡吗？如今不过七月，她的年纪远不到七月就要夏困的季节。
　　梅嬷嬷也猜测，难道是因为喝药？可明明前些日子喝了药，公主白日很清醒，这样的症状似乎是从云庄回来……
　　“难道是……”锦兰心里一动，她被自己的想法欢喜又震惊，但是越想越觉的对的上。
　　锦兰道：“难道夫人有孕了！？”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霍狗不满：快点放我出去，我评论区的岳母们都想我了。
　　作者白眼：儿砸，你还是顾一下你亲妈吧！我都快愁死了。
　　霍狗淡定：你不是写完了吗？愁啥？
　　作者叹气：愁小剧场。
　　霍狗不解：小剧场有啥愁的。
　　作者无奈：我out了，我发现评论区小剧场太优秀，我干不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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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8、第五十八章 滑胎之象
　　第五十八章滑胎之象
　　李书妤手一顿,  闻言下意识看向霍衍山。
　　恰巧霍衍山也正转向她，眸色悠然还算淡定，却落在她的腹部。
　　梅嬷嬷看着李书妤,  她偎坐面容优美精致，眼睛过分明亮，对锦兰的话只有一瞬好奇。再看霍衍山，他也神态松和，握着妻子伸来的手，看似无甚表情,  气息却敛尽冷气。
　　两人一样淡定，梅嬷嬷却不能,  “这绝无可能——”
　　话音刚落,  霍衍山便转头。
　　梅嬷嬷这才反应过来,  自己几乎脱口而出的反驳,  对男人而言透露了什么。
　　前些夜里她遇见两人行房事，很不放心,  特意找蔡礼问过：“公主的身子本不适受孕,  如若不甚……不甚有了,  你可有把握保公主平安？”
　　“无。”蔡礼极为淡定。
　　梅嬷嬷有些急，“那，那……”
　　“他对公主行事了？”蔡礼反问。
　　梅嬷嬷点头，“这可如何是好？”
　　夫妻云雨本是常事,  李书妤嫁了他，这些就是无可避免,  梅嬷嬷没有立场，更没有胆子去说或者阻止。
　　蔡礼虽短暂蹙眉，却很快打断她,  悄悄暗示过霍衍山的元/精不会致孕，当时梅嬷嬷也吃了一惊。
　　这事很私密，梅嬷嬷问过一直不敢泄露，今日慌乱过头说出来，好在霍衍山只看她一眼，就很快转移。
　　他也不大信，但眼神却忍不住又看李书妤，手伸过去摸在她腹部。
　　平日他喜欢摩挲她，今日力道却轻轻的，李书妤不习惯这样的他，伸手握住他手指，霍衍山都没动。
　　锦兰觉的这是大事，不应该被如此淡定，对其他人的反应有些懵，“可夫人每日嗜睡、乏力，好几次吃完饭也呕吐，夫人以前喜欢喝鱼汤，最近忽然就不喜欢……对了，夫人还吃酸。”
　　霍衍山素日忙碌，梅嬷嬷替李书妤管辖后院，锦兰陪着李书妤的最多，历数着她的怪异：“公主以前很不喜欢酸掉牙的东西，哪怕不吃都不会要，但嬷嬷做起的酸菜我前几天看见……看见夫人偷吃。”且吃的不少。
　　霍衍山静看着李书妤，她小声辩驳：“不是偷吃……”
　　他别过眼，手反扣着她紧紧的，“叫蔡礼。”
　　他眼神微沉明显就是怒，却因为李书妤靠着他，声音压的极轻，梅嬷嬷却登时一凛跑出去叫人。
　　李书妤从中感受到不同寻常，干脆凑过去看他，手指微微凉软伸到他脸上，戳出笑的模样，“阿妤没事。”
　　“你知道什么没事？”霍衍山握住她的手收在掌心。
　　李书妤年纪轻心性不足，她想下去跑一跑看一看，但被霍衍山约束着。每每霍衍山流露出不满，她马上就乖乖巧巧把手搁到他掌心。狡黠的眼神很容易就看出，不过是仗着有人疼，故意顽劣去吸引他。
　　简直让人发不出火。
　　好在蔡礼很快就来了，霍衍山一看见他手不自觉握紧，对着他若有所思。
　　蔡礼虽有些没底，好在还稳得住，且不说他亲眼看着霍衍山吃了那药，就是李书妤的身子……哪怕无毒，本身就有体寒之症，哪会轻易怀孕，身为大夫一定要稳住。
　　蔡礼呼了一口浊气，正欲行礼，就被霍衍山打断。
　　“先诊脉。”竟是一刻都不愿意耽误。
　　蔡礼这时可不敢惹他，又一次被霍衍山紧盯着，摸上他熟悉的脉，此时距离上次诊脉快两个月，李书妤的脉象的确如想象中紊乱了些，若说有什么不同，就是跳动间很容易看出被人滋养过的痕迹，其他的……
　　“……公主近来睡眠、饮食，比之以往如何？”
　　“跟以前比……”李书妤思索着。
　　霍衍山已经道：“睡的比以前迟，不会无故起夜，如你之前所说越靠近七月她发热的次数越多，但最长半个时辰褪去，一直喝着药。饮食方面吃的是有些多，喜好甜食，不爱腥味，唯一不同就是忽然沾染酸的。”
　　他的话很有条理，把知道的陈列出来加入锦兰的观察，竟比李书妤自己知道的都清，“月信也未至，不过她的一贯不准，每月晚些十天八天，都属正常现象，这个月还不到时候。”
　　梅嬷嬷没料到，他竟连这些都注意到了，看着他着实有些复杂，按着两人的身份，他能做到这种地步俨然很够了。
　　李书妤闻言便不说了，她也知道他待她好，掰着他的指头表示亲近。
　　其实李书妤刚嫁他时总怯生生的，他恩一声或者蹙眉都会躲的远远的，还是被他背过一次竟也开始活泼。敢在马车上叫他喂水，敢生气了不跟他睡，后来就能气他无理由索要。
　　霍衍山由着她玩闹，继续问道：“脉象如何？”
　　这话问的大家都明白，蔡礼这次看了看李书妤，摇头，“公主一切安好。”
　　梅嬷嬷松了口气，“这便好这便好。”
　　她欢喜完了又小心看霍衍山，见他无恙才放心下来。别的人家有了怀孕征兆欣喜非常，只有他们家公主相反，要心惊胆战，细想起来也挺悲哀的。
　　不过好在李书妤自己无所谓，霍衍山也不在乎，他听了李书妤没事才眉目稍松。
　　没人敢在他们面前流露出别的情绪，这事就被轻而易举掀过去。
　　蔡礼行礼告退的时候李书妤还是困，霍衍山接过湿帕子，手近了两次也没舍得贴上去冷她，“现在睡了，晚上还睡吗？别到时候又来折腾……”
　　他眼中埋汰，一点不顾她的面子，且两人一起的时候的确是她先折腾。
　　小姑娘才懂情滋味，尝过舒服的味道难免忍不住，她又不比他能克制，每每想要总会不睡觉搂着他一声一声叫，霍衍山终究是个正常男子，又能忍她几次。
　　这种事情李书妤对他不羞，当着别人却不行，此刻见没人看她才埋过去，“不会的，我……那我也很累的，不睡会很难受。”
　　“每次都这样说。”霍衍山睨她，“也没见你哪次说话算话。”
　　李书妤不好意思，被他了然的目光盯着，悄悄亲他侧脸，完了见他眉目稍动显然喜欢，又照着另一边亲亲。
　　霍衍山等她亲够了，才没好气摸摸她的头发，妥协：“要睡便睡，我忙的很也懒得管你。”
　　李书妤握了握他的手，就被他交给锦兰带进去了，嘴上说着不管，等人进去又交代梅嬷嬷，“看着她，半个……一个时辰叫起来，别睡瘫了。”
　　梅嬷嬷知道他原想说半个时辰，和她想的时间一样，只是不知为何改成一个时辰，“似乎有些长了，夫人夜里怕是睡不去。”
　　“无妨，”不过是陪她玩一个时辰，霍衍山反应极为淡定。
　　他这样说梅嬷嬷自不敢多问，看着他步履稍快的出去。
　　霍衍山的时间很忙，今日逗留的确实有些久，梅嬷嬷也没觉的意外，是以没有看见霍衍山是朝蔡礼追过去的。两人都是聪明人，果然没一会儿他就追上了刻意慢步走的蔡礼。
　　此时的蔡礼凝神细思，听见脚步第一时间回首，对着霍衍山的黑脸没多少意外。
　　“主君……”
　　霍衍山早看他不顺眼，此时不待他行礼就淡道：“我记得我说过，我留你不是你救她命，而是她救你命——如若同样的意外发生两次，我可并不像李怀祈好说话，你最好祈祷你的药不要出现偏差，说吧……你方才诊出什么？”
　　没了李书妤陪伴，蔡礼才算见识到他真正的模样，虽说跟着李怀祈常年忍受冰冷神色，可李怀祈是心无生念的死灰一片，霍衍山则不同。
　　他更多强势，眼神冰冷中带着极强的攻击性，更似波涛大海。
　　蔡礼其实也摸不准，“公主的身子实在经历太多磋磨，本就与常人不同……”
　　“别废话，直接说。”霍衍山握着手，十分不耐。
　　蔡礼只能道：“脉象看确实没有异样，但以公主不同寻常的身子，倒也……倒也不无可能。”
　　李书妤的身子积年累月用药物堆积，脉象紊乱，加之解毒打乱了她的经脉运转，要想把准脉需要比常人更多一月的时间。按理是不会的，因为他们夫妻两人都不适合，但保证的话告诉霍衍山，蔡礼又着实没有这个底气。
　　毕竟他的药……出事是有过前科，霍衍山也不信。
　　“需多久诊脉？”
　　“一月之后。”
　　“好，”霍衍山凝着他又问：“如若此时给她避孕，可能减少怀孕的机会？”
　　霍衍山说的很平静，但蔡礼却能从他的眼神中看出不悦，甚至他的手凝结着力气，说不定就给他一掌。霍衍山是不愿意李书妤吃这些药的，否则之前也不会以主君之身自己吞药。
　　他总不断筹谋取舍，给李书妤更多保障。
　　但蔡礼不得不说：“无用的。”
　　霍衍山呼吸一沉，他这样的人能这样发乱，显然是很难的一件事……况且蔡礼还从他霍衍山短暂破裂的冷静中，看到了愧疚。
　　他应是后悔碰她的，蔡礼看得出来。
　　蔡礼垂头，“一个公主身体马上是解毒的第二阶段，不能随意吃药，二是如若已经有孕吃药已经晚了，对母亲孩子都无益。”
　　“蔡，礼。”
　　霍衍山缓缓的叫，七月的闷热天，蔡礼却出了一身冷汗。
　　这些李书妤都不得而知，霍衍山近来忙的脸色不大好，她也不敢胡闹，一般没事的时候都会自己呆在院子里面种花，偶尔云庄的里正来，水稻的事情已经直接来报给李书妤。
　　她觉的自己被需要，总会从土壤水分，毫无余力的教授他们。
　　这样一来，有李书妤对天气的熟悉掌握，云庄新稻的长势确实好于其他地方。盛蓉倒是来看过她两次，霍衍山并不阻止，却不再允许李书妤跟她出去。
　　等到七月底的时候，霍珺忽然咯血病危，被人报来了霍家。
　　对于霍珺，霍衍山的态度很明显，他不亲近霍珺，但也不允许霍珺随意死去，自然是要走一趟的，李书妤许久不曾跟他好好呆过，自然也追着要去。
　　蔡礼不能确定的事情，霍衍山却放在了心上，这一个月都不曾亲近她。
　　有时被闹的过了也会呵斥，究竟凶不凶也就他自己知道，李书妤反正是不怕他的，霍家的马车穿过长街，毫无意外停在烟云楼下，早有人过来接。
　　他们只看见霍衍山先下来，然后一只细白的手伸出来，随着帘子掀开，露出一张精致小巧的脸。
　　霍衍山也没要别人，掐着把人抱下来，自然……掐的是腋下，他近来少碰她腰腹。
　　两人被请进去，李书妤把手塞给他，“牵一下走。”
　　“就你事多。”他抓住往前走。
　　李书妤就笑了，后面跟着一群人。
　　霍衍山虽带她出来，却不许她跟进病房，怕沾染病气，这些李书妤都听他，自己坐在廊下等他，边上樊青他们都守着她。
　　等到霍衍山不见了，李书妤才收了笑容，百无聊赖的看着。
　　烟云楼的景色很美，李书妤却觉的这里不及霍家，看着看着她瞧见一片花藤之下，有一红衣女子，如果没有看错，正是之前哪个和霍珺……哪个的女子。
　　李书妤以前不懂，跟霍衍山在一起也被教过好多，渐渐明白了。
　　那女子憔悴了很多，瞧见李书妤还过来招呼，“夫人。”
　　语气虽淡，却极为恭敬，她没有恶意，李书妤点头，“恩。”了一声。
　　两人一坐一站，正待她要走时，屋子里传来茶盏落地的声音，李书妤先看过去，那女子淡漠的脸上有一瞬慌神，却不见动作。
　　直到屋子里平息，她们都没动。
　　“你想见他吗？”李书妤看着她的手，“你手流血了，你很关心他。”
　　“没有。”她转眸，竟是笑了。
　　能叫霍珺看上的人，生的自然不差，但是李书妤看着她笑，总觉的莫名熟悉，她想多看看，不远处却跑来烟云楼的管家，“静娘，常公子到了——”
　　女子眼眸一动，看向霍珺那边，管家的声音并不轻，李书妤觉的她在等什么。
　　管家先给李书妤行礼，转而犹豫道：“你当真要去？”
　　静娘唇角勾起，眼神微淡，“自然，烟云楼规矩，随我心意，如今我愿意了难道不好吗？我记得管家以前，可是期盼我去了。”
　　“那不是楼主还没见过……”
　　“如何？”静娘微笑。
　　管家不语，她便道：“我为他活了这么多年，如今我想为自己打算打算了，走吧！”
　　管家无法，领着她前去，李书妤问樊青：“常公子是谁？”
　　“是凉州大户，算首富吧！据闻当初一眼瞧上了她，是烟云楼常客，不过这么多年因为……未曾得逞。”樊青看了眼后面屋子，总觉的越发森寒。
　　静娘步子迈的极慢，果真樊青话落，那边门就开了。
　　跟随霍衍山出来的，还有头发越发花白的霍珺，他也披着红衣，和静娘隔着一段路格外显眼，几日未见霍珺竟瘦的皮包骨，一出来就轻咳。
　　“咳咳……”
　　李书妤看见静娘不动了，她转过一张仔细梳妆过的脸。
　　霍珺抬眸看见，脸猛然变的铁青，死盯着她。
　　管家很慌，“楼主，她……”
　　静娘看向他，霍珺便道：“让她滚。”
　　“……”静娘闻言不再犹豫，转身离去。
　　所有人都看向霍珺，他惨白的脸上有过犹豫，被人盯着垂眸在自己的腿上，然后好似十分凶狠的对人说：“看什么看，咳咳咳。”
　　李书妤过来找霍衍山，离的近了隐约听见霍珺说：“我是没用的，她想要的……不可能，我也没有。”
　　等到回去的路上，李书妤问霍衍山，“他为何说自己没用？”
　　“腿废了。”霍衍山让她坐腿上，一边看书一边抱着她。
　　腿废了会没用吗？可他明明有一座楼，他很富有啊！真是奇怪。
　　李书妤往他怀里又坐了坐，挪移之间碰到他腿边什么东西，李书妤眼睛一动，看向她坐着的地方……又想起当初看见的那幕，霍珺在轮椅上，静娘伏在他腿边，虽看不真切李书妤却十分确定霍珺是没有反应的。
　　女子溢出嘴边的声音，他听见了却淡定的撑头，他在讽笑。
　　他在讽谁？是静娘……好似是他自己。
　　“阿妤，”她想的入神，不妨被霍衍山捏住下巴，“往哪儿看呢？”
　　李书妤自然不好意思说，霍衍山也没心思逗她，他心里藏着事，最近老看着她发呆，这样的情况一直延续到蔡礼的第二次诊脉。
　　依旧是阳光的午后，李书妤困倦的靠着霍衍山，边上一群人看着她。
　　蔡礼先是坐着，后来换了手直接跪下去诊，这次搭脉的时间格外长，长的李书妤几欲睡着，才忽然听见“咚”的一声响。
　　“臣有罪。”蔡礼闭目，心沉湖底。
　　李书妤的肩被骤然捏紧，她想叫，抬眸却见霍衍山顿变的脸色，犹如乌云密布，喊疼的话也就咽了回去，转而看向那边以头抢地的蔡礼。
　　霍衍山声音极为平静，“你何罪之有？”
　　明知故问的一句话，几乎叫蔡礼倒下去，“公主滑胎之象……已近三月。”
　　“三个月！？”梅嬷嬷惊呼一声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　　“你们跪什么？”霍衍山看着满地的人，复问：“你们跪什么？”
　　他声音不大，却极为冷漠，好似把人推在悬崖上，盯着他们下一瞬就要死无葬身之地，地上的人不敢看他，亦不敢看李书妤，三个月意味着什么所有人都知道。
　　胎稳了，胎稳是好事……可于李书妤而言，不是。
　　霍衍山袖子被人轻轻带动，他随之垂眸，李书妤站起来扑到他怀里，她是听不懂滑胎，但能猜到自己怀孕，就是有孩子了，她不知道该怎么办，这种感觉很奇怪，但她又隐约觉的，她很需要他。
　　妻子依赖的动作，让霍衍山瞬间闭眸，无以言喻。
　　李书妤抓着他的手，央求的放在肚子上，隔着衣裳霍衍山浑身一颤，睁眼的那刻，他瞧见李书妤仍旧澄澈的眼眸。
　　“霍衍山……”
　　极为温柔缱绻的绵软声音，却好似把他的心掰开。
　　她好像有些抖，但又摸摸他的发，“我不怕，阿妤不怕。”
　　霍衍山心口酸涩，怎么会不怕，她在抖啊！
　　却朝他笑道：“你也不要怕呀……”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作者：蔡礼你个庸医——
　　霍狗：我岂是凡尘俗药所能控制的。感谢在2021-07-18  18:46:12~2021-07-20  01:36: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~
　　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：小丸子  3个；且以深情待此时、给我一块糖  1个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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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，我会继续努力的！

59、第五十九章 喜不喜嘛！
　　第五十九章喜不喜嘛！
　　“你也不要怕啊……”
　　对着她面色发白的微笑,  霍衍山温和的气息，连同眼中的光亮，一瞬之间尽数消散。
　　生被厌弃,  少遭生死，几十年风雨，他被压过多少重担，手上又掌握多少生死？危险时刻存在，他从未轻易动摇，手拿着剑,  永远往前走。
　　他没有回头路，没依靠的人,  就活成别人的依靠。
　　几乎所有人以为他没有怕,  亦不会伤,  他自己原本也是这么想的。
　　他是霍衍山……合该是所有人巍然不动、永远矗立的山。
　　可这一刻,  听见年幼的妻子说话，声音在抖,  却装作勇敢的模样。
　　霍衍山的脸上冷冽,  没有一丝生机,  却在李书妤探望过来时瞬间闭目，头一回……她的依赖和恋慕，再不能让他眉眼带笑。
　　所有人都不说话，李书妤只看着他,  困倦让她疲惫，慢慢就有些站不住,  然后就把自己塞到他怀里，她一点也不想离开。
　　霍衍山心里再大的怒，也只能让她抱舒服了发。
　　他沉默着睁开眼,  镇定过后，里面风云无波，好似方才的发红失控都是错觉。
　　“阿妤困了？”
　　李书妤仰头，对上他温柔的笑，这才松懈下来愈发依赖他，“恩！”
　　“那先进去睡，好不好？”他抚过李书妤发，轻轻夹于耳后。
　　李书妤看了看他，又看跪满一地的人，拒绝：“不好。”
　　“好。”霍衍山也依着她，“那先松手。”
　　他把人先推开，自己走一步李书妤就在后头跟一步，霍衍山却笑不出来，他在圈椅上坐下，不待张开手臂李书妤就分开他坐下。
　　霍衍山一点也不意外，这样环着她，手拍在她后背，“没事，我在呢！”
　　他声音温和，动作轻缓，衬的整个人很稳固，李书妤叫他别怕，可他怎么能怕呢……他且要给她撑着。
　　察觉到他的变化，李书妤才安心，听着他淡道：“蔡礼，你敢糊弄我？”
　　蔡礼跪着，已近崩溃，他怎敢糊弄霍衍山，“不敢。”
　　“那为何我吃了药，她还会有孕？”
　　“主君，除非您绝/精一生无嗣，否则……但凡是药总归，总归是有解。”蔡礼苦笑，他哪敢真给霍衍山绝掉。
　　但凡大夫，总归会对人留有善意，“我手上的药都是精心研制，药性温和且不致孕，以公主体寒之躯，这种概率几乎没有……”
　　“几乎没有？”霍衍山冰冷的看着他。
　　李书妤也是才知道他做过什么，静默片刻握住他手，霍衍山虽未看她却反手扣住，“可结果呢？”
　　医术两次出错，尽数在李书妤身上，蔡礼也有些颓然，但他必须搞清楚，“我知主君生气，但要救公主，我需知道期间究竟错在哪里。”
　　他看向李书妤，李书妤却不看他。
　　这么多年蔡礼也习惯了，有时候甚至觉的李书妤虽然不懂，但不懂不伤也挺好的，他问：“按着公主怀孕时间，应是在五月有的身子……”
　　五月？云庄！？霍衍山蹙眉。
　　梅嬷嬷已经带着人去了院子，蔡礼说话再无顾及，“敢问主君，合房之时发生了什么？”
　　听了蔡礼的话，霍衍山已然意识到什么，“烟云醉，可与那药相生相克？”
　　蔡礼闻言，整个人瞬间站起来，“会。”
　　蔡礼整张脸皱成一团，明明他算好了一切，烟云醉被李曜禁用民间少有，万分之一的可能如何又被李书妤遇见，这难道……是命吗？
　　这个想法一出，蔡礼身子抖了抖。
　　“其一万物相克，主君所服之药与烟云醉中和，失效。其二公主体寒，烟云醉性温，发作之时的温度会让公主宫寒得以短暂煨养……可以这么说，烟云醉专克公主。”
　　“加上主君身强力壮，所给精/血霸道，公主少得滋养，脆弱的身子就如干涸的土地，一旦行房极力汲取，这……这也是我之错，我就该跟着过去……”蔡礼无比后悔，对李书妤的愧意压的他喘不过气。
　　中了烟云醉夫妻不行房，李书妤受不了冷水之激。可行了房两药相抵，宫寒暂解……这简直是一条死路。
　　霍衍山久未开口，蔡礼俯首不动，就在他要忍不住抬头时，霍衍山方道：“如若不要这个孩子……”
　　蔡礼抬眸，对上霍衍山黑沉的眼。
　　这是他第二次听霍衍山说不要孩子，上一次没有怀上，说不要是一种虚无，可这一次呢？一个已然存在的生命，和他血脉相连，不要吗？
　　男人抱着公主的动作小心翼翼，就像守着他的珍宝，对着别人包括他的骨肉，却又这样冷漠无情，他的眼里似乎除了李书妤，别的都不在乎。
　　这样的他让寒意从蔡礼脚底升起，蔡礼不仅想自己的结局，早在知道李书妤身中有毒时霍衍山就想杀他，那么如今呢？
　　李书妤也被他冷到，但和蔡礼不同，她却不会怕。
　　等她听明白了霍衍山的话，不禁身子动了动，“我不能要他吗？”
　　她躺在怀里，软软的一团，面容在午后的阳光中明亮，问出的话带着一丝丝不舍。
　　霍衍山心被什么揪了一下，淡淡应道：“恩，你乖些。”
　　你乖些，别说要，我已经受不住了。
　　李书妤抿唇，看了他半晌拉着他，把手放在自己尚且平坦的腹部，其实孩子还小她又没见过，说喜欢谈不上，但听到自己不能要他，李书妤就像被夺了什么东西一样。
　　她思绪很少波动，此时却隐隐抽痛，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说什么。
　　霍衍山被她牵着手，掌心能感受到她体内的温度，垂眸掩去其中情绪，“要了他，你会死。”
　　李书妤泄气，抓着他不动。
　　霍衍山小心翼翼的抱着她，又问蔡礼：“能不要吗？”
　　“不能……”
　　蔡礼为难，“公主解毒之身，如何能经受落胎之苦。”
　　午后的阳光十分炫目，蔡礼出来时却感受不到半分温度，他方才差点以为自己要死了，没想到盛怒的霍衍山却极为镇定，只是凝着他许久，说了一个滚字，他不取他性命。
　　但这不是放过他，而是因为李书妤需要他救命。
　　但这命是能随便救的吗？如今无人，他方露出一点苦涩……
　　经年有毒，气血两空，以病弱之躯孕育子嗣，经不起落胎之苦，难道就能熬住育嗣之苦吗？李书妤的身子反应极慢，但三个月马上也会有孕吐反应，每个人孕吐程度不一，李书妤究竟如何谁也不得而知。
　　就算孕吐过去，长达十月的怀胎，她根本不足以提供孩子营养，孩子反而会拖垮她的气血。
　　加之解毒势在必行，生产之时又是九死一生，这简直、简直……
　　蔡礼自认医术不凡，却也头一次感觉为难，但再难他也得拼尽全力，李书妤有碍莫说是霍衍山，就是李怀祈都不会放过他。
　　这事万一叫李怀祈知道……蔡礼不敢想，努力让自己心无旁骛。
　　蔡礼走后，夫妻两个还在坐着，七月已经是夏天，凉州的夏天比之晋阳更热。
　　李书妤被晒的迷迷糊糊，几欲入睡，但好几次仰头，看着发呆的霍衍山她睡不过去，这是她头一次见这样的霍衍山。
　　他人就坐在这儿，身体依旧强壮，稳稳抱着她，自己双眸无光。
　　他就看着两人落在地上的影子，锁着那影子不动，也让人看不出他在想什么，看着不动不伤，却又让李书妤觉的，她若是轻轻戳一下，这座山就会轰然倒地。
　　“霍，霍衍山……”
　　她忍不住蹭了蹭，抱住他，霍衍山听见她说话，这才低头，摸了摸她的脸，“不舒服吗？”
　　明明蔡礼才刚走，目前她是还好的，他却下意识这么问，此时的霍衍山话少人静，像极了上辈子入晋阳的他。
　　李书妤摇摇头，又不想他继续发呆，“阿妤困！”
　　“好，”他把人抱起来，“带你去睡。”
　　“你不是嫌我睡的多吗？”
　　李书妤望着他，眼睛带着试探。
　　霍衍山知她敏锐，他不高兴她也一样，遂轻哼一声无甚威力，“不让你睡，你闹不停，折腾的不还是我。”
　　“哪有……”李书妤搂着他。
　　他又逗了两句，李书妤才露出天真浪漫的笑。
　　等把人放到床上，她又不睡了，脾气一阵一阵的，霍衍山始终坐在床边陪她，李书妤忍不住问：“你今日不去书房吗？”
　　“今日不去。”
　　她拨愣着吊穗，看不见他，想转头去看，正好撞上他一双眼睛，他一直在看她，被发现了想挪开李书妤却忽然爬起来，顺着跪到他腿上，不让他躲，“你看我？”
　　霍衍山扶着她的腰，自己也不舍得躲，人格外好说话，“我不能看你？”
　　“能啊！”李书妤募的笑了，凑过去给他看，“反正阿妤生的美，就是给你看的。”
　　“……臭美，我何时说过你生的美？”霍衍山斜她一眼，“下去睡觉，跪着像什么话。”
　　“就知道，你还喜欢阿妤。”
　　“我可没说过。”霍衍山拧着她。
　　他板着脸一点也不吓人，李书妤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口，“那没关系，阿妤先说好了，我喜欢你，很喜欢你呢！”
　　霍衍山静看着她。
　　李书妤不依不饶，“轮到你了，你说喜欢我。”
　　霍衍山不说，有些话堵在喉咙酸涩的厉害。
　　“快说快说，不然不睡觉，”李书妤无赖，她以前可以不听，但今日她格外想要得到什么，“你喜不喜嘛！”
　　霍衍山把人按下去，低声喃道：“恩。”
　　李书妤这才开心，听话的躺下去，霍衍山看着她蜷起来的身子，回头看他的眼睛，最终还是躺下去，从后面抱住她，“睡吧！我陪着你。”
　　李书妤“恩”了一声，这下老实不看了，脚自然而然搭在他腿上，被他夹过去暖。
　　闭眼的时候她抓着他手，霍衍山见她一下安静下去，错过她的腹部把人抱的更紧。
　　两人呼吸渐渐平顺，好似都睡着了，不知过了多久李书妤才悄咪咪睁开眼，稍微动了动霍衍山并无反应，他是习武之人，一般只有在她身边熟睡才会没有反应。
　　这下李书妤才敢转过来，小心的仰头看着这张脸。
　　在他没有意识的时候，才敢摸摸他，靠过去抱住他，“你喜欢，我就不怕了，所以你也别怕！”
　　霍衍山对此一无反应，自然而然环住她，长臂把人护着密不透风，他好似习惯一样下巴搁在她头顶蹭了蹭，若有似无的安抚着她。
　　李书妤这才又闭眼，侧耳在他胸前，听着他的心跳声渐渐睡去。
　　直到她呼吸平顺，霍衍山才睁眼，觉摸着她的足已经暖热，这才松了一口气，用很轻的动作把两人分开，把她好好裹在被褥里，盯着她出神半晌，这才肃了面容转身离开。
　　出门的时候院子空无一人，他大步走过对着某个方向吩咐：“备马。”
　　某书上叶落声声，似有人影飞过，不消片刻等他走出大门，早有马匹守候。
　　樊青立在边上，看着他一身黑衣飒飒，长疤之侧黑眸凌厉，竟比未娶亲之前更为沉色。分明只是一个上马的动作，却给人一种如临战场的感觉。
　　李书妤在他尚能收敛，李书妤不在他周身气势足以叫人忌惮。真的很难想象……这和抱着李书妤哄的人是同一个。
　　樊青对他的恭敬也回到了从前，“主君，去往何处？”
　　霍衍山勒紧马绳，也不答直接便道：“使人跟上。”
　　说完骤然离去，人剩黑影，使人捉摸不透，樊青不敢耽误马上让人跟上。
　　但樊青着实没有料到……他会来坟山。
　　日光下，他身姿挺拔，对着那些李书妤走近两次却不曾看见的白骨。
　　他想起很多年前，无数个像今天一样喘不过气的日子，霍夫人穿着贵气的华服，手染蔻丹，用极为刻薄的话说——
　　“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？”
　　“一双生而握有人命的人，你的罪孽活该你一生孤寡。”
　　这些霍衍山从没信过，如果说话能死人，他早就死了。但奇怪的是，霍夫人的每一句他都记得很清楚。
　　他的父母一生貌合神离，却唯独在死的时候格外统一。
　　他们都在咒他，咒这个他们不曾疼过，亲手夺去他们生命的儿子。
　　“手刃血亲，必遭反噬。”
　　“我诅咒你，不得所爱。”
　　“我诅咒你，爱必失之。”
　　“你这样的人，也配活着，你有什么资格活着。”
　　霍衍山蹲下，捻起地上脆弱的骸骨，平静的看着，背光的阴风吹在他脸上。
　　男人唇角染着笑意，人却极为冰寒。
　　他温柔道：“我活不活无所谓，但我姑娘得活。”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霍狗：瑟瑟发抖，这章你们骂我吧！
　　作者：我不说话，这章你们骂他吧！

60、第六十章 幸运
　　第六十章幸运
　　——“我活不活无所谓,  但我姑娘得活着。”
　　他人蹲在风中，说着便笑。
　　樊青能看到他眼中蠢蠢欲动的暴戾，以及逐渐收紧的手掌。一把风吹日晒,  早成空骨的躯壳，脆弱的只要一点点力气，就会化为乌烬，有那么一瞬间……他真就要这样做了。
　　他做过许多让人害怕的事，亲生父母都杀，也无所谓报应。
　　但出乎意料的是这次虽眉心紧蹙,  却隐忍克制，始终没有毁人尸首。
　　许久才站起来,  拍拍手,  “埋了吧！”
　　“埋、埋了！？”樊青大为震惊。
　　“不都说入土为安吗？”霍衍山瞥他一眼,  “那就用土埋埋他们的怨气。”
　　入土为安……这就跟笑话一样。
　　看主君如今百无聊赖的样子,  也没真的在意，说句不好听的他恨不得这对父母挫骨扬灰。放了这么多年的东西,  忽然被他施以善意,  说要埋埋他们的怨气。
　　所有人都挺不解的,  “主君这样做，究竟是为什么？”
　　为什么？樊想到有孕的李书妤。
　　“主君与以往很不相同！”
　　霍衍山听见他们的话，垂眸下颌紧绷，他能有什么不同？一样喜怒无常专横霸道,  无利可图的事情他会做吗？他视线瞥向别人挪动的白骨上，平静的看着,  眼中笑出一些亮光。
　　最后转眸，眼睛落在自己粗粝带伤的双手，渐渐收紧。
　　这里握了太多人命,  杀戮过重……
　　他虽不信报应诅咒，但多了一个李书妤，总不能累她受尽磋磨，为了病重的妻子他愿意来试一试，他脾气不怎么好，也不大会说好话哄人，没人教过他……你有了一个宝贝，你该如何去珍视保护。
　　但只要能给，他都会给，也包括为她不造杀孽。
　　樊青他们在忙碌，霍衍山使人拿了坛酒，娶了李书妤被她撞见一次，小姑娘对此管的很严，总看着他。有时他脾气不好想要缓解一下，李书妤总会被人适时请来，他被打断说气恼也是恼的，但被小姑娘撅着嘴抓住手，最终也总会改变主意。
　　李书妤在时，他几乎喝不了酒，如今人不在自然无人阻拦。
　　卫三偷偷看了几次，愁道：“万一主君喝多……”
　　他们都知道李书妤不大好，怕霍衍山郁闷中喝多，酒后不易受控。与卫三的担忧相比，如今樊青已经十分淡定了，他看了眼天色，“不会的，夫人差不多要醒了。”
　　“这与主君喝酒，似乎并不冲突吧！”
　　樊青闷头，“你忘了，他要陪夫人的。”
　　李书妤怀孕之身，本也沾不得酒，樊青的猜测是对的，霍衍山并没有喝多少，等他们这边忙好，又一路驾马回去，热风吹在身上味道很快就散了。
　　等回了家，已经天黑。
　　霍家后院因她热闹些，前院平时她不来，就会死气沉沉的一片，霍衍山先去的书房，沐浴洗漱之后才回后院。
　　按着往常的作息，这个时辰她应该已经醒了，会被人陪着在院子里等他，今日房门掩着，屋子里却无声。
　　霍衍山手上一动，走的快了些。
　　门一开，对上里面站了一屋，担忧无奈的人，霍衍山大概看了一眼，饭菜是有动过的，药碗也空了，证明李书妤吃过饭也喝了药，他稍微放心。
　　“怎么了？”他问。
　　梅嬷嬷瞧见他，顿时松了一口气，行礼道：“主君。”
　　霍衍山走进来，梅嬷嬷趁着他进去之前回话：“夫人老早醒了，出去找您两趟，如今……不怎么说话。”
　　他明白李书妤的脾气，固执起来要命，这些都在意料之中，遂摆手，“知道了，下去吧。”
　　梅嬷嬷自然应下，领着人陆陆续续出去，合了门。
　　霍衍山这才抬脚，踩在厚实软绵的垫子上仍旧不惯，但因为她喜欢屋子里都铺了满地，绕过桌子，走过屏风，一抬眼——
　　床边脚踏上，坐着一团白色睡裙的姑娘，他总算知道梅嬷嬷为何担忧。
　　“不知道冷吗？起来坐床上去。”霍衍山蹙眉。
　　方才外头说话她应该听见了，霍衍山一进去她就抱膝撑头，双眼发红的望着他。
　　她平时不这样的，醒来都会乖乖叫嬷嬷，起来跟着锦兰一边玩耍，一边等着他，可今日不知怎的……她醒来一个人，手脚都冷，说陪着她睡觉的人走了，却没有告诉她。
　　李书妤爬起来找，去了书房、演武场，都空荡荡的。
　　她找了两趟，只好自己回来等他，可是天黑了他都没有回来，饭是一个人吃的，药也是自己喝的，梅嬷嬷她们围了一圈，李书妤却捂着肚子想哭。
　　这种感觉很奇怪，就像她明知道他忙，不应该这么娇气，可酸涩根本不受控制。
　　她不知道怀孕的人情绪会剧烈起伏，就是觉的自己格外需要他，哪怕……哪怕就让她看见他，知道他在就好。
　　霍衍山见她花脸，先前应该哭过，平时干净空灵的眼里对他竟有一丝哀怨，霍衍山呼吸一窒，看不下去，转身想去拧个帕子。
　　他倒是能用手擦，只是她太干净脆弱，他这手不久前碰了赃物，暂时还是不要碰她了。
　　只是人才转身，就听见身后铃铛响了几下，她应该坐起来了，声音幽幽而来，“你都不抱抱我吗？”
　　霍衍山心尖缩了一下，没敢回头看她，“自己先起来。”
　　她不起，复又抱着腿枕在膝盖上，“阿妤起不来。”
　　她怎么会起不来，就是想他过去而已，但霍衍山没动，脊背看着异常沉默。
　　李书妤等了又等，最终愤愤道：“霍、衍、山。”
　　李书妤站起来，光脚绕到他前头，她的个子矮站在前头，向他张开手臂，“抱我，现在就抱——”
　　“阿妤自己过来的，你要不抱以后就不要抱，我不高兴。”她仰头瞪着他凶巴巴的，就像发怒的小兽，但说完就先自己低头，红着眼睛喃喃道：“我等你好久了呀！你走什么？”
　　“没走，”霍衍山想伸手，目光触及自己的手终究缩回来，“我拧个帕子。”
　　说完才往前走，李书妤望着他，牵住他衣袖跟过去，霍衍山倒没说什么，他新换的衣裳又不脏，是干净的。李书妤抽了抽鼻子，诱的人看她，“……仰头。”
　　李书妤仰头，睫羽微湿，被他用帕子轻轻擦着，“我不在，阿妤闹脾气了？”
　　李书妤抿唇，倒是承认了，“恩。”
　　霍衍山不说话了。
　　李书妤嘴唇翕动，望他半晌，“你说陪我睡，我醒来看不见你，也找不到……我开始没有闹的，可是天黑了你没回来……”
　　“我会回来的，你不是在。”霍衍山道。
　　无她时无期望，有她才是归途，他能去哪儿？总归是要回的。
　　“阿妤知道，我不是故意的，”李书妤睫毛一颤，“我就是忽然很难受，特别难受，我、我忍不住，但是我没有折腾她们，我就是不说话而已。”
　　霍衍山何等聪明，闻言大概知道这就是怀孕的后遗症，他不再问了，安安静静把小姑娘收拾好，就着剩下的水又把自己收拾了一通。
　　李书妤就瞧见他拿着帕子，也不擦别处，就照着自己的左手一遍一遍的擦，“你把自己手擦红了。”
　　能把生了茧子的手擦红，足见他用了多少力道。
　　“无妨，它脏了，”他眼眸黑沉，“等我擦完抱你。”
　　李书妤并不觉得脏，但他这么说，李书妤就眨巴着眼睛等他一会儿。
　　许久才又问：“还没好吗？”
　　“恩。”
　　又一会儿。
　　“现在也没好吗？”
　　“恩。”他还是恩。
　　那好吧！李书妤无奈，她又劝不动，只能往前一步，然后伸手环住他，“那阿妤抱你好了。”
　　霍衍山怔住，几乎下意识蹙眉，把手远离她，李书妤歪头看着他的手，凝神细思片刻忽然明白了……他是不是有些嫌弃他自己？
　　李书妤眼眸一转。
　　“我，我脚冷了。”她试探着伸足，碰了碰他的脚背，歪头盈盈的笑。
　　隔着鞋面霍衍山感觉到她光着脚，这才犹豫着把手收回来，小心翼翼把人抱起来往床边走。
　　哪怕七月入夏的天，睡裙包裹的小姑娘却柔软带凉，伸手娇娇的贴着他，已经又开始高兴起来，一会闹脾气一会又笑，情绪就跟天气一样变幻莫测。
　　“霍衍山……”她小手抓住他。
　　霍衍山抱着他，左臂无法动弹，自然只能任由握住那躲避的掌心。
　　李书妤不让他躲，指尖俏皮的勾住他，一寸寸挨过去，完了满足的靠回他怀里，声音软的不行，“霍衍山，你不脏的，阿妤给你碰。”
　　两人就像天生一对，他能在李书妤哑巴时知道她心中所愿，李书妤也能第一时间察觉到男人的情绪。恰巧今日梅嬷嬷说夫妻两个要相互理解，不能主君光哄着她，谁都有不高兴的时候，她也要学会哄他。
　　霍衍山为她吃药一事，已经完全让梅嬷嬷震撼，如今梅嬷嬷希望两人和美，已经渐渐开始教导李书妤。
　　如今他就不高兴，那她哄他好了。
　　李书妤用脸颊蹭蹭他的胸膛，“阿妤就给你碰，别人都不行。”她会叫。
　　霍衍山把她放到床上，望着她，有些紧绷，李书妤坐好就爬过来，拉着他，“你也上来。”
　　他只能坐下，两人盘腿坐在一方床榻，四目相对她带着笑，霍衍山想摸摸他，手抬起来没有落下，还是李书妤抓住他，自己把脸颊凑过来，就像她说的‘阿妤给你碰’。
　　碰完了才过来到他身上，地方那么大偏赖在他怀里，紧挨着他眼睛明亮带笑，她的喜欢让霍衍山溃不成军。
　　他闭眼，脑袋抵着她掩去所有情绪，“你怎么……就不乖一点，离我远远的。”
　　李书妤不解，“为何要远？”
　　他没睁眼，只能看见眼尾颤抖的疤，“阿妤，是我害的你，我害的你啊！”
　　他从未因谁愧疚，头一次尝试情的滋味，以为得到了世界，又在下一瞬被打落地狱，难道……他真的就不配得到所爱吗？
　　他喉结微滚，声音沙哑：“我碰了你，置于于危险，你该怨。我恨不得杀了所有人，可若你活不成，最该死的……明明是我。”
　　云庄一事，若他极力忍下，快马加鞭叫来蔡礼，以蔡礼宫廷出身焉能没有解药？可当时李书妤衣衫尽褪，一副娇躯显露，对他迷糊纠缠，他没忍住。
　　明知她解毒之身有险……
　　李书妤年纪尚小，远不到他能撒手放肆的时候，可他呢？仗着她单纯好欺，也仗着自己吃的药在里面肆意停留，他给她就要。
　　怀孕李书妤不怕吗？不，她怕。
　　如果不怕，她又岂会在他装睡时转过来抱他。
　　“是我对不住你。”他睁开眸，眼底血红一片。
　　李书妤坐在他身上，娇躯之下是他结实的双腿，她手搭在霍衍山的肩头，“可我不傻的，如果不愿意我会哭叫。”
　　她虽很多不懂，但不愿意的谁都不会勉强，身体本能的会抗拒。
　　“你碰了我，我觉的开心呀！”李书妤挺直脊背，自己凑过来亲一亲他。
　　然后小姑娘搂着他，附在耳边直白的告诉他，“阿妤、阿妤喜欢你欺负我。”
　　霍衍山一顿，环着她的手稍微用力，若她健全无碍，霍衍山很想把面团似的人狠狠压到怀里，可惜她病着，且有孕，他只能更严密的抱着。
　　“你年纪小，你不懂……”
　　李书妤摇头，“你们说的我是不懂，但是阿妤知道我前面活了十几年，也许能长命百岁却不开心。我嫁给你几个月，也许我会死却每一天都很开心。”
　　“你喜欢我而要我，我喜欢你愿被要，你知道吗？我以前很无所谓的，如今才知道什么是活着，我会哭会笑，会想每天胡闹一点，跟你看见的都期待。”
　　霍衍山望着她，这一刻的李书妤似乎褪去了懵懂。
　　她继续道：“我知道你懂这种感受，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。”
　　她其实什么都知道，没人的时候她能拿着红玉簪去刺伤她之人，有人的时候她才没骨头要霍衍山抱抱才走，“况且阿妤现在好好的，谁说我就一定会死？哪怕万一我会死，接下来你就该让我更高兴才是啊！”
　　她伸手，摸摸霍衍山的发，是在安慰他。
　　“你别怕，遇见你才是我的幸运。”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作者：对于评论区清一色心疼，当事人怎么看。
　　霍狗：看见没，这就是我男主的排面。
　　作者：这孩子魔怔了，比惨比出骄傲了。另外谢谢仙女们的浇灌哦！爱你们！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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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1、第六十一章 不会了
　　第六十一章不会了
　　李书妤紧搂着他,  说的格外认真。
　　霍衍山静静的看着她也不说话，黑色的瞳孔黑沉吸光。如果说李书妤是得到过爱，然后被人放弃,  那么霍衍山他从头到尾就没有过，从出生起，就被迫承受了不属于他的怨怼。
　　他应是头一次被人当幸运，不知是没回神还是不相信，李书妤歪头看他一看。
　　“我不怨你呀！”阿妤喜欢你。
　　她眼睛盈润含笑，声音也糯,  凑过来一口亲在他疤上。
　　霍衍山扶着她身体，喉结上下微微滚动。
　　然后小姑娘尤不满足,  竟如珠滚玉盘,  在他眼尾吞咽舐/舔,  一条白色睡裙薄而软,  扭动中肩袖下滑，露出些许肌肤。
　　“阿妤,  停下。”他蹙眉,  伸手想推。
　　李书妤还抱着,  说什么也不撒手，仰着脑袋道：“你别动。”
　　霍衍山蹙眉，他还不能动了？
　　“坐好别动。”李书妤又一次开口。
　　霍衍山撩起眼皮，目光在她面上停留片刻,  终究不动了……不过是多洗几次冷水澡，随她去吧！
　　李书妤坐在他身上,  被男人结实有力的腿撑着，蹭过来双臂搭着他，李书妤的想法很简单,  他以触碰自厌，那她便来更多主动触碰。
　　这份不怨，从来不是说说而已。
　　她又一次仰着头，格外认真的贴碰着他，“阿妤哄你呢！”她说。
　　这下霍衍山可是笑了，他又想……罢了！孩子已经有了，如果隐患注定不能回头，那就走下去好了。她生，他疼她一辈子。她去，不过是陪她去，有什么看不开的？
　　霍衍山想着，骤然襟口一松。
　　垂眸却见李书妤埋着头，杏眼明润闪亮，香软的呼吸中伸手，并不熟捻的解他衣衫，瞧见霍衍山看她，亦大胆回视微笑。
　　她是稚嫩的，哪怕圈/禁霜华宫，也有李怀祈尽心筹谋。
　　对于这些从来都是霍衍山给，她接受，偶尔索要霍衍山也从未想过让她迎合，她的乖巧注定了疼爱也是被呵护。他无需小姑娘迎合，也乐于去钻研伺候她……但人嘛！无论多么干净纯洁，一旦被喜欢的人碰过，她都是是有意无意学习、摸索、回应。
　　就像现在，小姑娘因亲近面色发红，垂着睫羽静静的，“解不开。”
　　霍衍山已然错愕，没什么耐性的公主殿下等不来帮忙，嗷呜一生咬住他的扣子扯咬。
　　这并不是两人头一回做，但却是第一次霍衍山先被裸/露出来，一身的伤痕，就像被人恶意涂抹的壁画，哪怕受尽折磨，眼前的这个男人都如野草野蛮生长，他手臂很硬，心跳有力，单单是靠着他就觉的安全。
　　李书妤哪有他的百般手段，只会单纯的几下碰他，而且还娇气，累了就停下往上他身上嗅。
　　霍衍山终于回神了，克制着只是扶起她，没动。
　　“好了……”停下吧！他低道。
　　李书妤却听错了，她以为霍衍山问她好了？遂摇摇头，仰头望着他坦诚又无辜，“我，我不会了。”
　　两辈子她都没有过二十岁，比之霍衍山年轻太多，定性手段远远不及他，每次跟霍衍山在一起，刚开始还知道开心将就他一二，不消片刻就是溃不成军，只剩下滩软一软去享乐承受。
　　她能记住什么？大概也就是清醒时的褪去衣裳，以及迷迷糊糊间亲吻，至于别的就很不好意思，她真不会。
　　李书妤下巴搁在他肩上，侧脸偎在他脖颈，不仅不会，她还累了。
　　霍衍山低笑一声，那些难过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数消散，他低头，在妻子别扭的脸上亲了下，“不会就不会吧！我也无需你会。”
　　“可阿妤要哄你。”
　　“无妨。”他坐起来，扶着李书妤给她把衣裳一点点整好，看过她蹭皱的小衣眼眸有一瞬黑沉。
　　李书妤看着，感觉就像即将落雨的天空，眼神间穿过衣物要把人剥透一样，有些凶，但似乎又不是，他很温柔的在她软绵绵的脸上捏了下，“我们阿妤不需要哄我，被我哄就够了。”
　　听了这话，李书妤想了想，觉的似乎还挺对的，挺好就开口道：“好吧。”
　　她也拍拍他的肩，笑道：“阿妤会对你好的。”她不会这种哄人，应该……也是学不会，但她会对霍衍山好的。
　　霍衍山给她放下裙摆，目光不错的看过她身上的细节，恩了一声坐起来。
　　他自己身上狼狈的很，整理起来麻烦，李书妤这下也没过去阻挠他，跪坐在前头等着他，抬手打了个瞌睡。
　　她的睡眠本就没有规律，怀孕之后更是难以捉摸，今日等了霍衍山许久，早就困乏的不行，等心里对他晚归的担忧难过散去，睡意也就袭来。
　　霍衍山怕她栽出去，悄悄屈了一条腿挡着，李书妤瞄了一眼，自觉靠过去。
　　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，只是睡梦中都抱着他腿，乖乖等他一起，霍衍山等她睡熟了，这才伸手把人抱过来，塞到被褥里放好。
　　他一躺下，她就张着手，按着往常霍衍山会等她翻滚过来，如今怀孕了却不能由着她压到肚子。
　　霍衍山张手把人圈过来，她闻到熟悉的味道呼吸渐渐平顺，霍衍山则睁着眼，手抚过她的肚子，眼中昏沉不定。
　　等到半夜，她今日的发热褪去，霍衍山才松了口气，闭眼。
　　李书妤的孕吐并不如蔡礼说的那样严重，不过人的反应与身体有关，也与心情有关，霍衍山一贯对她纵容，李书妤又是不知愁的，心情舒畅孕期反应并不大。
　　她身子不好，人也纤细，有了孩子也并没有多少变化，要不是她最近频频半夜索要吃的，谁能看出来她有孕？
　　李书妤在别人面前依旧安安静静，把所有的情绪都给了霍衍山，甚至……有时候很有些无厘头。
　　就像这日，明明是她自己说吃饱了，霍衍山给她沐浴后，让她出去等，可她出去等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，就又自己进来了。
　　浴室自被大修，沐浴通了热水烟云缭绕，霍衍山对她精细，自己反而糙的很。
　　李书妤原本无声无息靠近，就瞧见他忽然扎进水里，很快水上只有水波。
　　她先是一呆然后就“啊”的一声跑过去，“霍衍山！”
　　水里洗头到一半的霍衍山，听了两声猛的探出来，瞧见她拎着裙子足尖往池里走，瞬间喝道：“李书妤，你给我站住。”
　　李书妤这才回神，不小心慌了一下扶住站稳，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他，有些后怕，“霍衍山……”
　　不顾惜满地积水，一屋雾霭，也不考虑自己身子，一声不吭，忽然进来她还敢委屈？霍衍山蹙眉，想扬声训一训她，但又顾及她近来敏感多变的性子，只盯着她。
　　她在池边站着，随时都有危险，霍衍山也不能再洗，直接从水里站起来，带了哗啦啦一身水珠，魁梧且健壮。如若是别人看见出浴，不拘男女第一反应肯定是捂眼，但李书妤不会，她看见男人的肌肤，一不被纵横伤疤吓到，二不因身无一物羞色。
　　霍衍山又气又无语，等他走过来，“姑娘家家的，不知……”
　　话没说完，就被人扑到怀里，口出惊人，“霍衍山你不要死啊！”
　　什么？霍衍山低眸：“……我怎么就要死了？”
　　“你不是掉水里了嘛。”
　　霍衍山无语，池边不易久呆，他需先穿好衣裳再给她计较。
　　李书妤被他打横抱起，放到边上安置的小塌上，瞥了她一眼，她还不知道闭眼，甚至主动把衣裳给他，眼睛圆溜溜望着他，“给你。”
　　“一天天的犯错就装乖，你就变着法气我吧！”
　　李书妤乖巧坐着，双手放在膝上，她脾气好，喜欢他之后更好，霍衍山说话虽然是嫌弃，但细细品味里面都是宠爱，也不觉得生气。
　　霍衍山睨她，“还不把眼睛闭上，你要看我穿衣吗？”
　　李书妤非但不闭，反而靠的愈发近，指着自己身上，“我的，你穿的。”
　　霍衍山一噎，站直身子随她去了，慢条斯理的穿好衣裳，把头发随意一擦，丢了巾栉向她张了张手臂，“过来。”
　　“哦！”
　　李书妤就从上面站起来，伸出双臂搭着他，然后又被抱起来。
　　到了外面他脸色才变，直接训斥，“下次再敢这样跑进去，你看我不罚你。”
　　她非但不怕，反而扭头问：“罚我？”
　　她想了想，“是面壁吗？什么时候？我可以面一盏茶。”
　　霍衍山静静看着她，心情复杂，最后沉沉吐了口气，“我若是死了绝不是淹死的，我是被你气死的。”
　　李书妤一呆，“啊……那我下次不进了。”
　　她握住霍衍山的手交代，“你还是好好的。”
　　霍衍山沉默了一下。
　　“这样才对，里面湿滑到处都是雾气，看不清路就走进去，万一跌倒怎么办？”
　　说着霍衍山擒着她，历数道：“哪怕是走到了，池里的水那么多，掉进去你能爬起来？你的身子你能经得住摔？还是能经得住淹？”
　　李书妤点头，“恩恩”表示认同。
　　霍衍山见她听进去觉的有必要给她掰扯一下，继续道：“再有就是你有孕之身，大小意外……”
　　任李书妤再知道错，谁能料到他从跌倒联系到孩子，再从孩子细数各种注意事项，蔡礼交代这些列了两张纸，他把两张纸延申了快半个时辰，听的李书妤懵懵的，又不敢反驳。
　　霍衍山对此十分看重，直到她打了瞌睡，才被他捏着脸询问：“所以都记住了吗？”
　　“记住了……”李书妤牵住他，声音有些委屈。
　　霍衍山这次也没哄她，只等她下一句说：“以后不敢了。”
　　他这才弯腰，在她嘟起来的脸上亲了一口，缓和下来：“方才寻我做什么？”
　　李书妤这才想起，她最开始进去是为了什么，脆生生道：“我饿了！”
　　霍衍山觉的他才把人训过一通，为表对他情绪的尊重，怎么着今晚她也要老老实实才对，但……她饿了。
　　她又饿了——
　　这个时辰狗都睡了，更别提白日整天严阵以待的厨子，她最近也不喜欢厨子的菜，每次说饿，别人做好了，她吃两口就丢下。
　　她失望的累，别人做的也累。
　　霍衍山瞧着她愈发瘦弱的身子，轻语说：“我做的，不好吃你吃吗？”
　　“恩！？”李书妤耳朵一动，仰头。
　　平素说正事她走神，听这种话倒是耳尖，霍衍山看着忽然面上有些冷冰冰的，也不是对她，若说究竟为什么？
　　那就是……嘴快，后悔。
　　她最近是又饿又吃不下，怕人担心基本不表现，如果不是忍不住今晚也不会说，如今霍衍山忽然告诉她，他要做饭？
　　李书妤眼睛一亮。
　　霍衍山又蹙眉，“算了，不做……”
　　“吃。”李书妤忽然开口。
　　追上他，差点撞到他的胸膛，被霍衍山扶住直接双臂抱住他挂到他身上，“我吃我吃。”
　　难得见她如此高兴，霍衍山肌肉却是紧绷，勉强低低“恩”了一声。
　　他应了李书妤才下去，牵着他的手兴奋道——
　　“走，做饭去。”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霍狗头秃：做饭！？我在说什么
　　阿妤兴奋：期待
　　作者：唉卡了，狗子做什么饭？是个狠问题，日常给自己挖坑的一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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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2、第六十二章 甜与淡
　　第六十二章甜与淡
　　男人心情不好,  有些话说出去想收回，可垂头，看见自己被牵着的手,  再烦也得忍着。
　　李书妤把人拉出去，她又不知道往哪里去，自然回头，“不认路。”
　　她自然是不认识的，霍衍山喜她，整个霍家宠她,  平日里各处地方随她闹，唯独这庖厨有火有刀,  是没人敢让李书妤过去的。她的性子又对别的不感兴趣,  若非霍衍山要给她做饭,  可能这辈子她都不会过去。
　　李书妤温顺的望着他,  哪怕不认识路也不羞愧，半点不觉得不好意思。
　　清风徐徐,  暗夜孤寂,  她的眼中莹亮一片。
　　霍衍山凝视她片刻,  抽出手，向她张开双臂。
　　李书妤嘻嘻的一蹦，欢脱的模样被男人轻斥一声，但还是抱着她,  把人护的紧紧的，李书妤只是不认路,  他却全程没叫她双脚走一步。
　　厨房虽没人，灯却是亮着的。
　　有些腥味的鱼肉做出来她闻着不好，来看时却清清爽爽的挂着。凉州人的生活并不富裕,  霍衍山身为主君对吃穿也无甚要求，只因李书妤孕后口味刁钻，这里才零零散散添置了许多东西。
　　“你要做什么？”李书妤新奇。
　　霍衍山把人放下，“你想吃什么？”
　　李书妤想了想，笑着抬头：“糖醋的排骨可以吗？我要好多醋。”厨娘今日做过一份，淡的没有味道，她不喜欢但是吃不到又抓心。
　　霍衍山给她把头发绑好，直接道：“没有。”
　　“那你还问我？”李书妤瞪了一下腿，不大满意。
　　霍衍山握住她的脚，脸色未变，塞进小裙子里放好，“意思一下而已，我做什么你就吃什么。”
　　他站起来倒水，李书妤乖巧坐着，手往桌子上一放，撑着下巴看他，“你□□。”
　　霍衍山挽起袖子，魁梧的男人挑了一把小巧的刀，从旁取过瘦肉生姜，一面不甚熟练的开切，一面低着头，“恩”了一声。
　　与她健康有关，他一贯不容人置喙。
　　李书妤觉觉的有趣，探头提出要求，“我不要吃姜。”
　　霍衍山手上未停，却一点点把姜挑出去.
　　李书妤虽不知道他做什么，但猜测应是饺子之类的，他剁馅并不优雅，反而有种大刀阔斧，动作间霹雳乓啷案板都显得可怜，不过胜在耐心，别人花一刻他就花两刻。
　　完了瞧见李书妤圆溜溜注视的眼，便直接伸手，“过来帮我。”
　　“阿妤不会，”但她还是听话，站起来走过去。
　　霍衍山本是要和面做饺子，转身瞧见边上放着两叠备好的馄饨皮，应是为她明日早膳准备的，霍衍山停了一瞬，方向一转，面色不改的拿起来，好似他原本就是做馄饨似的。
　　李书妤又不知道，他放到两人面前，“不难，学就是了。”
　　李书妤孕吐虽不严重，但也并非没有，只要沾了肉腥都很难下咽，今晚一直没反应，一个是因为他在做，一个是因为自己感兴趣，霍衍山更想她有参与感，这样吃起来会更香。
　　李书妤到底被他塞了一个在手中，跟他一起学。
　　霍衍山虽不会，但他脸皮厚，自己琢磨破了几个慢慢上道，过程中也没有表现出尴尬。李书妤则不然，她本就是十几岁爱玩的年纪，平时安静的过分，在霍衍山跟前就闹腾的过分，明明一双柔荑漂亮细嫩，但却极为笨拙。
　　“呀！它肚子破了。”
　　霍衍山头未抬提醒，“那是露馅，少放些。”
　　“哦！”她极为失望，以为他会就此罢休，放过她，没想到不成。
　　这一点霍衍山一直如此，他要么不教，教起来自有一番手段，李书妤碰壁他不会阻止，等她尝到失败的后果，才会给予引导，但若遇见危险的则不然，他会比谁都急。
　　他无需李书妤成长的多么强大，只需在他看见的范围有些许进步，李书妤永远简单快乐的活着，这便够了。
　　李书妤知道放弃不成，才慢慢用了几分心思，但连着几个都各种问题，等到终于完成一个，抬眸一看，和霍衍山的比远远不如。
　　人家的是圆鼓鼓，她的不仅瘪而且皱，软趴趴的一点也不好看。
　　她皱眉沉思片刻，好胜心起来，又拿了一个开始包，只是折腾半天，霍衍山不停指点它还是破了，手上沾了一手汁的李书妤人都懵了，为什么她不会？为什么努力没有用？
　　霍衍山瞧她不对，马上张口，“阿妤不会就算了。”
　　“不要——”她愤愤擦了手，又来。
　　“馅多了，少放些……这样捏不住，你沾点水……手不是这样放的，你指甲抠到了。”
　　她本就手忙脚乱，霍衍山还不停说，李书妤眼一瞪火了，“你别说话。”
　　谁还没点好胜心呢？
　　李书妤兀自折腾，霍衍山半晌不说话，只瞧着她忽然眼睛一红，像要哭要委屈的节奏，霍衍山便马上停了手，绕到后面圈着她，直接裹着她的手，低头哄道。
　　“这样，按下去就好了。”
　　他的气息逼近，李书妤整个被她抱住，仰头瞧着他没有一丝不耐，反而……怎么说呢！就是格外好看，李书妤看着看着竟不敢再看，莫名其妙的脾气也忽然散了。
　　怀孕后的李书妤情绪多变，来的快也去的快，学的认真。
　　等到被手把手教了几个，终于学会的时候，她又高兴起来跟他分享，“你看，阿妤学会了，这次很好看也没有露馅。”
　　这一幕几乎很普通，霍衍山看她脸上不知何时沾了面粉，回头眼睛漂亮的望着他。
　　他低头，边给她擦脸，边忽然就笑了。
　　李书妤包成的到底有限，最后吃的还是他的，霍衍山的厨艺并不美味，因为过于小心调味放的都少，煮的也过头。
　　李书妤拿着小勺子，乖乖巧巧坐着，连着吃了好几个，腮帮子鼓的满满的。
　　霍衍山就问：“好吃吗？”
　　李书妤咽了一口，自顾道：“味淡。”
　　霍衍山顿了一下，脸色不大好，李书妤又舀了一个笑眯眯说：“但阿妤能都吃完。”
　　霍衍山脸色这才好转，伸手给她擦着嘴道：“真是我把你惯坏了，敢嫌弃我，故意的？”
　　李书妤绷不住了，这才也不忍了，直接笑着点头，“恩。”
　　她故意的，就是想吓他，顽皮的紧。
　　她埋着脑袋一口一口，十分没良心的自己吃，等到吃了十几个，就被握住了手腕，霍衍山夺了她的小勺子，连着把碗端过来，自顾吃起剩下的。
　　李书妤连忙抱住他手臂阻止，“阿妤的。”
　　她怎奈何的了霍衍山，又一口入腹，“什么你的，这是我做的。”夜里吃多积食，她差不多够了。
　　“可我没吃饱。”
　　霍衍山刻意不看她软趴趴的样子，迅速解决剩下的，这种行为自然引的李书妤不满，松了他站起来就要走，撅起来的嘴唇十分明显，就是已经不想理他了，太过分了，太过分了……
　　只是还没走一步，就被人从后面抱回去，搁在腿上坐着，“动不动生气，脾气越发大了。”
　　李书妤不高兴，别过头道：“阿妤都怀孕了，你不让吃饱。”
　　听听这屈到不行的嗓音，不过一次就被说的像无数次，就跟他虐待她似的，霍衍山扭过她的小脑袋，亲了亲她的嘴，极为冷静的问：“现在饱了吗？”
　　以前都是她逗弄霍衍山，李书妤何曾被他这样逗弄过，原本又闷又不会说话的人忽然甜蜜蜜起来，李书妤惊奇的不行，瞪着眼睛嘴唇粉嫩嫩的，小巧又可爱。
　　等反应过来的时候，也不生气了，甚至仰头又凑过去，“没有呢，要你再亲亲才饱。”
　　真是不害臊！
　　霍衍山轻撞她一下，扶着她的脑袋，又低头下去。
　　这倒是李书妤有孕后，他头一次这样主动亲近，和李书妤亲他不同，霍衍山虽也怜惜温柔她，但总归动作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，李书妤本就是不甚强健的身子，很快就乱了呼吸要滑下去，但被他追着，垫着腰靠到桌子上。
　　等结束的时候他抵着李书妤的头，本是克制的脸上带着几分欢喜，浅笑看着脱力的妻子，唇上带着水光，眼睛温柔的要把人缠绕进去。
　　“现在呢？”
　　李书妤抬眸，倒还知道点头。
　　霍衍山一笑，“那就回去吧！”贪心的家伙，可算是把人喂饱了。
　　他抱着李书妤原路返回，好一会儿她才从怀里探头，“霍衍山……”
　　“又怎么了？”
　　李书妤被看着，糯声道：“没什么，就是想说很好吃。”
　　她只说好吃，却并没说是什么好吃，摸着他的耳朵悄悄看他，似乎就等着他来问，坦率的带着对他的大胆，心思在眼睛里怎么也藏不住。
　　霍衍山却不问，他知道但不敢问，净会招惹他。
　　“你觉的怎么样？”她揽住他不老实。
　　霍衍山没办法，面上不动声色告诉她实话，“味甜。”
　　很甜，已经让人忘了所有的苦，若她身子好些长长久久就更好了。
　　其实李书妤还好，就是睡的多，蔡礼仔细研究过，希望她身子再强健些开始解毒，为了锻炼李书妤开始被迫运动，每天都要走够一个时辰。
　　她自然是不喜欢的，但这次没人帮她。
　　有时候看她实在熬不住，霍衍山才会带她去外面散散心，地方多是隐秘没有危险的，比如佛庙。
　　凉州多山脉，佛庙并不多，在多战乱的地方，百姓吃都是问题，拜佛自然也不如晋阳盛行，唯一比较出名的也只有西山的云山寺。
　　已经入夏的天，李书妤被换上新衣，饶着寺里硕大的古树好奇：“上面是什么？”
　　樊青站在边上，仰头看看满树飘扬的红带子道：“这是祈福带，把愿望写下来挂上去，祈望上达天听。云山寺的祈福树最为灵验，因此夫人才看见这么多。”
　　李书妤听着，陷入沉思，“很灵吗？”
　　她回头看了看身后大殿，里面站着一个手捻佛珠的僧人，他是云山寺的主持云慧大师，八十高龄等闲不见外客。
　　他身边的是霍衍山，自非常人。
　　霍衍山最近不知怎的，吃穿越发朴素，今日出门是一件靛蓝色广袖，类似于道袍，袖口绣着和李书妤一样的花纹，头上难得用布带绑着，半数长发垂肩，侧脸的时候瞧不见那边的疤，此刻临窗站着看着院子里的李书妤，眼带温和，气质内敛根本瞧不出这就是早年初遇的霍衍山。
　　他们早年相见时，正是霍衍山初到凉州。
　　狼狈的一行人借宿寺中，当晚不知怎的冲进一行人，为首的进来二话不说就要砍他，那夜寺中乱的很，电闪雷鸣。来人就在这个大殿，以父亲之名对他进行诅咒，然后云慧大师亲眼目睹，霍衍山手刃了生父。
　　他拿着刀满身的血，身后是一尊悲悯众人的佛像。
　　云慧大师多看了一眼，平静道：“不知主君今日前来，所为何时？”
　　霍衍山目光盯着她未转，不紧不慢道：“拜佛。”
　　这倒新鲜，他可并不是信佛之人，云慧大师隐隐含笑。
　　霍衍山负手捻着手指，“你瞧那是内子，她体弱天真却命数有碍，我这一生从未信佛，自然……佛也不曾庇佑于我，但今日我想信一次。”
　　云慧大师微微抬眸，对于李书妤他早有猜测，闻言并无意外。
　　“我会为佛重塑金身，凉州辖内我在一日，云山寺便会无恙，我无须你们为我多有感恩，只需为她诵经祈福。据闻云山寺灵验，倘若当真我愿折寿十年，日后少造杀孽。”
　　霍衍山转身。
　　李书妤拿着福带欢喜进来时，便瞧见他手撩青袍——
　　低道：“惟愿吾妻，康健此生。”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霍狗：别人做的是饭，我做的是糖，谢谢！
　　哇塞！我今天富有了！？谢谢仙女们浇灌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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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3、第六十三章 你怕我
　　第六十三章你怕我
　　“惟愿吾妻,  康健此生。”
　　梵音响起那刻，有阳光斜入大殿。
　　男人状似呢喃的声音，带着几分说不清的无奈,  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撞入耳中，让一贯心眼无波的李书妤，有一瞬呆愣。然而下一刻，没有一丝征兆的，男人佛像之下平静而跪。
　　毫不犹豫“咚”的一声，脊背挺直,  听的李书妤瞳孔一阵，眼光骤缩。
　　她抿唇跑过去,  恍若稚子的眼中带着几分怔怔,  在他眼前蹲下平视他。
　　霍衍山瞧见她也没有说话,  伸手勾勾她的鼻子笑道：“怎么进来了？”
　　李书妤嘴唇翕动,  没有说话，将他浑身打量着最后目光落在他的膝盖上。
　　男人脊背直挺,  “不过见我拜个佛,  你这是什么表情？”
　　李书妤不语,  伸手抓住他的袖子。
　　“起来。”她说。
　　但以她的力道，自然拉不住霍衍山，固执的李书妤一下不动，就两只手拉第二下。
　　“阿妤！”霍衍山叫她,  想说什么。
　　李书妤却不听，扬起头带着明显的烦躁,  “起、来，阿妤说起来！！”
　　她说着眼睛望着他，明明也没受什么刺激,  只是看着折膝的霍衍山……她忽然就很难受，这种感觉开始只是淡淡的酸，在看到霍衍山笑着朝她伸手那刻，不知怎的蔓延成密密麻麻的疼。
　　这比她被骂了都难受，李书妤又闷又烦，眼尾有些异样的眼色。
　　霍衍山有些好笑，“怎么了这是？”
　　大殿没有旁人，云慧大师不知何时闭眸，双手合十念起经文。
　　李书妤虽情绪不对，但她永远也不会知道，他被霍夫人嘶吼着跪牌位，也被霍将军压制认过错，但无论哪一次都骨头极硬，盯着人眸子野性难驯。
　　有些人站着没有尊严，有些跪着极为傲气，霍衍山属于后者。
　　他瞧见李书妤呼吸有些急促，忙把人牵过来，“没事的……”
　　李书妤不说话，嘴里呜呜分不出声音，被抱着往他怀里拱。
　　“你气什么呀！”霍衍山怕她哭，转而抬起她的脸。
　　李书妤眼里犹如被困的幼兽，凶巴巴绷着不给动，面上却干净，倒没有哭。
　　“阿妤可以不要康健，”她挣扎着，抓住他起来。
　　“胡说。”霍衍山不满敲她脑袋。
　　李书妤觉的心口被人抓住，格外叛逆，“就不要……”
　　霍衍山蹙眉，捏着她用力，警示她：“把这话收回去。”
　　李书妤摇头，平视他拧起的眉头，“要了你就要跪，阿妤不要。”她会疼，心口一抽一抽的。
　　霍衍山听了，便知这是心疼他，一边觉的好笑，一边略带欣慰的摸摸她的发，趁机道：“也行，往后你可好好喝药。”
　　“恩，好。”她点头，丝毫没有意识到头顶的人在趁火打劫。
　　“每日走一个时辰，还偷懒吗？”
　　“不偷。”李书妤吸吸鼻子，她会自己病好的。
　　自她遇见霍衍山，这个人就是提着剑，他挺拔而魁梧自来稳如山，以前她觉的不好，闹着想他让脸色变一变，可真当有一天这人如她所愿……甚至更多的折腰，每一次沉默脆弱都叫她难受。
　　霍衍山希望她笑，正如她也希望他永远站立。
　　可望着霍衍山，她又似乎明白的很。
　　是她把人逼成这样的，因为她身子不好，因为他怕她死去，因为他想跟她在一起，所以他做什么都心甘情愿。
　　霍衍山佛拜过了，也得了目的，怕她蹲的难受就把人牵起来，“回家。”
　　“恩。”她还有些没回神，声音闷闷的。
　　两人错过云慧大师，恰巧他睁开眼望了李书妤一眼，格外慈祥。
　　走到院子里，樊青正在树下等着，霍衍山瞧见满树的红绸带，又看看李书妤的手，“阿妤这个还系吗？”
　　李书妤是想系的，否则也不会方才跑进去，于是霍衍山带她过去。
　　樊青这些早有准备，他以为只是李书妤写，谁知道等李书妤蹲下去，霍衍山朝他伸手，“给我一个。”
　　樊青有些意外，“主君还信这个？”
　　“若写一写愿望便能成真，你我现在又在做什么？”又何须每日忙碌，为更多想要得到的努力。
　　“那主君……”
　　霍衍山看着认真书写的李书妤，她似乎意识到霍衍山看她，转过头望他，眼里装满了温柔和眷恋，霍衍山垂下眉眼。
　　“不过是遇见了她。”他挽着袖子，边写边道：“且试试吧！”
　　樊青见惯了他批注军务，每次都自带一番肃穆，他拿多了剑，换了笔也多是大刀阔斧，唯独这次落笔间多缓慢，说是慎重却好像是……期待。
　　期待愿望成真吗？樊青想，大概是吧！
　　李书妤写完了跑过来看他，微风中男人侧颜清净，不过短短几日这人褪去浮躁，越发接近前世沉稳的霍衍山。他穿着道袍，本是与粗犷的人不相符的装扮，不曾想真的上身反有种别样的诙谐。
　　如果不注意他另一边的疤，也是个中正的郎君，在这个烟火气的寺院中又高又静。
　　李书妤忍不住靠近，把手塞给他，霍衍山没有回头却握住。
　　“写完了？”霍衍山写好，把自己的也递给樊青。
　　李书妤“恩”了一声，仰头看樊青一跃而起，把两人的愿望挂在高处。
　　霍衍山给他挡着风问：“阿妤许的什么愿望？”
　　“主君，这个不是应该保密吗？”樊青提醒道，愿望哪有说出来的。
　　“这样啊……”霍衍山倒无所谓，“那就不说吧！”
　　李书妤却拽拽他，眼睛一笑，“我想疼你一辈子。”
　　满树的红带飞扬，霍衍山愣住。
　　李书妤以为他不懂，指着那边道：“这是阿妤许的愿。”
　　小姑娘明白，她的郎君沉闷不善言辞，她若不说霍衍山问过也就过去了，但这个愿望她就是想告诉他。
　　他待她好，她也当如此。
　　霍衍山呆愣之后，恰有钟声敲响，山林之中惊起无数飞鸟，盘旋轻叫着飞在空中，李书妤仰头去看，霍衍山的眼睛映着日光看她，往下交织的广袖中，两人十指紧扣。
　　片刻后，他才轻道：“我也疼你一辈子。”
　　霍衍山的一跪太过沉重，吸走了李书妤今日的活泼，许愿之后她便不愿意多呆，加上之前为了锻炼身体，她被牵着一路爬上来，回去的路上难免疲乏，走到半山就走不动，在亭子里歇息。
　　夏日天热，山上却舒服。
　　一方小亭摆着蒲团，霍衍山斜倚着，李书妤累的窝在他身边，偶有微风吹过，也柔的清爽。
　　霍衍山见她始终没有精神，便探手长袖微垂，探身轻而易举折下一束小花，李书妤还正恹恹的，忽觉耳畔稍有力道，她仰头，对上霍衍山含笑的眼睛。
　　他将花枝簪在妻子云鬓，伸手拨了拨她的耳珠玩弄，他极喜欢李书妤身上都是他给的东西，这会产生一种满足、拥有、专属的感觉。
　　霍衍山按住她想摸的手，“别动，一碰就蔫了。”
　　“可我想看看！”她来了些兴趣，因为欢喜灵动了许多。
　　霍衍山抚着她的背，把人压在怀里，“那就回家看。”
　　话音刚落，就感觉手被碰了一下，李书妤歪头圈住他，“阿妤，现在看。”
　　霍衍山眯眼，“这里没有镜子，摘下来看跟戴着又不是一样的感觉，你能怎么看？”
　　李书妤凝神细思，身姿小巧的趴在他怀里，片刻仰起脸，“可以看的。”
　　霍衍山垂眸，挑眉：“？”我就看你怎么闹。
　　“你撑着我，太累不想起，”李书妤抓住他的手，放在她仍然细软的腰上，“然后你不要动，等我说动才能动。”
　　“我瞧你如今使唤我越发上手了。”霍衍山说着，将手穿过她的背，按着吩咐把人稍稍腾空抱起。
　　悬空感让小姑娘头往后仰，胸脯曲线愈发明显，李书妤又不觉的如何，反而伸手环着他命令，“好了，你现在低头。”
　　霍衍山瞧着她又恢复了俏皮的模样，此时一脸傲娇的使唤他，他想让她高兴，且一直这么高兴。
　　于是听她的低头，被她捧着脸抱住，然后她凑过来嘻嘻道：“你当阿妤的镜子！”
　　李书妤对着他眼睛，左看右看，瞧见是一朵很小的花，嫩黄色的，应该是野花。李书妤养过很多花，包括哥哥送的，但似乎感觉又不一样。
　　李怀祈的她是珍视，霍衍山的则的欢喜。
　　霍衍山瞧她怎么也看不够，便睁着眼由她看，阳光斜照山间，自树梢映射，细碎的落在两人身上，格外美好。
　　心情松快之后困意就上来了，李书妤自来是不会委屈自己的人，打了个哈气，眼中晕上几分雾气，随之溜滑下去，伏在他蜷起的膝盖耷拉了眼皮。
　　耳畔有风，身边是他的气息，霍衍山边使人摆了棋盘，边不动声色垂手，摩挲着她的香肩，广袖铺在她背上，挡去凉风，另一边腿小心挪动，刻意避过她的腹部。
　　外头偶有斜阳照入，他便低头挡去，垂眸间凝视着妻子卷翘的睫羽精致，被压嘟起的小唇内侧粉嫩，呼吸间露出贝齿下的软绵，随着吸气呼吸嚅动带光，霍衍山捻棋的手一顿，目光渐渐深邃。
　　睡觉的李书妤是笑着的，嘴中隐隐吐露着什么。
　　霍衍山幽幽望着，细细的声音挠着心脏，不消片刻四处一扫，见空无一人才俯下身子，霍衍山想我就是听听她说什么，万一不舒服……对她有孕在身，万一不舒服他能及时发现。
　　男人眼眸微闪，映着半束斜阳，忽明忽暗凝她。
　　近在咫尺的人越发惊艳，他离人两指处听见她的声音，似云如水，轻而勾缠，“霍、霍衍山……”
　　他身子一僵，未曾料到是叫她。
　　霍衍山今日装束清雅，半束吹落的乌发洒落，落在她蜷缩的手上，李书妤碰了碰，许是觉的熟悉抓在手中，“阿妤好喜欢，喜欢……”
　　霍衍山，阿妤好喜欢？是阿妤好喜欢霍衍山吧！
　　“笨。”霍衍山指尖一动，“好好说话都不会，要反着来。”
　　男人说着，眉眼笑意滋生，褪去佛像前的一身冰冷，虽是出口嫌弃，眼睛却怎么也挪不开，在距离她张开的唇瓣寸许，李书妤身子一动，惊的他瞬间清醒，把人扶住，坐正的那刻没有听见李书妤的最后一个字，“……花。”
　　不是阿妤喜欢霍衍山，而是阿妤喜欢霍衍山的花。
　　后半晌日头依然毒辣，另一边晋阳城却仍幽深一片，今年的晋阳城安静了许多，好似谁都低着头不敢停留，比起以前奢靡荒淫的帝王，好似近来摄政的祈王……来的更让人畏惧。
　　龙泉宫，帝王寝殿。
　　李曜不过几月李曜人同枯槁，颓然的躺在榻上，他老了。
　　但他那双怨愤的眼睛犹如恶鬼，一眨不眨的盯着宋良雪，“爱妃，又被逼着来了。”
　　宋良雪端着药，神色平静，时至今日李曜已经威胁不了她，“陛下，该喝药了。”
　　“这是药吗？”
　　李曜眼神一暗，气的面色发青，但他无法动弹更气若游丝，一股腐朽、行将就木的古老味道弥漫，宋良雪反嗔笑着，展现着自己尚且年轻的容颜，“自然不是。”
　　她笑着，悲悯道：“这是毒，您知道的……这您放出来的人，亲手为陛下准备的，您该高兴才是。”
　　李曜望着她，“你过来。”
　　宋良雪抬眸，李曜对她道：“不是要朕喝吗？你过来。”
　　宋良雪闻言走过去，只是人才坐下，就被李曜蓄力抓住，两人骤然离近，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，宋良雪手腕瞬间红起，也被他的模样骇住，“贱人，你不过就是他的刀，你以为他会放过你，朕是他生父——生父——”
　　宋良雪一愣，转而另一只手抬起，一耳光扇到他脸上，“当他的刀也比当你的狗强。”
　　李曜被打的一懵，不可置信的看着她，“你……大胆。”
　　宋良雪端庄的站起来，扶起倒了大半的碗，“陛下，喝药了。”
　　她端着这碗“药”手一直抖，李曜吞人的眼睛望着她。
　　冷风吹在身上，门被从外头打开，两人回头，便见来人一身青衣疏离而俊美，广袖垂下搭在腰间玉佩的手腕，有深深的铁索痕迹未消。
　　而这玉佩……正是李书妤遇害所见，比起那块假的，这块晶莹剔透一看就是长期把玩的真货。
　　宋良雪瞧见他，顿觉身子一缩，站起来自觉离开，转身的那刻甚至不敢瞧上一眼。
　　李曜的可怕是明面上的，但此人不同，他长身玉立，淡而含笑，勾起的凤眼平添几分妖冶，却能在下一瞬予你一剑。以往贤明著称的人，她以为哪怕报仇此人也会循序渐进……可结果呢？
　　那些被刑讯的大臣，无数毙命的宫人，包括被封的梅家以及瘫痪的李曜，无一不在提醒宋良雪，他的可怕。
　　门被宋良雪关上，李曜眼睛一颤，却见李怀祈弯下腰，默不作声的捡起碗，李曜看见往里一缩，慌乱在眼中藏都藏不住，张了张嘴，却又不知说什么，想起两人的身份李曜故作镇定。
　　李怀祈走过来，端详着这个帝王，忽而转动手里碗。
　　“阿祈，我、我是你父亲……你小的时候，我亲手抱过你……你，你记得吗？”
　　殿内的光斜照在李怀祈脸上，半明半暗像极了索命的无常。
　　李曜手攥着，面上失了颜色。
　　李怀祈静望他，忽觉好笑，“你怕我。”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霍狗摆手：别说了，我懂。
　　作者蹙眉：我没开口，你懂啥？
　　霍狗白眼：大舅哥出来了，这章没我啥事！再见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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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4、第六十四章 恃宠而骄
　　第六十四章恃宠而骄
　　李怀祈端着药举起来,  在李曜惶恐的目光中，把它自上而下倒在龙榻上。
　　带着苦味的药汁溅起，滚烫的温度擦过他的脸颊,  被明黄的被褥吸进去，明明没有入口，李曜却觉的自己像被硬生生扼住了喉咙。
　　他无疑是怕死的，但比死更可怕的……是漫长的煎熬等待。
　　李怀祈丢了碗，拿帕子擦的明明是污秽，却硬生生有着说不出的潇洒随意,  李曜看着他笑，不仅心生寒意,  “阿祈,  我知道错了,  你如今并没册封太子,  如若真的杀我必遭反噬。”
　　他在李怀祈兄妹面前，下意识不敢称朕,  “我虽不是称职的皇帝,  但他们不废我,  因为我的昏庸能给他们带来无尽的好处，你小时候我曾告诉过你，相对于明君的艰难……昏君，昏君拥护起来反而省力,  他们并不希望太过强势的帝王出现。”
　　“所以阿祈，你若杀我世家名门都不会坐视不管,  他们的心已经被养大了，他们会杀你一如当年他们看着我，废、废你。”
　　李怀祈抬眼看他,  并不说话。
　　李曜朝他伸手，“我知道你恨我，但你并不想要一个动荡的晋阳。”因为晋阳动荡外面必乱，如今的晋国已经撑不起内忧外患。
　　李怀祈不在意弑父反噬，他在意的是李书妤。
　　她生能喜乐，生能强有后盾，战乱给不了这些，他也从来不信霍衍山能一直一直护她宠她。
　　早在许多年前，所有人已经逼着李怀祈明白，父母会倒、亲人会变、朋友会叛，拥护者也会杀你，能撑起妹妹不被伤害只有他，而他能信的只有自己。
　　所以哪怕再恨，他需好好活着稳住晋阳，他要让霍衍山明白别欺负李书妤，她有一个哥哥在后面，是李怀祈。
　　李曜十分清楚他要什么，于是说：“你赢不了他们的群起而攻之，你放过我……我能给你江山。”
　　“放过你？”李怀祈终于道：“你以为我是为了怕，不杀你吗？”
　　李曜蹙眉，自以为然。
　　“你信不信？你死了我只是多花些时间，就能让他们甘愿臣服。”
　　他承认李曜说的对，但那又如何？他们都要命，他可以不要，没本事的人才会害怕，但他不怕。
　　李怀祈笑了。
　　“为什么？”李曜不解，“既如此，为何刚刚……”
　　“不干脆毒杀了你？”
　　李曜点头。
　　李怀祈瞟他一眼，“因为我嫌脏。”
　　而且，一碗药毙命岂非太过轻松，李怀祈想着门忽然被敲响，侍卫江召慌慌张张进来，“王爷！”
　　李怀祈回眸，看见他手里独特印记的信函，面上的平静才稍有破裂，“阿妤怎么了？”
　　“公主、公主怀孕了。”
　　李怀祈手上的帕子随之坠坠而落，李曜闻言眉目一松，“平宁有孕了？你妹妹有孕了，你当为她积攒福报……”
　　江召瞪她一眼，时至今日李曜竟还想利用李书妤，来免于死亡。
　　李怀祈没有理他，一把抓过江召的信，一目十行，看完之后额角青筋暴起不待江召反应，人已经飞速出去。
　　李曜有些呆木，宋良雪再进来亦然，“王爷怎么了？”
　　自李怀祈摄政，从来都是冷静自如，他们从未见过李怀祈慌张，宋良雪问着，李曜状态也不大好，只以为自己躲过一劫，“阿妤有孕了。”
　　宋良雪也没料到，“这，这不是好事吗？”
　　“呵。”江召轻笑一声，“好事？”
　　他看着李曜提醒，“拜陛下所赐，公主并没有一个康健的身子，如若此次有碍，陛下觉的您又能活多久？”
　　江召没有再说，急追出去.
　　宋良雪比李曜先回神，如今李怀祈愿意陪他们玩，可一旦李书妤……
　　宋良雪面上失了颜色，“他，他会失控吧！”
　　……
　　李书妤这一觉也没睡多久，醒来正好太阳隐去。
　　“醒了？起来我们回家。”霍衍山拍拍她的脑袋。
　　李书妤刚醒人有些懵，听见他的声音自觉爬起来，还记得先摸摸头上的花，霍衍山站起来要掐她起来，李书妤却往后缩了缩。
　　“不要。”
　　霍衍山手一空，眼底透出些许无奈，“你不要什么？刚醒来就胡闹，是打算在这里过夜吗？”
　　李书妤又接着摇头，“也不要。”
　　她坐在蒲团上，仰头严肃着一张小脸，两次不要理直气壮。
　　霍衍山以为她不愿意回家，想直接告诉她不可能，然而垂头瞧着地上的人，水汪汪的眼睛，再忆起她睡着时糯糯的喜欢，谁又舍得说教一个才醒过来的小姑娘？
　　霍衍山收了手，“那你要什么？”
　　李书妤瞧他一瞧，伸手拽他衣摆，霍衍山给她挡着余晖没动。
　　“阿妤不要走路，也不要在这里过夜，”她今日走的多，睡一觉起来腿就开始酸疼，但因为才醒话都不愿意多说，叫他给误会了。
　　李书妤见他人站的高高的，都不蹲下看她，揪着他的衣摆把脸抵到他腿上，“你抱我吧！”
　　霍衍山冷哼一声，“你知道下去有几阶台阶吗？”
　　“不知道。”李书妤仰头，“但是很多，我会累的。”
　　他垂眸险些被气笑，“那我负重抱着你，岂非更累？”
　　平时忙碌，李书妤走路惯会偷奸耍滑，今日有他看着就想她多动动，“而且是谁在寺里答应的，以后好好走路，都不偷懒了。”
　　李书妤换了个姿势，故意不看他，“阿妤答应的。”
　　“真难为你还记得。”
　　“可我今日不是累了嘛！你让我歇歇，有力气阿妤会走的。”
　　霍衍山掰开她的手，蹲下去看她道：“这跟你嫌自己胖，却要求吃饱了再减肥有何区别？是你傻还是我傻？”
　　李书妤被噎的无声，两人一个蹲着，一个坐着，无声僵持了半天，李书妤才试探着去搂他脖子，“就抱一次，明天、明天自己走。”
　　他信了才有鬼，明天她又有无数理由。
　　但霍衍山白着她，还是一面掐着她抱起，一面缓步往下走。
　　昼长夜短的天夕阳格外美好，但落下之后黑也在一瞬间，取而代之的就是悬空的明月，月光透过山间林木照亮长路。
　　可能爬山消耗了太多体力，这日夜里躺下，霍衍山睡的深了些。
　　李书妤睡过，不怎么睡的着，她趁着烛光看他好久，见霍衍山没有醒来的意思，就侧躺着伸手过去，然后靠在他胸膛，霍衍山几乎下意识搂住她，下巴搁在她头上，梦里也记得错过她腰不敢用力。
　　一夜无梦，将将天亮时霍衍山才被惊醒。
　　他是忽然想起件事，李书妤夜里会发热，眼睛一动就睁开，瞧见枕在臂弯睡的正熟的李书妤，绷着他手臂才松缓下来。
　　先伸手探探她的额头，不热才又给她掖掖被角。
　　她头上还带着他送的小花，昨夜怎么说都不愿意摘，睡了一觉已经皱的不行，颜色自比不上她面容半分，即便如此她愿意戴，只是因为送的人是他。
　　霍衍山心情颇好的瞧着，只等她醒。
　　李书妤睁眼也很快，她现在已经学乖了，怕早晨骤然睁眼被光刺伤，每次都先埋他怀里张开，再慢慢转出来，然后毫无意外对上他的眼睛，对他露出一天中第一个笑。
　　霍衍山就会亲亲她，跟她说“早”。
　　但今日李书妤转过来，笑了好久他都不亲，李书妤不满意咕哝一声，“恩？”
　　“恩什么恩。”霍衍山笑的人畜无害，戳着她头往后仰。
　　李书妤抓着他的手甩开，撑着自己过来，他的不主动让小姑娘有些不满意，自己捧着他要了一个亲之后就把人丢开，捋着头发要从他身上跨出去。
　　自然没有成功，就被人控制住，“就你这小胳膊小腿，不怕就此摔出去？”
　　李书妤坐下去，头发披着，脸格外小，如花的唇抿着，伸手捡起折腾落的花又戴上，一夜过去轻衫半解，里面的小衣也是他挑的，艳丽的颜色看的他黑眸微眯，呼吸一顿。
　　自上次生辰见她穿红，霍衍山嘴上不说，私底下却把她里面衣裳换成了红色。
　　李书妤本就生的白，病弱的身子不显得苍白，反有一种被精养出来的凝脂柔软，衬的那抹紧身红色刺目耀眼，配上她自然的天真之态，一举一动纯中有媚。
　　不刻意惑人的风情才是最要命。
　　霍衍山眸色微沉，凝着她带有几分诡异满足的笑容，他太知道李书妤的美在哪里，所以能为别人所见的外衫依然如旧，里面是什么样的，自是他们两人的私事。
　　李书妤见霍衍山枕着手看她，骨节修长的手绞拽着她的裙角，却又好似摸的不是裙角，偶尔碰到她脚上铃铛还会瞳孔一缩，缓下来对脚腕多几分摩挲，眼神带着说不出的……恩，凶狠之意。
　　但这种凶狠，是不叫人害怕的。
　　李书妤有些疑惑，不过她自来是不会躲的性子，甚至告诉他，“我不怕。”
　　她不怕摔，如果他不在李书妤会规规矩矩的下去，正因为他在别的小女儿情态她都无师自通。
　　“真摔了怎么办？”
　　李书妤很平静，“你接住我。”
　　小姑娘这是恃宠而骄，“又在打我主意。”他无声勾唇。
　　她一贯如此，每次做什么坏事大方承认，小心思坏的不行，偏无辜的叫人生不起气来。
　　李书妤一生少有父母，性子缺少许多姑娘家该有的东西，李怀祈尽力弥补让她学会安静懂礼，霍衍山的娇惯又让她学会顽皮活泼。
　　有时候霍衍山也被气的牙痒痒，可他惯的只能受着。
　　霍衍山摇头，朝她张手，“过来。”
　　李书妤记得他醒来不主动的事情，还有些不高兴，“做什么？我现在不想去。”
　　“这样吗？”霍衍山犹豫，“我原想着，你过来叫我亲亲，不想的话……”
　　话没说完李书妤抽出脚，躺下去，溜进被子里侧躺到他怀里，“阿妤来了。”
　　她伸手抱住他的劲腰，眼睛亮亮的，头上的花自然落了，被她压在脸颊衬的人比花娇。
　　霍衍山看着，伸手拂过她的头发，梳到后面，露出妻子素白的脸颊和小巧的耳朵，“不是不想来吗？”
　　说着也不等她再来控诉，低头凑近，李书妤以前还会睁着眼看，但不知是哪一次亲近的时候被他盖过一次眼，“亲吻是不能睁眼的。”
　　李书妤当时问为什么？
　　“眼太亮，”霍衍山说：“想下床去就闭上。”
　　她自然就记住了，这次也一样杏眸微合，身上被他一揉咯咯笑出来。
　　被褥遮盖着看似平静，男人目光黑沉亦面不改色，只有她胸前的被浪偶尔波动，在面团上留下酥麻的快/感。
　　两人闹了许久，霍衍山才放过她，到底顾及她的身子，另一边不仅对她腹中孩子生出怨念……碍事的家伙。
　　但他不能说，李书妤似乎挺喜欢这孩子，每天睡前都会摸一摸才睡。
　　今日霍衍山要去书房，李书妤会被梅嬷嬷看着走路，他一直交代，“你自己说的话，要算数，今日走路要是敢偷懒，我回来你给我等着。”
　　李书妤坐在床边，看着他一边给她穿鞋袜一边威胁，随意的点点头。
　　都已经快八月了，但是过于单薄的衣裳他还是不让穿，这些方面专/制的厉害。他说完怕李书妤插科打诨，抬眸问她，“记住没有？”
　　李书妤被一瞪，马上正襟危坐，“记住了。”
　　男人这才把脚给她塞进去，低头抓起另一只，把她方才踢腾蹭的灰擦了擦，李书妤觉的他真的真的是个很好的郎君，就拿脚趾勾勾他，以示亲近。
　　谁知被他握住，“别闹！”
　　声音一如既往，是别于对其他人的温和。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李曜：朕的盒饭在路上，作者说我不够惨，饭里需要来点刀。
　　江召：王爷，公主有孕了。
　　宋良雪：好事。
　　李曜：恩，好事。
　　李怀祈：来人，取本王的刀来。
　　江召：好你妈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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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5、第六十五章 大尾巴狼
　　第六十五章大尾巴狼
　　身为一州主君,  身担无数生死，别人有兄弟族亲帮持着撑起荣衰的时候，霍衍山只有一个人。
　　所有人都畏惧他的权势,  忌惮他的强大，却极少有人知道他常常夜半把自家姑娘哄睡，起来一忙就是半夜。
　　白日则更甚，处理军务，召见属下，哪里缺钱少粮,  或者何处山匪欲动，别人提出一个问题,  他则要解决无数问题。
　　因此霍衍山忙碌居多。
　　他所能给予李书妤的陪伴很少,  但也正因为不多,  所以每一次独处恨不得把最好的给她。不是没人说过李书妤娇气,  可哪怕娇气，他也只得这么一个姑娘,  也无需她多么厉害坚韧。
　　等陪她吃过早饭,  见她没有想吐的征兆,  霍衍山便行色匆匆去了书房。
　　他一走活泼的李书妤就不见了，小姑娘垂头坐在凳子上，拨愣了两下没吃完的菜，安安静静的。
　　对于梅嬷嬷和锦兰来说,  她们其实更适应这样的李书妤，相处起来也更自在。
　　锦兰不如梅嬷嬷稳重,  私底下说话也多亲近，“公主是不是吃不下了？”
　　李书妤会看她，点头给予反应,  话却很少，“恩。”
　　“可公主吃的很少呢！”
　　“吃多，会吐。”李书妤搁下筷子。
　　“啊？”锦兰有些懵，“方才主君在时公主吃的香喷喷，奴婢瞧着也没有……”
　　话没说完就被梅嬷嬷从后面掐住，“好了，不吃就不吃吧！”
　　梅嬷嬷笑道：“公主可要出去走走，消消食也正好锻炼锻炼。”
　　刚吃过饭李书妤是不大愿意动的，但她趴下去又想起霍衍山对她的嘱咐，便又站起来点头，“好。”
　　梅嬷嬷得过霍衍山吩咐，对此毫不意外，瞧着她慢悠悠往外走，这才拉住锦兰，“以后公主一个人的时候，她不愿吃饭就不吃，吃的少总比吐出来好。”
　　李书妤对她们的话还是听的，锦兰说多了她未必不会吃。
　　“还有你也说了，是主君在公主才吃的香，不在的话这事就莫要提了，她舍不得。”
　　舍不得却不说，这是李书妤的懂事，梅嬷嬷自然是了解她的。
　　锦兰虽也不大聪明，但一般对李书妤好的她都听，反应过来便道：“嬷嬷，我知晓了。”
　　梅嬷嬷收拾着碗筷，摆手，“恩，去陪公主吧！”
　　锦兰就跑出去，追上李书妤，跟在她身后，主仆两个慢悠悠的走，李书妤累的快总是走几步停下来，但哪怕停的再多也不放弃，足足走够半个时辰。
　　“公主累了吗？奴婢扶着您走吧！”锦兰心疼的不行。
　　李书妤点点头，锦兰过来搀着她，“公主也太实诚了，明明可以坐下来歇一歇走，偏要一口气下来……”
　　锦兰说李书妤就听，没什么公主的架子，脾气很好的一个人，一点也看不出在霍衍山面前的撒泼无赖。
　　走到库房的时候，因为李书妤没来过，所以往里面看了一眼，一群人似乎在清点，乱糟糟的一团，锦兰怕撞着她一直用手挡着。
　　大老远的，听见里面管家在说：“都精细些，这些抬出去可都是钱，要换刀剑护城的。”
　　“你们也知道凉州不富裕，为了年底打仗主君都要把家里搬空了，万一打碎一个宝贝就要痛失一件兵器，都晓得没有？”
　　李书妤听得认真，看着一箱一箱抬出来的东西。
　　锦兰惊呆了，“这得换多少兵器，瞧着库房都要搬空了。”
　　路过的人不认识她们，李书妤穿的也不华丽，头上扎着两股辫，搬东西的人都以为她们是新来的，不免笑道：“这才哪跟哪啊！外头都在筹资，花出去的更多。哪一年打仗不是搬空一座城，将士们不容易，咱们多为他们打算，他们也能少丧些命。”
　　李书妤看着每一个认真忙碌的人，想到她睡着时隐约拨算盘的声音，她不说话。
　　李书妤是见过打仗的。
　　尤其是到了下雪的时候，天寒地冻，一群搓着手的年轻人哈着气，没有御寒的衣裳却要执着一把剑，守护那些锦衣华服的人。
　　他们很不容易。
　　但凉州似乎不一样，它没有很富裕，却每一个都在为同一个目标努力，中暑也要坚持存粮打仗的云庄人，贫穷也要筹资花钱的百姓……
　　李书妤不知怎的，就站着看了大半天，临近结束的时候就剩管家一个人，他看着空荡荡的库房叹息，“这下主君可是又穷了，才娶了夫人，今年过年府上日子可怎么过？”
　　管家不知道她们，说的应该是实话，锦兰也有些担心，“公主……”
　　谁知李书妤没等她说，拽着她略显急切，“锦兰，回去。”
　　锦兰话没说完，就被拉着一路赶回去，直接找到了梅嬷嬷。
　　她们这边如何霍衍山并不知道，如今的书房气氛也有些凝重，一如李书妤生辰那日，这里坐满了人。
　　这次谈的是上次的后续，霍衍山之前说别的都不在乎，但葛睿必须来，经过他们暗中努力，今年领兵为帅的的确是葛睿……但夫人怀孕了，主君还能去吗？
　　妻子有孕，不能亲赴战场，本是人之常情，何况霍衍山本是主君，冲锋陷阵早已无需他亲自下场。
　　他们理解并且同意霍衍山不去，但这样的话没人敢对霍衍山说。
　　凉州刚开始无人、无钱、无粮、无刀，是霍衍山带着几个人一路拼杀，他生而健壮，武力超群，随着见的血多了，反而留下了些许毛病，这个毛病一有战争就会格外明显。
　　他会变的易燥易怒，焦躁不安，唯有提剑厮杀能让他平顺下来。
　　他们只能旁敲侧击，“主君，您看我们谁去军营和士兵磨合一下。”
　　毕竟一场战争，取胜的关键在于主帅和士兵的完美配合，往年霍衍山亲自下场的话，他会提前两个月住进军营，和士兵同吃同住，今年如果不去，必定就会让他们其中谁去。
　　徐淮也看了眼霍衍山，道：“如今已经快八月了……”时间不等人。
　　“什么时辰了？”霍衍山问。
　　他并未正面回答他们的问题，反而忽然一句什么时辰了，这让人稍微错愕无法理解，但又只能先回答他，“快午时了。”
　　霍衍山点头，淡淡道：“领兵的事，再等等。”
　　徐淮蹙眉，但没说什么，其他人自然不敢置喙。
　　樊青低着头，他已经习惯了。
　　霍衍山抻了抻衣裳，站起来，“时辰不早了，都先回去……”
　　话没说完，外头一阵铃铛的声音响起，门口很快出现一抹水蓝色身影，往里面看一看，先露出一个脑袋。
　　书房里好安静啊！看着有些凝重，难道真的因为没钱发愁吗？他们没人说话，门口的人才整个站出来，抱着一个小箱子，规规矩矩的问：“我可以进吗？”
　　徐淮心思通透，一眼看出她的顾虑，李书妤怕他们谈论攻城之事，所以有此一问。
　　其余人倒无所谓，有些好奇怀孕后的夫人是什么样的？主君的孩子是否会不一样些？但他们只敢稍微瞄一瞄，不敢乱看。
　　已经站起来的霍衍山忽然不急了，“进来吧！”
　　李书妤就抱着东西跨过去，迈着步子裙裾晃动，霍衍山一边看着她来，一边朝人摆手，“都先回去吃饭，饭后再议。”
　　“是。”这个时候再粗的人也听出来了，他们是多余的，麻溜的滚出去。
　　错过李书妤，便听见身后沉稳的脚步声迎来，“你怎么来了？”
　　然后夫人说：“我看见他们搬东西，库房空了，霍衍山……你是不是、是不是没钱啊！”
　　霍衍山挑眉，“恩”了一声，想看看她要干嘛！
　　走在最后的将军隐约听见他轻笑一声，甚为愉悦道：“的确，我若无钱你当如何？”
　　最后的将军嘴角一抽，如果、如果他没有记错的话，主君去年剿灭山头，在密林深处发现了一座矿石。因为纯度极高，数量重大，这件事除了他们无人知晓，如今主君坐拥万金却承认自己没钱！？
　　什么情况？矿山被盗了吗？
　　李书妤走过去，先放下东西，才乖乖走过去拍拍他的肩宽慰。
　　“那没事，你不要伤心。阿妤有钱，我养你就是了。”
　　“唔……也行吧！”霍衍山看了一眼她的小匣子，忍着笑问：“不过养我很废钱，你确定吗？”
　　抬脚跨出去的那个将军腿一抖，差点一头栽出去，又怕霍衍山发现，装作若无其事换一只脚，不紧不慢的出去。
　　背对着书房心里想到，他们这是多么义气，多么神仙的夫人，对比之下主君简直就是诱骗无知少女的大尾巴狼，听听他说的什么话——
　　唔……也行吧！
　　也、行、吧！
　　倒真是委屈求全，被养也这么勉强，不要脸，太不要脸了。
　　这个将军现在不仅嘴角抽搐，整个面部表情都快绷不住了，抬头一看……恩，不错，意外的不止他一个人，一群练家伙的糙老爷们儿，耳力不凡自然都听见了。
　　在霍衍山看不见的角落余光你看看我，我看看你，然后默契垂头走了。
　　李书妤并不知道她的形象在这些人心中一下子拔高了很多，只咕哝着腮帮子问：“很废钱吗？那要多少？”
　　霍衍山抓着她的手，在掌中揉捏，“阿妤有多少？”
　　李书妤想了想，拽着他往桌边走，霍衍山随着她过去，看着她一点不藏富的打开匣子，“这是户部给的嫁妆单子，还有宫里妃子给的，好像挺多的。”
　　她的嫡长公主，出降按照祖制本就比一般公主厚重，加上李曜他们的添妆，是不少的份额，只是这些她并不喜欢，也一直没动。
　　她又拿出一份长长的单子，指着告诉他，“这是母后的嫁妆，也有很多。”
　　本来她只有一半，但李怀祈把另外一半也给了她，现在是一整份。百年名门，氏族梅家，当初梅静云是嫡系独一女儿，嫁为皇后，可想而知也是十里红妆。
　　霍衍山原本只是逗逗她，如今却不曾想到，他家这个小姑娘……俨然是个小富婆。离开晋阳明面上的珠宝只是表面，两份单子田产地铺遍布各地，如果不是他有矿，身价上面的确是配不上李书妤。
　　可李书妤下一句，就打破了他这份庆幸，“哦！对了，下面是哥哥给我的，阿妤很有钱的！”
　　霍衍山：“……”
　　养霍衍山这件事让她很高兴，这是一种说不出来的成就感，见霍衍山不说话，他晃了晃霍衍山的胳膊，“这些够了吗？”
　　霍衍山不语。
　　“我觉的够了，要是不够的话……”李书妤想了想道：“我还有哥哥的印。”
　　李怀祈的印连兵都能召，在他名下铺子取钱自然不在话下，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姑娘，把他亲哥的老底都给掀了。
　　霍衍山不得不承认，在金钱他败了……
　　在金钱方面，李怀祈这厮当太子时表面看着与世无争，原来私底下默默富可敌国。
　　“阿妤啊！”霍衍山眼中多了几分笑意，把桌上各种地契推开。
　　下一瞬李书妤胳膊一紧，整个人悬空被放到书桌上，不设防的小腿来回晃动，连着裙摆如水铺开，霍衍山跟她平视。
　　李书妤惊诧过后牵住他，“没事，我哥哥有钱。”
　　语调软糯糯，刻意咬重“哥哥”二字，骄傲的小表情是藏都藏不住。
　　霍衍山看着她发亮的眼睛，本就喜欢她，如今更觉整颗心被填的满满的，只觉得她可爱的紧。
　　“这些是你的！”他亲了亲她的嘴唇，眼中笑着，声音却极为平淡，“我也是你的。”
　　他又岂能要她的钱。
　　“恩，是阿妤的。”她也不客气，直接就抱住他以示主权，“所以你能花。”
　　你是阿妤的，阿妤的你能花。
　　“这么大方。”霍衍山喉结微微上下滚动，低沉的笑了。
　　李书妤睫羽卷翘，乖巧点头，“恩呐！”
　　正午的阳光下，书房被照的很亮。
　　霍衍山怀心思的想，若李怀祈知道妹妹这么败家，怕是要揍他。
　　但怎么办呢？他好像格外想……炫耀。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阿妤：没事，我养你。
　　霍狗：唔……也行吧！
　　属下：也、行、吧！大尾巴狼。
　　李怀祈：不要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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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6、第六十六章 听我话
　　第六十六章听我话
　　霍主君想炫耀的心思,  终究没有得到满足。
　　李书妤不知闻到什么，鼻子一动就攀着他，刺溜一声要顺下去,  她绕过霍衍山出去。
　　她走的欢喜又急迫，似乎一点没被“养他”的事影响到，霍衍山上扬的嘴角却半天没有压下来，书房重地来往皆是人，他极力保持着镇定，让自己不至于堕了主君威严。
　　霍衍山毕竟自制力极强,  前后不过几息就从异样的情绪中抽离。
　　他以为是什么吸引了李书妤注意，以至于让小姑娘丢下他,  又欢喜又急迫往外跑,  带着这份好奇霍衍山随意回头一看,  却是……饭来了。
　　他刚升起的那点优越感,  瞬间去了一半，只能复杂的看着她。
　　李书妤已经走到餐桌边了,  回头见他还在原地,  正一眨不眨看着她,  虽不说话但也不像先前那样高兴，李书妤又哒哒几步走回来，牵住他的走。
　　“吃饭。”
　　霍衍山不是很想吃这顿破坏他心情的饭。
　　他老慢吞吞的，李书妤又不满意了,  转身仰头望着他。
　　霍衍山，“怎么了？”
　　李书妤拽着他,  一本正经道：“如今我养你，所以你该很听我话，就像我之前听你话那样。”
　　“恩？”霍衍山挑眉。
　　“……行吧！”他反应过来,  表面应着，心里却想她之前听话？那去云庄前跟他掐腰，生辰夜要他背了一路，西山拜佛回来耍无赖不走的人，这些肯定不是她。
　　霍衍山戳了戳她粉嘟嘟的腮，“阿妤有何不满意的，说出来。”
　　见他愿意配合，李书妤很开心，以后就是霍衍山听她话了。
　　公主殿下轻咳一声，挺直了腰表示：“吃饭要积极，凉了就吃不了。虽然阿妤挺有钱的，但不能浪费。”
　　说完李书妤抬起头，问他：“记住没有？”
　　这四个字倒是异常熟悉，好似他早上出门才对她说过，小姑娘学人说话的本领是越来越强了。
　　他不说话，李书妤羞恼的拧他一下，“快说快说。”之前他每次一问，她都会乖乖回答。
　　霍衍山垂眸，抓着她的手捏了捏，外头卫三已经进来，他忍着笑“恩”了一声。
　　“记住了。”
　　李书妤笑开，矜持的点点头，“这样才对。”
　　摆饭的卫三听见了，抬头看了眼牵手而来的夫妻两个，人是这么两个人，但就是觉的哪里不太一样……感觉好像更要好了。
　　但这些不是他该管的，卫三赶忙放好东西，恭敬道：“主君。”
　　“夫人！”对着眼睛更为通透的李书妤，他总会声音低一些，“吃饭了。”
　　霍衍山瞥他一眼，“放好下去。”
　　卫三自然不敢逗留，李书妤咽下一口菜说：“你别老吓唬他们，他们跟着你都是极好的人。”
　　李书妤对人本没多少情感，和他在一起后才慢慢学会很多人情世故，她虽有些迟钝，但樊青和卫三都是一开始就对她报以善意的，她很能知道一个人的好坏。
　　“食不语，吃好你的饭。”霍衍山拨愣着汤，声音微沉。
　　“说不过我，就让我吃饭。”
　　霍衍山抬眸凝她，李书妤又不怕。
　　她仍旧咽下一口，连续吃饭有些噎，伸手想拿手边的汤，只是手才要碰到，就被捏住手腕，转而碗被拿走，眼前换了他方才一直搅拌的那碗，垂眸吃起了饭。
　　李书妤端着温度正好的汤，喝着喝着就笑了。
　　霍衍山一直听着她笑完，然后李书妤才又拿起筷子，先给他夹了喜欢吃的菜，“你真好！”
　　霍衍山亦面不改色，低头轻道：“恩。”
　　两人一起吃了顿饱饭，李书妤吃的依旧不多。
　　饭后不久那群将军又来了，霍衍山要忙李书妤也不添乱，悄悄打过招呼就出去了。
　　这次等人走后，徐淮才呈上一封信，“主君，据闻李曜已时日无多，许多世族众臣被下重狱，这次夫人怀孕的消息被蔡礼传回，如无意外祈王当在赶来的路上。”
　　作为一群曾被李曜流放的人，他们是流浪者，亦身怀怨恨，他们明白对于一个盲目踟蹰的人来说……妹妹意味着什么！
　　那是你血脉相连的亲人，陪伴胜过父母。
　　也是一束照你走过艰难岁月的光，是温暖也是信仰。
　　李书妤稚子心性，尚为懂事仍有爱上一个人的能力，可是聪慧过人的怀祈太子，曾对人怀以赤忱却被众叛亲离，他不会再爱。
　　夫人身体如何他们皆知，也正因如此所有人确信——
　　凉州，李怀祈必来。
　　霍衍山自然也知道，他本来阻止蔡礼传信，但后来看到李书妤写给他的信。
　　她只是说每天的琐碎日常，看不出思念，但在每一封的结尾是这样的：“哥哥，是不是阿妤看遍了山河万里，就能回家了呀！可是山河好大，我见不到哥哥。”
　　他当感谢李怀祈，教出了这样没好的姑娘，如若不是她足够善良，又怎会喜欢他。
　　他要了人家的宝贝妹妹，自然要对李怀祈客气些。
　　霍衍山接过徐淮的信，拆开一目十行。
　　“知道了。”无论是晋阳还是李怀祈，这些本在意料之中。
　　“既如此属下以为……以为……”若是以前徐淮不会犹豫，但自从上次被送了一杯茶，吃人嘴短伤及李书妤利益的徐淮总说不出来。
　　霍衍山抬眸，“你以为何？”
　　“没什么，属下说错了。”徐淮说不出来，也不想说了。
　　霍衍山这才颔首。
　　徐淮瞧着他稍露满意的模样，便庆幸自己没开口。
　　但边上有个稍微年轻些的将军，心思没有徐淮通透，直接说出徐淮未尽的话，“主君，属下以为若祈王赶来凉州，我们不若趁机夺取晋阳？”
　　这话一出，徐淮等人皆愣。
　　其实他们都知，过去多年荒唐，看似光鲜的晋阳城早已废了，帝王无权，世族当道，昏君和权臣维持着莫名的和谐。可惜公主外嫁助祈王出笼，那个惊才绝绝、聪慧过人的怀祈太子一经被放，便以铁腕手段架空李曜、圈困朝臣。
　　他一改贤能，无惧骂名，仅四月那双执笔的玉手沾满了鲜血。
　　“主君，这是最好的机会……”年轻的将军这样说。
　　“一个祈王出城，晋阳不堪一击，可攻。二以祈王手段，再放任势必壮大，难攻。”还有一个，有些卑鄙的理由，他下意识不敢说。
　　那便是冬月降至辽军必来，若霍家此时举兵晋阳，祈王来凉焉能任外寇灭国，是以外敌也不用担心。
　　霍衍山静看着他，许久淡道：“不行。”
　　年轻的将军被盯的发毛，对于霍衍山的拒绝好似心里并不奇怪。
　　他们聊的比较久，外头已经日落西斜，有霞光洒在院子里，夏日的叶落青葱而少，更多绿荫投下。
　　他的目光落在窗外，那株硕大的古树下面，李书妤正蹲在地上，边上卫三跟她说着什么，他便瞧见李书妤仰头淡笑，文雅乖巧。
　　就在不久前她抱着全部身家，甚至大言不惭要让李怀祈的钱养他。
　　虽然傻的可爱，不也正好不经意表露了，她其实并不希望他和李怀祈敌对。
　　霍衍山看的认真，说话的声音也几乎很淡，“我若举兵，必定是因我有信心、有能力、有底气，抹杀和别人公平竞争的机会，这是我最大的失败。”
　　“李怀祈此人很好。”
　　如果利用是对他的侮辱，亦是对李怀祈的侮辱。
　　李书妤蹲在地上，卫三并不知她在看什么，“夫人起来吧！蹲久了腿麻。”
　　李书妤没起，也不怕脏的往地上摸，“要下雨了。”她说。
　　卫三看看落日下晴朗的天气，“……不能吧！”
　　然后一想，夫人这方面的确没出过错，就慎重了些，“夫人，这雨大吗？”
　　李书妤仰头，眼睛亮的不行，“不大，但是久。”很久。
　　卫三松了一口气，然后忽然想起，“明日就是八月了吧！”
　　“恩。”李书妤随意应道。
　　卫三怅然道：“怎么每次主君生辰，都要先遇上下雨呢？”
　　“生辰？”李书妤一愣往身后看了看，若有所思。
　　霍衍山看她看的认真，不知道一个人脸上怎么有那么多情绪，看着看着外头风似乎大了，霍衍山站起来，“不早了，回去吧。”
　　说着先往外面走，后面一群人自然跟着出去。
　　他们出来的时候卫三不知说了什么，李书妤在笑，年轻有孕的人，浑身带着一股别于姑娘的温柔，因为骨子里的虚弱面色很白。
　　霍衍山停下，等着她说完，徐淮他们自然没有绕过霍衍山走的情况。
　　等那边声音停了，霍衍山才开口，“阿妤。”
　　李书妤自地上回头，瞧见他先弯眼一笑。
　　他朝李书妤伸手，“回去了。”
　　李书妤很快站起来，霍衍山一直盯着她，此刻蹙眉，“慢些起来。”
　　“好呀！”她果真不再急了，自然也是知道他会等她，正如她吃完饭不走留在院子里等他。
　　徐淮他们低着头等着，没一会儿李书妤便过来，握住他的手，霍衍山牵着她走，头也没回。
　　人群慢慢散去，只隐约听见两人谈话。
　　夫人声音清凌悦耳，对主君似乎永远带着笑意，哪怕直呼其名也有说不清的韵味，“霍衍山、霍衍山……”
　　“恩。”
　　“要下雨了。”
　　“恩。”
　　她被牵着，“但是没事，今年下雨我们一起淋。”
　　我的生辰烟花你陪我看，你的生辰有雨我陪你淋。
　　“什么淋雨？我看你是想生病，胡闹。”
　　这么说着他还是转身，“上来。”
　　他不让淋雨，李书妤也不跟他争，伸手被抱着，哼唧着埋进他怀里，心满意足的样子。
　　在霍衍山瞧不见的角落，眼珠子滴溜滴溜的转着。
　　她也不会风筝……那该怎么给他过生辰呢？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霍狗生辰怎么过？愁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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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7、第六十七章 奸诈老狐狸
　　第六十七章奸诈老狐狸
　　霍衍山不为人喜,  生辰偏偏在八月十五。
　　他自己很不在意，也不愿庆祝霍夫人给予他的仪式感，而且不曾遇见李书妤之前,  他连活着都很随便。
　　遇见她，小姑娘漂亮爱撒娇，软的他想把一切好的都给她。
　　对李书妤他可以百般用心，提前好几日去学做一个风筝，细心选购颜色绚烂的烟花，但轮到他自己就……忽然沉寂下来,  提都不提。
　　毕竟不曾被人期待而来，就连生辰他都觉的格外讽刺,  有那些时间他倒宁愿陪李书妤胡闹。
　　但出乎意料的是黏人的李书妤近来忽然独立起来,  具体表现为不追着他去书房,  反而每日催促他,  “你怎么还不去？”
　　才放下粥碗的霍衍山抬眸，“赶我？”
　　“阿妤,  你敢再说一次。”
　　他的声音很轻,  反问的时候眼神堪称温和,  但带笑的眸子危险，分明表示着我虽然这样问，但你再说一次试、试。
　　李书妤低着头，聪明的换了一种说法,  “也没有赶呀，书房好多人等你……”
　　“那便等着。”他立马就道。
　　霍衍山倒了一杯茶,  “最近阿妤呆在院子里做什么了？”
　　他漫不经心的问，李书妤单纯以为他发现了什么，“就,  就走路、睡觉、玩儿，也没什么。”
　　这话霍衍山是不怎么信的，以往她若乖乖走路，每次不用他问，小姑娘晚上自会揉着一双腿，巴巴等着他夸一夸、哄一哄。可最近几天就不同，他回来大半天李书妤都躲着他，好不容易视线对上，她还躲躲闪闪错过去。
　　这就很不正常。
　　其他人也是，总和她眉来眼去，有秘密的样子根本藏不住。
　　“既然都是玩儿，怎么不去书房玩儿？”霍衍山喝了一口茶，烟雾中睨着她。
　　李书妤绞着手指，轻道：“会打扰你们。”
　　这话才落，就被人敲了一记脑袋，一直低头的李书妤这才捂着抬眸，霍衍山无视她的控诉，直白揭露她，“你打扰的还少？”
　　李书妤气鼓鼓看着他。
　　“反正去不去都是你说了算，打不打扰也是你有理。”男人冷哼一声，气恼又无奈，“不去就不去吧！我也没空搭理你。”
　　霍衍山说完，当真站起来转身就走，没瞧见身后李书妤兀自松了一口气，“终于走了。”
　　耳尖的霍衍山：“……”呵呵！
　　锦兰早已经准备好了，压着声音唤了一声：“公主。”
　　李书妤点头，抓着空隙进去，“你帮我看着，他回来叫我。”
　　锦兰以前陪她胡闹，也这样哄骗过梅嬷嬷，但在主君面前小动作却是头一次，如今觉的格外刺激，“好，奴婢按以前的哨声，有动静提醒公主。”
　　李书妤点头，“恩。”
　　她觉的自己可真难，不仅要哄他，要走路和吃饭，竟然还要准备礼物送他，天底下再没有她这样贴心的妻子的。
　　李书妤进了内室，里面都是按着她喜好摆设的。
　　霍衍山为人刻板，刚来凉州时这个屋子冷硬又单调，除了木桌、木椅、木床，就剩下几个没有花纹的水杯，以及一床被褥，头一晚她没说什么，初来乍到将就趴他身上睡了一夜。
　　等到他对她愈发宠爱，李书妤就忍不住蠢蠢欲动。
　　先是把脂粉放了一桌子，然后占据他的衣柜，把自己的裙子塞的满满的，故意把他衣裳挤角落，因为有时候晚上起来喝水不想穿鞋，她让人把地上铺了厚厚的地毯。
　　做完这些她饶着看了两圈，满意了才暂时收了手，入夜爬上床装睡，竖着耳朵等他。
　　霍衍山当时回来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地，这屋子完全不符合他的性格。
　　梅嬷嬷小心翼翼跟着生怕他发火，当时霍衍山脸色的确不好，直到推开门瞧见她的绣鞋，小巧的两只格外蛮横的霸在地中间，好像刻意朝他宣告着什么。
　　他走进去瞧着缩在床上的人，耸动偷笑的模样对他带着点故意。
　　当时也不知怎的，他笑了。
　　一个强大的猛兽有着天生的私领域感，遇上同类有挑衅他会直接露出獠牙战斗，但如果遇上一个调皮搞怪的猫儿……这就好玩了。
　　他不觉得被威胁，反生一种纵容的愉悦感。
　　于是在他无声的支持下，这间屋子陆陆续续成了她的地盘，什么东西放在哪里没人比李书妤更清楚。
　　就像现在，锦兰帮她望着风，李书妤轻车熟路的走到床边，左看看又看看，确认没人，才赶紧蹲下去，从她零嘴盒里抽出一个巴掌大的荷包，陆续取出脚蹬地下的针线，直接盘坐在地上穿针，花裙铺散了一地。
　　她极少给人过生辰，脑子也没多少墨水，本来想学着也给他来场烟花……主要上次她也没看够，给他过生日加自己看烟花，一份钱两份快乐，一举两得嘛！
　　多好。
　　但得知烟花价格之后就被她果断否决，原因无他，太贵。
　　她现在是要养霍衍山的人，花钱总要仔细些，烟花太贵，买便宜的又没有诚意，梅嬷嬷便提议：“公主不若送荷包吧！妻子赠予郎君，情意也够。”
　　这才有了她躲起来绣荷包这幕。
　　李书妤会阵线，只是并不精通，比起养花拿针简直就和包馄饨一样笨拙，锦兰只是想帮她穿针，她都不要，非要自己来，磨了三天才绣出一朵祥云。
　　小姑娘不太会穿针，所以一次性穿了好长的线，一针下去需得胳膊抬的高高的，才能全部拉出来，她怕有人进来，没扎两针总忍不住歪头去看，眼睛探啊探谨慎的不行，一不留神还扎到手。
　　“……恩！？”她轻哼一声，怕是疼的。
　　锦兰和半道折回来的霍衍山站在柱后，李书妤瘪嘴的动作锦兰心里都一紧，霍衍山却面不改色。
　　他不心疼，锦兰为李书妤不值，但又害怕他不敢说，刚要扭头却不经意瞧见他微抬的手，霍衍山虽不动如山的站着，看似没什么情绪，这手却是攥起来，骨节泛白。
　　直到李书妤很快揉着指头恢复如常，他手才慢慢松懈下来。
　　也不知是不是错觉，锦兰觉的他那双平静的眸子种，藏着极深但是极汹涌的波涛，从头至尾眼睛都在公主身上，锦兰见此心里一动，看看不知情的李书妤，又看看他，一下子明白了什么，垂眸不语。
　　等到出去的时候，霍衍山只交代了一句——
　　“玩便罢了，莫累着她。”
　　说这话的时候，他忽然就愿意妥协，期待一下这个生辰，不是因为不恨霍夫人，而是因为……更爱李书妤。
　　李书妤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，她的丫鬟也跟着叛变了，忙碌好今日的绣活，她奖励自己少走半个时辰路。
　　等霍衍山回来午饭的时候，她人已经在桌边，撑着脑袋看着他走近。
　　其间霍衍山笑着问她，“阿妤今日走路了没？”
　　李书妤自然点头，马上就道：“走了走了。”
　　“好，今日奖励阿妤多吃一块排骨，”霍衍山夹给她喜欢的糖醋排骨，酸酸甜甜她吃着也不会难受，往常因为李书妤脾胃弱不易克化，霍衍山不许多吃。
　　“好~”
　　李书妤笑眯眯接过来，啃一口整个人都精神了，许是因为真的废了心神她胃口极好，吃完一双筷子又探过去，悄悄看他，“阿妤下午还会走路的。”
　　她试探着又多夹了一块，霍衍山低眸吃饭，竟然一声不语。
　　李书妤开心极了，一连吃了三块，指尖隐隐作痛，长时间拿筷子夹重物，松懈下来还真不是盖的，一阵一阵钻心的疼。
　　“怎么了？”霍衍山好似才发现一样。
　　李书妤捂着手，想伸过去让他揉揉，张了张嘴又不知道怎么说……我偷偷背着你绣荷包，然后手笨扎了手，方才多夹许多排骨，因为拿筷子久了手好痛？
　　这不是暴露自己嘛！她太不容易，太委屈了。
　　李书妤望着他欲言又止，霍衍山笑意渐深，“捂着手做什么？”
　　“……疼！”
　　“吃夹两块排骨都能疼着你手吗？”他主动递给李书妤一个疼的正当台阶。
　　李书妤低着头，有些心虚：“恩，它太大夹的累。”
　　霍衍山点头，“恩，都是排骨的错，手拿来我看看。”
　　他笑的愈发灿烂。
　　男人近来信佛，穿着一身青衣，笑面侧对着她，手肘微抬露出广袖中带有岁月痕迹的大掌，上面粗茧遍布，刀痕无数，这种藏在柔软中的劲骨，“咚”的一下撞击着别人心房。
　　他无疑是危险的，哪怕笑也和别人不一样，眼尾一斜有些痞更有些野。
　　但说来奇怪，李书妤一个柔柔弱弱的女郎，偏能每次被他准确勾引，不自觉伸手过去，但伸到一半反应过来她指头应该有针眼。
　　她半道收回，自然比不上霍衍山手快，一把抓住她的手在掌心仔细查看。
　　“阿妤也不是很疼，就别看了吧！”李书妤心惊胆战，生怕他发现上面蛛丝马迹。
　　李书妤手白，指尖也娇嫩，两个针眼虽然很小但也不是没有痕迹，霍衍山却像什么都没瞧见，抓着她道：“既然阿妤累了，接下去几日就不要累着这手了，知道吗？”
　　他揉捏着她的手，力道好似安抚。
　　李书妤却没注意到，只顾着他没发现的快乐，敷衍道：“恩恩。”
　　“若叫我发现的话？”
　　“我等瞧，你收拾我嘛！”李书妤抢答，拍着他的手道：“你放心，阿妤很乖的。”
　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，没心思如锦兰也看出来，这是主君知道真相，不想让她一片心意白费，陪着她玩闹，但又害怕她过分劳累，在暗中敲打。
　　可惜一个隐晦，一个纯稚，鸡同鸭讲叫人不忍直视。
　　但李书妤这份快乐并没有持续多久，下午被强制带去书房的时候，就搬起石头砸了自己的脚。
　　书房无疑的单调乏味的，外头日头盛她又不可能出去，霍衍山写着东西忙的很，好在卫三识趣端进来一盘葡萄，是云庄种的野生葡萄，新摘的第一批，味酸。
　　李书妤孕后爱吃这些，他们感激李书妤指导种稻，亲自送来的。
　　等卫三走了，李书妤迫不及待要吃，拿起剥了几个，随着汁水流入手上，指头也泡褶皱伤口隐隐作痛，刚开始她没在意，因为这酸味她太喜欢，又吃了两个。
　　直到忽然有一刻手指一颤，“刺溜”一声葡萄滚到地上，李书妤懵了片刻也无所谓。
　　还有很多，她再拿，然而手一疼又滑。
　　霍衍山本就隔一段时间分神看她一下，早早被她憨态吸引了目光，等到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，李书妤正举着满是汁水的手泫然若泣。
　　孕妇的情绪总是多变，一而再再而三这样她也是有脾气的，又一直被霍衍山娇惯的厉害，那口气怎么也下不去。
　　见她圆咕隆的眼睛盯着他，霍衍山不自在的轻咳一声，搁了书走过来，弯腰抓起她的手，用帕子给她擦干净。
　　“它太滑，吃不到……”李书妤恹恹的靠在他肩胛，对剥葡萄没了热情，但腹重馋虫又闹，十分委屈。
　　这也不是她想吃，是孩子让她吃，如若没有怀孕她也不至于这般情绪多变，饮食无常，这样想着还是怪他。她本身就是心性未定的孩子，他没事叫小姑娘怀什么孕。
　　霍衍山不免把自己一通谴责。
　　热闹看够了，人却不能真叫哭了，之前草原哭一次，他可至今难忘，只能捏捏她的脸，“我剥，你吃。”
　　“真的？”李书妤抬起泪眼，明显对他控诉，“你方才还笑话我。”
　　霍衍山没答，直接捡起葡萄开始剥。
　　青涩的果子，褪去外皮，剩下里面半黄半青的果肉，滑溜溜的她老是掉，在他指尖却那么熨帖，李书妤羡慕又崇拜，闻着嘴里不停咽口水。
　　霍衍山递给她，只忍不住提醒，“没熟透的果子，酸涩非常，多吃了要倒牙齿，你可记得不要……”
　　话没说完，她头一低，小巧的灵舌尖处一扫，将果肉卷入口中，魇足的鼓着腮帮子，巧笑着看他。
　　那一瞬间的湿软，让霍衍山人为之一动，虽然佯装镇定，心跳却不复平静。
　　只没等他反应过来——
　　李书妤便道：“还要。”
　　脆生生的嗓音，引的他抬眸。
　　面色稍显苍白的姑娘安静的跪坐在腿边，双手熨帖的交握在腿上，一双眼睛带着酸涩后的自然水光，浅浅含笑，长辫垂腰，迎着八月热气的微风，映出几分乖巧。
　　按照理智，让他难受的事情不应该继续，只是他心里又是另外一种渴望拉扯。
　　自己的妻子，也是她要求的，如今……也怪不得他。
　　霍衍山垂眸，眉尾的疤往上弯，让人注意不到他深入幽潭的黑眸。
　　他听见自己笑说：“好！”
　　反正是两人都愉悦的事情，谁也没亏不是嘛！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霍衍山微笑：恩，都是排骨的错，手拿来我看看。
　　阿妤：笑这么灿烂，我怀疑他勾/引我，但我没证据。
　　排骨一脸懵逼：我只是长的胖了点，我有什么错？
　　葡萄：来，排骨兄弟，握个手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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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8、第六十八章 哥哥！？
　　第六十八章哥哥！？
　　他说好,  之后态度竟出奇好。
　　具体已经到了李书妤张嘴，他就能马上给的地步，李书妤一口一个慢慢的吃,  因为太过享受便倚到他怀里，霍衍山也尽由着她。
　　直到她嫌弃后面一摞书硌的慌，上手推到一边，撒了一地。
　　她是完全没意识到，书房随意摆放的东西，都是各处情报。
　　霍衍山也只瞥了一眼,  屈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。
　　“败家。”那东西是能随便丢的吗？
　　他说的轻，李书妤也没听清他说什么,  脑袋虽也不疼但却有些不乐意,  仰头瞪他时自有一股惹人怜惜的无辜.
　　“你不要老敲我头,  阿妤会疼。”
　　他能有多少力道,  几乎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。
　　偏李书妤不行，振振有词道：“心疼也是疼。”
　　别人对她下毒她心里都不会难受,  唯独霍衍山碰她,  稍微凶一点她就心疼,  怎么哄都没用，摆明了就是吃定他，“反正你别老敲我。”
　　一边说一边张着嘴等下一颗投喂，霍衍山是无语又好气。
　　“没有了。”他拍拍手,  终究不想她多吃。。
　　“恩？”李书妤诧异。
　　怎么没有了，卫三拿了一整盘,  她才吃了几颗。
　　李书妤扭头，盘子里明明还有很多，她拽着不愿就此作罢,  “要。”
　　霍衍山睨她一眼肚子，人没动。
　　若是别人瞧见这眼神铁定就嘘声做罢了，李书妤却不，赖着坚持：“还要还要！”
　　她的性情属于比较固执的，平时看不出，遇到喜欢的或不喜欢的就会表现的格外执拗，你同意了还好，如若不同意她能忍着好几天对你不闻不问，记仇这点和李怀祈如出一辙。
　　只是比起深藏不露的兄长，李书妤情绪更为外露。
　　霍衍山清楚的知道这点，遂改变主意反问：“真的还要？”
　　他刻意咬重了“真的”二字，就是刻意提醒她适可而止。
　　李书妤对着他的警示，眼珠子转了转，假装听不明白他的意思，先就朝他展颜一笑，甜滋滋的点头，“恩。”
　　恩的气死个人，但他还是得平静，毕竟夫人的亲生的。
　　霍衍山眼尾一勾，手肘就把人按到怀里，“你先坐好。”
　　得逞的李书妤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带笑，想仰头看看他。
　　霍衍山不叫她看自己眼，拿起一颗开始剥，有了吃的李书妤便不再纠结，欢喜偎过去，时不时小嘴一张，其余时间都在兴致勃勃的看饶他袖子。
　　她很喜欢这种独处的时光，不抬头自然不知霍衍山脸上多狡黠。
　　趁着她某次张嘴，霍衍山手忽往前一送，李书妤张嘴一咬——
　　“……咦？”不是葡萄。
　　李书妤倒吸一口凉气，牙好软。
　　她骤缩着脸，缓缓抬头，霍衍山也正含笑望着她，小姑娘嘴里还含着他作怪的手指，挑着她的舌尖，叫李书妤本能绯红了脸。
　　他维持着笑意弄了两下，方才提醒：“还不松，这颗葡萄咬着这么甜呐！”
　　李书妤慢了半拍，闻言不愿听话反故意用力，才一口下去便眼睛一挤，牙根酸的泪差点没出来，嘴唇润润的吐着他的手，“呸呸。”
　　温润气息包裹，霍衍山被嫌弃，眼底却漾出笑意。
　　“牙要掉了，硬死了。”这回李书妤坐起来，倒先捂着嘴，她觉的自己以后可能再也吃不了葡萄和糯米糕了，嘴巴太难受了。
　　“你还怪上我了，”霍衍山想勾她仰起来的鼻子，无奈手上粘腻腻的，小姑娘脸上太干净，只能作罢，“我要不用特殊手段叫停，等你把这些吃完，你牙才是真的要掉。”
　　“关葡萄什么事？”葡萄那么好吃。
　　李书妤极为不满。
　　霍衍山白她一眼，“那关我什么事？”
　　他有一天竟和这些吃食混为一谈，主要还争不过。
　　霍衍山瞪着眼要追过去，李书妤不情愿的躲着他，就听他道：“你以前咬我的时候，牙酸掉了没？”
　　李书妤神色变了变，想起之前好几次咬他，难得捏着裙子沉默。
　　片刻后又不得不承认，“没掉。”
　　“那你是不是冤枉了我？”霍衍山道。
　　李书妤嗫着声音，“恩？也没有……好的吧！不关你手的事。”李书妤总有一种被忽悠的感觉。
　　霍衍山想叫她记住教训，遂也不说话，绕过她的腰顺了帕子，兀自垂眸擦着，余光一直留在她身上，瞧见李书妤几次抬头看他，一副乖的不行的模样，他绷了一会没能绷住。
　　睨了她一眼，把人拉入怀中，“我这是为你好，这东西又不能当饭，吃多了拉肚子不说，酸的牙也难受，但凡你能跑能跳不会经常生病，我才懒得管你。”
　　李书妤自发靠在他怀里，环着他腰整个人被包围在怀里，有些羞愧不愿意出来。
　　如今她可是越发本事了，轻易骂不得，难得抓住机会霍衍山哪能放过她，抓着就道：“起来，给我擦手，都是你口水。”
　　“哦！”
　　怀里人磨磨蹭蹭的起来，从他手里拿过帕子，抓着他的手将手上的汁水一根一根慢慢擦净。男人的手常年握剑，自有一层茧子沉淀，即便如此碰上一个好吃的姑娘，不懂事咬过去也留下了一圈印子。
　　红红的痕迹至今未散，李书妤忍不住碰了碰。
　　书房的塌并不大，霍衍山又生的人高马大，两人挨着坐稍显拥挤，霍衍山见她摸的兴起，另一只手取过被她丢的情报，执在手中守着她。
　　果真没一会儿怀里就冒出一个毛茸茸的脑袋。
　　她也不懂得羞，尽趴在怀里望着他，“你手还疼不疼？”
　　声音又软又乖，眼睛也漂亮的不像话，一副认错模样。
　　霍衍山看她，胸前姑娘梳着两条辫子，碎发竖在头顶，看着有几分说不出的呆萌，他本不疼，但却话头一转道：“有点疼。”
　　疼也是被这个不知事的给气的，她孕吐担心她饿，乱吃又操心她闹肚子，天生就是送来克他的。
　　下午的阳光渐渐隐退，偶有浮光照入摇曳，李书妤埋在他怀里，浅浅的呼吸落在心头，闻言软软的手环住他的脖子，在他脸上主动飞快的一吻。
　　这吻消弭于风中，留下涟漪的痕迹，“现在还疼不疼？”
　　霍衍山看着她亮如星昼的眼睛，黑眸深邃，别说没脾气，哪怕有脾气也被这样亲没了。
　　但他忍着愉悦的心情，十分矜持的“恩”了一声。
　　不疼了。
　　两人在书房腻了大半日，哪怕不说话空气都是甜滋滋的味道，这样又过了几天，正巧赶在八月十五前几天，蔡礼终于松口要给李书妤解毒了。
　　蔡礼的意思是，李书妤的毒不能急也不能缓，既要顾及她的身子，也要防止伤了胎儿。更有甚者，他怕这毒攒的久了，孩子生来带毒，需趁孩子还小，李书妤身子尚可，把第二段度过去，以备最后。
　　对此李书妤是极为配合的，也得益于霍衍山日日督促，这次李书妤虽昏睡两日遭了些罪，倒平安熬过来了。
　　蔡礼对此松了一口气，只安心准备剩下的。
　　蔡礼已知晓李怀祈要来，算算日程也就这几天，不用想也知道他是如何震怒，如今赶在李怀祈来之前把第二段毒解了，也算缓解一下他的怒火，剩下的……老天保佑吧！
　　解毒之后李书妤便不大精神，每日不是躺着就是坐着，对什么都蔫蔫的。
　　霍衍山见她脸色苍白，有一种几近透明的感觉，对她愈发温和，“阿妤还想吃葡萄吗？我叫人去云庄取，这次还偎你，多少都行。”
　　李书妤便摇头说不要，她如今吃不下东西，拿来也是吐。
　　霍衍山闻言睫羽微颤，只捏着她的手。
　　“我没事，解毒不是好事嘛！”她勉强笑了笑。
　　李书妤虽说不要，最后这些葡萄还是被送来了霍家，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李书妤已经可以下来走一会儿了，霍衍山叫人洗了，亲自喂到她嘴边，他喂李书妤就吃，一副乖的不行的模样。
　　梅嬷嬷她们见状都笑，暗中高兴：“成了成了，公主今日开胃了。”
　　唯独霍衍山，他笑不出来。
　　等李书妤吃完也不要她走，抱着她就去休息，约莫将养了三四日，便到了八月十五。
　　这日霍衍山生辰，等日头升起才捧着怀里的姑娘，“阿妤，起来了，不是说好今日出去玩吗？如今太阳晒屁股了。”
　　李书妤这才懒洋洋睁开眼，比之前几日有了些精神气，脸色还是白。
　　她先掀开一条眼缝，一会儿又闭上，被霍衍山捏着脸开始往他怀里拱，“不想起……我不想起……”
　　这些天她病恹恹的，难得看到她恢复以前小性子的模样，霍衍山恍然后便是无可奈何，“不是你要出门吗？如今不去了，那也行，我去书房忙好了。”
　　他当真撇开她坐起来，披了衣裳把帘帐掀开，人没出去就被她从身后抱住。
　　温香软玉贴着，他是无论如何走不了的，霍衍山只能扶着她转过去，让人倚坐在怀里，“姑娘啊！你这是自己不起，也不让我起，究竟怎样才满意呢！”
　　“我，我病了，要多睡一会儿才去玩……”
　　好嘛！这是睡觉玩耍她都要，两人究竟谁过生辰？
　　霍衍山想想她这些人的睡眠，生怕她越睡越瘫，直接便道：“要玩就不能睡，只能一个，你不起我便亲自动手了。”
　　李书妤不为所动，霍衍山舍不得伤她呢！
　　她心里清楚，直接抓着他道：“那你对我动手吧！阿妤不疼……”
　　这话听着就有些有恃无恐了，霍衍山当即坐正，掀了被子去解她衣裳，这种动作又不是第一次，嫁给他两人不怎么要好的时候，他就已经霸道的不让别人看她。
　　李书妤是随他作为的，就当洗一次澡好了。
　　霍衍山则不然，他亲自动手，衣裳自她肩头滑落，就像是花骨朵映着晨光，极致的妍丽绽放在眼前，薄的寝衣轻滑，离了带子便溜下去，再就没什么遮挡。
　　床边的纱帐飘在他眼前，霍衍山能清晰的看见她的肌肤如初雪莹白，被艳红的小衣裹着，有股稚嫩的妩媚。
　　随着墨色的发吹落腰际，霍衍山的手指忽然停下，顿在她的小腹，眸色微变神色莫名不动，那里已经有小小的轮廓，是他爱她的证明。
　　霍衍山半搂着她温凉的肌肤，手摸上去的时候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小心翼翼，那一刻他眼里的冷幽转变成另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　　直到李书妤抓住他的手，整个人困倦仰望着他，“霍衍山……”
　　她摸摸他的眼尾，肚子从他手中挪开，霍衍山装作没看见给她披上衣裳，“怎么了？”
　　“生辰快乐呀！”她试探转移他的目光，被他盯的难受。
　　果真霍衍山恢复了神色，李书妤才松了口气。
　　又靠着他略带嗔怪：“你别老吓别老吓他呀！阿妤辛苦怀的。”
　　霍衍山没说话，强制她起了床，对此李书妤十分不满。
　　被他牵着出门，嘴巴都抿着起床气极大，等到出门才要上马车李书妤不知瞧见什么，松开他的手就从身边跑走，在清晨的阳光下身影飞快。
　　霍衍山僵着掌心半天，才抬眼看她轻灵的落在另一个男人怀里。
　　男人穿着一身白色偏蓝的广袖长袍，容貌妖冶，狭长的凤目微挑，站在台阶上以不伤人的姿势接住她，抬头摸了摸她的头发，“慢些。”
　　见此樊青倒吸一口凉气，这番亲昵……要完。
　　樊青下意识看向霍衍山，霍衍山也正看着他们，目光沉沉。
　　“哥哥！你怎么来了？”
　　李怀祈一路风尘仆仆，驿站未去便直接来的霍家，却在双眸掠过李书妤捎带苍白的面容，不由眼神一暗，薄唇微动，出口便是冷人的风霜——
　　他问妹妹道：“受欺负了？”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霍狗：生辰。
　　作者：是的，你听我说……
　　霍狗：八月十五团圆节。
　　作者：是的，你听我……
　　霍狗：大舅子来了。
　　作者：你听我……
　　霍狗：老婆跑了。
　　作者：行吧！说不过哥哥上——
　　李怀祈问妹妹：受欺负了？
　　霍狗：感觉危险在靠近。
　　作者：啧啧，一句话的绝杀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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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9、第六十九章 不打脸
　　第六十九章不打脸
　　他一直知道李书妤会说话,  一声哥哥虽有些诧异，但没多少奇怪。
　　“受欺负了？”
　　李书妤摇头。
　　兄妹分别这些天，委屈的时候不是没有,  但瞧见他的那一刻似乎都不重要了，李书妤对哥哥的记忆停留在前世的一场大火，总觉得他会无故消失，是以心里总对他有报喜不报忧的想法。
　　李怀祈走下台阶，看着她打量。
　　见李书妤眉眼弯弯，目光落在她并未束紧的腰封,  上面悬挂的铃铛清脆作响，衣裙飘遥间隐隐与普通女子不同,  他自然知道妹妹已为人母。
　　他……当舅舅了。
　　这个认知让李怀祈先是欣喜,  等瞧见她笑半天,  脸上苍白始终不褪时,  瞬间转为复杂。
　　李怀祈沉默片刻，方暗道：“哥哥给你出气。”
　　有些人你叫他一声哥哥,  只要他人往这儿一站,  就是你的底气。
　　李书妤此时怀孕并不合时宜,  但哪怕气愤李怀祈也与霍衍山不同，霍衍山是自厌之后连同孩子一起不喜，李怀祈则不然。
　　他这人内敛而护短，李书妤有时的诡辩也多跟他相似。
　　孩子能有什么没错？李书妤更没错。
　　那么造成如今困局,  是谁的错？李怀祈抬眸，错过李书妤暖意散去,  和那边一直看着他们的霍衍山对上。
　　一个蓝袍绝世儒雅俊秀，一个玄衣加深魁梧挺拔。
　　目光对上那刻，犹如风卷黄沙,  平地起风，晴朗的天气徒然冷了几度，紧张的无声无息。
　　樊青不敢说话，江召亦目不斜视。
　　唯独李书妤看看李怀祈，又看看霍衍山，最后眼睛落在李怀祈身上，“哥哥？”
　　一声轻唤落在霍衍山耳中，他先转眸看向牵着李怀祈的没良心姑娘，这次是头一次、真的、很想把她抓回去好好收拾一番。
　　李怀祈可不像自家反应迟钝的妹妹，自然第一时间察觉了霍衍山的意思。
　　他不动声色把李书妤护在身后，转身又迅速归为平静。
　　李怀祈劝自己……你一贯隐忍包容，以身作则，妹妹面前需尽量自持，忍让不杀人。
　　李怀祈眼睛闭了闭，又睁开问妹妹：“跟哥哥走？”
　　很明显的意思就是，走，离开霍家。
　　哪怕雍华宫蛰伏七年，李怀祈曾是一国储君，气质尊贵，简单的话虽无凌厉之气，但说话间平静的眼神，和含笑的动作，站在别人家门口，丝毫不见畏惧。
　　李书妤打小被他养大，听话的紧，“好。”
　　李怀祈转身走，李书妤牵着他衣袖亦步亦随，只是忍不住往后看看提醒道：“哥哥，那他能一起吗？”
　　“要他？”李怀祈扯住她往前。
　　李书妤道：“他，他今日生辰！”丢了多可怜。
　　李怀祈面错过她，冷笑瞬间，“那就让他过。”
　　一个人过去吧！
　　李怀祈脚步不停，可是记得方才李书妤被霍衍山牵着，老大的不情愿。他从襁褓养大的公主，功力尽失背了一路，不舍得她被宫里吞噬，送到外面也不是给人欺负的，逗弄也不行。
　　他带着李书妤走，小姑娘忍不住回头看霍衍山。
　　她知道这样有些不对，但哥哥……哥哥也不是每天都在，那等她回来哄霍衍山好了。
　　李书妤抬手朝他挥舞着道别，无声说着“等阿妤回来”。
　　以往霍衍山眼底会温和，这次则不然，面无表情的。
　　他一直盯着两人，换做别人……具体参见上一次烟云楼，他定然二话不说上门领人，但这人是李怀祈，动了李书妤跟他玩命，霍衍山半晌不说话。
　　樊青虽觉的他有些低沉的可怕，但更多却是好笑。
　　除了夫人，这大概是第二个让主君吃瘪的人，樊青问：“主君，马车还走吗？”
　　其实他更想问问，生辰还过吗？不过瞧主君回不过神的烦躁样，多半是不过的，好好的一个八月十五，生辰节，不仅大舅子来者不善，夫人也被拐走了。
　　这样想想也怪可怜的！
　　樊青劝他，“亲哥来了陪两天也正常，主君这次也不用担心出意外。”
　　霍衍山冷看他一眼，转身回府。
　　这个中秋有人无人欢喜，好好的团圆宴，另一边的盛家想邀请李书妤。
　　盛家一门忠烈，到了盛峥盛蓉这辈，子嗣凋零只剩兄妹二人，李怀祈年幼时就是跟着盛老将军历练，对于李书妤这个公主，盛家虽未见过，却并不陌生。
　　她是李怀祈的宝贝，自然也是盛家的妹妹。
　　盛家贴补军用，宅邸并不富裕，平素吃用都是盛峥的妻子白氏下厨，但今年不知李书妤会不会来，盛峥依然让人置办了席面，怕慢待公主。
　　等到晚上时间渐近，盛峥亲自让白氏给他刮了胡，褪去一身铁甲。
　　盛蓉说李书妤性柔，他怕胡子拉茬吓到娇滴滴的女郎。
　　白氏多年操劳，鬓间华发早生，见丈夫难得俊朗的模样难得红了一张霜华面容。
　　两人成亲多年，妻子难得露出早年的羞态，盛峥恍惚却高兴由着白氏高兴，他不会说话，只站着由她打量。
　　在外顶天立地的将军，甚至当着白氏的面转了一圈，看够了才伸手，“走吧！去看看公主可到了。”
　　“不，不用。”白氏背着一双满是皲裂的手，“夫君前头走，我后头跟就是。”
　　盛峥却没有依言。
　　他一如既往牵过白氏，给她暖手，盛阳城风再大，白氏心里舒服。
　　当初她贵女身份低嫁武夫，任谁都说打仗的男人不会说话，这一辈子哄不了人，你别指望日子能顺心舒适。
　　盛峥的确是不会哄她，但少年将军到中年老成，他很好。
　　因为她操持一家老小，盛峥平静的眸子总有对她说不出的心疼。白氏红了眼眶，不再美丽的跟着他走，慢慢笑了。
　　盛蓉上次思虑不周，回来便被盛峥禁足，今日知晓李书妤可能会被接来，好几次想出门去看。
　　每每这时默不作声的盛峥就会轻咳一声，瞪的她坐下。
　　几人点烛等着，没一会人就来了。
　　盛蓉先问：“阿妤可来了？”
　　盛峥夫妻也看过来。
　　回禀的人对上几双眼睛，尴尬的摇摇头，走到盛峥面前说了另一句话。
　　盛峥徒然杯子一放，人也紧绷，“此话当真？”
　　那人说：“属下在霍家门口亲眼所见，真来了。”
　　盛峥不说话了，下意识看向盛蓉，盛蓉手握着也正看他，那句话不知听见没有。
　　行军之人，遇见心事总会痛饮几杯。
　　李书妤没来，盛峥叫人开了酒，“喝两杯？”
　　盛蓉垂眸，方才急的坐不住的人一下子安静下来，“喝。”
　　兄妹两个喝着，就像别着什么气，最后盛蓉醉了，迷迷糊糊靠在白氏身上，念了模糊的几个字——
　　“阿祈……”
　　屋里瞬间安静。
　　盛峥搁下酒杯，声音重重的。
　　淡淡的烛光中，他带着说不出的沉闷。
　　盛峥其实很复杂，他知道盛蓉的心思，作为将军他可为李怀祈出生入死，可作为兄长他气愤于盛蓉每一个思念的瞬间。
　　用白氏的话说，“夫君是将军，但首先是个哥哥，你气愤不过因为心疼蓉蓉。你不想让一个看不清路的人，毁了蓉蓉一生。”
　　白氏怕盛蓉再说什么胡话，赶紧推了盛峥一把，“蓉蓉醉了。”
　　但醉没醉，泪是真的。
　　方才那人禀报的话她应该听见了。
　　那声被压抑了许久，克制不住出口的“阿祈”狠狠的砸在所有人心中。
　　盛峥闭眼，“恩”了一声，跟白氏说：“让人扶她回去！”
　　说完想到什么，补充道：“这几日派人守着她，先别出门。”
　　白氏一愣，看着人把盛蓉送走，方道：“你守的住人，守得住心吗？她等了六年，爱慕从幼芽到大树，拔了就是连根拔起，她会疼死的。”
　　盛峥逆着光，一言不发。
　　“那几乎是她大半个人生，”白氏劝道：“少年爱慕，最是钻心，何不让她试试，王爷本身也是极好的人。”
　　盛峥闭眸，“我替她试过啊！”
　　白氏一愣。
　　“当年他返回晋阳，风雨中是蓉蓉求了我一夜，就为给他盛家族印护身，那时我便知她的心思有多重。虽然这话有些不好说，但我身为兄长也当有为她一问的勇气，所以我拿着族印去问过，问王爷可愿意。”
　　“当时王爷说了六个字。”
　　你舍得？
　　不值得。
　　李怀祈告诉他，“盛峥，孤此番归去是为救人，皇室出身可在一息成长，无心无情。孤会做什么我自己都不知道，自然也不会手软。孤自己有妹妹，所以更理解你。”
　　“未来的李怀祈不值得，而盛峥舍不得。”
　　当时李怀祈说的平静，盛峥焉能不知，他年轻时对盛蓉或许有过几分心思，但并不多。
　　这么多年过去，其中有着太多艰难，那些本就几乎没有的心思，怕早就被磨砺的差不多了，少年尚没让他沦陷，经历一番苦难无心无情的李怀祈怕是早没了去爱一个人的心思。
　　白氏错愕，盛峥仰面灌下一杯酒，“但我只有一个妹妹。”
　　李怀祈收复密水，救盛家于危难，他可拿命去还这份恩情，但盛蓉必须有一个美满的家。
　　盛峥苦笑道：“晋阳那地方，我如何敢放蓉蓉过去，时间可以冲淡一切，我不能放任她飞蛾扑火。”
　　一个李怀祈都不愿意让亲妹妹呆的地方，他怎么敢让盛蓉去。
　　——他不敢。
　　李怀祈的到来让李书妤很高兴，他们也没有去驿站，直接租了霍家不远的院子。
　　李书妤隐隐感觉哥哥不喜欢霍衍山，可是为什么租这么近？她不知道。
　　兄妹两个一母同胞，很容易看懂对方的心思，比起李书妤的单纯，李怀祈的城府不知高出多少，他不想被看出的心思，李书妤自然一点也看不出，也知道如何躲避她的探查。
　　李书妤看不懂，也不纠结，总之哥哥不会害她就是了。
　　自认为作为熟悉凉州的公主殿下，这次承担起照顾哥哥的责任，老气横生的指挥着江召，哪个酒楼的菜好吃，哪个布庄的衣裳好看。
　　她自己是小的妹妹，便十分享受当大的照顾别人。
　　李怀祈看着她忙碌，只吩咐人道：“叫蔡礼滚过来。”
　　李书妤身子如何？信只能说个大概，中间究竟遭遇怎样的意外怀孕，他需知道真相，他来这一趟帐该怎么算就怎么算，一点不能少。
　　李怀祈说完，喝着新茶，垂下的眼眸带着深深的肃杀。
　　等李怀祈摸清了情况，他也不着急动手，以前隔着铁笼兄妹极少一起，这次难得有机会他能陪着李书妤玩耍。
　　李书妤本身就是个极跳脱的姑娘，遇上霍衍山就没一刻消停，但奇怪的是对着李怀祈，只要哥哥简单的一声“李书妤”她就老实了。
　　也不嫌枯燥的在他身边看书。
　　唯一的意外就是，他们院子不远处一直停着一辆马车。
　　上面车帘放着看不清是谁，只有每天来送消息的人不断，李书妤总趁哥哥不注意往那边看，心里软软的，她虽不曾见过，但……她就十分确定上面是谁。
　　马车从未扰民，就安安静静在角落，像是守护着什么宝贝。
　　这样又过了两天，李怀祈不急，李书妤知道人在外面也不急，确是有人按捺不住，夜半走下马车，敲响了小院的门。
　　李怀祈在院里，净手取了茶叶，放在盖碗中，姿态闲适，“剑留下，给他开门。”
　　江召看着他神色平和，笑中却带着几分落定的气煞，顿了一下把剑放下。
　　木门吱呀一开，露出男人隐忍冷淡的脸，眼尾带着长疤，扫过一方小院，自然而然走进去。
　　李怀祈挨个翻开品茗杯，动作轻缓，“来了。”
　　霍衍山听了这话，便知大家都是明白人，他等了这几天也算给了李怀祈身为哥哥的面子。
　　“久等。”
　　此时正好水开，李怀祈倒水三灌，“喝茶否？”
　　“不必。”简直惜字如金。
　　“看来，霍主君挺急。”李怀祈随之搁了东西，站起来，“不过正好，本王的事也挺急。”
　　霍衍山看他一眼，挽了袖子，“那便来吧！”
　　李怀祈也褪了外披，捡起地上的剑，“正有此意。”
　　霍衍山看着那剑，蹙眉，他自然知道李怀祈功力尽失。
　　“我不用武，”霍衍山道：“省的我夫人说我欺负你。”
　　李怀祈面上带笑，眼中冰冷。
　　对于霍衍山要让他，让便让吧！作为阿妤的哥哥，这点特权不是应该的吗？
　　让我，你应该。
　　打你，你受着。
　　理直气壮这点，便不知是兄妹两个谁像谁了。
　　“我不打脸，”李怀祈走下来，淡道：“省的你没脸见我妹妹。”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李怀祈：剑留下，给狗开门。
　　江召：留剑！？
　　作者：两个亲儿子，打架让谁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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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0、第七十章 我爱她
　　第七十章我爱她
　　“省的你没脸见我妹妹。”
　　言外之意,  我给你留脸了。
　　这个夜晚有月无星，李书妤在屋里睡着的时候，李怀祈挽手,  一个剑花攻向站着的霍衍山。
　　他是被废除了一身武功，但多年技艺有些都是刻在骨子里的，除了没有内力，划出的剑光甚至比常人更凶狠，由此可见他这股气是埋了多久。
　　江召和樊青守在远处，两人都默契的没有上前。
　　他们静静的看着,  月光照在霍衍山身上，他手中不知何时出现一把短匕,  落叶飘落之际两把刀剑相抵,  自带血性的男人门用尽力气,  随着打斗的步伐,  一路从南到北。
　　两人都憋着气，哪怕刀剑相向面上都不多变化,  真正的怒火,  尽在两双不尽相同的黑眸之中。
　　刀刃碰撞再分开,  然后抵尽绝路，停歇下来的时候霍衍山清晰的看到他眼中的冰冷。
　　“你想杀我？”
　　霍衍山问的确定。
　　李怀祈多年禁锢雍华宫，比起实战的霍衍山诸多不及，他没有内力却能和霍衍山两人僵持,  其中不乏霍衍山的留情忍让，但李怀祈……他是真想杀人。
　　想至此,  霍衍山手腕一转，匕首用力旋挑。
　　李怀祈就被迫丢了剑，他却没住手,  直接赤手空拳攻上来，轻一笑道：“不然呢？”
　　“本王大老远来，是陪你玩玩儿吗？”
　　两人殴打在一处，风在身上刮。
　　霍衍山眼中一暗，却在不经意见也掷了匕首。
　　两人不动内力，全拼近身格斗，霍衍山招数有力，李怀祈也带着狠，一时之间还真分不出输赢。
　　李怀祈冷看着他道：“你知道吗？”
　　霍衍山接他一招，挑眉而视。
　　“出嫁那日本王背着她，听她哭一路，明知她不舍却不可为而为之，本王期望她能幸福。”
　　“身为哥哥，再多用心，有些东西本王一辈子给不起。礼乐齐鸣你多了一个妻子，可本王立在宫门中……送走了一个妹妹。”
　　李怀祈说的气息不匀，手被搁开又抬起。
　　这些话以前霍衍山不会明白，毕竟他没有亲人。
　　可有了李书妤，这一刻看着李怀祈的眼，再想起生辰那日她被人牵走，自己只能看着不能动手，满街的热闹唯他一人孤独，霍衍山忽然就理解李怀祈话里的难受。
　　霍衍山躲过他一掌，诚挚道：“能娶到她，我当谢你。”
　　“可你却不好好待她……”李怀祈追来一脚扫过，“不足半年光景，你可知本王于宫中收到三封信。”
　　他伸手直取霍衍山脖颈，“一封说她于草原遇刺，开口说话。一封说她毒素蔓延，病重要解毒。最后一封说她怀胎有孕，三月之久……”
　　怀胎于别人是喜，于李书妤是灾。
　　“本王为她平安诸多筹谋，早早就让在裴隐去花上撒药，提醒了你……”大家都是聪明人，他以为下避孕药霍衍山就该明白。
　　“这是本王亲妹，本王难道会无故阻她受孕？”
　　最后一句李怀祈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　　李怀祈若说别的，霍衍山还能反驳，偏偏有孕一事这也是他的痛，慌神之间被李怀祈抓住空隙，一个横扫带着同归于尽的势头，随霍衍山一起摔倒在地。
　　转而又挥拳落下。
　　霍衍山反手握住，最后不知想到什么又松开，生生受那一拳的时候很疼，霍衍山却莫名觉的舒服。
　　怀孕李书妤不怪他，但他时刻怪着自己，往常别人不敢动手更打不过他，如今李怀祈来了……正好。
　　李怀祈不肯停手，一贯儒雅的他从未有过如此失态，慢慢的听见霍衍山说：“除却这件事，我希望祈王知道，我——是能给她幸福。”
　　李怀祈听了这话，停手下来。
　　一番胡闹他们狼狈至极，不过身上再乱，面容都还是好的。
　　霍衍山主动受了两拳，仍面不改色，坐起来道：“我虽谢你养大了她，但其实真正救她的人，是我。”
　　“我是霍家主君，半生孤寡冷淡，对她却从开始就是护着的。”
　　“李书妤，她是我在她什么都不懂的时候，手把手教。”
　　“是我救活的她，”霍衍山抬起头，“让她是个活着的人。”
　　李怀祈望向他，就听霍衍山道：“有孕一事我有错，你可以打。但打完请你带她玩几天，还是送还给我。”
　　”送还你？”听了这话，李怀祈像听了笑话。
　　霍衍山颔首，“是的。”
　　哪怕亲哥哥，他也不希望有下一次，看着她离开的时候。
　　“玩闹多日祈王当看出，她脾性变化许多，这些日被我养的很不一样，”说到这些，霍衍山笑道：“阿妤是你放手让嫁的，可祈王似乎从未教过她喜欢我，如今她这些情意是我自己争取的。”
　　正如李怀祈所说，有些东西是哥哥无论如何给不了的。
　　但他能。
　　“你选择送她去成长，就请放手让她走下去，”霍衍山定定望着他，平静道：“这是我亲生的妻子。”
　　李怀祈沉默片刻，盯着霍衍山，半晌方问：“你会待她好吗？”
　　“自然。”
　　“胜过我兄长之心？”
　　“祈王殿下，我无兄弟，亦无姐妹，没有经历过的无法品评比较，”霍衍山说：“但我有的，她要的，都只属于她。”
　　李怀祈望着某处屋子，一言不发，他想到这些天妹妹举手投足露出的灵动，以及每次偷偷看向马车的满足。
　　许久后站起来，“你找她，本王不阻止。”
　　这便是松口了，霍衍山一愣，随之笑着站起来。
　　“本王不阻你，不是因为方才比试我远输于你，”霍衍山的造诣，是他打不过的，李怀祈清楚，“她小时候顽皮，闹着要去男式学堂，因为样貌清秀被人欺负，是本王夜里悄悄出宫，把那些人挨个打了一顿，其中有输有赢……但下次，本王还是会去。”
　　“为了她，本王从未认输。”
　　霍衍山：“我知道。”
　　“你不会知道，”李怀祈声音暗哑，“从她襁褓被本王带大，因出征让她目睹母亲吊死，因无路可走差点亲手了结了她……”
　　“她能活着很不容易，你不会理解，一个一无所有并且愧疚的哥哥，真正狠起来是什么样。”
　　李怀祈闭目，“本王不阻你，因为知道她喜欢你，眼神骗不了人，本王不欲与你争执让她为难，但霍衍山你需待她好，很好。”
　　霍衍山看着他，忽然后退一步，朝他缓缓抱拳。
　　“你放心。”
　　他说：“我爱她。”
　　李怀祈便笑了，“随本王最后看看她吧！然后替我照顾好她。”
　　霍衍山抬眸看他，“你要走？”
　　“晋阳离久必乱。”
　　李怀祈抬脚，随口便道：“本王于晋阳，守着你们。”
　　霍衍山看着他的背影，男人衣袂翻飞，一身风骨，话更狂妄。但他忽然知道为何李书妤无情之时，却对亲近人身带温暖，因李怀祈护短有爱，她耳濡目染。
　　两人默契的先收拾一番，表面看着没什么异样，这才敲响了李书妤的门。
　　李书妤是有起床气的，一般没人会半夜打扰她，又因为在李怀祈这边，她只以为是李怀祈，开门的时候揉着眼睛少有的带着不满意，“哥哥你做……”
　　话没说完，抬头看见霍衍山，他人要健壮挺拔些，后到瘦一些的李怀祈一身青衣，正好被他完完全全挡在后面。
　　霍衍山是从马车临时拿的衣裳，一身墨色玄衣，颜色沉闷配上他带疤的脸，夜里看有些说不出的冷冽。
　　几日隔着马车不见真人，李书妤真的怪想念他的，人没迈出门便隔着门槛，直接扑到他怀里使劲搂着拱，“霍衍山、霍衍山……”
　　她应是想他了，又不直接说，专用困倦的声音揪人。
　　霍衍山也没有推开她，李书妤的亲近也是让人放心的方法之一，他故意侧身，旁若无人的让李书妤在怀里蹭了半晌，这才拍拍她，“好了，要撒娇也等没人了再撒。”
　　“恩？”李书妤不解。
　　这才探出来看，瞧见后面的李怀祈，“……哥、哥哥。”
　　她也没有害羞，就是被哥哥看见有些紧张。
　　李怀祈于她是哥哥，但也胜似父亲的存在，在他面前李书妤一直都是挺乖巧的，说实话李怀祈虽知道她有些娇气，倒真没瞧过这样的妹妹。
　　他“恩”了一声。
　　李书妤看看他，又看看霍衍山，然后察觉到什么忽然笑了，“你们和好了？”
　　两个男人比较内敛，自然不能答这种话，李书妤很高兴，笑着笑着打了一个瞌睡。
　　霍衍山揉揉她的头，这次没有开口叫她去睡，李怀祈看着她。
　　李书妤半晌听不见他们开口，半夜爬起来的困倦越来越浓，知道他们和好也不扭捏，拉着霍衍山说：“哥哥，有什么话我们明天再说，阿妤困死了。”
　　她拉着霍衍山要进去，霍衍山走的极慢。
　　就在要关门的时候，李怀祈忽然叫住她，“阿妤！”
　　李书妤“啊”的一声抬眸。
　　李怀祈便笑道：“没什么，就是说你去睡吧！哥哥走了。”
　　男人转身，两边的手似乎有些僵，李书妤拽了拽霍衍山道：“哥哥好奇怪啊。”
　　本来以为霍衍山不会答的，谁知道他说：“去道别。”
　　“道别？”
　　“在家如若你睡着，我要去书房，闭眼之前是怎么道别的。”
　　“你说这个道别啊！”李书妤松了一口气，她被丢怕了，总归有些敏感。
　　李书妤松开他，走出去，跑到李怀祈面前。
　　“不是去睡了吗？”
　　李书妤伸手轻轻抱住他，糯声道：“哥哥晚安！”
　　李怀祈一愣，眸中清冷倒映着夜色，李书妤在怀里并未看见他的眼睛，“阿妤，一直没有问你，过得好吗？”
　　“好的呀！”李书妤说：“我很开心。”
　　“那就好，你要一直这么开心。”
　　李怀祈声音有些沙哑，李书妤想抬头，谁知他忽然按住她的肩，把人放稳转身，“快去睡吧！”
　　他骤然转身，走的衣袖带风。
　　身后的李书妤愣愣站着，抬头摸上发间，竟有浅浅一小片湿润感。
　　是下雨了吗？
　　……
　　李怀祈并未去睡觉，他路上大半月，在凉州五六日，晋阳那群老狐狸铁定又暗中操作着什么，他需尽快回去永绝后患。
　　若想不被伤害，权力还是握在自己手里好些。
　　江召早已准备好，樊青也在。
　　凉州的天到了夏天，白天热晚上冷，今晚还刮着风满鼻子的黄沙味。
　　李怀祈出来的时候正巧更声起，月亮照的人更加冷漠，樊青看见他先行礼，“王爷，主君命我出城相送。”
　　两人打了一架也算为李书妤妥协，霍衍山需守着李书妤，不然就亲自来了。
　　李怀祈点头，江召掀开车帘，李怀祈走上去，“走吧！”
　　一辆马车，江召在车前，樊青驾马跟在边上，马蹄哒哒响起在暗夜的睡眠声中无比清亮。
　　马车里始终没有声音，樊青讪讪的，总觉主君这大舅哥也不是好惹的。
　　这样走了没多远，身后忽然传来铃铛的声音，樊青一愣立即转头，盖因在凉州辖内，能有闲情逸致挂铃铛，且声音一听就清脆灵动的唯有一人。
　　果真，回头就见小院门口，忽然跑出来了夫人。
　　她怀孕快四个月了，穿着一身睡衣被风吹着，依稀可见不同，可能是临时跑出来的，脚上汲拉的鞋子很大，并不是绣鞋。
　　“是夫人。”樊青赶紧禀报。
　　车内无声，江召也不敢停。
　　李书妤跑不快，霍衍山很快出来了，拉着她被她扯着往前，乌云飘过圆月前，李书妤的哭声很大。
　　她伸手抓着他们的方向，一声一声的叫“哥哥，哥哥……”
　　无助又不舍，叫樊青和江召都喉咙酸涩。
　　李书妤和李怀祈流着一样的血，有些情绪共通，她知道哥哥早晚会走，但还是忍不住想要团聚再久一点，可她进屋才想好明日去哪里玩，忽然心口就疼。
　　不放心出来一看，就瞧见他的背影。
　　江召看她倒在人怀里往地上坐，忍不住往里面禀：“王爷，您回头看一看公主吧！”
　　马车里没有点蜡，李怀祈整个人罩着黑暗，没人看得到他。
　　只听到一句冷淡的，“走。”
　　他不能回头，舍不得啊！
　　江召无法，只能长痛不如短痛，“驾”了一声飞速离去，哭声渐渐小了，出城的时候李怀祈才又开口，叫的却是樊青。
　　樊青有些意外，“王爷有些吩咐。”
　　没人了李怀祈才掀帘，露出一张冷静的面柔。
　　他望着樊青，道：“告诉霍衍山，本王在晋阳等他。”
　　樊青闻言瞳孔一缩，王爷的意思是……是……
　　李怀祈对他的震惊不躲不闪，“还有——”
　　“回去和阿妤说，让她别哭。”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哥哥：告诉霍衍山，本王于晋阳等他。
　　樊青：王爷的意思是？
　　哥哥：给老子攻城——

71、第七十一章 因为有你
　　第七十一章因为有你
　　李书妤没多久就停了,  倒不是不愿意追，而是身体不允许。
　　且不说她带毒之身，就是腹中孩子,  都支撑不住长时间的跑。若是以前无欲无求的时候，她都能拼命，可如今心中有牵挂，她且舍不得死。
　　人只有在尝过了太过甜头，才会觉的生命可贵。
　　她需活着才有相见，李书妤这样劝自己。
　　霍衍山走上来,  凝着她的泪目，“别哭。”
　　“……好。”她声音轻轻的,  风一吹就散。
　　但低头默不作声牵住他的衣摆,  霍衍山看了一眼,  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,  泪不是流给他的，擦还是拿他衣裳擦。小姑娘天生不会说狠话,  但有时这些动作,  真的是往人心上戳。
　　霍衍山等她擦完,  朝她伸出一双手。
　　“回家。”
　　李书妤仍忍不住往后面看，抿唇十分纠结，犹豫着迟迟不愿把手放上去。
　　霍衍山抿唇，他知道李书妤倔,  只手一直伸着。
　　这夜的凉州有些冷，暗夜无星,  月光照着小院陈旧的灯笼，落在霍衍山朝她敞开的怀抱，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,  小姑娘鼓着两腮，也不给牵，直接往前两步把柔软的手臂圈上他，脑袋埋在他脖颈。
　　本来李书妤为别人，半夜头不回的往街上跑，他该生气。
　　可小姑娘哭了一场，回家也只能往他怀里钻，小小软软的一只，娇气还怀着孕，霍衍山只能先把人抱起来，走过黑夜。
　　风吹在他的发上，霍衍山用长袖把人护着。
　　李书妤紧紧搂着他，难过的一句话也不想说，回了院子霍衍山把她放到床上，李书妤想弯腰褪鞋，手没伸出去男人便撩袍蹲下，握住她的脚腕。
　　李书妤便不动，手扶着他的肩膀确定，“我哥哥走了，对不对？”
　　霍衍山让踩在膝盖上，自己伸手拧了帕子，水是睡之前洗脸用的，放在小案上凉的透透的，不过他如今也脱不开身，只捏了一个小角给她把足底擦净。
　　然后应道：“对。”
　　李书妤被他握了脚，也丝毫不躲，浸湿的睫羽微扇，“他不想丢我的，是不是？”
　　“是。”
　　李书妤又带着鼻音叫：“霍衍山……”
　　他给她洗净了脚，正用衣裳擦着，闻言没有抬头，“恩”了一声把她收拾好塞到床上，转身去洗手的时候袖子被人轻轻牵住。
　　霍衍山回头，就见李书妤自己爬起来，坐在被窝中眼睛红惨的模样。
　　“养阿妤，是不是很累？”她说：“因为我会拖累哥哥，拖累你……如果没有阿妤，你们就不会这么累……”
　　她其实知道的，哥哥很厉害，如果上辈子不是因为她，不会一辈子被困雍华。
　　霍衍山凝着她，沉默半晌方道：“阿妤，你不当是拖累。”
　　李书妤仰头，哭过的脸上平白多出几分可怜。
　　霍衍山蹲下去，抓着她的手跟她明说：“比起别人我们阿妤的确娇气了些，你不会诗书，也不会武艺，甚至没有一个健全的身子，但是我们又都不傻。”
　　正如李书妤所知，他们的一生无人匹及，如若愿意想要什么没有？可那样的一生，乏味无陈。
　　李书妤低头看他，听见他说：“因为有你，我们愿往前，并且永远不怕往前。”
　　“你所能给我们的，远胜于权力，你不当是拖累。”
　　他一面说着，一面用手背把她脸上余泪擦去，“你信我，能带你回去。”
　　“恩。”
　　她乖乖点头，“我知道了，就是……”
　　李书妤吸了吸鼻子，笑着软软道：“就是你别也把我送走。”
　　霍衍山撑起来，扶着把她盖到被子里，“不送你，这么黏人谁要你！”
　　李书妤一笑，这才舍得松开她。李曜夫妻儿时虽对她好，但比起别的孩子，她并不是他们期待的，他们总有对方是最重要的，经常把她丢到雍华宫，几个宫女嬷嬷跟着。
　　李怀祈倒是疼她，却总无可奈何与她分离，送她逃离晋阳。
　　她是梅家的小公主，打小梅尚就喜欢她多于梅允白，可到了利益相关的时候，她还是那个被放弃的。梅允白也一样，嘴上说着是为她好，但李书妤清楚他爱的只是他自己。
　　从小到大，她就是被丢惯了。
　　霍衍山去洗手，她躺在床上勉强撑着精神看他，霍衍山不用回头也知道，“阿妤，不困吗？”
　　哭了一场，折腾大半天，就是铁打的也受不住，偏李书妤闻言眼睛睁的大大的，无声表示着她一点也不困。
　　“我想等你一起。”
　　说到底不过是十几岁的女郎，还是怕。
　　霍衍山随意洗了两下，倒是暖手废了些时间，等他走过去躺下，几乎是人一躺正，李书妤便靠了过来。霍衍山单手抱着她，把人放到舒服的位置，“别怕，恩？”
　　“恩。”
　　霍衍山拍着她，把她脚勾过来暖，“睡吧！”
　　她在他怀里，闭眼就睡了，梦里隐约梦到了哥哥。
　　他一个人远走，笑着叫她别哭，那就不哭吧！
　　……
　　从凉州回晋阳，其中必过盛阳城。
　　李怀祈是于次日天一亮经过。
　　百年晋阳，就有百年盛阳，这座伫立在密水河畔永远沉寂的城门，经久未休不掩风华，每一声沉重都带着古老的梵音，让人肃然起敬。
　　随着铁索而下，掀起一阵风。
　　李怀祈换了一身白衣，端坐在马车内，以手执卷整个人带着说不出的沉静。
　　等到经过护城河，他才从掀开的帘幕抬眸，扫过城墙上披甲而立的人，那就是盛峥了。李怀祈朝他颔首，上头盛峥抱拳行礼，两人未言一句话，擦肩而过。
　　直到马车不见，盛峥才转身，他回到盛家的时候日头已经升起，盛蓉还被关着。
　　白氏哭红了一双眼，瞧见盛峥一声不吭把钥匙塞给他，盛峥开了了，盛蓉就被绑在里面。
　　她被困了五日，最严重的时候几个人不是她对手，盛峥被气的没办法吼了一声，“盛蓉，你要点脸，也给盛家留点脸，否则与他真就朋友都做不了。”
　　但凡李怀祈喜欢她多一点，盛峥不会拦着。
　　她知道了盛峥找过他，也知道李怀祈拒绝了她。
　　盛峥进来的时候她正靠在床边休息，衣裳很新，头发很整齐，就是忽然安静了很多，手上还残余着被束缚出来的伤痕，如今已经结疤，被半掩在袖口。
　　听见来人，盛蓉睁开眼，不知怎的盛峥就有些无法直视。
　　其实盛蓉是个很快乐的人，她生于疆场，张于军营，骨子里带着别的女子没有的豁达开朗，天生不属于皇宫那种地方。
　　但得不到的总是最好的，她钻进了死胡同。
　　和前几天相比她瘦了很多，身上竟带着李怀祈一样的冷，黯淡的眼睛，已然失去了女将军的潇洒。盛峥走过去说：“他走了。”
　　盛蓉看着他，“我知道。”否则你不会来。
　　“蓉蓉，你不小了。”
　　盛蓉一笑：“我知道。”
　　她没有承诺的等了六年，从少女怀素到年长痴情，喜欢他几乎成了一种习惯，时间可以冲淡一切，但是情不可以。
　　它就像酒，越酿越醇香，你若想解酒只能大醉一场，醒来再一场空。
　　“大哥。”盛蓉盯着他，这次没有大喊大叫，“我就是有些不甘心。”
　　盛峥沉默。
　　盛蓉看着外面道：“我想见见他。”
　　“无论爱与不爱，我想见见他和他走一段，全了我的少年热爱，行不行？”
　　盛峥看着她许久，方点头，“你去吧！记住你是盛家的女儿。”
　　盛家百年征战，子女立世一生，头可断血可流，唯独一身将军骨气……丢不得。
　　“爱一个人没错，但放不下一人就是贱。”
　　……
　　李怀祈走了，小院也没有住下去的必要，霍衍山要带她回家，李书妤没有犹豫就应了。
　　但好些东西她还是要带走的，这些东西她不愿叫人碰，宝贝一样想自己来，被霍衍山一把拽住，“你给我老老实实坐着，如今的身子是允许你胡闹的吗？”
　　虽然语气凶了些，却是为她好。
　　她的衣裳不在，早上起来的时候霍衍山忽然拿出一身黄裙，领口绣一圈她喜欢的花纹，腰上配了几个铃铛。配套的绣鞋是同色的，鞋间是几颗圆润的珍珠，小腿晃着的时候从裙摆探出，配上她两条重新梳起来的辫子。
　　这样一身的李书妤被他放到桌子上，小小一团坐的可爱又乖巧。
　　霍衍山瞧着哪里又舍得说重话，不由自主轻下来，“东西在哪儿？”
　　“那里那里，”李书妤便伸手指了指，霍衍山按着她的方向去找，都是些零零散散的小玩意儿。
　　他虽无法理解李书妤这些爱好，但回头瞧着她全然信任的眼神，只能一个不落收拾。
　　李书妤在身后指示着，“柜子里有一个小箱子，里面是哥哥买我的栗子糖哦！”
　　“知道了。”霍衍山打开柜子，取出箱子。
　　怎么轻飘飘，一点没有东西的样子？
　　霍衍山疑惑一瞬，直接掀开盖子，然后一顿，“阿妤，你说这里面什么？”
　　“栗子糖呀！”
　　她声音脆脆的，很是确定。
　　给她的东西李怀祈自然不会放错，霍衍山背对着她，将其中纸张取出，薄薄的两张有些泛黄，上面是用墨色描绘的一座城墙，密密麻麻标注了许多。
　　……这是晋阳布防图。
　　震惊过后霍衍山把东西拿好，走过去把李书妤抱下来，她落在地上就朝他伸手，“我帮你。”
　　“我看你是想偷吃。”
　　李书妤歪头，笑着又是一脸无辜样，哪有半分昨日的悲痛欲绝。
　　霍衍山睨她一眼，错过她急切的小爪子，“我拿得动。”
　　总不能叫她发现糖丢了，那她岂非闹腾！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阿妤：我实力坑哥，哥哥的钱我都知道。
　　哥哥：我实力坑爹，李曜的布防给霍狗了。
　　李曜：来人……还是给朕喂药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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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2、第七十二章 过来
　　第七十二章过来
　　八月的风带着热,  吹燥了许多人的心。
　　盛蓉追上李怀祈是在正午，明媒的阳光自挂起的车窗照入，映入男子那张过分妖冶的脸上,  江召有些意外，下马招呼了一声，“盛姑娘！”
　　“盛姑娘！”
　　此起彼伏的问好中，李怀祈自从书中抬眸，矜贵一如许多年前。
　　盛阳城危，密水告急,  盛家的城防三道，被辽军铁骑破了两道。
　　最难的时候她拖着伤腿登上高楼,  为盛峥击鼓擂气,  关键时刻是他长剑破风直入,  一袭红衣立身危墙之下,  有人在后面喊：“太子回来，末将来打头阵。”
　　少年鲜衣怒马,  “孤乃太子,  岂能躲于人后。”
　　盛阳无花,  黄沙漫天，那一刻他仰头扫过，长刃染着鲜血，仍云淡风轻看打杀,  他笑了……她便误了，从此为他爱红衣。
　　等她走到马车跟前,  他方颔首致意，“盛姑娘。”
　　这么多年过去，正如盛峥所说,  他变了很多。如今褪去红衣，男人着一身白色常服，执卷之中清冷孤傲，不笑却多几分难言的不可靠近。
　　比起初见他瘦了很多，一双黑洞的眼睛深不见底，全然不见当初的炽热有爱。
　　盛蓉原有许多话要说，这一刻，看着他和记忆中偏离，恍若两人，她竟不知如何去说？就好像这么多年的过去，她需要一个交代，李怀祈一个眼神，便枯冷的交代了……
　　她念着的是过去，而他走向的是未来，如今的李怀祈是新的李怀祈。
　　她能问什么？
　　一份悲痛的过去？
　　一个她追不上的未来？
　　和他相比，她太快乐，像个被包容的孩子，却永远不会有和他并肩的能力，经历决定了他们不是一个世界。
　　李怀祈自然知道她明白，眼睛复回到书册上。
　　最后出盛阳两人说过什么话，盛蓉转身回去无人可知。
　　李书妤曾想过，如果回到年轻，哥哥是否就不一样，他会早早娶妻生子吗？李书妤不知道。
　　随着时间过去，薄衫换了厚衣，无论多宽松都遮不住李书妤隆起来的肚子，孩子月份大了，李书妤的精神也大不如前。
　　寻常孕妇胃口大增，身材臃肿，到了李书妤这里除了肚子长，别处仍旧纤细。
　　哦……不，也不是只有肚子，两人胡闹的时候霍衍山曾拿手丈量过，曲线愈发傲人，不过他也就过过手瘾，别的不敢。
　　时间恍然到了十月。
　　霍衍山告诉徐淮，今年他仍亲自领兵。
　　“主君是为葛睿吗？”徐淮问了一句。
　　霍衍山轻笑一声，平静冷漠，“不然呢？”
　　“他早就该死，不是吗？”
　　本来李书妤有孕，他无论如何不会出征，可有些火气憋在心里着实是不爽。尤其想到当时草原失控的李书妤，以及她被挑掉的腰封，他就想亲自了结了葛睿这条疯狗。
　　谁给他的胆子，敢这般折辱她？
　　哪怕两人刚成亲时，他衣裳被踩，脖子被咬，还心甘情愿伺候她穿衣，背着她回家。
　　他都不舍得动一下。
　　但他要走，着实有些放心不下李书妤，她年纪轻身子并不好，有孕在身，远不到他可以撒手放心离开的地步，霍衍山想带她一起去，李书妤高兴极了。
　　但离开之前还是让蔡礼诊了脉。
　　“公主身子并不适于军营生活。”蔡礼就像是无情的棒子，专打这对鸳鸯。
　　李书妤顿时不满意，绷着脸奶凶奶凶的，“你胡说，我可以。”
　　蔡礼得了李怀祈命令，若想要命，李书妤的命就是他的命，闻言只垂眸看着地面，“公主当知道，一入冬您便四脚冰凉，相比较冷窑一般的帐篷，很显然在家更适合静养，而且……”
　　蔡礼泼她冷水，“孩子五个月了！”
　　李书妤摸摸肚子，“可他很乖。”
　　蔡礼一笑，直接告诉她实话，“是白天很乖，所有的胡闹都让公主在夜里低烧，这个您自己昏睡着，哪里知道？”
　　李书妤一急，“才没有，我没觉的难受。”
　　“因为您被喂了药，被人伺候的面面俱到，间接性发热白日就散了。”
　　“你，你骗人，”李书妤说这话有些底气不足，她被蔡礼说的没话反驳，心里隐隐也知道都是真的，但她太想去军营……其实就是想陪他，去哪里都好。
　　于是腾的站起来，瞪着蔡礼道：“你夜里又没看到，你说了不算。”
　　李书妤对着他，手却朝身后的霍衍山伸，“霍衍山、霍衍山，你告诉他夜里我没难受，可以去军营。”
　　“……我可以陪你去，我好好吃药行不行？”
　　蔡礼见她急的跺脚，还是说：“公主想太多，您需要静养。”
　　李书妤就没话说了，因为这是事实，直接低头蔫巴巴的。
　　霍衍山本来因为提了一个鲁莽的主意，叫她有期待正后悔万分，一直闭着眼睛等蔡礼说服她，谁知吵着安静下来，听见她的哭腔。
　　他这才伸手，“过来。”
　　李书妤便像迷失的小兽，忽然被猛兽叫回，垂头耷脑的过去，明知道蔡礼说的很可能是实话，还要握住他的手蛮横道：“你快告诉他，阿妤很好，我可以去的。”
　　“听话。”他对她说。
　　李书妤望着他，问：“你说听谁话？”
　　霍衍山摸了摸她肚子，似乎比昨日又大了些，里头这小混蛋自己长的肥壮，李书妤却越发瘦弱，此时的确不能让她冒险，“听大夫话。”
　　李书妤嘴扁了扁，没人帮她，加上霍衍山出尔反尔，直接收回手。
　　“骗子。”
　　初冬的天气带着暗淡，两个字说的蔡礼也抬头，看了两人一眼又低头。
　　几个人都没有再说话，直到一只攒珠的绣鞋从罗裙探出来，直接踢到他腿上，沉闷的一生撞击，蔡礼余光看到手都攥紧，这……这都动手了！
　　霍衍山看看自己身上的脚印，以及空下来的掌心，想说什么李书妤哼了一声，转身就跑了。
　　蔡礼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，“公主走了，挺快哈！”
　　霍衍山瞪他一眼，冷道：“走因为谁？”
　　“主君……啊，因为我。”
　　蔡礼改口，霍衍山懒得理他。
　　李书妤性子极好，怀孕后发脾气的次数也屈指可数，也许就是因为平时太乖，忽然长久的别扭反而显得厉害。
　　霍衍山直到晚饭才被梅嬷嬷带出来，霍衍山一天没出门，就正对门口坐着，她一上台阶看见就要走，梅嬷嬷“哎呀”一声。
　　“这不是公主喜欢的芝麻糯米糕吗？还有冒着热气的馄饨。”
　　李书妤脚步一停，气的半晌没用饭的她，顿觉肚子跟她唱起了空城计。
　　霍衍山放了书走过去，余光注意着她足尖动了又动，一直犹豫，梅嬷嬷点到为止也不催她，等他舀起馄饨吃了两个，才瞧见她自己拎着裙子挪过来。
　　就坐在他最远的对面，抱着她喜欢的青瓷碗，势要跟他泾渭分明。
　　李书妤如今口味特殊，梅嬷嬷喊的也不差，桌上八成都是她喜欢吃的，甜口居多，也有酸酸甜甜的小汤，但那么多里她头一个吃的还是馄饨。
　　皮包馅多的几个，漂浮在清汤之中，点缀葱花绿白分明，细节之处虽包的不甚精致，味道却有一股说不出的用心，梅嬷嬷一瞧就知道……这不是出自厨子之手。
　　可是，是谁呢？梅嬷嬷疑惑。
　　李书妤却不动声色，她又不是没见过，自然认的出来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张嘴又咬吃了一口。
　　平时吃个饭能玩转出几十个花样，要吃什么非要指使人闹腾，好吃了也一定要宣布下次也要，今晚却异常安静，筷子都不伸，梅嬷嬷倒是想帮，但桌上的两位主都不是热衷于被伺候的主。
　　只能隐晦提醒，“公主，您之前不是念叨这个糕点吗？”
　　说的是霍衍山手边的马蹄糕，霍家的糕点与别处不同，放糖要多些讨她喜欢，但霍衍山明令禁止不许多吃。
　　李书妤闻言随意“恩”了一声，慢吞吞咽自己的馄饨。
　　刚好吃完，刚好盘子里落了一个小糕点，夹它的人力气甚大，都变形了露出里面紫色的馅。李书妤抬眸，看了他一眼，霍衍山已经低头。
　　梅嬷嬷瞧了笑才出来，就见李书妤吧唧一声，又把东西甩给他，自己仍旧把头埋到碗里。
　　霍衍山看着自己盘里多出来的东西，眉心微皱。
　　梅嬷嬷也算人精，赶忙问：“公主不喜甜了？”
　　李书妤扭头，声音轻轻道：“喜欢。”
　　……那就是不喜欢夹它的人。
　　霍衍山脸算是僵了，饭后李书妤去洗漱，霍衍山去消食，回来适逢梅嬷嬷叹气，“公主气性这么大，今日也不知受了什么委屈，不然脾气那么软的一人，怎会……”
　　霍衍山顿足不动。
　　她委屈！？
　　后面的被瞧见他的锦兰一扯，话又给咽了回去。
　　“主君。”两人行礼。
　　霍衍山迈步进来，摆手道：“出去。”
　　梅嬷嬷赶紧拉着人，头都不会的走了。
　　霍衍山绕过桌子走进去，正瞧见扒拉着头发的李书妤过来，莹白的小臂袖中滑出，绑着红色小铃铛。
　　她已经脱了外面的长衫，里面是一件宽松的睡衣，圆鼓鼓的肚子撑着裙摆，走路缓慢又笨拙。屋里烛光晃人，白色襦裙单薄，逆光之时她里面身姿半遮半掩，有诸多不同。
　　李书妤瞧见他就走，被霍衍山上前两步挡住，“你站住。”
　　“不。”她错过他要走。
　　脚往左迈，霍衍山往左站，脚往右迈，霍衍山往右挡。李书妤手一攥仰头气鼓鼓看着他，垂下的碎发摇摇晃晃，下面一双黑溜溜的眼睛恼的格外可爱。
　　“霍、衍、山——”
　　霍衍山笑了，他喜欢被她叫。
　　李书妤掐着腰，声音气也是软糯糯的，“你不要太过分。”
　　霍衍山弯腰下去，李书妤被逼着后仰。
　　“阿妤，馄饨好吃吗？”
　　李书妤先是一愣，然后便道：“不好，咸。”
　　“我们两谁是骗子。”十几个她明明都吃完了。
　　霍衍山直起腰，李书妤顺势站好，“你。”
　　李书妤绕过他走到床边，瞧见他跟上才坐下去，小腿吹在床沿，鞋子也不好好穿，甩到他身上，又瞪了他一眼。
　　“我骗你什么了？”
　　“你说要带我去的，现在又不带我去。”说着推了他一把，“那你走吧！”
　　霍衍山自没被推动，李书妤无趣的收了手，想爬上去睡觉，转头威胁道：“你反正要走了，也不要抱怀孕的阿妤，我发热也不要你，反正你走了就不会管我了。”
　　“我何时不管你了？”
　　他拽着脚腕把人拉过来，把人按到怀里抱了个彻底，“怀心思的家伙，谁教你这么说话的？”戳心了啊！
　　李书妤带着鼻音，“可你说话不算数，你说不会送走我的，但你要走……你还帮着蔡礼不帮我，不带我。”
　　“可蔡礼说的是对的，阿妤这是为你好，舍不得是真，舍不才想带你，可你经不起，军营不比家里，很苦。”
　　李书妤埋着头，闷闷道：“你在，阿妤很能吃苦的。”
　　“傻瓜。”有谁愿意去吃苦？胡闹的一句话。
　　其实李书妤知道，无论怎样结果都是一样的，只是对他忍不住胡闹些，霍衍山也不会气，还是抱着她为她好。
　　李书妤挪出头，眼睛红红的，“我要是健康些就好了。”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作者：加班回来还是熬夜干了一章，我这无处安放的勤奋啊！
　　霍狗：咦。

73、第七十三章 别吓我呀
　　第七十三章别吓我呀
　　“战场凶险,  十月风寒，以你的身子我本不该提议带你去，是我私心了。而且那边条件艰苦,  就连吃的都可能是干粮。”
　　霍衍山说着，低头看她，“可没有你爱吃的东西。”
　　“阿妤可以不吃。”
　　李书妤想了想，拽着他手指忽道：“我现在觉着、觉着你比吃的重要。”
　　霍衍山喉结一滚，垂眸定定的看她。
　　许是霜华宫吃不好的次数多了，她口欲之上格外挑剔,  如今李书妤却十分当然的告诉他，不吃也想陪着他。
　　“傻。”霍衍山抱着她,  手落在她的腰腹,  却在不经意间,  轻轻摩挲流连,  微微苦笑道：“说这些话来招惹我，是不想好过,  恩……”
　　李书妤不解,  仰头看着他。
　　男人深黑色的眼眸,  倒映着妻子动人的模样，他将人一把按到怀里叹息，“你又不行？”
　　“什么不行？”
　　霍衍山却不答，心里却徒然不想走了。
　　但也只是想想,  李书妤平日觉多，起床气也重,  霍衍山一开始便打定主意悄悄离去，谁知出征那天他一动，李书妤揉着眼就爬坐起来,  “你要走了吗？”
　　霍衍山披着衣裳，“恩。”
　　他说的很平静，起来一点不带犹豫的样子。
　　李书妤在床上，歪头盯望着他，水汪汪的眼睛就跟闪烁的星星一样。
　　霍衍山错过她眼神，看到某处忽而一顿：“睡觉衣裳散成这样，你也算本事。”
　　按着平时就她骄纵的脾气，绝对马上反驳回来。
　　今日李书妤却安安静静，霍衍山伸手给她把小衣带子绑起来，挂在肩头的外衣拉好。男人带有厚茧的手掌滑过肌肤，带来几分莫名的感觉。
　　她发现自己更舍不得了，但她没说。
　　只挺直了腰腹，仰头在他唇上嘬了一口，“阿妤真的不能去吗？”
　　小姑娘眼睛莹润，像一块不带杂质的白玉，晨光中似乎带着水光，但又一副坚强模样，生怕影响他成为拖累，说完便马上懂事的改口，“我能送你的。”
　　霍衍山笑了笑，“不困了？”
　　李书妤听了这话，照实点头，“困……可打仗很辛苦的，我不能陪着你去。”
　　她最后偎着他，乖巧道：“但我能送你，也等你回的。”
　　这叫人怎么拒绝呢？
　　霍衍山只能先把人推正，在她期待的目光中，先给她套了加厚的襦裙，披上外罩，然后把她仍旧均匀的小腿放在膝盖上，套上一双长袜。
　　李书妤也一直很听话，大着肚子后仰的时候，自己揪着他的衣袖坐正。
　　没等霍衍山问，便主动说：“阿妤没事。”
　　穿好了她挪到床边，腿搭在床沿等，霍衍山手搭在衣带上，看她一眼，李书妤始终眼睛一眨不眨。
　　霍衍山无语，“还不把眼睛闭上？”
　　李书妤不闭反抬眸，“为何要闭？”
　　“我换衣裳你觉着你能看？”
　　李书妤不带犹豫点头，“能。”
　　霍衍山一顿，“姑娘家家的，需得矜持知道吗？”
　　李书妤脑袋歪放着，“阿妤知道，嬷嬷有教。”她理所当然道：“所以我就看你了。”
　　霍衍山竟无言以对，她既不知羞，霍衍山也没什么矫情的，看似面上无波，手里却直接扯断带子把衣裳扒下来，男人挺拔而魁梧，宽阔的胸膛与女子娇柔两团不同，宽肩窄腰强劲有力，单只手臂就能让她坐着耍完。
　　自一次被托着摘了果子，李书妤很喜欢那样坐。
　　他总不许，说她胡闹，明明十七岁的年纪却活成七岁。
　　虽然他总这样说，可每每后来还是会弯腰让她坐，嘴上说着胡闹，还是都由着她闹，这样想着男人似笑非笑的眼睛睨着她，手放到了腰带，他以为李书妤这次该闭眼了吧？谁知并不，李书妤反眼睛亮晶晶，好奇又安静。
　　两人在一起的次数不多，这种事情霍衍山本就有着绝对的心机和强硬，李书妤一个单纯的姑娘从来都是毫无招架之力。
　　记得不知哪次他突发奇想，忽然扶着李书妤让她在上面，“乖，你听我的，这很简单……你也想玩是不是？”
　　李书妤其实是个极乖巧的姑娘，跟谁都文文静静糯米团子一样，因为本身受不得刺激，边上都被李怀祈敲打过一番，不许她接触陌生未知过于牵动情绪的事情，她也一直很听话。
　　但当时男人仰躺着，沁出的汗水顺着长疤流在鼓动的两腮。
　　他的眼睛很红，却藏着笑和吸引，手往上撩拨着她  。
　　彼时李书妤才尝禁果，正是新鲜的时候，她又不是霍衍山这样的老油条，心性定力远远不够。
　　两人看似说话十分的和谐，斜边被褥却被他几下丢出衣物。
　　正所谓人最不缺的就是好奇心，李书妤本就年轻，又喜欢他……被勾引都不自知，慢慢也就意动。
　　霍衍山当时便主动牵着她的手，他贴着李书妤耳朵教，但李书妤分明还没动，只是听着他说，霍衍山说着说着便自己停了，望着她的眼睛幽暗发红，骇人的不行。
　　“算了，不教了。”
　　后来他声音震动，只说了一句，“太慢。”
　　紧接着垫着李书妤脑袋，两人换了则个，她退无可退被狠狠亲住。
　　他复抓回她黏哒哒的手展开，从指缝叉进去，两人十指紧扣。
　　李书妤下意识踢腾，却还是被溜进去。
　　再往后李书妤再没碰过，如果不是现在霍衍山手按到腰带，她也许还真想不起来，毕竟比起头一回的烟云醉，比起后来的浴池或者墙桌，这段半道而废的记忆太过短暂。
　　如今忽然想想，她被洗澡的时候就看光了，而霍衍山似乎……
　　李书妤想着，就愈发目不转睛，尤其是临分别之前，她对霍衍山总带着不舍的情绪，就觉的哪怕是疤，都格外好看。
　　刚开始还知道心疼他，如今睡觉摸习惯了，都友好成老朋友了。
　　“……你这姑娘，是存心不让我走。”
　　霍衍山咬重说了一句。
　　“这是什么意思？”李书妤不懂，“你今日说的，好多我不懂哦！”
　　霍衍山懒的理她，复把衣裳套起，带着收拾她的架势想走过去，想了想还是先取鞋，看看她带有白毛边的衣裙，这次拿了一双粉色玉兔鞋，鞋面是梅嬷嬷绣的，眼睛不是针花，而是两颗小小的珍珠。
　　凉州偏北，江河不多，珍珠也少，但稀缺的粉珠却被一颗一颗绣在她的鞋子，偶尔被小姑娘拿来踢人，掉了都不知道多少。
　　一大早被单纯的妻子噎的不行，还是要亲自蹲下去，拍她翘起来的脚，“伸过来穿鞋。”
　　李书妤瞧了一眼，是自己喜欢的样子，脚错过鞋子踩到他手上，“喏。”穿吧！
　　霍衍山吧唧被踩了正着，抬头看她，李书妤自然和他对视。
　　他没辙了，打又打不得，平时还能训诫两句叫她适可而止，如今要走了也舍不得，只能无声的给她穿上一只，“祖宗，换脚。”
　　她穿着崭新的鞋子，齐整的坐着，看着一身里衣的霍衍山纠正，“我是夫人，不是祖宗。”
　　霍衍山并不言语，握着他另一只脚塞进去，穿完把人掐出来，“今日起的早，还不是你饿的时候，大军出行也耽误不得，吃饭的话等你回来再吃，若是怕路上饥饿，现在自己去找嬷嬷拿吃的。”
　　李书妤睁眼看着他，下巴点了点，“好呀！”
　　霍衍山拨开她的碎发，屈指勾在她鼻子上，“若是喝粥，你可先喝一碗，但拿糕点的话只需三块，不仅今日如此，我不在的每一日，日日如此知道了吗？”
　　“知道了。”她蹭蹭他手指。
　　男人收了手，断带的衣裳敞开，他尤威胁道：“别以为我不在家看不到你，若叫我知道不好好吃饭，不好好睡觉，不好好走路治病的话……”
　　李书妤倒不怕，瞧见他衣裳落了，还有空将他里衣带子捏起来绑……不是，是打结。
　　她一边打结，一边道：“恩恩，阿妤不好好的话，你回来亲我。”
　　她垂着眸，说这句话已然十分熟捻，因为他威胁的不累李书妤听的都累。
　　霍衍山捏着她的下巴，“恩什么恩，是收拾！！”
　　李书妤下巴搁在他掌心，仰眸问：“收拾不就是亲吗？反正你又不会打。”
　　“你还挺骄傲？”霍衍山甩开她。
　　“恩。”
　　她还恩。
　　李书妤没人托，显然有些不适应，微微嘟着脸要回来牵，霍衍山避开她，“去拿你的糕点去。”
　　再耽误下去，大军都走到一半路程了，这个时候霍衍山竟有些明白那句“从此君王不早朝”的意思，他真是被磨的心甘情愿。
　　好在稳住了……理智尚存。
　　他不肯配合，李书妤也不气。
　　她对喜欢的人从来都是好脾气，没事时能骄纵的无法无天，一旦对方表现出有事要忙，她就会非常懂事的停下来，等他忙完。
　　而且他这么忙，都是因为帮她报仇的。
　　李书妤都知道，所以就出门找嬷嬷，离开之前她想起没有问霍衍山吃不吃，可回头一看霍衍山已经去换衣裳了，李书妤只能放弃询问，直接捡起自己的零嘴袋背上，决定直接帮他装。
　　自己吃三个的话，帮他也只能拿三个……李书妤眼珠转了转，故意忽略霍衍山胃口大的事情。
　　她被约束惯了，反抗又无效，既然如此两人就要公平，谁都是三个，不能再多了。
　　小姑娘穿着一身淡粉白色毛边的襦裙，手上绑着他送的铃铛，脚上踩着他穿着的鞋子，拽着零嘴袋的带子慢悠悠的走，侧身看着孕肚隆起，她却像被上天眷顾一样，经世俗而不世俗。
　　又也许，这不是上天眷顾，这是李怀祈的之前的十几年，他娶来后的大半年，是他们守护的最好的成果。
　　等李书妤不见了，霍衍山才放下窗柩，三下五除二换了一身装束。
　　霍衍山虽吩咐他打算暗中离去，但樊青一早就有极强的预感，此次夫人哪怕不跟，送肯定是要送的，因此樊青自作主张准备好一辆舒适的马车，适合孕妇出行。
　　果不其然，夫人真就比主君先来一步。
　　等李书妤自来熟的爬上马车，已经开始边吃边喝的时候，樊青站在马车边是啧啧称奇。
　　直到一抹硕长的身影带风而过，樊青才犹然回神，拱手便道：“主君。”
　　霍衍山已然换了出征的铁衣，时隔多日再见这身装备，樊青还是有些意外的，可惜对着他们霍衍山一贯没什么表情，只点头不说话，一个转身人就上了马车，那通身的气势，怎么瞧着比以往更甚？
　　樊青不敢妄加猜测，在马车一片诡异安静的气氛当中，樊青一声吩咐：“启程。”
　　霍家马车整齐而去。
　　李书妤本来一面吃东西一面等着他，糕点依旧是她喜欢的甜味，是梅嬷嬷带着锦兰新研究出来的紫米糕，中间放了甜甜的果酱，这是她最喜欢的吃法。
　　本来打算吃三个，但是吃上有些停不下来，最后把魔爪伸向霍衍山的三个，反正……反正他又不知道。
　　就算，就算知道了，反正最后骂两句还是要给她的，那骂人也累是不是，就给他省点力气，她直接吃好了。
　　李书妤才咬了一口，门帘被人掀开，正巧是霍衍山一声不吭走进来，李书妤先是惊喜，然后握糕点的手一紧，最后抬眸愣住。霍衍山只瞧见他这妻子嘴角沾着糕屑，眼睛望着他带有几分错愕，然后吧唧一声，糕点落在小案上，呆呆的看着他。
　　此刻马车已经前行，霍衍山瞧她一眼走进去，大刀阔斧坐在她边上。
　　李书妤抿唇，捏着袖子往边上挪了挪，霍衍山瞧见了凝着她，“你躲什么？”
　　说完伸手轻轻擦去她嘴角的屑，然后伸手，“过来。”
　　李书妤咬唇，不自觉垂眸蜷身。
　　霍衍山挑眉，“阿妤——”
　　“啊。”李书妤复抬眸，眼光躲着他。
　　霍衍山好笑，“怎么现在怕了？平时豪横的模样哪里去了？”
　　李书妤听他声音温柔，这才抬眸，马车窗帘随风吹起，晨起的霞光落在他一身铁衣，浑身却带肃冷气息，本来若有若无的铁锈血腥之气，在这身装束之下显得浓烈。
　　原来往日他生气根本不算什么，如今稍加冷目气场甚危。
　　加上眼尾那道长疤，野性肆无忌惮释放，如果说前世提刀沾血的是他修罗，那么如今的他……更像阎罗。
　　一个人真正的气场不在鲜血，而是处处克制却处处使人畏惧。
　　霍衍山伸手把她抱到腿上，自然碰到的铁衣也都是硬邦邦的，李书妤有些不舒服，但是捏着衣袖没敢说。
　　霍衍山许是觉的好玩，她平时嚣张的都上天，原来竟怕这一套，想来下次闹脾气不喝药，他直接穿这身往她跟前一站，保管有用。
　　等看够了，他方笑问：“方才拿了几块糕点？”
　　李书妤被问的七上八下，伸了五根手指告诉他，“三块。”
　　霍衍山看着她嫩白的手指，声音愈发柔和，“那阿妤吃了几块？”
　　“三……一块……”李书妤手被他捏住，眼睛瞟向案上的糕点道：“不是一块，是半块，还、还掉了。”
　　“真话？”霍衍山给她机会，分明对李书妤摸的了如指掌。
　　李书妤老实坐着，乖的不能再乖，不知道顶了多大的压力，只是眼珠子来回转而不是直接跑，“恩。”
　　说完等了半天不见声音，她本就敏锐，抬眸看见霍衍山对她但笑不语的模样，愈发意识到危险。
　　“我、我不骗人的。”李书妤佯装镇定，因为说谎会被骂，骗人就骂双倍。
　　“是吗？我尝尝。”他凑过来。
　　李书妤尚不知他怎么尝，忽然就被扣着头亲过，蛮横又霸道，不过倒顾着孩子一直拿手护着。
　　尝完还舔了舔她唇瓣，“阿妤，这可怎么办？我怎么尝到了三块糕点的甜？”
　　李书妤喘着气，嘴被亲的疼，闻言下意识抬胳膊，双手捂住嘴。
　　“阿妤错了，别再收拾我。”
　　“错了不准人收拾，这是哪里来的理？”霍衍山见她恢复了些骄纵，暗中抱着人靠在车壁。
　　他这话轻飘飘的，而且人往后坐，一看就不会再动嘴。
　　李书妤虽还有些忌惮他如今的样子，但到底同他亲昵惯了，霍衍山搂着她的动作也温柔，李书妤想至此，这才身子靠过去，枕着他脖子软和的地方，霍衍山侧头将就着她寻舒服的动作，歪着脖子给她靠。
　　“你别吓我呀……”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今天小剧场想不出来了，我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不沙雕啦！
　　谢谢大家的灌溉和投雷哦，笔芯！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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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4、第七十四章 自己想
　　第七十四章自己想
　　“你别吓我呀……”
　　霍衍山伸手拨开她黏嘴里去的发丝,  露出小姑娘素白柔软的面庞，方才究竟是想吓她还是想亲她，那也只有他自己明白了。
　　她似乎很怕这身铁衣,  扭着脑袋往他脖颈钻的明显.
　　霍衍山瞧着她像一个挂在身上的幼兽，盯着她好半晌才道：“我还有吓着你的时候？”
　　小姑娘顽皮、恃宠而骄，整个霍家她就差没有上天。
　　书房重地是她玩乐的场地，整个后院成了她的小花园，不仅占据了他的空间，还总想他陪着一起玩,  有时候霍衍山都怀疑她这不是对夫君，而是对一个心爱的玩偶,  希望他都属于她。
　　骄傲又蛮横,  带着点纯稚的占有欲。
　　他不仅不生气,  还反生愉悦,  甘愿臣服。
　　这样的他平日自是吓不到她的，但李书妤拽着他,  不知想到什么躲着不出来,  呼吸竟有些紊乱,  “……恩。”
　　“有的，”他没理智的时候都给她，两人在一起时他总会……总会不听话。
　　霍衍山将人圈在臂弯，压了压她的脑袋,  “什么时候？”他怎么不知道？
　　他这一问，李书妤本能的脸颊一点点变红。
　　“恩？”他愈发好奇,  凑到她闪烁的眼睛前头，唤了一声：“阿妤，说。”
　　声音也没有很重,  却带着让她无法拒绝的从容。
　　李书妤只能先伸手，捏了捏他的耳朵，霍衍山俯身下去，她便轻声说了几句，霍衍山闻言眉目稍挑，“当真？”
　　李书妤点头，“恩恩。”
　　霍衍山垂眸。
　　“你力气大，人也凶。”她埋怨。
　　霍衍山便笑了，这也算对他能力的一种肯定，他使坏道：“阿妤喜欢吗？”
　　说着这话的时候，他手正好摸上李书妤的肚子，不经意丈量了一下嫌弃又烦躁，只是很快被他掩去。
　　李书妤并没有回答他，霍衍山也不逼迫，外头马车已经出城，远远可以听见士兵步行的整齐步伐，霍衍山敛了些玩闹，问她，“我要走了，阿妤可有什么话对我说？”
　　“恩？”李书妤靠着他，不怕之后戳弄着他的铁衣，“说什么呀？”
　　霍衍山抓住她的小手，“自己想。”
　　李书妤当真仔细想了想，苦恼道：“想不到，阿妤也不会打仗，没什么好说的。”
　　“这样吗？”霍衍山手紧了些。
　　李书妤点头，眼睛亮亮的，“你知道我忘了什么吗？那你提醒我呀，你告诉我就说。”
　　霍衍山看着她翘起来的嘴唇，轻笑一声没有理她。
　　剩下的一段路两人都不再说话，等到追上城外军队，马车自然应声而停，霍衍山将她放到坐椅上，本来没听见想听的不该这么快原谅她，但毕竟打仗一时半会回不来，真一声不吭走了，他倒真有些舍不得。
　　李书妤今日起的早，被抱了一路有些困倦，尚没来得及抬头看他一眼，就听见一句干脆的，“我走了，你回去。”
　　说完便觉门边一阵风入，仅一瞬平静。
　　走？？
　　李书妤慌忙抬头，对着空空如也的车厢急了一瞬，转而掀帘追出去。
　　十月的清晨暗沉是常有的事情，不怎么明亮的日光照在乌泱泱的长队，她一眼瞧见不远处翻身上马的霍衍山。男人玄衣铁甲，腰佩长剑，满头青丝归于束冠，一边眼尾一横，长疤自带气场，对着别人分明是笑，却总给人不好惹的冷肃之感。
　　很多女子钟爱于白衣儒士，因为儒雅的外表给人如沐春风，这样的人一看就温柔。
　　她们更坚信于莽将不懂温柔，尤其是娇弱的李书妤嫁给他……许多人瞧见他们夫妻，都认为她都受尽磋磨，其实不然，正因为不懂给的就是全部。
　　这么□□硬气的沙场男儿，他温柔起来格外珍贵。
　　此刻他不知道她在，交代完樊青掉马离去，李书妤瞧见仰起的马蹄，忽然叫了一声，“霍衍山。”
　　男人一顿，扯着缰绳侧身后头，瞧见车边无人，她一个人扶着木门出来，远远跟他笑的墨阳，他那双淡漠的眼睛似乎一瞬散尽寒冰。
　　他换了个方向，转身回来。
　　两人一坐一站，李书妤甚至比他高些，小姑娘瞧了他好久，忽然笑了。
　　“霍衍山，”他听见她脆生生道：“我知道你要听什么哦！”
　　她聪明着呢！如果她愿意去琢磨，很容易看懂一个人，霍衍山是谁？他能不知道妻子是故意惹他？
　　自然知道。
　　李书妤等了半晌不见他开口，只能叹息一声，一只小手扶上他的肩。
　　“霍衍山，下次阿妤说忘了，你要记得凶巴巴的告诉我——不许。”
　　霍衍山僵住。
　　李书妤有些够不到，他还是会牵马过去，不妨被李书妤轻轻摸了摸头发，“这个可以凶。”
　　也许是拥有的太少，别人不给他就不求，厉害的样子叫人生气又心疼。
　　直到一个温暖，带有糕点香的怀抱拥住他，霍衍山这才回神。两人中间隔着一个与他们血脉相连的家伙，累的李书妤并不轻松。
　　身后是乌泱泱的大队，霍衍山顺着她问：“我想听什么？”
　　李书妤就松开他，笑望着他道：“我等你回家，还有……阿妤喜欢的。”
　　霍衍山被她看着，她自己小小的一只，却照顾他。
　　“我要走了，阿妤有什么话对我说？”
　　“说什么？”
　　——我等你回家。
　　“你力气大，人也凶。”
　　“那阿妤喜欢吗？”
　　——喜欢的。
　　霍衍山出征过无数次，唯独这次闻到的不是鲜血。
　　樊青在前头喊她，李书妤推他一把，霍衍山看她一眼先道：“知道了。”
　　说完才转身而去，没再回头，他把卫三留给了她。
　　霍衍山的离去让李书妤情绪低迷了一阵，但谁也没想到会被一辆打断，明明是一样的返程路，仅仅只是少了一个抱她的怀抱，李书妤……晕车了。
　　比之孕期的孕吐，这次似乎更严重些。
　　等李书妤又一次吐完，扶着肚子坐起来，卫三的声音也在外头响起，“夫人，不若下车歇歇?正巧烟云楼到了。”
　　李书妤难受的厉害，自然不会反对。
　　自上次霍衍山把烟云楼整肃一番，如今这里还没开始营业，里头现在空荡荡的顶多算个茶馆，有霍珺的关系在，也不用担心被他人惊扰。
　　李书妤被扶下来，只是没等她走进烟云楼，就碰到了一个见过的人——静娘。
　　比起前两次穿着艳俗的绯红色，如今她要淡雅很多，瞧见李书妤时先是一愣，然后便从烟云楼对面的楼子过来，李书妤看了一眼，她出来的地方叫“烟雨楼”。
　　烟云楼，烟雨楼。
　　怎么听都有些对持的意味。
　　“夫人。”静娘朝她行礼。
　　李书妤颔首，她这次瞧着精神头极好，整个人褪去憔悴，干练了很多，“今日城南举行诗词会，楼主……不是，应是霍三爷他钟爱这些，应是不在楼里。”
　　霍珺算是霍家的特例，生于将相之家，不爱武装爱舞文弄墨，尤其热衷于参与别人的各种诗词会。
　　李书妤知道去不成，静娘提议道：“瞧夫人脸色不好，若不嫌弃，可来我烟雨楼歇息片刻，您放心我才盘下楼子，好在没有开始迎客，自然也不存在乌烟瘴气。”
　　静娘对她并无恶意，想了想还是带着卫三进去了。
　　烟雨楼比起霍珺的烟云楼自然很小，穿过大堂到后面，没多一会就来到后院，然后瞬间一愣——
　　石桌前坐着一个清瘦的男子，身坐轮椅，华发横生，不是霍珺又是谁？
　　他不是不在吗？
　　李书妤惊讶一瞬，看向静娘她一样没有想到，但她是东道主，自然没有赶人的道理：“三爷如何有空，来我这里？”
　　霍珺回头，如果没有看错的话是满眼怒气，好在瞧见李书妤目光落在她肚子上，柔和一瞬，“都先过来坐。”
　　静娘自没有意见，带着李书妤入座。
　　李书妤瞧瞧霍珺，再看看静娘，总觉得气氛有些尴尬。
　　“夫人喝茶，”静娘对她莞尔，甚至解释道：“茶很干净。”
　　她穿着一身青色的襦裙，发丝挽成简单的发髻，露出一截玉颈未施粉黛，却比之前瞧过更动人，第一次李书妤见她，总觉得她像什么人，如今的静娘更像她自己。
　　李书妤接过，她又问霍珺：“三爷要吗？”
　　说话间全然没了之前在烟云楼的卑微，自信了很多。
　　霍珺点头，将杯子推过来，静娘淡笑着添茶，霍珺看着她，似乎笑了，原本因残生出的阴翳，似乎消散很多。
　　“三爷此来为何？若无事的话，我这边还要招待霍夫人，您请自便。”
　　听了这话，李书妤瞧见霍珺的脸色一瞬变换，他冷了脸道：“据闻三日后常公寿宴，你要亲自去？”
　　常公？似乎是凉州大户，之前静娘招待过常公子。
　　静娘微笑：“自然，这是我烟雨楼开业之前的宣传，大有裨益。”
　　“我记得你从我哪里走出来，说想做自己，过好日子，对自己好，如今这样就是你说的？”霍珺脸色沉下来，“一个女子大开青楼，谁不知道常公和他儿子一样一个德行，最小的小妾还没你年纪大……你敢去？”
　　“我不偷不抢，怎么就开不得？”静娘随意道：“一个德行又如何？富贵险中求，常家的宾客随便一个都有权有势。”
　　“可你呢？”
　　“我如何？”
　　霍珺咬牙，“跟姓常的没有好处，他非良人。”
　　“那跟谁是良人？”静娘冷笑一声，“你吗？”
　　却听静娘忽然巧笑倩焉，“霍三爷，你若说娶我，这些随你管，若不娶请滚远些。”
　　霍珺脸色徒然生变，手搭在腿上攥的发白。
　　静娘扭头，仍旧温柔的给李书妤添茶，似乎一切都不是事，她不尴尬也不难过，就是十分平静自然。
　　“呵！”霍珺丢了杯子，“嫌我管太宽。”
　　霍珺推着轮椅出去，李书妤瞧着他气的不轻，不由的回头看静娘。
　　却见她素面之上血色尽失，望着霍珺的目光复杂中怨恨，眼中似一瞬有泪，瞧见她又忽然笑起来，“让夫人见笑了。”
　　李书妤不大好说，她想走了。
　　“夫人你知道吗？我原本该怨恨你的。”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霍狗：我要走了，阿妤可有什么话对我说？
　　阿妤：说什么
　　霍狗：说想我
　　作者：走一波剧情哦！不多，主要还是狗子和女鹅感谢在2021-08-06  02:58:42~2021-08-07  01:09: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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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5、第七十五章 零花钱
　　第七十五章零花钱
　　——夫人你知道吗？我原本该怨恨你的。
　　这样的话如果说给别人,  谁都会好奇问为什么吧！
　　但李书妤不。
　　静娘又不是霍衍山，怨有什么关系？她又不会伤心。
　　李书妤做的端端正正，眼睛像没有注意到静娘探视的目光,  她神情寡淡的厉害，连水都没有喝，等缓过来晕车的劲头，便和静娘告别。
　　凉州城的大街越入冬越空旷，日头高悬也不见几个出摊的人。
　　等霍家马车离去，再看不到那个可爱又绝情的姑娘,  静娘才转身，一抬头就看见对面二楼窗户没开,  似乎曾有人在哪里看。
　　静娘轻笑一声,  不再像以前一样过分期待。
　　其实她和霍珺见面十分戏剧化的,  贫民窟出来的孤弱女子,  被几番贱卖周转青楼，她以为自己一辈子就埋没在这里了,  谁知人群中他一眼相中了她。
　　彼时静娘万分抗拒,  只当他贪图自己身子。
　　然而她又错了……带走她的霍珺给她衣食,  授她诗书，看见他们的人总说：“三爷待你真好。”
　　是啊！真好。
　　多年如一日的温和儒雅，有求必应，在听见她那句“我想嫁给你。”,  被吓一跳。
　　他只是想养着她，而已。
　　李书妤上了马车,  才捧着杯子小喝了两口，然后撑着窗户往外看。
　　路过毛氏糖人，卫三几乎下意识问：“夫人,  今日可要糖人？”
　　李书妤嗜甜，每次出门必央着主君买，次数多了他们这些身边伺候的人都知道，这家店夫人爱吃。
　　“不要了。”李书妤恹恹的，对什么都没了兴趣。
　　可是拒绝之后她又想起霍衍山的话，要好好吃饭、好好睡觉、好好走路和治病，家里他放了很多人，出门都力求为她万事尽心。
　　李书妤想，他打仗很辛苦的，她暂时要省心些。
　　想至此李书妤马上改口，“卫三，我还是自己去，不要你买。”
　　她吃霍衍山的买的东西，别人买一般都要他咬一口，沾上熟悉的气息才肯自己入口，如今霍衍山不在，又不能被人看见报给他担忧，李书妤要吃便只能自己下去买。
　　李书妤下车前打开暗格，从里面抓出霍衍山留她的钱，嗅了嗅才又爬出去。
　　她不缺钱，之前也是打定主意要养霍衍山的人，可明明霍家仓库都被搬空了，她吃的饭菜都是顶好的，李书妤便疑惑问他，“霍衍山霍衍山，我什么时候养你啊！”
　　彼时她哒哒跑进去，出口不小的声音可惊住了一群来访的人。
　　他们诧异的看着她，李书妤脚迈进来又退回去，躲着又忍不住探头去看，霍衍山眼神晦暗不明的看着她，张口就道：“出去。”
　　这话李书妤瞬间不高兴，站出来绷着小脸。
　　“你、你干嘛呀！”又不是故意害你丢脸。
　　她不知道有人，卫三也没提醒，谁知他话却不是和她说的，书房一群人闻言陆续离开，他们走的目不斜视，浑身却压不住好奇的气息。
　　李书妤难得有些羞，霍衍山坐着朝她伸手，“你过来。”
　　过去？哦，原来不是说她呀！
　　李书妤走过去，被他抱到腿上坐着，每日晨练的男人肌肉结实，抱在腰上硬邦邦，姑娘却软软的，带着早起喝的牛乳甜，“让他们出去，你气什么？”
　　“那我以为你说我。”
　　“你见我何时对你说过重话。”
　　他抓着她的手，惩罚性的一捏，根本没有用力她就嗷嗷一头扎进霍衍山怀里，“我什么时候养你啊！”
　　“说你笨你还不信，我用你养？我养十个你都绰绰有余，守好你的小金库去吧！我另外给你加零花钱。”
　　自那之后她每月收几颗银子，就是李书妤最喜欢的事情。
　　如今拿着自己心爱的零花钱，她下车很容易找到了卖糖人的毛三，他显然已经认出李书妤的身份，瞧见她马上歇了别的琐事，“夫人来了，今日怎么没瞧见主……郎君？”
　　除了第一次两人都在，怀孕后她便不被允许下来，瞧主君的架势是很喜欢夫人，今日怎么夫人一人来买糕。
　　霍衍山不是一个劳民伤财的人，出征也只对外说是八月，具体没说哪天，是以百姓有心相送也无时间，除了出征走的那条路附近，现在好多人还不知道霍衍山已经出城。
　　李书妤看着糖水，“他不在家，陪不了我。”
　　毛三便不问了，“看来夫人是想他了，那我给夫人做个郎君的，夫人也开心。”
　　“好。”
　　李书妤大湾还没反应过来，就被路上的人不小心碰了一下。
　　她正要惊叫出声，却感觉一双冰冷的手扶了她一把，拉回她半边倒下的身子，李书妤站好去看，只远远看见一个精瘦的白色背影。
　　虽是个背影，行色匆匆，李书妤却似乎认出什么。
　　但瞧卫三他们没有动，应是恰好被什么挡住没有看见他，这就不知道是不是巧合了，李书妤只能咽下疑惑，准备回去写信给霍衍山。
　　两人分开霍衍山一直骑马，神色平静的厉害，直到午后有人快马赶来，他才有一瞬松懈。
　　来人是被暗中遣送回去看人的，他眉毛压着眼睛，克制着没有催促人快些，等人来到跟前，他才问：“如何？”
　　来人道：“夫人晕车，去了趟烟雨楼歇脚，后来路上买了个糖人，回家了。”
　　霍衍山恩了一声，回家就好。
　　李书妤这封不确定的信并没有送出去，次日一早她就又看见了人，并且确定了心里想法。
　　李书妤孕后身子需要加强锻炼，这也是霍衍山对她的要求，这点上梅嬷嬷不会将就，总是格外严格的盯着她。所以每日李书妤都有早中晚出门走路的习惯，有时候两个人，有时候三个人。
　　今日梅嬷嬷有事不在。
　　走了没多大一会儿，锦兰也被人叫去了，李书妤一个人饶着后院，走着走着来到后门，街上的小摊零零散散，馄饨的香味从墙外吹来，大早上没有多少人，也没有吆喝声。
　　那个人是唯一坐在摊位上的人，一袭白衣变了发型，似笑非笑的看着她。
　　李书妤瞧见眼珠一大，瞬间认出这……这就是梅允白。
　　那么昨日街上拉她的人也是他，想起这些李书妤身上一凉，寒毛瞬间倒竖，她想跑，可瞧见暗处霍家的侍卫，又极力压制下心绪，和他对视。
　　她甚至怀疑锦兰是他调走的，简直有病。
　　他十分优雅的吃了一口，脸上始终带着笑意，瞄到她的肚子眼中却又几分李书妤看不懂的情绪，李书妤瞧了一眼便转身而去，她不和疯子说话。
　　也许是他的恶毒太过明显，当晚李书妤低烧便一直没退。
　　霍衍山离开她本就心里难受，加上之前晕车未好，尤其是他走后夜里没人掖被子搂着她睡，李书妤有些不习惯，如今又被吓，便有些吃不消。
　　这些情绪李书妤自己是没什么感觉的，身体却第一时间做出反应。
　　迷迷糊糊间感觉有手贴在额头。
　　李书妤烧的不厉害，这也是解毒的正常现象，腹中胎儿被蔡礼以银针护体，是以李书妤除了困倦也没有别的感受。
　　她盖了两床被子，脸被捂的红红的，抓住那只手便叫：“霍、霍衍山。”
　　梅嬷嬷手上微顿，半晌怜惜的抚抚她的面颊哄，“公主喝药，主君打完仗就回来了。”
　　李书妤张开眼，还没清醒过来就看见梅嬷嬷，反应迟钝的回想了一下梅嬷嬷的话，冲她一笑张嘴喝了药。
　　“梅嬷嬷，阿妤又病了吗？”
　　“恩。”梅嬷嬷喂着她，说：“就是低烧，蔡礼说喝药很快就好，公主听话为了孩子，也为了您自己，千万不能再使小性子了。”
　　李书妤点点头，“不会的。”
　　她答应他的，都会做到。
　　李书妤从被中伸出一只手，抓住梅嬷嬷，“阿妤很快就好，能不能不要告诉他我病了。”
　　“谁？”梅嬷嬷一时不明白。
　　“霍衍山。”李书妤重复。
　　这点梅嬷嬷倒是不能保证，别的事都好说，生病这种事期满主君，怕是霍衍山直接拆了她们丢回晋阳。
　　但李书妤病着求她，“他要打仗的，很辛苦，阿妤可以自己好。”
　　“我好好喝药，不烧了也好好走路……嬷嬷，你答应我好不好？阿妤可以的。”她不想添乱。
　　梅嬷嬷沉默一下，终是点头，“好。”
　　她总不能让李书妤忧心忡忡的治病，不告诉就不告诉吧！反正她们不说，自有霍家的人去说，最后结果都一样，满足李书妤的要求和霍衍山的关心，两全其美。
　　李书妤没有这么多心思，她知道梅嬷嬷不会说便闭眼开始休息起来。
　　事情也果如梅嬷嬷所料，霍衍山这边才到军营，就收到了来自家里的信，他进了营帐拆开一看，盯着几张纸眼中郁色。
　　还是病了？
　　意料之中，他猜到了，家里也被安排妥当，只是仍旧免不了担心。
　　待看到那句“夫人所言，主君打仗辛苦，生病之事不欲告知”霍衍山是心疼又好气，想起她小小一只和人讲条件的倔强模样，霍衍山难得沉默了。
　　外头已经入夜，冷风灌进营帐。
　　他这才来，便有些归心似箭，都说李书妤性柔离不得他，其实他也离不得这姑娘了。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霍狗：想她。
　　阿妤：想他。

76、第七十六章 好想他！
　　第七十六章好想他！
　　凉州的冬天来的格外快。
　　李书妤的手脚总也暖不热,  精神提不起来，胃口也不好，但又每天努力去走两圈,  远远的瞧见她肚大如罗，侧脸温柔且安静。
　　随着十月寒风起，战争敲响。
　　霍衍山领的霍家军一开始便势不可挡，捷报频频传来，今年的冰寒似乎无法阻止百姓的热情，城内百姓自行组织的送粮队,  报名十分踊跃。
　　霍衍山辖内四郡，他在位其间并无严税,  除却训练骁勇的士兵,  更把所有时间放在稻米养殖。
　　一片被人遗弃的不毛之地,  从极寒战争交迫,  到安稳衣食自足，他花了许多年时间。
　　虽说霍衍山为人清冷,  但这并不能阻止百姓对他的崇敬,  他们感谢这个带大家挣扎出困境的主君。
　　约莫过了没几天,  不知哪里传出云庄水稻大收靠的是李书妤指导，关键时候又有里正忽然来访，带来云庄对主君夫人的谢意。
　　如此一来，一个稚气无害,  年轻有孕在身，给缺粮的他们送来三倍丰收的主君夫人,  瞬间成了焦点。
　　于是知道霍家举府参战，仅留下李书妤在城的百姓，他们心疼年纪小小的夫人,  家中妇女总会结伴来陪着她，有些能力的男丁则轮流在霍家外面守着她。
　　短短三天，长街人来人往尽为李书妤一人。
　　樊青禀报这些的时候霍衍山还在沙盘看着战局。
　　玄甲铁衣的挺拔男人，一边想着明日战局，一边听人讲诉，平静的模样似乎对一切都了如指掌，李书妤如今的情况是他一手筹谋。
　　“主君离开时虽给夫人留下两重保障，但仍有不少势力蠢蠢欲动，如今有百姓密不透风看护他们少了许多可乘之机，夫人安全了很多。”樊青强忍淡定，他没想到霍衍山费心至此。
　　百姓的反应正是霍衍山想要的结果，但比起樊青所知……霍衍山所做不止两重保障。
　　李书妤病后霍衍山总也睡不好，他自己是不怕刀林剑雨的，却唯独害怕李书妤命遭威胁，所以明面上霍衍山留下一队人马轮值，暗中有士兵守夜，除此之外他又私自把近身暗卫留在城中。
　　出门前他教过李书妤，“马车内有暗格，不仅放着给你的零花钱，更有我一半玉章，这是我给你的底气。”
　　“阿妤……”他慎重道：“此玉章可调凉州守城的三分之一兵力，如若我有意外或者城内生变，阿妤便可拿着这东西自由出入凉州。”
　　他手把手教李书妤如何操作暗格，声音低道：“亦是我给你的底气。”
　　他没有告诉李书妤，玉章加上李怀祈的印，她手中兵力足以颠覆一座城，李书妤但凡有些私心，或者李怀祈像上次一样卷土重来，有他这般给予分明是把凉州拱手相让。
　　霍衍山生而不被人爱，从不相信人心，如今却把自己整个后背，交给了李书妤。
　　但这些他仍觉不够！
　　霍衍山一直坚信，再好的兵力比不上人心。所以他让樊青推动水稻丰收流言，闲庄里正亲自道谢。
　　身为凉州百姓人人可知，兵马未动粮草先行，李书妤有教授种植这等功效在身，此战若胜她当居一功，而且凉州多战，百姓务实，比起金银凉州人显然更注重吃喝。
　　他们会感谢并且保护李书妤的，目前看来的确如此。
　　霍衍山并非浪漫之人，也因为少被人爱，李书妤对他高于生命。
　　少遭艰辛的人不容易喜欢一个人，可他若喜欢就会尽全力，对她好。此番出征，他留给李书妤的——是五重保障。
　　樊青不知全部实情，已然震惊。
　　霍衍山似乎并没有多余的情绪，半晌樊青才听见一句，“夫人在府中如何？”
　　说了这么多，他不以为意，好似费心的不是他，说完了才问出一句答案注定的问题，樊青暗中叹息一声道：“夫人极好，如今已经愿意跟人亲近，她极喜欢城内几个妇人的吃食。”
　　霍衍山圈出沙盘一片地，瞬便道：“让人传信回去，甜的莫许她多吃。”出门时李书妤还牙疼，吃完饭搂着她不松手。
　　“好的。”虽然这些霍衍山已经交代过了。
　　或许他自己都不知道，这是第几次吧！
　　樊青刚要请辞，霍衍山忽道：“等等。”
　　“主君还有何吩咐？”
　　霍衍山抬眸，神色对他冷静的可怕，“不要直接跟夫人说，给些钱告诉那几个妇人，做东西少放些糖即可。”
　　一来李书妤对喜欢的东西执拗的可怕，他不在是没人真正管的住她，别人真拒绝的狠了，说不定要还要躲起来哭，孕妇的情绪谁说的准？
　　不若直接告诉那些妇人，从根源解决。
　　如此以来哪怕难吃，李书妤的性格也不会对别人说什么，外人面前她最老实不过。
　　两人说完适逢几位将军过来禀报战况，霍衍山朝他摆手，“你去吧！”
　　樊青自然应是，带着这些吩咐去找今日送信的人。
　　李书妤知道，哪怕霍衍山去了战场，也会留人看着她的日常，所以哪怕生病为了不让人担心，李书妤每餐都会勉强自己吃几口，坚持锻炼和治病。
　　但比起李书妤认知的，霍衍山远比她想象中知道的多。
　　李书妤仗着他不在，梅嬷嬷舍不得生气，很多时候偷奸耍滑他都得过且过，毕竟不能带她走也算委屈了她，李书妤才有如今的消停日子过。
　　最近可能是霍家附近人多，梅允白害怕暴露，或者别的什么，李书妤已经连着好几天没看见他。
　　写信的事情因为生病搁置，如今人没了她也不打算影响霍衍山打仗，准备他回来再告状。
　　今日李书妤走完路，依旧背着自己的零嘴带，期待满满的去和人换吃的，几位夫人每天都会轮流来看她，瞬便唠嗑，她们会说到夫君和孩子，或者家里的收成琐事，虽然很简单却能让李书妤脑海浮现那样的画面。
　　沉默寡言的父亲每天赚钱养家，唠叨管事的母亲做饭管家，几个憨厚的儿子去了战场，媳妇带着几个调皮的孩子，他们也许有过拌嘴，但吃饭的时候总会坐一起，一筷子菜互相夹就能相互体谅。
　　李书妤自己是没有这样的家庭，霍衍山比她更苦，但李书妤头一回啃着东西听她们说，似乎也不觉得厌烦。
　　甚至于她希望……以后给霍衍山一个家，也是这样。
　　当然她是不会做饭的，吃可以，管家似乎也不会，但如果他太累的话，她也是可以学的，这些不打紧。
　　李书妤想着，人到了门口，这里早有卫三摆好的小凳子，几个妇人已经在了，她们似乎说起什么热闹的事情，脸上带着笑，等李书妤小步挪过去坐下，靠近她那位妇人姓周的，熟捻的伸手想捏她脸，“我们阿妤来了！”
　　李书妤生的漂漂亮亮，心底柔软的妇人本来是感谢她，相处的多了也就真的喜欢她。
　　她们都是有儿有女的人，说句大不敬的话，看见李书妤这个年纪是把她当闺女疼的。
　　李书妤不喜欢被捏，脸会变大不好看，本来下意识躲了一下，不过反应过来瞧见她们慈祥的笑脸，磨磨蹭蹭有把脸放到她手上。
　　周婶笑道：“哈哈哈，阿妤不喜咱们就不捏了。”
　　李书妤摇头，“你捏。”
　　边上人闻言都笑了，李书妤看着她们没笑，周婶说：“算了算了，我们吃东西，今日周婶带了你喜欢的糯米糍。”以前却米少粮，她们不敢做，但李书妤的传授让凉州收成翻倍，周婶和家里商量后，挑了最好的精米做了李书妤喜欢的甜口。
　　李书妤抓住她袖子，“没有不喜欢，可以捏，就一下。”
　　固执可爱的姑娘，目光清净透亮，望着你像一潭水滋润的不行，周婶也就依着她简单碰了一下，“这下好了，吃东西吧！”
　　李书妤这才接过东西，张嘴咬了一口听她们说，不知是不是错觉，她觉的今日周婶做的不是很甜。
　　周婶和另几个道：“过几天就是立冬了，你们家里的小子也都在战场吧！今年打算如何，还是送吃的过去吗？”
　　另一个王婶道：“自然是要送的，毕竟辛苦的是他们，年没的过立冬就当一家人过年了。”
　　李书妤歪头，听见打仗难得插一句，“营地不能乱进。”
　　王婶拿帕子给她擦擦嘴，“不能进是平时，他们打仗每年过不了年，立冬家里过去送份水饺是主君允许的。”
　　周婶也道：“阿妤若想也可去，不过你有孕在身要仔细问过家人。”
　　李书妤眨了一下杏眼，她们又开始说了，李书妤不知想着什么，安静下去。
　　这样不知多久，李书妤看了一眼门边杵着的几个士兵，眼珠一动便笑了，就连断断续续烧好几日的脑袋都变的灵光起来。
　　等到告别的时候李书妤特意拿了最好吃的果脯，一把一把塞给她们。
　　周婶都愣了，“够了够了。”
　　李书妤拎着袋底，抖了抖，“这也太多了吧！”而且都是矜贵的东西，可比她带来的糯米糍好多了。
　　李书妤不觉的，她是不会发愁的人，以前在霜华宫虽然吃的差，但因为有李怀祈在，真饿着的时候是不会有的，他总有办法给她寻摸好吃的。嫁给霍衍山后就更不必说，他仓库被搬空李书妤的吃食都没缩减过，这些东西对她是再正常不过的东西。
　　她摇摇头，“不多呀！”
　　随即仰头笑盈盈道：“谢谢你们。”
　　周婶一愣，“不谢不谢，陪夫人说话是我们的福气，若真论起来我们大家都要谢谢夫人。”
　　李书妤要谢的不是这个，可周婶这样说李书妤也不反驳。
　　等人走后李书妤就迫不及待回去，找到梅嬷嬷说了自己的想法，梅嬷嬷自然不同意，“不行，主君说了公主不能同行，您不适合去。”
　　李书妤不依，“我好想他呀！就去一天行不行？”
　　她是不适合在那里生活，但是短暂的一两天应该没问题的，“嬷嬷！”
　　有了霍衍山，许久不曾这样给梅嬷嬷撒娇的人，声音带着软软的调子，就像渴望要一个心爱好物的孩子，就要他一样。
　　梅嬷嬷被磨的没脾气，看着她隆起来已然不小的腹部，“就这么黏他？”
　　一人在家李书妤多少瘦了些，恹恹几日也唯有这个时候才活力起来，她望着嬷嬷，眼睛简单好懂。
　　“恩，喜欢他，”李书妤眼睛弯起来，“而且别人家都去呢，他就一个人。”
　　孤零零的，她也不高兴。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霍狗：给老婆侍卫+暗卫+近卫，给老婆玉章，感觉还不大够啊！
　　霍狗：本君的子民们，来活了——
　　梅允白：……我的计划还没开始就结束了，能不能给人留点活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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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7、第七十七章 病都好了？
　　第七十七章病都好了？
　　翌日清晨,  不待人叫，李书妤就早早起了床。
　　她拿起昨夜就已经选好的衣裙，自己穿好了一双鞋和袜,  想及霍衍山对她的念叨,  李书妤又把披风绑上，背后坠着一个比她脑袋都大的帽子，缝着一圈白色柔软的绒毛。
　　这样乖巧的一身装扮,  自也是霍衍山教她配的。
　　她知道偷偷跟去霍衍山不高兴，就早早穿上了他喜欢的衣裳。这次她很不听话，别的地方就乖一些，他就舍不得骂了。
　　今日是立冬,  往年霍家是没多少热闹的,  今年因为有李书妤的到来霍家多了些节气,  外头隐约有人送饺子,  相互祝福的声音。
　　屋子里面有晨光照入,  落在李书妤胡乱收拾忙碌的身影上。
　　等梅嬷嬷来时，她已经把行李团成一堆,  放在床头，听见声响瞬间抬头，叫了一声：“嬷嬷。”
　　她人高兴了，就连声音都甜。
　　梅嬷嬷终究拿她没办法,  看着李书妤侧背着小包，一副整装待发的样子就觉头疼。
　　“公主何时起的？还是就没睡？”
　　李书妤刻意不去看她，狡辩道：“没有呀！我刚起。”
　　刚起！？
　　梅嬷嬷看着她那一身装备，信了她才怪！
　　李书妤等不及，先走过来道：“嬷嬷我们走，阿妤都好了。”
　　“哪里都好了？”梅嬷嬷无奈,  拽住她的手，“我的公主，头发……头发梳梳。”
　　李书妤自然又被按回去。
　　她被梳着头，包抱在膝盖上，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吃食，临出门时李书妤检查了一遍才出门，在安静的小院走出欢快的步伐，梅嬷嬷提着行李跟在后头。
　　军营是不进外人的，梅嬷嬷并不能去，主要也是因为她晋阳皇宫而来的身份，霍家军营是不允许她去的。
　　霍衍山相信李书妤，却并不一定相信梅嬷嬷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麻烦，霍家一些重要的地方梅嬷嬷、锦兰、裴隐以及蔡礼都不会主动靠近。
　　卫三早已套好马车，梅嬷嬷叮嘱他，“公主有孕在身，路上可千万控制车速，注意安全。”
　　李书妤被扶上马车，坐进去掀开车帘，朝梅嬷嬷露出一张愉悦干净的脸颊。
　　“罢了，走吧走吧！”梅嬷嬷摆摆手。
　　李书妤才一笑，马车便走了。
　　相较于城内的烟火气浓郁，出了城门外头万籁俱寂，十月的凉州已是冷寒，往北马行车过，尘土漫天，哪怕黄沙眯了眼睛，李书妤都不曾叫停。
　　她看着这片一望无际的土地，从它的狂狷中似乎能看见霍衍山的骨性。
　　危险而毫不遮掩。
　　卫三其实很无法理解，若是别的夫人瞧见他们凉州一片荒芜，娇生惯养早就叫苦连天，这样的情况又不是没有过，他见过好几个将军娶的妻子就是这样，她们总瞧不起草莽的男人。
　　可偏偏他们家夫人，身份尊贵是别人的千百倍，却从不曾流露嫌弃，甚至还兴趣的从缝隙往外看。
　　主仆两人心思各异，谁都不曾看见队伍不远处跟着一个瘦削的男子，他穿的狼狈极了，唯独一双眼睛看着李书妤泛光，好几次迈足了脚步想冲上去，却在察觉到暗卫存在时攥手止住。
　　他强忍着闭上眼，奉劝自己再等等、再等等……
　　行了近乎一日，从清晨到日落。
　　马车行至营帐外，有尖塔高悬，霍家的军旗迎风猎猎，有士兵巡视在栅栏外佩剑而立，一双利目巡查着来往过立冬的百姓。
　　这是晋辽两国边境，常年遗忘被风沙侵蚀，贫穷的只剩木桩为界。被垂入沙地的老木或断裂或变形，每一段都沾染着陈旧的血水，叫人望而生畏。
　　卫三的马车停下，马上有人提剑往前，拦住他们。
　　“来者何人？例行检查。”
　　凉州的兵死伤众多，每一年招收新兵更多，是以不是每一个人都认识卫三。
　　卫三蹙眉正要解释，就见身后车帘被人掀开，女子手腕纤细系着铃铛，递来一个东西，自然道：“我来找人的，拿这个可以见他吗？”
　　霍衍山的章是私章，不仔细看特征并不明显，卫三认出来时不由一愣，这个新招收的士兵却看不出来。
　　但有了信物，他只以为是哪个将军的家眷，便稍松缓道：“不知你家将军姓什么？属下过去通传。”
　　唔……姓什么？
　　“他姓霍。”
　　李书妤歪头淡笑，一个“霍”字在舌尖几经周转，风吹起秀发。
　　士兵躲开眼，行礼道：“您稍等。”
　　说完便跑了，卫□□应过来想要提醒，这个霍可不是简单的哪位霍将军，是主君、霍主君啊！
　　奈何人已跑远，卫三总不能丢下李书妤去追，想着哪怕是找错人，那些将军也是认得玉章的，他们肯定会再禀报主君，结果都一样。
　　但卫三万万没有料到的是……一场胜仗之后，因为立冬，今日霍衍山难得早放各位将军与家人团圆。而霍衍山本人因为要回营帐吃饭，和众人一起出来了。
　　大大小小五六个将军，皆在一起。
　　如今不谈正事，面上难得放松，“这个时辰，她们想必都到了，大家要不要移步过去瞧瞧？不知诸位家中来的都是谁？”
　　年长些的自然道：“当是内子和大些的孩子。”
　　面嫩些的愉悦相对明显，“是我父母吧！”
　　平日严肃的一群人，此时难得带了几分打仗之外的情绪，笑闹之后有人看向前面负手而行的男人，试探道：“主君呢？”
　　霍衍山眼中一动，人却未停，落日的余晖落在他挺拔的身影上，无声安静。
　　徐淮瞧着他微变的脸色，朝身后暗中摇手。
　　出口的将军这才意识到不对，他脑子没有徐淮灵光，仔细想了几遍才反应过来，他光想着主君今年娶妻有所不同，却是忘了夫人如今身怀六甲，据说身子不大好。
　　他能想到，其余人自然也能想到。
　　有人暗中怨道：“瞎问什么呢？这是你我关心的事情吗？”
　　“确实，夫人身子不同，当受不得军营之苦。”有人附声。
　　徐淮皱眉，撇了一眼负手而立的霍衍山。
　　不远处就是各家的老少，围坐在一起正在谈笑，给这片土地增添了难得的热闹之气，他的身后一群将军就此事争教，声音渐大。
　　直到说错话的人一句：“主君，对不住，属下不该……”
　　一直没说话的霍衍山舒尔转眸，他们瞬间恭敬止声。
　　霍衍山刚想说些什么，通传的士兵跑过来，停在一位姓霍的将军面前，“霍将军，您瞧瞧这个可是你家的，门外有个姑娘找。”
　　那人眉目一皱，可他分明已经瞧见家人了，怎会还有人？
　　“这是……这是主君的玉章吧！”忽然有人眼尖先好奇看了一眼，认出来满是震惊。
　　这话一出众人屏气凝神，皆看向前头伫立的霍衍山，能叫霍衍山主动交付玉章的……怕是只有一人了。
　　平宁公主，也就是如今的霍夫人——李书妤。
　　只见霍衍山抬腿，几步走过来，新兵顿时心里一凉，不由分说跪在地上，“主君，属下知错。”
　　霍衍山伸手，他把玉章奉上，男人绕在指尖勾到掌心，收回手中。
　　“这是主君玉章，营外那是夫人，”徐淮瞧着他新兵的衣裳道：“你虽是新来的，但下次记得莫要搞错。”
　　徐淮说完，小心看了眼霍衍山，最后那句也不知他听进去没有。不过好在没多一会儿，霍衍山忽而抬眸，似笑非笑瞧他一眼……徐淮心虚，但也肯定他是听到了。
　　听到了，理智的话不至于惩罚一个新兵吧！
　　徐淮道：“主君，属下去把夫人请进来？”
　　“不必。”他收回手拢入袖中，神色一片淡漠。
　　其他人都有一种担忧，生怕他以身子为由，让李书妤趁来得及原路返回，说实话李书妤虽对他们不甚热情，但因为之前倒水和种植水稻的事情，他们都认了这个夫人。
　　加上今日过节，来了又回去难免有些不忍。
　　有人正准备大着胆子劝上一句，却见霍衍山先一步转身，那步子竟比方才快了不是一点，看方向是去营外。
　　不必是无需徐淮请，他要亲自接。
　　李书妤等了许久，都困了，捂着嘴打了一个瞌睡，就听见外头有卫三的声音。
　　她正想扒着窗户过去看看，伸手就见帘子被人掀开，冷风灌进来，她抬头看见了外头站着的人，多日不见本是应该笑的，但不知是瞌睡的原因还是怎的，李书妤更想哭。
　　他走之后，她也很难过的。
　　临近傍晚，暗淡的霞光照在车内，她瓷白的脸上眼睛犯着白光，霍衍山瞧着她，小姑娘人裹在厚厚的斗篷，许是方才枕着那衣裳等他，脸上带着浅浅的印子，白色柔软的绒毛在嘴边，被唇边水色润湿粘连。
　　人瞧着，怎么好像瘦了？
　　站在外头一身黑色衣服的男人蹙眉，嗓音嘶哑朝她道：“阿妤出来。”
　　李书妤便揉了揉眼睛，慢吞吞挪出去，绸缎的头发被梅嬷嬷盘在脑后，难得的妇人装扮缓和了稚气，不说话的时候眼睛大大的，像个精致的瓷娃娃。
　　她坐到车辕上，霍衍山轻轻挨了一下她的脸，“病都好了？”
　　李书妤没想到他还是知道了，怕霍衍山生气，几乎没有犹豫道：“好了的，你别送我走。”
　　和对别人说话不同，声音软糯了些，带着一点娇，她能过来也很不容易的。马车坐了一天腰背酸痛，路上没有吃饭的地方，一路啃的干粮，虽然一开始这些梅嬷嬷和她说过，她自己也愿意，可瞧见他在……就是容不得霍衍山让回去，她很辛苦的。
　　霍衍山瞧她这模样，不自觉抹去她眼角沁出的泪水。
　　“你明早走。”这不适合她，才出来一会脸就白了。
　　李书妤唇角一抿。
　　霍衍山道：“晚上。”
　　李书妤就转身，她现在走！
　　“回来——”
　　他才一张口，李书妤就回头，仰着下巴没了笑，显然就等着他叫。
　　小姑娘看来路上是真吃了苦头，否则不会这般不顾场合，军营外头敢直接冷脸的。
　　李书妤每次只要真受了委屈，发脾气的底气就会格外足。
　　“后日一早，”他黑眸凝着妻子，低道：“适可而止，不能更晚。”
　　边上有人闻言没忍住，他们没见过这样的主君，难免失笑。
　　李书妤以为是笑她，本能的垂眸，耳根子泛红。
　　霍衍山冷看一眼，不知是谁，反正瞬间安静了。
　　李书妤自然也知道见好就收，而且……而且她又不是来添乱的，本也就打算待一天。
　　男人把踩凳给她踢过来，问她：“自己下？”
　　他倒是可以抱，就是前几天打仗不太讲究，身上味道重怕熏到她。
　　好在李书妤点点头，“恩，阿妤自己下。”嬷嬷说军营不比别处，人皆以肃穆，霍衍山御下要严，需得顾及他的颜面，回去再抱。
　　李书妤一脚落在踩登上，霍衍山转身给她让位，袖子忽然轻轻一下牵住。
　　好几个人目光落在他们身上，李书妤嗫声秘密道：“要牵一牵呀！看不到路的。”
　　她如今月份大了，本就圆鼓鼓的肚子，加上一身特意厚重的衣裳，可不就瞧不见路。
　　霍衍山牵着她下去，她没去过多少地方，有他牵着李书妤才好奇的四处看看，其实凉州的人和晋阳很不相同，他们一年不是劳作就是打仗，个个皮肤小麦色，腱子肉鼓鼓。被她看了就会很别扭的笑，有些年轻的还好，上了年纪有胡子的就会显得凶，李书妤却不怕。
　　她知道这些是跟着霍衍山的，他们虽然不大会笑，但是都很善意，是好人。
　　对于这些人来说，他们是不曾见过李书妤这样漂亮纤细的女子，被高大的主君牵着，浑身透露着独属于她这个年纪的娇和美。
　　不让看她也偷偷的看，不知瞧见什么忍不住和主君暴露的自己。
　　“霍衍山、霍衍山……”她摇着他。
　　霍衍山眼眸深邃，冷眼睨着她的胡闹，捏她手指训诫。
　　“在外头撒什么娇？”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抱歉最近搬家影响了更新，14号搬完就不会啦！为表歉意，本章留评给红包！也谢谢大家支持！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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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8、第七十八章 学疼你
　　第七十八章学疼你
　　“在外头撒什么娇？”
　　霍衍山这句说的虽然轻,  但能跟着他上战场都是身上有几分功夫的，别的或许有擅长和不擅长，但耳力都是一顶一的好,  毕竟预估危险耳力这点极为重要。
　　所以他们多少能听见,  却不敢说。
　　这句过后他们这位小夫人牵着他的手，追赶着主君并不快的步伐，偶尔探视间有些温柔天真。
　　也有很多人跟他们打招呼,  这个霍衍山会招呼也无需她开口，但每一个走的时候李书妤都会点头，眉目流转间笑意沁出，甜的他们跟着就笑了。
　　前头霍衍山见了两次,  转过身,  然后伸手把人直接牵过来。
　　似不经意打断她的笑,  “走快些。”
　　李书妤以为他还有事,  毕竟打仗真的很忙,  就不再左顾右盼，霍衍山抬手一按,  把她帽子盖起来，李书妤稚气的脸兜在里面，往后瞧不真切。
　　霍衍山引着她走，李书妤哒哒哒跟着,  根本不懂霍衍山这些动作，带有极强的占有欲。
　　等到门口的时候，徐淮忽然过来。
　　他其实不大愿意来打扰，但是没办法，“主君，葛睿有消息了。”
　　因为霍衍山此次出征的目的便是葛睿,  徐淮只能顶着他审视的目光往前，好在这句之后霍衍山神色稍有松动。
　　“进来吧！”
　　他牵着李书妤去了议事的营帐，里面有沙盘和他的剑戟、铁甲，地方自然不如霍家宽敞，甚至为了能时刻保持清醒，他连凳子都没给自己准备。
　　忙起来的时候经常一站就是一夜，这些李书妤并不知道。
　　霍衍山有事，放下她就和徐淮谈事。
　　“之前一仗因为知晓是主君领兵，葛睿提前错开了您带领的伫立，和樊青对上，自然不管是主君还是樊青我们都是胜的，”徐淮道：“一站惨败可能刺激了葛睿，这次他不避反进，据闻已经在陈兵，相信不久就会过来。”
　　霍衍山颔首，“他位置在哪？”
　　“辽人饲狼，葛睿尤甚，他自知不是主君对手，如今想借助狼山野兽。”徐淮抬眸看了一眼。
　　挺拔的男人站着，一身箭服陈旧带血，他伸手解了袖口挽起袖子，露出两边肌肉有力的小臂，有些许横疤在线条之上，而后似笑非笑轻哼。
　　“还真是蠢！”
　　徐淮对此不发一言，心里也觉的是如此。
　　早在许多年前，霍衍山驾马直挺王庭的时候，葛睿就该看清，他们认为有神灵凶猛异常的狼，对霍衍山来说根本不足一提。
　　霍衍山先收敛的笑意，“他在狼山何处？具体位置标与我。”
　　徐淮有些为难，“是，可……”
　　徐淮的犹豫太过明显，霍衍山回头，就连李书妤顶着帽子，大红裙摆铺散，小小一只坐在沙盘上，正看着他们。
　　“怎么坐哪儿去了？”霍衍山走过去，没有意想当中的生气。
　　若以前徐淮会有些诧异，如今他已经很习惯了，只消李书妤一心有霍衍山，徐淮也已经看开了，不会过多干涉。若抛开父辈恩怨，把她当作普通的主君夫人，李书妤其实是很合格的。
　　她朝霍衍山勾唇一笑，裙摆之下双足垂落，摇摇晃晃，她对霍衍山的靠近一点也不怵，浑身洋溢着和议事营帐相反的俏皮灵动。
　　“累了？”霍衍山张手，“下来。”
　　李书妤仰头，伸手搭着他的肩，“恩，我等累了才坐的。”
　　她带着一个大肚子，身上不仅有厚厚的斗篷，也有背起来的包，吃不住好几次想开口，霍衍山和人说的兴起，李书妤没办法，只能一声不吭的自力更生。
　　其实……如果不是够不到书桌，她或许就到书桌捣乱了。
　　霍衍山拍了一下她跳脱的腿，“别乱晃。”踢到她身上去了。
　　“怎么不叫我？”
　　“你忙的。”
　　霍衍山便不说话，穿过膝弯把人打横抱起，红红的一个花苞落在怀中，他把人就近放到书桌上，正好坐在一张极其重要的战报之上。
　　两人一个敢放，一个敢做，李书妤肆无忌惮往后挪了挪屁股。
　　霍衍山一边站着护她，一边朝徐淮道：“先把位置给我标出来，此事我思索后自会吩咐。”
　　徐淮收回目光，“是。”他走到沙盘，把位置标出。
　　“先去吃饭吧！”
　　徐淮抬头，看了一眼李书妤道：“好，不过主君的饭可要送到营帐？”
　　一般打仗条件艰苦，霍衍山一不愿给伙房为难，二也是为了鼓舞士气，之前都是和大家同吃同坐，如今李书妤来了，徐淮不仅有此一问。
　　霍衍山低头，和李书妤视线对上，他眼睛深邃带着几分询问，“外头吃饭，阿妤可以吗？”
　　李书妤晃了晃双腿，杏眸含水，“可以哒。”
　　霍衍山便把人掐下来，“那便不用送，照常便好。”
　　李书妤垂着脑袋跟着他，霍衍山把人带到外面，他吃饭和人一起，但为了区别还是有个隔板，桌上摆着一样的饭，就是普通的胡饼炒菜，有黏稠的米汤，今天因为过节每桌分到一份水饺。
　　虽然不多，但足以带动气氛，霍衍山的到来更让众人精神一震。
　　这便身霍衍山的目的，无需一句话，得士气高涨。于霍衍山只是吃饭地方的改变，于别人却是主君的在乎态度，霍衍山一直都很会谋算人心，这点从凉州上下对他的拥护可见一斑。
　　李书妤一天舟车劳顿，早就饿了。
　　霍衍山将她带过去，拉出给她准备的小凳子，筷子擦好递给她。军营里清一色的男人，战后消耗体力，饭量也是别人的几倍，有时为了避免添饭麻烦，碗碟都是外头的双倍。
　　就像这个装着米汤的碗，比李书妤脸都要大。
　　李书妤戳了戳他的手背，“吃不完。”
　　霍衍山瞬便给她挽着袖子，“无妨，尽量吃。”
　　“哦。”李书妤把另一只手递给他，挽好才拿起自己的筷子，才握住碗的一边就被握住手扒拉开，霍衍山端走属于她的米汤，把小小一碟没几个的饺子放过去，然后自顾拿了胡饼来吃。
　　李书妤嘻嘻的把脑袋凑过去，“你又把好吃的给我吃啦？”
　　霍衍山挑了一块瘦肉塞给她，“我是怕你半夜闹饿给我添麻烦。”
　　这样说着撑着她的手臂却一动不动，怕她摔了一手搭在她腰上，“回去吃你的饭。”
　　她得了好处自然听话，坐回去把东西分他一半。
　　李书妤性子虽有些胡闹，但是懂事也是真的懂事，东西多时她会胡赖耍横独占，东西少时反而一定要两人共享，霍衍山拒绝她还生气的那种。
　　是以她分过来，霍衍山也不接受。
　　李书妤埋头秀气的吃着，霍衍山看她一眼，先把胡饼掰开，中间柔软的泡在米汤里备着，又把饺子皮分开，里头她喜欢的馅喂给她，把李书妤碗里的皮夹过来。
　　李书妤张口咬过，眯着眼睛笑意化在脸上。
　　饺子一共也就六个，霍衍山一块一块的喂，李书妤缩了缩肩膀，某个间隙忽然探过去，照着他的下巴吧唧一口，啃了一片油给他，笑起来。
　　霍衍山一愣，拿筷子末端轻轻敲她，“这不允许胡闹，你老实些……不许娇气。”
　　李书妤眼睛亮亮的，朝他点头，“恩恩。”
　　他喂她就吃，往后就乖的很。
　　吃完喝了两口粥，胡饼她却是不愿意碰，“现在不吃，晚上饿了可什么都没有。”
　　李书妤还是不吃，孕妇的口挑剔的很，她是真的不习惯，霍衍山没办法只能把剩下的一扫而空，然后带着她回去。
　　入了营帐李书妤先找到桌子，解开自己的斗篷丢到一边，然后取下小包。
　　霍衍山好奇的走过去，就见李书妤拎着袋子往下一抖，里面滚出各式各样的吃食，李书妤选了一个喜欢的吃，又递给他一块。
　　然后小姑娘伸手，把人埋到他怀里，搂着他往后指了指，“饿了不怕的，阿妤有吃的。”
　　她眼睛带着几分狡黠，面上装作无辜。
　　霍衍山看看她御寒的斗篷，又看看满桌的零碎，就知道她是有备而来。他十分想揭穿她，可多日不见，瞧着她想念的把下巴蹭在胸膛，浑身带着相见的幸福感，他就说不出来了。
　　揉揉她的头，“吃饱了？”
　　李书妤脑袋一点一点，“饱了。”
　　霍衍山勾唇，把人抱起来放到床上，没等她弯腰就给她褪了鞋袜，然后李书妤扶着他站到床上，任由霍衍山给她解了衣裳，两人配合的简直天衣无缝，熟悉的动作让她满意极了，弯腰鼻头跟他蹭了蹭，目光水水亮亮。
　　分开不过几日，她感觉自己似乎更喜欢他了。
　　小姑娘挂在他脖子，只剩亵裤和小衣，纤细的胳膊和脚腕带着铃铛，在浑身皙白的肌肤显的异常蛊惑，除了圆鼓鼓的肚子，都是他熟悉的样子。
　　霍衍山垂头，把人塞到被褥里。
　　陌生的地方，想念的人，满床带着他熟悉微淡的铁锈味，李书妤抱着嗅了一口表示喜欢。
　　霍衍山眼中瞬间黑压压的，背对她褪去外衣，“等我一下。”
　　他迈步出去，没多久那边传来哗啦啦兑水的声音。
　　两人一个久未打理，一个舟车劳顿，还需简单清洗。
　　帐内昏暗的烛光从外落在李书妤的脸上，她绸缎般的黑发披散在肩，被擦拭过的肌肤泛着水光，被风一吹冷的直往霍衍山怀里钻。
　　“冷了躲被子，我怀里又挡不了风。”
　　“可躲被子怎么洗呀！”她的声音比流水清凌。
　　十月临冬的夜晚，天已经很冷了，霍衍山捏着她的手臂。
　　但战场之上，怀孕的妻子，他是做不了什么的。
　　理智压下轻微的燥意，身体变化却清晰的反馈着欲念，尤其是水湿之后空气带着她自有的暗香，黑夜里无孔不入钻入鼻腔，让霍衍山喉结上下一滚。
　　他控制着，佯装无恙松开她，“好了，睡吧！”
　　说完端着水倒出去，这次意外没有就着剩下的洗，而是重新拿起瓢，倒了整盆冷水。
　　李书妤马车上睡了一路，现在脑子还清醒，一边听着声响一边摸着肚子等他，蔡礼说她怀孕多么多么凶险。
　　生病的人自己看不开会难受加倍。
　　但李书妤兄长疼爱，夫君爱护，烦心事都不会有只用每天开心，所以李书妤除了解毒、生病，平时并无多少难受，甚至比寻常姑娘更调皮些。
　　有时蔡礼也很意外，更多的却是高兴。
　　时间慢慢过去，霍衍山却并未回来，李书妤等不及，坐起来披了衣裳。
　　水声遮住了脚步，他并没有发现。
　　等到李书妤看见时，就见他提起水桶，往下一倾，哗啦啦的水声顺着男人的肩膀往下，蜿蜒经过结实的脊背，霍衍山背对着她，毫无察觉的站立。
　　李书妤蹙眉想要往前，近了才从夹杂的水声中听见他的粗喘。
　　初冬的夜，风吹在身上。
　　李书妤瞬间不动了，过了一会她才拎着裙子回去，却是踢了鞋子，坐在床边没动，她歪着头不知道想什么，反正霍衍山洗了很久，那玩意儿怎么也洗不出来，怕她忽然跑出去只能擦干净回来时，就瞧见她发呆，粉嫩嫩的脚趾露在外头，一下一下的蜷缩。
　　“怎么不睡？被子也不盖？”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，只仔细听时还是有些暗哑。
　　李书妤抬头仰望他。
　　霍衍山过来，弯腰拉过被子裹在他身上，他炙热的呼吸洒在脸上，眼底有些红，却似乎什么都没发生过一样一本正经的照顾她。
　　其实……霍衍山很宝贝她的。
　　李书妤虽未见过他儿时的样子，也知道他不容易，嬷嬷说受过太多磋磨的人，骨头从来都是和血吞，他们不被人爱，亦不信人爱，若要他们低头那便是交付了性命。
　　得知怀孕抱着她无声落下的那滴泪，为祈求她平安康健朝佛像弯腰的那一跪。
　　霍衍山没给她命，但给了她一身的骄傲和骨气。
　　李书妤看着他坐在床边，他总给她脱鞋穿，身为夫君却从未这样要求过她。
　　想起这些李书妤忽然坐起来，她胸脯贴着男人厚实的几倍，手臂穿过他的腰，“霍衍山。”
　　她整个人倚在肩上，下巴枕在他肩头，凑到他耳朵边眨了眨眼。
　　“我、我可以学的。”她手从霍衍山搭着的腰腹往下。
　　霍衍山倒吸一口冷气，身子紧绷。
　　“阿妤、学什么？”
　　李书妤一双眼睛看着他，有种似懂非懂的青涩，要多乖有多乖，“阿妤学、学疼你。”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阿妤：我是有准备来的，食物自备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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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9、第七十九章 我不怕
　　第七十九章我不怕
　　夜晚静谧,  这个时候外面风很大，吹的帐内烛光摇曳。
　　霍衍山一双眼睛紧盯着她。
　　被清洗过的姑娘皮肤白皙，带着冷,  却在碰到他的那刻脸颊被热意熏红,  粉嘟嘟的，唇有光泽。
　　霍衍山攥着手忍的厉害，好半晌才从涣散的思绪中抽离,  “李书妤，你来是做什么的？”
　　他握住她不会动作的手，面无表情的拿出来。
　　“老子好好打个仗，没碰上敌人就先被你弄死了,  你是来折腾我的吗？”
　　其实这方面李书妤并不像别的姑娘羞色,  直白坦诚自己的需要。许是因为少有一窍,  陪他闹也极放得开,  她不懂什么欲擒故纵,  只是简单的喜欢一个人。
　　李书妤骨子里的强势，就是明明白白,  想占着他。
　　也许唯一的不足便是……她身子弱。
　　李书妤抬眸，两人对视，她并不知错。
　　霍衍山转身，把人掐回去,  “坐好。”
　　李书妤被放好，坐在床上裙印出双腿，纤细直长，脚腕白皙铃铛小巧，霍衍山不再温柔，凶巴巴的看着她。
　　于是李书妤低头,  不说话，认真看着自己的足尖。
　　霍衍山把腰带绑回去，紧紧的那种是她解不开的死结。
　　然后捏着她的下巴，毫不心软，“还能不能听话些。”别自己往上凑。
　　他虽克制隐忍，却也是个男人。
　　他不严厉却也不松手，李书妤在他掌心微扬着脸，朝他的下巴一磕，霍衍山蹙眉她尤觉不满，咚咚又是两下，她是心疼他呀！
　　霍衍山睨着她，把软肉给她出气。
　　李书妤撞完才又看他，男人至今未动，随她动作，明明在外厉害的一个人，弯腰给她总是高大可怜，恼她不听话还是把被子给她围上，人克制的紧绷。
　　她气都气不起来，“我没有胡闹。”
　　李书妤握住他的指尖，蜷腿跪起来搂着他，又把自己塞到他怀里，“阿妤身子不好，所以只是……只是帮帮你。”
　　她牵引着霍衍山，放到肚子上，“你看他快六个月了！”
　　霍衍山被她搭着，新增许多茧子的大手隔着衣料，放在她的腹部，里面是大了不少的孩子，许久未摸他还是不喜，却没有就此离开。孩子很乖，许是知道母亲并不强健，很少折腾，李书妤有空跟他玩时才会活泼一些。
　　她没当过母亲，冷淡的性子也说不出多爱，就是随着肚子越大总忍不住笑。
　　李书妤看着他神色松弛，指尖流动间慢慢多了几分摩挲，便知他想开了，凑过去亲一亲他，“你出汗了，我们睡觉吧！”
　　这样说着她眼睛没有一丝杂质。
　　霍衍山收了手，垂眸看她，李书妤眨眨眼，全靠在他身上。
　　李书妤是从不掩饰自己欲/望的，无害的饶着他腰带，虽然不会却想要帮他，这怎么能叫人不动情？
　　如李书妤所说，孩子六个月了，哪怕不碰她可做的事情也太多，摸摸她的脸颊低沉道，“先进去。”
　　李书妤一笑，往床里一爬，转身看他。
　　霍衍山先拂手灭了两盏蜡烛，随她躺回去，伸手揽着她，李书妤从被褥里露出半张脸，水色的眼睛湿漉漉的，望着他眨，夜里有着温柔的美。
　　她还不会，生疏而慢慢的厮磨一会儿，被霍衍山盖了眼睛教。
　　在李书妤看不到的角落，男人忍不住笑了。
　　霍衍山是属于极其自律的人，无论夜里睡的多晚，次日都能准时醒来，今日这帐篷不再是冷冰冰的，空气都带着她的香甜，霍衍山睁开眼看看天色亮度，又看看窝在怀里的妻子，她正睡的魇足，丝毫没有清醒的意思。
　　他把李书妤握着他的手掰开，小心翼翼的起身下床。
　　按着徐淮所说，这里不日会有下一战，他一边要准备领兵，另一边也要安排送李书妤回去。
　　徐淮以为霍衍山今日不会早起，谁知出帐便瞧见练完武的他，正站在沙盘边细思，手里擦着汗，整个人带着一股神清气爽，与往日不同。
　　只是多了一个夫人而已。
　　徐淮瞧了一眼便走了，当年妻子离去留下一女，昨日被府上带着来寻他，过了节今日他需派人送回去，夫人没了，如今他也就剩下这么个女儿，那是他的命。
　　霍衍山把事情安排的差不多，看着是吃饭的时辰才回去。
　　李书妤抱着他的枕头，头发乱成一团，霍衍山居高临下看着，目光落在她脸上、领口，一夜过去睡裙并不齐整，褶皱间有一种凌乱之美，里面藏着的玉团漂亮可爱，印着点点未褪的红痕。
　　如若是在家霍衍山定让她睡了，可惜战场不比别处，终究要狠些心。
　　而且睡多了并不是好事，分开这些日子他尚不知小姑娘有没有乖乖锻炼，孩子越大他越不放心，今日正好把人抓起来走两圈，强身健体。
　　霍衍山坐下，先给她把襟口往上提了提。
　　李书妤迷迷糊糊看他一眼，抓着他的手继续睡。
　　霍衍山看着自己被霸着的手，用另一只轻轻拍拍她的脸，“阿妤，起来了。”
　　李书妤那肯轻易起来，她困的不行，眼睛都不睁，霍衍山叫她不罢休，李书妤就用他的手捂住耳朵，哼唧着，“不起，先不起。”
　　“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，要睡懒觉只能送你回家睡了。”霍衍山捏捏她的耳朵。
　　李书妤惺忪睁开眼，嘟囔着：“不回去。”
　　她埋怨，“你能不能不要老想着送阿妤走，我生气了。”
　　霍衍山把人扶起来，但笑不语。
　　李书妤被被子包着被迫起来，盘坐着倒在他身上，十分的不情愿，“我昨夜累了睡的晚，应该要比平时多睡一个时辰。”
　　霍衍山拿了衣裳，闻言当即便道：“阿妤我们要讲道理，我原本是要你放过你的，是谁说要帮我的？而且也就两回，昨夜酸疼我已给你揉捏过，累的是手关起床有什么事？”
　　李书妤说不出话了，任由霍衍山捞过她放在腿上，见缝插针靠着他睡。
　　起床真的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，尤其对于爱赖床的人来说，难上加难。
　　霍衍山放缓了动作给她穿好衣裳，放她歇了一刻钟才朝她伸手，撸了撸她的下巴。
　　李书妤瞬间睁眼，“你不要挠。”
　　她下巴怕痒，挠一下身子颤一下，平时脾气好随他去了，如今才起床像极了一个炸毛的猫，哼唧唧不满。
　　“起来。”他拍拍她的脑袋。
　　李书妤没好气站起来，被他顺了顺头，牵着往外走。
　　清晨的沙场，训练已经开始，整齐的步伐远近响着，她牵着霍衍山犯困的样子让人好奇，忍不住瞥向神色淡然的主君。
　　他高大勇猛，宽肩窄腰，练武之时肌肉伸缩有力，一看就蓄满了力量。
　　平时霍衍山一贯严肃冷厉，并不爱笑，因此带疤的样子凶神恶煞，如今牵着困倦的夫人，虽面色不改却隐约透着温和。
　　他们是去吃饭的，李书妤一看就知道，忍不住问他，“你吃了没有？”
　　霍衍山低眸，“你觉的呢？”
　　李书妤难得有些愧疚，“你可以先吃的。”
　　霍衍山把她的碎发夹于耳后，牵着她继续走。
　　李书妤吃不惯这里的饭是真的，但是别人都吃她也不娇气，挑着相对喜欢的吃了个大概，剩下的喝不完依旧是霍衍山接过去解决的。
　　一顿迟来的早饭吃的风平浪静，直到消食的时候边上的战马忽然嘶鸣一声。
　　李书妤骇了一跳，被霍衍山揽着瞧见一支长箭破风而来。
　　徐淮就在不远处，闻声一看反应过来，“主君小心！”
　　“是葛睿，他提前来了！”
　　葛睿是辽王难得骁勇的儿子，除了好色几乎可以说没什么缺点，这么多年能在霍衍山手下兵败逃脱的这位次数最多，屡败屡战。且这次他被李书妤毁了一只眼，又被盛蓉扇，出其不意攻过来就是为了寻仇。
　　所以箭带着怒意，愈发急速，咻咻而过边上的人根本阻挡不及。
　　霍衍山却凝着没动，直将李书妤的脑袋按在怀里，袖箭一出和飞来的箭空中交汇，看似寻常的动作袖箭却硬生生分来箭矢末端，朝更远处而去。
　　他对着为首的独眼男子一扫，戾气横生。
　　徐淮和卫三已经赶到，徐淮道：“主君，您先带夫人进去。”
　　几乎和他同时，霍衍山将人抱起，大步走着头都没回，“跟上——”
　　这话说不清是对谁，徐淮卫三只能尽数跟上，外头已有人对上葛睿。
　　霍衍山一路把人抱到营帐，空气中弥漫着新鲜的血气，她被护着始终看不见任何危险，但即使看不见听这杂乱肃杀的声音，李书妤也能想象，这比前世的破城激烈很多。
　　毕竟那时李曜的兵无用，葛睿却不是酒囊饭袋。
　　霍衍山把她放到桌子上，上面一堆她昨日撒出来的吃食，霍衍山顺手塞给她一个，“怕吗？”
　　李书妤捏着糕点，摇了摇头。
　　“我不怕。”
　　霍衍山一笑，“在这儿玩耍，不许出去。”
　　“好。”
　　她乖乖点头，下意识觉的他不会有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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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0、第八十章 一辈子
　　第八十章一辈子
　　比起别人有父母、家族可作为依仗,  霍衍山从来都是一个人。他像极了一个孤独的行者，冲锋在人群的前头，被整个凉州所需要、仰仗。
　　如今这些尊重,  全是他九死一生拼过来的。
　　别人也许不知道,  徐淮却很清楚此战艰险。
　　葛睿虽不受辽王喜爱，但帝王之心难测，他们总喜欢给自己多一点余地,  所以他一边扶持着宠妃之子，也一边放任葛睿做大，葛睿远比他们想的厉害。
　　辽王以为父子之间留有一线，再大的偏心也总会被原谅,  殊不知他的儿子长大了,  要的早就不是父亲施舍的疼爱,  而是占有他整个王国,  所以葛睿敢于出入晋国,  贩卖盐铁马匹，甚至……豢养军队。
　　此战不合时宜,  霍衍山还是来了，为的谁徐淮心里明白。
　　哪怕到了这一刻，他们在战场，李书妤来了,  霍衍山就抽出长剑，吩咐徐淮、卫三，“看住她！”
　　三个字简单沉重，暂把一切交付。
　　他说的也不重，却叫人不敢轻视，说这些的时候李书妤还牵着他,  “你不要受伤。”
　　霍衍山转眸，平静的黑眸最后注视着她。
　　“好。”
　　李书妤便笑，摸摸他的头发露出浅浅温柔的笑，“那你去吧！”
　　霍衍山：“恩。”走了。
　　转身不见她的那瞬，压下的戾气毫不遮掩外放，爬上他带有怒意的疤，背影肃杀。
　　卫三被留惯了，此刻抱着剑警惕的站在李书妤边上，徐淮第一回受命，看着在桌上正襟危坐的李书妤，一时复杂。
　　也许因为他自己有过一段沉重真挚的感情，所以徐淮更明白霍衍山。
　　李书妤爱他，恨不得把喜欢挂在嘴上，笑在眼里。而霍衍山爱她，却只做不说，把宠爱刻到骨子里。徐淮想了想，还是忍不住开口，“夫人，主君他很不容易的。”
　　李书妤抬眸，安静纯净。
　　这些话霍衍山从来不会说，徐淮犹疑着说：“他虽贵为主君，可其实算不上尊贵的人，有些人生而被赋予了太多了罪，也许自己都不曾认为自己重要。”这便是人之一生，家庭带来的缺憾。
　　“但他想夫人一直尊贵。”所以葛睿辱她，霍衍山就来了。
　　他一直没打算放过葛睿，早在徐淮还在草原时，便收到霍衍山的信——查葛睿。
　　李书妤听了，这才对徐淮警惕少了些，她点点头，“我知道。”因为她，他总是很辛苦。
　　“我以后会慢慢学的。”
　　李书妤不是笨，她就是被惯着总不主动会，等打仗结束了她就去学，她懂的多了霍衍山就能轻松些。
　　徐淮摇头，“这些倒也不必，小事都不打紧，我的意思也并非希望夫人多辛苦，只是想夫人明白主君做过什么。他不说，如果我们不说，夫人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。”
　　“霍家没倒之前，那才是晋国的顶流贵族，满门将相，铁骨铮铮，祖宗留下的丹书铁券足有三块”一块便足以帝王忌惮，更遑论三块，“甚至比起皇族，百姓更愿意相信霍家能护他们平安。霍家很富很贵，主君未曾享过一日，他有的只是被反锁的院子、一片仰头可见的四角天空。”
　　“因为被逼着伺候霍夫人赎罪，他厌恶伺候人。”
　　“因为一口吃的被人追打驱赶，他都不会低头。”
　　“因为跪过无数的祠堂和牌位，他发誓、不跪。”
　　徐淮道：“可这些他都为夫人做了。”
　　李书妤一愣，徐淮在她眼中看到了诧异。
　　他继续道：“他为您打了一场仗，但很多东西他无能为力，比如害您说话的愧疚，以及让您怀孕的悔恨，属下说这些……因为属下觉的，夫妻之间一人明了的付出，太累。”
　　就像当初妻子爱他、等他，如果他愿意为她多留一日，哪怕不能避免灭门也能规避悲剧。
　　战争的早晨，光都隐晦，飘来的空气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。
　　风吹来营帐的门帘，扑面而来的难闻，她看见乌泱泱的一群人喊打喊杀，刀剑没入皮肉带来沉痛的呻/吟，好多人倒下，好多人往前。
　　但这方营帐却一片祥和，安静的就像前世的瑶光殿。
　　现在想想……原来那时他杀戮深重，就已给她庇护。
　　霍衍山留她的暗卫，头一回毫不遮掩的出现在白日，固若金汤的守护在外，一片杀声震天李书妤一眼看到了他，这是李书妤清醒之时，头一回看见他接连去杀。
　　敛尽往日温柔，浑身磅礴杀气，高举的饮血长剑恍如夺命的绳索，一举一收便有人倒。
　　他骑着很高的马，俯冲的速度很快，却似乎下意识不去太远，偶尔回头来看，
　　李书妤看呆了，眼睛追着他。
　　直到后来，远处忽然出现一片嘶喊的黑影……
　　徐淮手一攥，下意识掀帘往外看，“是草原狼。”
　　李书妤抬眸，就见霍衍山背对着她，旋身在狼群之中，马匹扬蹄一抬，直接踩踏而去。
　　这场战争持续了一日。
　　黄昏日落，残阳如血，地上躺满了尸体，而葛睿是被霍衍山挑于马下断了双手，拖在马匹后奄奄一息，最终被霍衍山一剑贯穿了心脏。
　　死不瞑目的热血，洒了霍衍山一脸。
　　他冷眼看着葛睿，一脚踹开。
　　李书妤始终看着他，寻不到的时候就来到门口，始终记得霍衍山吩咐不出门半步。
　　徐淮看她烦躁，怕她冲出去，劝道：“夫人回去吧！”
　　李书妤不听，就站着。
　　直到霍家的人驾马而归，李书妤才掀帘出去，一双绣鞋踩在淌血的地上，风吹乱了秀发。
　　徐淮、卫三追出来，吓了一跳，“夫人，您快进去。”
　　李书妤不动，看见那些人近了，眯眼一笑，忽然朝着某个方向跑出去，徐淮他们想阻止，又不敢碰她，好几个人跟在后面追，李书妤都不理。
　　她错过地上躺着的很多人，只顾往前，等到终于来到一人前面，他翻身下马，满身满脸的血渍近乎看不清面容，李书妤却喘息着，仰头望着他，然后直接抬起袖子，被此人一躲。
　　两人对视着没有说话，李书妤牵住他，往他脸上擦了擦，露出他带疤的面颊。
　　霍衍山没想到这样被她认出来，“不是不让出来吗？”他声音沙哑。
　　“先带夫人回去。”外头这么多血，脏不说，她还不怕？
　　李书妤抱着他的手，看了看徐淮他们，默默靠近他，显然不愿意走。
　　打仗的时候她听话不出来，打仗一结束就不行，要跟着他。
　　陪着熬了一天，也可能是被吓到，她的精神不大好，就是拽着他不放，如果不是霍衍山手疾眼快拦住她，她就要不顾一切抱他，反正事情已经结束了，剩下的收尾大家也都知道规矩，霍衍山便没在逼她，直接把人牵回去。
　　霍衍山回来自然需要先清洗，破天荒的李书妤要帮他更衣。
　　“阿妤会？”衣裳脏霍衍山不大愿意她碰。
　　但自打回来她便不笑了，拒绝的话也不能太直。
　　谁知李书妤固执，“我学。”
　　霍衍山没办法，便随她去，以防她哪里打了死结，霍衍山会悄悄把带子给她松些。
　　临近黄昏的营帐，已经点起了蜡烛，他立在床边，低头正好瞧见她毛茸茸的脑袋，李书妤察觉到这才愿意歪头一笑。
　　往日一直是被伺候的姑娘，头一回反过来伺候他，饶着他转了一圈又一圈，每到一处都会看看有没有带子，没有的话就走，有的话就解开摸一摸，然后仰头看着他，眼睛又黑又亮，藏着绵绵笑意。
　　好像是骄傲，也有分享。
　　直到最后解到里面，霍衍山想起什么，不动声色的按住她，“够了。”
　　李书妤被他抓着，似乎有些紧。
　　“你先去那边坐着。”他把松散的里衣遮了遮，手臂轻缓背着她。
　　李书妤鼻子一动，把他从头看到脚，凑过去嗅了嗅，才把目光挪到他的手臂，伸手拽了拽。
　　“阿妤。”他道：“我洗澡。”
　　李书妤就松开他，转身朝外走，霍衍山见她离开才褪去里衣，露出小臂不小心被划的一刀，战场之上刀刀带狠，这一下哪怕躲避及时，不伤筋脉，外面的皮肉也有些外翻，如今血迹凝结黑红的一片，连带他的手指都伸缩不自然。
　　霍衍山正准备丢了衣裳，就被人从身后一把抓过。
　　他有些意外回头，就见李书妤呼吸急促，像是被人扼住了喉咙，脸色急剧变红，她似乎是想喊，但是仰头看着他只胸脯起伏，不知怎的忍下了。
　　“我没事。”他说。
　　李书妤红着眼睛看他。
　　她便不再说话了，心像被什么揪着，想发火，可又不知道对谁？
　　霍衍山原本想哄哄他，可后来被叫出去议事，回来的时候她已经睡着了，把自己卷在被子里，躲在床角，心疼他又生着闷气，霍衍山不仅失笑，躺下就累睡了。
　　目睹一场战争终究给李书妤留下了阴影，加上霍衍山的伤，她这一夜并不安稳。
　　半夜醒了一次，眼神望着帐顶慢慢成呆。
　　许久才扒拉下被褥，露出一张闷闷的面颊，忍不住扭头看他。
　　霍衍山哪怕睡着了，也下意识面对着她，这又是守护的睡姿。
　　李书妤没忍住，小心挪过去蜷在他身边，霍衍山自然伸手，负伤的手臂搭在她背上，被他这么一抱李书妤便眼酸，很轻又很怜惜的往他嘴上贴了一下。
　　霍衍山警觉，一亲就醒，但累了一天眼神涣散，睁开眼瞧见是她才往她发顶亲了亲，“怎么了？”
　　李书妤蹭蹭他，翁声道：“怕。”
　　他手不怕疼的哄她，“怕什么，我在那些人死了也不干你的事。”
　　可她怎么是怕那些呢？她怕他疼。
　　霍衍山的负伤并没有暂缓李书妤的离开，这点霍衍山极其强硬，“说好今日离开，阿妤不能说话不算数。”
　　“那我还能来看你吗？”
　　辽王死了一个儿子，不管出于面子还是里子，都会派兵支援，凉州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。
　　“别了，”霍衍山皱眉，“结束了我自会回府，你不易来回颠簸。”
　　那样惨烈的时候，给她看一次就够了。而且他打起仗来投入，手段有些骇人，万一给她看见不该看的，也不大好。
　　李书妤虽然喜欢他，但是他这样的人，喜欢也忍不住惶恐。
　　李书妤只能点头，被他抱上马车，临走的时候李书妤从车窗探出来跟他说，“我其实不怕那些的，我怕的是你受伤。”她指着远处被他下令盖掉的尸骨。
　　霍衍山抬眸，眼中闪过什么。
　　“盛蓉说我哥哥那样的人，父母没有给予他太多真心喜爱，表面再温柔心也是冷的。若再经历一些抛弃背叛，他就把自己圈在一个圈子，不容易走出来，其实不仅哥哥，我也是一样的。”真奇怪，他们的儿时似乎都没有遇上称职的父母。
　　“因为缺少，所以胆小，喜欢耗尽了我所有的勇气，这勇气是你给我的。”
　　“你很好！”
　　李书妤伸手，霍衍山接住，他的心跳很快。
　　“霍衍山，你很好的，”小姑娘极美，“所以我想要你一辈子，两辈子……每一辈子。”
　　生生世世，一如重生再遇。
　　“不仅是你护我，阿妤也望郎君康健。”
　　“你在一日，阿妤就被爱一日。”
　　“所以你别拼命，我还在家。”
　　李书妤话音落下，他久未言语，眼睛似乎酸涩难耐，笑意却忍不住一点点溢出来。
　　男人摸着她的脸颊，轻轻一句，“好。”
　　霍衍山会笑，但他鲜少当着别人的面笑，而且不让撒娇的人自己偏头，毫无预兆，弯腰吻上她。
　　被他牵起的车帘遮挡住痴缠，风散了轻微忘情的水声。
　　这日清晨阳光轻柔，洒满两人身。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没剩多少了，已经准备收尾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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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1、第八十一章 结局上
　　第八十一章结局上
　　李书妤回城后不久,  凉州果遭一场大战。
　　但与往年冬月不同——
　　今年战事一起，云庄主动承担起三成军粮所需，直到临近年关都不见霍衍山开言纳税。到了最后,  一直未开张的烟云楼忽然被卖,  霍珺于这年忽然南下……送回江南鱼米。
　　他知霍衍山不受他恩，索性人都未归，只叫人捎信给李书妤：
　　“霍衍山少无人教,  性子与常人有诸多亏欠，望公主看在他几十年风雨，大漠黄沙，跨马一身勇的份上,  多有担待。”
　　“三郎无家,  你便是他家。”
　　“他唤过我三叔,  虽长辈的有些迟,  也当为他筹谋。然我残疾之身能给的不多,  别嫌少也别拒绝，权当……权当是补你们的成婚之礼。”
　　霍家的男人似乎都骨子无情。
　　凉州之战,  霍珺不为百姓，贩卖一生心血给霍衍山，是为愧疚。
　　李书妤看后一句话也不曾说，时至今日三郎有家,  霍衍山有阿妤，霍珺这份叔叔的亲情也许已经并不重要，可想起这一生他所缺失的，李书妤还是把信和粮食送去了疆场。
　　一个男人，一生孤勇，用鲜血和厮杀征服人心,  这一切应该被知道。
　　无论，他要不要。
　　无论，他在不在乎。
　　凉州狼烟未散，那边李怀祈也终于到了晋阳，这一路不紧不慢，回来正是算好的小年。
　　也就是马车踏如城门的那刻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响起，梅允白从拔剑的人群中走来，拂袖一礼，声音清徐一如往昔，“王爷。”
　　“许久不见，叙叙？”
　　车辕赶车的江召皱眉，看着温和中稍有不同的梅允白。
　　梅家从文，老小儒雅，以往梅允白在时总腰佩青玉，如今晋阳满城兵甲之中，他领着李曜手下的龙武卫携剑而来。
　　气势汹汹。
　　话音刚落便使人挑起车帘，只是那人手未碰到布的一边，就被人用匕首从里面挑断青筋，随之断落的车帘飘落，露出里面李怀祈一张淡而寂寂的面容。
　　他还是青衣墨发，坐而持卷，干净的长手之上有血红沾染。
　　“滚——”
　　窗边的人反应过来，刺疼钻心，严寒之中额头冒汗，硬生生不敢惨叫出来，嘴唇发白的捂着手，退至一边。
　　李怀祈这才抬头，一双凤目落在同样冷静的梅允白身上。
　　梅允白便笑，“王爷对此，不感意外吗？”
　　李怀祈瞥他，“骨子卑劣，有何意外。”
　　梅允白笑容一僵，不过一瞬便恢复如常，“既如此，微臣也无需解释。”
　　“诡辩之论，污耳。”
　　“为王爷性命，臣其他污耳之论，您还是要听的。”梅允白看了一眼身后。
　　李怀祈冷凝着他。
　　片刻之后车帘被人掀开，复又放下，整个马车重新起步，赶车的却不再是江召。
　　马车之内烛影昏昏，影在相对而坐的两人身上。
　　“王爷对于如今境地，似乎一点不曾害怕？”
　　梅允白看着李怀祈，同为晋阳城内人，曾经李怀祈是太子，他是梅家少主，后来李怀祈被困雍华，他也被人避之不及，他们一样骄傲过，狼狈过，李怀祈这副淡然自若却是他所缺失的。
　　梅尚当年未救他，却在家不止一次叹息，“太子风骨，我尚不能及。”
　　为此梅允白学过，可明明身体流着相似的血液，他却总学不像。
　　李怀祈哪怕被囚、被困、被人持剑以对，神色平和是真的，“怕？”
　　李怀祈笑，推了推桌上匕首，“你若真有本事，拿剑来杀，可你敢吗？”
　　“不过转头当了李曜的狗，你也配。”
　　梅允白脸上笑着，手却攥紧，“是，我不配”
　　“您知事出入御书房，学会写字便着手批阅奏章，允白在学堂上课之时，王爷十岁便受封太子。以孩童之身立足朝堂，八年稳坐东宫，哪怕是困扰我朝的密水之乱，您一去便被收复，从小到大李怀祈三字对于我们而言不仅仅是太子、储君，或是皇族，您是一种信仰。”
　　“比不上您这点，允白认。”
　　梅允白放低了声音，“可是陛下没死，被您下狱的大臣没死，您当明白如今叫历史重演是很简单的事情，因为现在……一样无人救您。”
　　“惊才绝绝怎抵千万人拔剑相向。”梅允白告诉他。
　　李怀祈面上很冷，“梅允白，你对阿妤是爱吗？”
　　“你不愿她下嫁，跪求过，阻止过，追赶花轿那一路，目送离开那一天，甚至去凉州算计一回。如今爱而不得，就转而为狗，四处乱咬，是爱吗？”
　　听了这话梅允白便知他什么都知道。
　　他坚持道：“自然是爱。”
　　“那么……”李怀祈眼睛一厉，“射杀她一回，还不够吗？”
　　梅允白为之一震，想起前世李怀祈杀他的样子，不仅后退一步。
　　李怀祈看着他些微挪动，原本以为是梦的那些东西，忽然得到了确定似的，让他整个人骤变，抬眸看着梅允白几分懦弱几分偏执的眼。
　　“王爷，回来了？”梅允白问。
　　李怀祈不语，他只是梦到过。
　　“您既然回来了，当知如今晋阳不在您的控制，您怎么敢踏足？”
　　“因为我不来，你怎么死？”李怀祈道。
　　“梅允白，爱一个人没有错，可爱成了偏执就是错，你们一同长大，阿妤曾真心待你。为了配得上阿妤你变的努力、优秀，你要迎娶公主，你要掌管梅家。你记得自己是驸马，是少主，唯独忘记了你是你自己。”
　　“越追赶越失力，以至于你承认不了她喜欢上别人，只能念之毁之。”
　　“王爷——”梅允白打断他。
　　那些被藏在骨子里的卑微，一下子被揭穿，看着李怀祈和她相似的眉眼，他就像被剥光了审问。
　　他坚持两世的喜欢是偏执。
　　他引以为傲的追求是忘记自我。
　　他得到过的真心，努力和优秀，是被认可过然后亲手毁了。
　　他亲手毁的……
　　他怎么敢认。
　　“别说了。”梅允白眼睛发红。
　　李怀祈继续道：“杀她一次，梅允白你早就错了，甚至该死。”
　　“不，我陪她了一起死。”梅允白抬头，“你既清楚知道前世，就该也知道晋国已亡，你自己的妹妹，一个被你捧在手心的公主，我不杀她，她就被□□。”
　　梅允白喊的有些凌厉，像是在崩溃中拉回自己。
　　他不能有错，失去了一切得来一声错，他又剩下什么？
　　“你有妹妹，可我已经什么都没了……”所以只能提剑往前。
　　“你早就什么都没了。”李怀祈摆了摆衣袖。
　　“不是败给霍衍山和任何人，而是败给你自己，败给他们哪怕晚想遇注定相爱的事实。”他垂着眉眼温和笑道：“你以为前世本王为何愿意拱手让晋阳，杀你后走？你又以为今生为何本王敢于回晋阳，明知不可回而回？”
　　梅允白看他。
　　李怀祈道：“因为阿妤有归宿，霍衍山值得，当年本王无人救，如今不会的。”
　　阿妤出嫁他交付了召军的太子印，和大量嫁妆，此番去凉他又交付晋阳布防图和银钱无数。妹妹性子淡，无甚追求，那么他那些兵和银是给谁的？
　　李怀祈不说，相信霍衍山也明白。
　　这烂透的晋国他护过，可它不值，他也毁得。
　　梅允白思索片刻大惊，“你想霍衍山救你？”
　　“不是救，”李怀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。
　　袅袅烟雾之中，露出男子若隐若现的妖冶面容，他似乎是当年的怀祈太子，却又似乎不是。
　　“是攻城。”李怀祈说。
　　“李怀祈——”梅允白心为之一震，“你这是叛国。”
　　李怀祈端着茶，不在乎惊慌的梅允白，“是吗？本王叛的谁的国。”
　　李曜有两子，宋良雪的儿子痴傻，哪怕李怀祈身出牢笼，李曜和大臣压迫，但在他们心中李怀祈也是“傀儡”皇帝的不二人选，所以方才他才敢说，梅允白不会杀他。
　　晋国姓李，注定属于李怀祈。
　　只是他不要。
　　“王爷，您为太子时说，身为太子自当与民共死，所以您请战收复密水。如今您这些追求呢？”梅允白喘着粗气，努力平复。
　　李怀祈静看着外头长街，“忠于且信仰自己，是本王毕生追求。”
　　阴冷的晋阳冷风阵阵，忽见远处摇曳升起一盏孔明灯，微弱的灯光像极了凉州小院的光，挂在天边。
　　“一群被安逸惯坏，跟你一样变态的人，早就不配呆在晋阳，这里需要一场变动来让所有人活。我已失去为百姓活的热情，霍衍山不一样，有阿妤在他会慢慢变好。”
　　“为了名正言顺，他需要一个攻城的理由，那么……本王给他一个理由。”
　　“你知道本王为何年关入城吗？”李怀祈透过敞开的破窗，“因为这个时候，他们都在。”
　　梅允白顺着看出去，看到一个接着一个胆小且怜悯望来的百姓。
　　梅允白忽然明白了，“你故意的。”
　　李怀祈点头，“是，故意的。”
　　“你们都忘了，太子八年本王爱民如子，他们穿的衣裳，吃的迷离，走的长街，以及住的高楼，是本王一点一点改善，为他们本王出入疆场，就连被困李曜都对外宣称是沙场负伤，所以你看……他们拥护我，是你们亲手成就，而你们要再围困我，这些便是本王的勇气。”
　　“如若本王出事，霍衍山将以怀祈太子之名，攻城。”
　　“两军对持之日，他们会是大开城门的第一人。”李怀祈笑指着外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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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2、第八十二章 结局中
　　第八十二章结局中
　　——本文晋江独发——
　　这一刻,  时间变的无比漫长。
　　李怀祈说完斟了一杯茶，推给梅允白，自己反淡笑着又捡起书。
　　氏族爱茶,  更会喝茶，端起清杯会让他们有一种超然脱俗的高人之姿。可真正的脱俗如李怀祈，不用刻意摆弄，便是满身风姿。虚假的人如梅允白，哪怕小意模仿,  却生不出淡定的勇气。
　　如果这是一场博弈，谁输谁赢高下立见。
　　好久之后，梅允白端起茶,  手一举水便倾洒衣襟，他正要用帕去擦，车边便有人道：“王爷，驸马,  皇宫到了。”
　　梅允白看过去,  却见宫墙高耸之下,  两扇暗红大门敞开。
　　它像极了吞人的野兽。
　　“陛下与诸位大人，已在等候。”
　　那人朝李怀祈不敢放肆，却似笑非笑看了一眼梅允白，“驸马辛苦。”
　　梅允白颤抖着嘴唇，李怀祈拂了拂衣袖,  把腰间玉佩解下入手,  润玉微凉,  材质有瑕，却难得的给予李怀祈无限勇气，李怀祈抬头看向他们长大的宫墙。
　　带刀的侍卫盯望着他,  恭敬道：“王爷，请——”
　　这便是要李怀祈走向旧路的意思，上一次是七年前，李曜以李书妤性命相胁逼他，这一次却是李怀祈的计中计，他甘愿前往，甚至于他不惧生死。
　　李怀祈要走出去，梅允白伸手先站起来，他咬着牙道：“王爷，当真要去。”
　　没有退路，不留余地。
　　李怀祈静静看着他，梅允白知道他的本事，忍不住道：“微臣从未想过要王爷性命，便是知道您若有事，她肝肠寸断，我尚舍不得，您便舍得？”
　　梅允白低声劝他，“您算好了所有人，可曾算过，迈入这里……留给自己多少时间？凉州距离晋阳千里之遥，没人来得及的。”
　　而且如今冬月，凉州战乱不休。
　　霍衍山分不开手。
　　哪怕霍衍山赢得辽国，疲乏的大军何堪千里急救？
　　好，就算霍衍山赶到，攻城。李怀祈作为人质，两军对持又当如何自处？
　　“王爷收手，梅家可救您出宫。”梅允白道。
　　李怀祈听了这话抬头，沉吟片刻忽然笑了，“出宫之后呢？再以本王要挟阿妤？”
　　“梅允白，不是好人就别装良善。”
　　梅允白脸色一白，不堪低头。
　　李怀祈拂袖而去，“本王此去不为求死，谁输谁赢我们且看。”
　　李怀祈迈步下了马车，长身玉立，似乎每一步都走的极稳，哪怕身处刀剑之中亦没丝毫畏惧。
　　怀祈太子一身骄，白衣不染半点霜。
　　他的傲气，似乎从未变过。
　　就在李怀祈步步迈入皇宫之时，凉州今日城门大开。
　　李书妤亲自在城门等候，官员也早早的侯在道路两侧，街之上商贩们很有默契的没有开张买卖，清理街道，早早的跟着翘首以待，就连平日里堆积货物的墙角树下都是人满为患。
　　他们如此姿态是为了迎接今日归城的霍衍山。
　　也就是说……此战他们胜了。
　　这一日对于凉州的历史注定是不一样的，霍衍山不仅砍杀葛睿、葛明兄弟，收复曹州，边州，更以少数戎马铁骑收复了晋帝在位割让的西北双城。
　　驱逐辽王北迁百里，凉州流亡之地的名声就此消逝。
　　霍衍山以少胜多更叫人钦佩，当初晋阳城多少人，面对辽军逼迫低头不语，天子夜降的耻辱承担后果的却是凉州，如今这口气可算出了。
　　“快看快看，大军入城了……”
　　城门的某处墙边，李书妤从未见过这样的景象。
　　雄师呼啸而来，去时乌云压镜，归来却不到一半，但他们没有连番征战的疲乏之态，即使伤了、病了，同样高抬着头颅，仿佛在告诉四周的百姓：
　　莫怕，霍家军还能再战。
　　人群顿时没人说话，百姓们屏气凝神，看着他们的铁军。
　　看着他们铁甲锃亮，士气高昂，也看着习习微风中迎风招展的数面战旗，战旗翻飞中“霍”字风骨，是多少将士血洒疆场换来。
　　有的人笑了，也有的人哭了。
　　为归来的英雄们笑，也为沉睡的亲人们哭。
　　“公主，那是主君——”锦兰激动。
　　李书妤闻言踮脚，看不清就爬上比人高的台阶之上，扶着锦兰注视着哒哒的战马，清明的眼眸中满是欢喜自豪。
　　慢慢的大军近了。
　　霍衍山穿着一身骑装，头发依旧用布袋束着，领口袖口少有的绣了金线熠熠闪光，腰间的青龙剑沾染了无数鲜血，即使入了刀鞘也远远的感觉到它的煞气。
　　他骑在马上如闲庭漫步般从容。
　　霍衍山本就冷漠，瞧着比走之前更冷，狭长威严的双眼淡淡的看着前面，唇角冰冷的抿着，许是光线问题脸上泛着些许白。
　　“公主，奴婢瞧着主君左臂似乎绑了布带呢！”
　　李书妤闻言，转头。
　　霍衍山入城便看着这样一幕，熙熙攘攘的打结上，一身红裙的姑娘站在高处，一手遮在眼上，歪头看着他，阳光从身边洒落，细碎的落在那双干净的眼中，她怀着孕，温柔覆了满身。
　　瞧见他时嘴角一牵，眼底有光，手对他摇起来，“霍衍山！”
　　这么吵的街上霍衍山却听见她叫，腕上的铃铛一声一声响。
　　“霍衍山！！”她跳了高阶要跑过来。
　　霍衍山蹙眉，朝她一个手势，李书妤果就乖乖站着不动了。
　　他这才和徐淮交代大军前行，他则驾马而来，到了跟前他在马上，李书妤在地上，小姑娘头发盘着露出芙蓉面。
　　“霍衍山霍衍山！！！”她眼睛亮亮的，怎么也叫不够，“唔”一声透着点娇，忽然伸手抱住他腿。
　　没人知道她手思念的在挠，霍衍山亦面不改色。
　　由着让她撒娇片刻，才揉揉她的头，朝她张开手。
　　李书妤笑着，伸手来够，想扑上去但因为大着肚子蹦不动，想了想握着他手返回高阶，然后转头像个矜贵的瓷娃娃一样，可爱的望着他。
　　她虽只看不说，霍衍山却明白这姑娘的意思。
　　“马上颠簸。”
　　他方才只想抱抱，可没想让她上马。
　　李书妤不动，“我到你怀里不颠。”
　　霍衍山道：“坐的不舒服。”
　　李书妤伸手，“抱。”
　　“你有孕不适合。”
　　“适合的适合的，”她分别握住他左右手，神态很有些无赖稚气，胆大的拍别人的英雄，“抱抱，快。”
　　霍衍山看着多日不见的小娇妻，只能抓着她把脚伸出去，侧下半边身子将就她的身高，别人尚不知道夫妻两个是窃窃私语的做什么，就见他们的小夫人面不改色，竟是直接踩上主君的脚背，被霍衍山极快的搂着腰，置于马前。
　　别人反应过来，立即忍不住小声而笑。
　　分明是打趣，她倒好，靠怀里娇滴滴跟别人一起笑，柔顺的脑袋四处看着，耳朵粉白。
　　霍衍山一手搂着她，一手撇开她鬓边碎发，然后趁无人低头，照着她没有挂坠的耳珠捻了一口。
　　李书妤脊背瞬间一颤，细细的酥痒爬上心头。
　　“恩？”她不解。
　　却嗓音软糯，自带天生的诱惑。瓷白的小脸，明眸闪烁，睫羽卷翘，煽动似羽毛一般落下，再往下是微开欲言的嘴巴，里头一点红舌，如花含露珠。
　　霍衍山别开眼，含糊道：“回家。”
　　……
　　霍衍山的归来让李书妤欢喜极了，回来瞧见他手臂伤还未好，不能沾水，便主动承担起“照顾”他重任，帮他洗澡。
　　自然有没有洗成大家是不知道的，反正里面水哗哗倒没停。
　　锦兰担忧想一直守着，后来也被梅嬷嬷拉走，锦兰问：“嬷嬷不担心公主受欺负？”
　　“公主不欺负别人都好，”李书妤对于别人娴静文雅的不行，但对着亲近之人绝对就是混世魔王。
　　她姑娘家家的虽做不出什么过分之事，但就是无辜又懵懂的犯个错，让你气不起来才心塞。
　　“嬷嬷怎如此肯定？”
　　霍衍山的温柔是只对李书妤的，所以锦兰一直觉的霍衍山看人凶神恶煞。
　　梅嬷嬷轻笑一声，“公主若被欺负，方才就不该是她的笑声。”
　　锦兰一想倒也是，便不大劝了。
　　两人离去，过了许久浴室门才打开。
　　这一开，满室水汽弥漫，浓郁的花香沁鼻，却是说好帮人洗澡的小公主被裹着衣裳抱出来，而那个本来要被洗的主君黑着一张脸步步稳健。
　　他似乎气了，又被折腾的没脾气，只绷着脸把人放下，懒的搭理她。
　　李书妤也知道她方才忽然跳下去，把霍衍山吓着了，见他转身要走才急了，直接踩到地上拦住他，“你别走呀！”
　　她本来不用沐浴，没带衣裳，折腾一番出来穿的是他的里衣，裤腿袖角卷了几圈，纤细的胳膊和小腿露在外面，洗完温温热热，嘴唇也烘出欲滴的血色。
　　“我下次不跳了，也不跟你一起洗好不好？”
　　霍衍山眼神黑压压的，“不行。”
　　“啊？”
　　说她笨吧，撒娇起来挺聪明，说她聪明吧，有时候于□□上又不开窍，他恼的是她忽然跳水呛水，共浴可没有意见，不过骂她也舍不得，霍衍山只能不骂。
　　还解释了句，“我给你拿衣服，滚床上去。”
　　李书妤就看他一看，然后自己挪到床上，坐在边缘等着他。
　　霍衍山很快回来了，高大挺拔的男人手里捏着几件衣裳，李书妤撑着床，好奇看了一眼。
　　“起来。”霍衍山走过去。
　　李书妤现在还是听他话的，乖巧站起扒着他手想看，霍衍山被拉着自己反坐下去。
　　“你怎么坐了？”李书妤眼睛圆圆的，颇为不满，“阿妤站，你别坐呀！”
　　霍衍山蹬她一眼，李书妤不怕反蹬回来。
　　“不讲理还不吃亏，性子这么蛮横。”
　　李书妤才不管她蛮不蛮横，都是他惯的，李书妤想。
　　她分开霍衍山的手坐下去，男人把脚从脚踏上放下叫她坐的更舒服，任由她查看着东西。
　　他拿的是一件嫩黄色的睡裙，带着几朵小巧的绣花，腰间属于宽松没有绑带的，边角是配套的花边，里面的小衣也拿了，是稍微偏重的颜色，和裙子配套，很是秀气乖巧的一身。
　　换衣对于两人并不是陌生的事。
　　李书妤很喜欢这衣裳，也愿意上身，这才把后脑勺扭给他。
　　被霍衍山重重一点，“谁说我受伤了要照顾我的？”
　　“阿妤啊！”
　　“亏你还知道，”霍衍山掬住她柔顺的头发，反手一挽用带子绑起来。
　　李书妤其实更喜欢簪子，小巧灵动有花型，关键会叮铃铃响，但霍衍山晚上一贯不许她戴的，怕戳到她。
　　如今李书妤却不在意了，理直气壮道：“知道呀！可你不给我穿好衣裳，阿妤怎么照顾你。”
　　“我不在几日难不成阿妤是光着的？”
　　“自然不是，但这不一样。”她诡辩。
　　霍衍山问：“如何不一样。”
　　李书妤察觉到他绑好了，转头捧着他的脸，在他眼睛里照了照，左右看看十分满意才搭腔道：“那时候阿妤夫君不在，如今在呢！”
　　霍衍山能说什么？
　　只能把她捞正，小姑娘摸摸他的脸颊。
　　男人总是脸部生硬，带着些野气，蕴藏着危险，但他这双眼，无论她做什么都只看着她，生气也不离。
　　明明那么强硬一个人，对她千依百顺，似乎除了不爱他，霍衍山什么都能容许，李书妤忍不住捂着嘴笑。
　　小姑娘软绵绵的坐在腿上，夜里烛光下，笑的一颤一颤，喜欢他的模样美的不可方物，霍衍山尽量不带□□的的剥开她的衣裳，本就是男式的睡衣松垮垮一推就掉。
　　霍衍山想她多笑笑，不带丝毫吓坏她的神色牵起小衣，绑在她脖子上。
　　“霍衍山，你怎么这么乖呀！”她搂着钻到他怀里。
　　这话霍衍山注定不会答她，她又道：“我有些冷。”
　　“我给你揉揉。”
　　“揉揉会热吗？”她仰头问。
　　霍衍山点头，“会。”
　　李书妤“哦”了一声，“那你揉吧！”
　　如今的天气确实冷，霍衍山把手往上移，掀起方才穿好的衣裳。
　　李书妤一愣，声音微变，“你不要捏。”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阿妤：霍衍山霍衍山~
　　霍狗：回家真香！
　　李怀祈：喂，你哥哥我被当人质了，要不要考虑攻个城先？
　　作者：大家都在谈恋爱，哥哥是唯一认真走剧情的三好学生。（每次一写阿妤和霍狗，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手，叽里呱啦又是一章……这是结局啊！我一定扇醒自己走剧情）
　　完结需要收的线太多，后面一章要慢慢写完再放了，如无意外字数很多，所以明天就不更了，给大家准备肥章！本章留评红包一下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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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3、第八十三章 大结局下
　　第八十三章大结局下
　　李书妤一愣,  声音微变——
　　“你不要捏。”
　　她握住男人的手腕。
　　他的筋脉鼓动，像极了密水奔腾的河水。说好只是揉揉，忽然成了捏,  捏就算了，还有完没完，李书妤哼哼的踢他。
　　霍衍山低“恩”一声，看似人畜无害，把手从她小衣拿出去。
　　她的脸颊自然发红,  推开他爬到床里。
　　经此一番折腾李书妤算是困了，等霍衍山躺下还是自觉钻入他怀中，被霍衍山抱住,  带到胸膛。
　　等她闭眼，霍衍山半折脖颈，低头吻住她。
　　“恩……”李书妤嘤咛一声，不满睁开眼。
　　她累极了,  可四目对视之间,  只有彼此模样。
　　男人的眼神沉如大海,  炙热如阳，李书妤朝他看了看，那句骂他的话就没说。
　　李书妤身子陷在柔软的被褥，上面是男人硬实的身躯，忍不住就仰着头颅去承受,  伸手抓他头发,  霍衍山吃疼咬她,  李书妤笑着躲避。
　　自然，她总归是敌不过男人的力道，手又被他按住。
　　气息被寸寸摄取,  李书妤朦胧间瞧见他的眼，烛光浮沉不及男人眼中璀璨，他和她一样……思念极了对方。
　　他最终还是停了，怕伤着她，李书妤忍不住笑。
　　她搂住霍衍山，笑望着他，这一次带着他的手靠近身上柔软。
　　霍衍山一愣。
　　“阿妤可以的！”她说。
　　“……”霍衍山抽出手，“睡吧！”
　　他要走，袖口忽被轻轻拉住，男人垂眸，瞧见锦被之下她微敞的衣襟，纤细白皙的锁骨之上，唯余两根细带支撑，似不堪受力。小姑娘有着干净漂亮的面容，葱根似的手指摇着，眼睛亮亮，唇如点朱。
　　霍衍山呼吸一沉。
　　李书妤才想起方才他捏的那几下，忍不住便软了声音，“我、我问过蔡礼，可以的。”
　　她声音很轻，霍衍山却不动了。
　　“阿妤……”他都不知道怎么说。
　　上次战场胡闹回来，她总归是心疼他的嘛！一次诊脉无意就问了，“蔡礼说可以的，只要你……别太深，那你要不要来……唔——”
　　这句之后再无其他。
　　李书妤的唇被堵住，男人的阴影覆在上面，动作温柔嘴上却吮的重，呼吸沉重间有着极重的压迫感。
　　他低骂道：“阿妤，你再敢问别人，我——死你。”
　　中间那个字她贴着耳朵说，李书妤惊呆。
　　想起军营去找他那夜，听见外头士兵交谈，那时霍衍山捂着她耳朵，只隐隐听见两句，他不让她听，如今却说了。
　　“你说、说荤话……”
　　男人耸动着腰肢，李书妤抓着他的背，声音断续带气。
　　霍衍山低吟一声，扣着她腰，稍停一下。
　　“恩。”说了。
　　比起那些半道为兵的人，他见识过的远不止这些，只是小姑娘水灵灵的眼，叫人不忍暴露，他有上面不会的，他什么都会。
　　平时严肃沉稳的人，原来有这样一面，李书妤酣红着面颊想张嘴说什么。
　　只是话为张口，忽的一重，她张开手被他按住，神思渐渐混沌，似潮水，似坚石的人深入内里，温柔霸道，不容拒绝，渐渐的热意淹没一切。
　　他小心随时察觉着她腹部。
　　小别一刻，半晌贪欢。
　　几日不曾好睡过的人，终于在欢愉后安心入梦。
　　白日大军得归风和日丽，半夜忽然下起了雪，悉悉索索落在风窗之上。
　　如今已经入冬，时节和前世离开时相似。
　　熟悉的季节，熟悉的人，空气染了冬月凄寒。
　　听着轻而急的雪声，李书妤忽然睁开眼，手攥着被褥额角沁着汗。
　　她抓着被子往外看看，又借着烛光缩回霍衍山怀里，如果不是地方不对，她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前世，莫名有几分烦躁，却不知为何……
　　“下雪了。”李书妤喃喃道。
　　谁料霍衍山环住她，拍了拍。
　　“恩。”
　　他的呼吸洒在耳畔，无声把她手脚拢住，“无妨，搁我怀里暖。”
　　他太累了，就没有睁眼。
　　李书妤借着光瞧见他的眼底，青黑一片。
　　她伸手拨弄着他的睫羽，便不说话，只是也睡不着。
　　犹记得前世下雪，他也如这夜想欺负她，只是那时她可没这么乖，落雪未停的一夜，她哭了半晌，黑着脸的男人圈着角落的她，轻声细语哄了一夜。
　　那时他尚不爱她，冥冥中却也不曾刻待。
　　李书妤想如若她未曾死，如若真跟他回了家……他们会如何？
　　雪一直未停，落在地上每一个角落，和凉州隔水相望的盛阳城，忽从管道上飞奔而来一匹骏马，在凛冽的寒风中叩响了盛家大门。
　　寂静的夜里，忽闻他道——
　　“晋阳城乱！”
　　千里晋阳，帝王之都，在李曜昏庸后的第七年，毫无意外的，乱了。
　　长年征战，以祖业支撑一城存亡的盛家，每每夜里都会不点灯，这次一声惊呼后，却满室骤亮，盛峥披着衣裳冠发未束，直接开门从内院走出来，迈下台阶之时甚至趔趄一步，又稳住。
　　多少年不曾失态的将军，如今看似平静，却满眼通红的望着地上直跪的人。
　　他声音干道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　　来人叩首，一字一句。
　　“晋阳城乱了，晋阳城乱了！！”
　　“王爷何在？”盛峥问出这句，门口正好盛蓉过来，她披散着头发，清冷的眼中不在忧伤，却多了几分忍耐。
　　盛峥望向她，盛蓉亦回视。
　　兄妹两个安静中，来人道：“王爷归城了。”
　　盛峥回头，大惊，“你说什么？”
　　晋阳城乱了，李怀祈归城了？
　　这次大乱情理之中，却比意料更快。
　　李怀祈来凉州前，关押激怒了一群野心之人，他们愤怒于皇族欺压，联合逼宫，又都不愿当领头羊，争执之间，只能逼底蕴最厚的梅家为首。
　　元后血亲，太子舅家，如今的一方枭雄——霍衍山妻族。
　　似乎没有谁比他更合适，真乱起来下不小场，只当是家斗不就好了。
　　却说梅尚此人有志气、没底气，他更热衷于明哲保身，所以当初才会置李怀祈兄妹不顾。如今境况相同，他遇见的却不是贤明著称的怀祈太子。
　　往日好友剑指胸膛，逼着梅尚做这乱臣贼子。
　　进，千古骂名。
　　退，满族覆灭。
　　一把年纪进退两难，血亲又跪于足下苦苦哀求，梅尚被逼着……成了刀。
　　那边李曜本就被喂了毒药，为多活两日不被李怀祈威胁，便暗中召回梅允白，头昏交出了龙武卫，如今世家一反，梅允白作为梅家子，自是与父亲统一战线，李曜没等威风两天，瞬间又被架空。
　　至于李怀祈，也被关进雍华宫。
　　他们需要一个理由来改朝换代，霍衍山反就是最好的理由。但霍衍山彪悍，需要牵制，所以他们要留下李怀祈，制衡霍衍山。
　　“王爷，如今怎么办？”
　　听完江召的打探，李怀祈翻过一页书，衣袖浮动间手腕又扣上了镣铐，“不急。”
　　他眼神不变，忽然问道：“送信的该到凉州了吧！”
　　想起那个在返回晋阳路上，半道被李怀祈又派回凉州的暗卫，江召一愣，“差不多到了……王爷，难道您早早料到晋阳会乱……王爷怎么知道……”
　　“本王不知道。”
　　“那王爷怎么早早让人……让人去报信，说晋阳城乱？”江召有些不解。
　　李怀祈笑，“因为它必须乱。”
　　江召弯眼抬眸。
　　“本王会叫它乱。”置之死地而后生。
　　偌大的晋阳，需要一次洗礼，否则凭外面那些人，只会烂透。
　　江召看着一袭白衣的李怀祈，面容妖冶含笑间，一点不掩饰他的野心，这一刻他甚至看不见李怀祈手脚的镣铐，更不怀疑说出这话……李怀祈会做不到。
　　王爷有这样的本事。
　　李怀祈这边风平浪静的时候，盛峥已经夜渡密水来到霍家。
　　盛霍两家对持多年，底下虽有贸易，两位当家却从未面对面坐着交谈，如今这个时候盛峥却忽然找上霍衍山，两人坐到一处。
　　霍衍山手里拿着盛峥给的密信。
　　“这是王爷手书，你当认得，如今主君当何打算？”
　　霍衍山将信折好，放到桌上，“他没事。”
　　盛峥有些急，“晋阳乱，你说王爷无事？”
　　霍衍山不语，只是站起身，去往书架，在其中摸索出李怀祈留下的布防图，“他的打算我一早便知，只是未曾料到会这么快。”
　　“王爷的意思是……”
　　“攻城。”霍衍山平静道。
　　盛峥闻言，深吸一口气。
　　他把布防图放下，看着霍衍山道：“此时攻城，是要背负骂名的，霍衍山……你……”
　　“攻。”
　　霍衍山说着，坐下。
　　“哪怕不是李怀祈，这骂名我早晚要背，既然乱臣贼子已是必然，我也不介意提前。我这人没什么优点，就是护短。”霍衍山平静道：“他们既动我家人，李怀祈出事，我要他们拿命来抵。”
　　这话不重，却让盛峥为之一震。
　　对于自小受到的礼教来说，霍衍山此举意味着什么？谋反？
　　谋反一事盛家不能做，可……这么多年百姓是何情景？盛峥又一清二楚。
　　李曜不堪为帝。
　　许久盛峥闭目，复又睁开，“好。”
　　“王爷于盛家有再造之恩，整个密水都是他救下的，王爷不当有事。霍衍山，你我焦灼多年，此番……”盛峥道：“你若举兵南下，后方，我镇。”
　　盛家虽无霍衍山兵力强盛，但这么多年对于辽军，盛峥从未手软。毕竟一场大战，双方有失，辽军趁此时卷土，并不是不可能。
　　盛峥这么说，便是免霍衍山后顾之忧。
　　说完也不看霍衍山反应，直接转身，开门要走那瞬却是愣了。
　　“公主？”盛峥叫道。
　　霍衍山闻声走出来，却见李书妤披着头发，穿着曳力的大红披风，裙底露出一双霍衍山的鞋子，靠着墙侧头看向两人。
　　她不知听了多久，抬眸脸色发白，神色稚气中掺杂平静。
　　“阿妤。”霍衍山张手。
　　李书妤朝他走来，盛峥也担忧的看着她。
　　霍衍山把人搂住，仔细打量，除了安静些似乎并没有要哭的迹象。以前欺负她时，小姑娘瘪着嘴嚎啕大哭，霍衍山曾想那模样就是他最怕的样子，可如今她不哭，眼神也淡定，霍衍山却有一种害怕。
　　怕她憋着。
　　“都听见了？”霍衍山低头。
　　“恩。”
　　他扶着李书妤肩头，笑，“没事的。”
　　外面下着雪，落了满身，霍衍山抬手给她轻轻拂去。
　　李书妤抓着他，才被折腾过的姑娘带着疲倦，嗓音有些低哑，“你回晋阳时，能不能带上我？”
　　霍衍山抱着柔软，只觉的今夜雪大，落的她冷，把人紧了紧。
　　李书妤道：“我哥哥老笨了，总不大记得留命回家，上一次阿妤就弄丢了他，最后也没找到，如今好不容易我活了。”
　　“我总得，接他回家。”
　　她说着笑，泪却在眼中。
　　霍衍山却被灼伤，就连盛峥也别过头去，手在袖中攥起。
　　霍衍山沉默着，无意识垂头，像极了在看她腹部。
　　这些天哪怕锻炼的再多，随着孩子渐大，李书妤怀的也吃力，何况蔡礼准备生产前给她彻底解毒，她怕霍衍山不让她长途奔波，牵着他摇了摇，“叫我去吧！”
　　“他护了我好些年，那是哥哥……我救不了他，但我得陪他。”
　　李书妤自知她手无缚鸡之力，但她不能把李怀祈丢在那儿。
　　霍衍山摸摸她的头，“去便去吧！”
　　战乱之中，何处能安心？与其留在凉州让她担忧，不若直接带在身边，随时看护。
　　初雪落了满城，漫长的黑夜中无人安眠。
　　盛峥驾马调度人手，霍衍山也连夜召集大军，才经历一场恶战的或家军睡到一半，此时正是疲惫。
　　徐淮问：“真要现在去晋阳？”
　　整顿的士兵才有拼杀的能量，一群被消耗过的人，并不适合长途奔波，就连樊青也不甚赞同，他们的意思是起码休息一夜。
　　“我们不单攻城，更为救命。”霍衍山看向下面，“算算时间，李怀祈当在晋阳，大军来回两个月，两个月……变数极大。”
　　可以叫一座城易主，也可以叫活人成白骨。
　　“疲乏厌战，兵家大忌。”徐淮提醒。
　　霍衍山不语，这个时候身后马车李书妤不知何时出来，她已经熟悉好了，穿着一身雪狐，墨发白衣，整个人站在车辕之上，安静中浑身透着几分矜贵。
　　女子身躯不高，全凭气质。
　　素日再玩耍胡闹的人，关键时刻就透露出教养的重要，雍华宫满堆诗书奏章中长大，也并非什么都不懂。
　　“我知道你们很累。”
　　细软的声音响起，被风吹到耳中，在枯冷的冬日，这样一声无疑是突兀的。
　　“夫人？”樊青蹙眉，“太危险了。”
　　无论的怀孕还是车辕，对于李书妤这样的女子都是危险的，樊青想阻止，霍衍山却道：“让她说。”
　　“主君……”
　　霍衍山不语，默默走到她身边。
　　李书妤没看到，她攥着手，似乎少了些往日的跳脱，“也知道你们来凉州……或许是贬谪，或许是流放，或许是逃亡，或许……或许更多，你们守护着这片土地，却从未享过晋阳一日之欢。”
　　“一座帝都，并未承担起应有的责任。”
　　“在那城里，为帝者荒淫无道，为臣着权势欺人，想要努力的人被锁住，想要反抗的人被欺压，但我希望……你们去，少一个这样的人。”
　　少一个担恶多载的霍衍山，少一个身带枷锁的李怀祈。
　　“你们曾被放逐，受过诸多委屈，难道不想要一个公道？”
　　李书妤说完声音平稳，“请救我哥哥一命。”
　　“他曾少年离家，收复一片密水失地，也曾意气风发，试图成就清平盛世。晋阳谁都有错，但李怀祈没有，请你们砍在曾经怀祈太子的份上，看在我曾助凉州种粮的份上，救救他。”
　　李书妤说完，拂袖一礼。
　　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帮，像是失了力气，再没有抬头的勇气。
　　临近天明的风雪落在她的发上肩头，就在她忍不住要抽泣时，一只手自下而上，为她挡风拂雪，他厚实的掌心落在脸上，粗茧之下满是温度。
　　漏风的心忽然被护住，无形中给了她力道。
　　李书妤忽然就不怕了，她抬眸看着这个许她成长，却在最后跑来给她兜底的男人，想对他笑一笑，泪却忽然留下来。
　　“方才不是说的挺好吗？”霍衍山笑极，“怕了？”
　　她的悲伤瞬间淡化，抽泣成了委屈，边撇嘴边要他抱抱。
　　明明整个人都耷拉下去，还要嘴硬，“不，不怕。”
　　霍衍山抹了她的泪，递给她逗她，“这是不怕？”
　　李书妤把自己藏到他怀里，呜呜咽咽伤心极了，泪珠子吧嗒滴到他心里。
　　也早忘了梅嬷嬷嘱咐的，在外端庄那些话。
　　霍衍山哄不好，只能上了马车抱住她，转身朝下淡而镇定道：“出发。”
　　他可没有李书妤的好脾气，跟着他的人都知道，简单两个字无人反驳，大军整肃出发浩浩荡荡。
　　而李书妤被带入马车，哭了好久也不愿和他说话，只两只手抱住他，用他衣袖擦泪。
　　她也不是害怕，如若霍衍山不出现她也能很好，只是最脆弱的时候他偏来了，就忍不住叫人委屈，这大概就是被人疼着的样子吧！
　　总有一个人，叫你坚强瞬间变回小孩。
　　而霍衍山却将就着她，一路没有吭声，安抚的动作无一不在提醒，他在。
　　许久她累了才抬头，眼睛红红的，一副哭惨的模样。
　　霍衍山见她眼珠子不动，伸手喂给她一颗糖，李书妤含过。
　　“别怕，没事。”
　　“恩。”
　　李书妤点头，有人爱时，她不怕。
　　因为是去救人，他们速度很快，过了密水不过将将天亮，李书妤在他怀里睡着，嘴里含着糖。
　　霍衍山怕她睡着呛着，捏着她软嫩的脸想让她先吐出来，李书妤嘤嘤叫，怎么也不愿。
　　没办法，霍衍山抱着她把人往上撑，自己反弯腰下去。
　　混杂着冷气的鼻息喷洒，诱的李书妤一缩。
　　他先用薄唇在妻子娇嫩嘴角描摹，轻轻厮磨让她喘息，带着浓重湿热的侵占直白引诱，等到李书妤睫羽微扇，唇角启合，他才舌尖探里一卷。
　　再抬头，那糖果子便到了他嘴中。
　　李书妤嘴中无物，自然不满，但是香甜残余，亲吻后带着别样的味道，李书妤眷恋的含唇一舔，吧唧两下寻摸着熟悉的位置睡去。
　　而霍衍山瞧着她魇足的模样，就着小姑娘的秀色可餐，咀嚼了他自来厌恶的糖粒。
　　进入盛阳的时候盛峥正在忙碌，百姓井然有序，这个时候外面想必乱作一团，但一路出城，仅有凉州和盛阳无一逃窜，这便是对他们的信服。
　　霍家军队过来，百姓夹道相送，他们自然听说了消息，也有大着胆子过来递粮递面。
　　自然，都被拒绝了。
　　战乱之中，百姓生存不易。
　　马车被围护着离开，就在马上出门之时，身后忽传来哒哒的马蹄之声，晨光之中李书妤睁开惺忪的眼。
　　霍衍山挑开车帘，便见外面红衣女子自远而近，手挽长樱。
　　是盛蓉。
　　她变瘦了许多，眉宇已然不见为情所困，李书妤和她对视一眼。
　　雪花落在盛蓉的红衣，李书妤甚至看不见前世的影子，盛蓉道：“我与你们同去。”
　　“盛峥同意？”霍衍山蹙眉。
　　盛蓉指了指身后的一支队伍，“自然。”
　　盛峥原本不同意，但是盛蓉告诉他，“我与李怀祈，哪怕不是爱人，也当是亲人。”
　　只这一句，盛峥便放人了。
　　霍衍山点头，片刻之后李书妤朝她一笑。
　　他们一行人朝着晋阳城出发的时候，远在江南的一艘大船之上，轮椅之上坐着一个半数白发的中年男子，他注视着晋阳所在的方向，一双手攥过扶手，也在赶往同一个地方。
　　短短一月之间，晋阳四处闭户。
　　二月的春风并未带给这座城应有的繁华，新一天的钟声敲响，外面忽然传来了震天的鼓声，霍家大军停在城外，一座陈旧的城墙之上却并没有多少精兵把守。
　　寒风卷的军旗烈烈，往下尽是乌泱泱一片震撼人心。
　　李怀祈临窗而立，自宫中高楼往下，望而含笑。
　　笑声未断，外面就传来一阵脚步，随着一阵杂乱梅尚，吏部尚书秦聪，崔国公崔知荣，几位朝中大员都来了。
　　他们看着李怀祈，崔知荣是武官性子急，“劳烦王爷随我等走一趟。”
　　说完虽然忌惮，却不是前几日好言多想劝，直接吩咐人，“去，请王爷下去。”
　　便有好几个带刀的人，齐齐朝李怀祈而去，李怀祈轻笑一声。
　　梅尚站出来阻拦，“崔大人。”
　　众人看向梅尚。
　　他道：“这是王爷，岂容他们折辱。”说完朝李怀祈道：“王爷，听舅舅一句劝，你过来走下去啊！你就一个人……”
　　崔知荣哧笑一声，他一贯看不上梅尚这种行为，明明做了恶事，却要装作好人，可就算装了好人，遇到阻挠也会马上放弃。
　　要面子也要里子，说的便是他。
　　“梅尚，你当清楚今日是何情况，霍衍山兵临城下，一步走错你我命丧黄泉，如今手中有个人质，你却要给人质体面？难道你死的是时候，他会为你哭或者送终吗？”
　　梅尚咬牙，看着始终不语的李怀祈，“王爷……”
　　李怀祈道：“不必，我们不熟。”
　　自你放弃我，放弃我妹妹那日，昔日血缘一刀两断。
　　“王爷想死吗？”
　　“死你也未救过我，不是吗？”李怀祈抬眸，“就连今日，梅大人也是来请我赴死的，不是吗？”
　　两军对持，人质何辜？梅尚却亲自来请他去。
　　所以这仅有的体面，他不要。
　　梅尚脸色一白，崔知荣便道：“那么，王爷请。”
　　李怀祈却不动，甚至喝了一口茶。
　　“李怀祈——”崔知荣怒，明明李怀祈是那个弱势，为何他一副临危不乱，而他们每个人担惊受怕。
　　“嘘，勿扰。”
　　话音刚落，皇宫外，应是城墙边，忽然响起一声号角。
　　紧接着紧张之中，一只黑色的风筝飞旋空中，慢慢往上，断线而来。
　　李怀祈看着这风筝，忽然笑了，他捻着杯盏忽然道：“成了。”
　　梅尚等人不解。
　　李怀祈却止了笑，转眸淡漠道：“今日，你们怕是请不走本王，倒是几位大人往后面看。”
　　众人回首，就见与他们临窗而立的另外一座高楼，无数锦衣绸缎的妇人被塞着嘴，挣扎。
　　“战乱多辛苦，诸位府邸可能不安全，本王特意请良妃娘娘请夫人入宫，如今正好一叙。”
　　那边江召取下她们口中布条，马上就哀嚎一片，不仅崔知荣，就连梅尚这次都铁青了脸。
　　“王爷，那是你舅母。”
　　李怀祈淡道：“梅大人不觉得这话熟悉吗？”
　　梅尚一愣，隐约想起。
　　当年李怀祈背着生病的李书妤，两人狼狈站在梅家门口，李怀祈说：“您不让我这个废太子进去无妨，这是阿妤，是您最疼的公主，她发烧了，您救救她。”
　　可他呢？回答的是梅家紧闭的大门。
　　梅尚瞬间失力，几位大人也不知如何是好。
　　崔知荣咬牙，继续道：“来人，请王爷下去，去城楼。”
　　秦聪回首，“你疯了？夫人如何？”
　　崔知荣道：“难道不这样，她们能被放？当初走上这条路是我们商量的，如今谁能回头？都是死，为何不拼一拼，成了她们便追封荣耀加身。”
　　听了这话，众人瞬间清醒，他们都是家族教出的家主，再深的情感抵不过利益，强忍着也能不看那边。
　　李怀祈摆手，“既如此……诸位夫人想必也听见了，他们不要你们。”
　　那边哭泣的人停了，甚至有人笑，梅尚等人是被教化出来的家主，对面也是氏族养大的主母，意外能让她们短暂失智，却不能永远那样。
　　瓦解一支队伍最好的办法便是瓦解人心，也许崔知荣并不知自己的枕边人能够带来多大改变。
　　李怀祈面上带笑，抬步往下，“既如此，我便随你们走一趟。江召放了夫人们吧！去和良妃一起，带个人给李曜瞧瞧病，如今他还不能死。”
　　江召面无表情，刀从她们脖子上取下，从那边消失。
　　李怀祈下楼，后面跟着梅尚他们，而对面一群夫人愣过之后，也都搀扶着下楼，两队人遇见的时候除了李怀祈，皆齐齐停下。
　　李怀祈走着，便听见后面“啪”的一掌，“崔知荣，你敢舍弃我。”
　　紧接着便是往日一群守礼的夫妻，纠缠在一起厮打辱骂，李怀祈头都没回，待梅尚他们再追上来的时候反正已经衣冠不整，狼狈不堪。
　　他们走动的时候，晋阳城已被撞开，霍衍山骑着黑马在最前头，长剑所到血洒满地。
　　李怀祈到时，正见霍衍山手挽袖箭，对着一个人一箭穿心。
　　他忽站定，四处巡视，待看到被那边被守护正好的李书妤，才展颜一笑。
　　天上不知何时落了雪，飘飘洒洒落在满地赤血，刀戟声不断，壮烈的恍如一场视觉盛宴，有的人倒下，有的人便扑上去。
　　而霍衍山手起刀落，从不失手。
　　哪怕晋阳兵力远多于霍家，却丝毫不显弱势。毕竟比起那些战场上拼杀出来的霍家军，晋阳城这些养尊处优，只能人数碾压。
　　除了进来的霍衍山，外面樊青已经命人搭云梯，夺高处。
　　“如今诸位以为，此战要打吗？”
　　崔知荣看着从城墙翻滚下去的学生，杀声震天中看着这位白衣公子，“打。”
　　因为不打也是死。
　　崔知荣抽出长剑，忽然架在李怀祈脖颈，李怀祈静看着他，朝身后道：“抓住王爷，给我杀回去。”
　　梅尚没反应过来，秦聪已然往前，加上另外几个人牵制着李怀祈，李怀祈不动。
　　崔知荣喊：“霍主君，我劝您住手。”
　　声音刚落，便望过来几双眼，其中霍衍山、李书妤、盛蓉、徐淮、樊青……
　　李怀祈朝他们安抚摆手。
　　“找死。”霍衍山旋身，不知哪里取出短弩，一下射出去，竟直直对着崔知荣手臂一下，热血滚溅，人都没反应，刺痛便来。
　　崔知荣手腕脱离，长剑应声而落，刀刃划了李怀祈脖颈一下。
　　李怀祈妖冶的面容沾着血，蹙眉望向霍衍山，暗骂一声莽夫。
　　不过……倒有几分本事，与他当年也只差那么一点点吧！
　　“霍衍山，我方才瞧见风筝，想来你明白本王的意思。”
　　霍衍山反手斩杀一人，“明白。”
　　李怀祈看着那边李书妤，笑道：“我这人遭背叛多了，自来不愿命被别人捏着，如今本王倒不愿与你兵戎相见，若今日本王放你拿下晋阳……霍衍山，本王之前提议你可愿意？”
　　霍衍山有兵有谋略，但李怀祈自也不差。
　　因为中间夹了李书妤，注定两人打起来伤的是她，李怀祈无所谓，他早已失了对权力的追逐，但也不愿为人鱼肉，这世间能叫他足够信任的极少，只有李书妤。
　　他自知妹妹娇气没有谋略，可那又如何？
　　“我知你信不过我，祈王殿下……同样，我也从未想过让你掌控我的命。”
　　霍衍山握着剑，“不过若是阿妤，我愿。”
　　“那么……”李怀祈和他对视，“攻下晋阳，她为君你为臣？”
　　“奉她为至尊，有何不可？”
　　霍衍山道：“哪怕她不是这些人的公主，她也当是天下共主。”
　　“好。”李怀祈抬手，击掌，“动手。”
　　话音刚落，方才于宫中的江召飞到，朝人群喊道：“裴隐——”
　　李书妤那边，裴隐飞出，不过片刻自李怀祈身后的长街之上，一群伪装衣衫褴褛的带刀之人从身后抓起崔知荣。
　　梅尚大惊。
　　在这边战局忽变的同时，那边宋良雪推着轮椅入殿，李曜躺在龙床之上睁目，看到来人之时瞠目结舌。
　　“是、是你，霍……霍……”
　　“霍珺。”霍珺凝视着他。
　　李曜忽然咳嗽起来，整个人面黄肌瘦，形同恶鬼，“给朕滚出去。”
　　“多年不见，你还是这么恨我。”
　　“辱妻之仇，不共戴天。”李曜撑坐起来，整个人摇摇欲坠，却不愿服输。
　　霍珺却笑了，“李曜，这样的谎言说你这么多年，是不是连你自己都信以为真了……仔细想想，真相究竟是什么？”
　　宋良雪站在角落，眉目不动，她按着手臂被常年鞭笞出来的伤，想起当年巨变的那天。
　　比起梅家诗书传家，多年之前的霍家才是如日中天。
　　彼时李曜被人批为守成之君，他虽表面不说，却极想打破他平庸的印象，他把目光放到了霍家。霍衍山的父亲虽婚姻不顺，却是难得的机警之人，谋略极好，几代兄弟中唯一的漏洞就是霍珺。
　　为何呢？
　　因为将相之家的霍珺不爱武装爱诗经，究其源头是因为梅静云。
　　霍夫人闺中和梅静云是好友，未出嫁前经常一起玩乐，作为小叔子霍珺在诗会见过几次，每每远远看着并无靠近，他知那是未来皇后。
　　但人的情感是玄幻的，被强行压制的幼芽虽不被允许长大，在就是在，总会流露。
　　恰好李曜没别的优点，生性多疑之中自然察言观色厉害。
　　他药了梅静云，算计霍珺，打算就此安罪名于霍家，谁知霍珺谨守礼节，最后也不曾行事就仓皇而逃……落下的玉佩被霍衍山捡到。
　　少年的霍衍山对家人尚有几分期待，顺着痕迹找来看见了梅静云。
　　“你是谁？”
　　“霍衍山。”
　　“霍？”梅静云瞳孔一缩，“怪不得。”
　　“走，快走——”梅静云驱逐他。
　　霍衍山不见霍珺自也就走了，路上把玉佩给了霍珺的小厮。
　　李曜拿妻子算计霍家，自己却醉一场，待梅静云挣扎到冷水泡了一夜去找他理论，却被醉意熏天的李曜按着折辱一番，那时梅静云岂会让他如意，两人一路厮打，自在行事中留下不轻的痕迹。
　　待李曜醒来瞧见那么的梅静云，虽瞧出自己也……
　　但他生性多疑，“贱妇，谁知道与我之前你是否与人苟且。”
　　后面就是将计就计，他利用一切因素把此事栽赃，宫中人自是他的“证人”，梅静云根本辩无可辩，可惜的是霍珺跑的快看见的人没有证据，倒是霍衍山那时没有隐匿行踪被许多人瞧见。
　　这事自然也就落在霍衍山头上。
　　在李曜忆及往事眼神涣散的时候，那边李怀祈并霍衍山已经取得胜利，厮杀之后一片狼藉，几人站在马车便喘息，李书妤蹲在马车上看着他们。
　　被裹着狐裘的小姑娘干净如瓷，不怕生死的她在看见两人身上几个伤，却瘪嘴。
　　李怀祈朝她安抚一笑，哪有半分方才抹杀崔知荣的狠辣，“哥哥无事。”
　　霍衍山倒没说话，只是蹙眉看她一眼，你哭一个试试？
　　李书妤看看哥哥，再看看故意装凶的他，垂眸往李怀祈挪了挪。
　　霍衍山懒得跟她计较，命樊青道：“清理街道，先让马车通行。”
　　樊青领命，着人清理，李书妤的马车缓缓前行，盛蓉跟在后面没有前凑。
　　就在这时侧面忽然“咻”的一声声响，待霍衍山伸剑，李怀祈回头，却见一抹和李怀祈相似的白衣随之坠地，李书妤愣愣的他——是梅允白。
　　半晌还是盛蓉跳下马探梅允白筋脉。
　　那一箭不偏不倚正中心脏，盛蓉暗中摇头。
　　霍衍山眯眼，李怀祈蹲下去看着他。
　　梅允白眼神错过他，看向车上的李书妤，忽然轻道：“我还她了……”
　　李书妤闻言一震，慢慢走出来伸手给霍衍山，“要下去。”
　　“地上脏。”
　　李书妤手未收，霍衍山只能把她抱下来，李书妤指着那边道：“过去。”
　　霍衍山蹙眉，欲放下她，李书妤才不，赖着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。
　　霍衍山垂眸，眼神深邃，看着她意思显而易见：你要我抱你去梅允白那边？
　　李书妤窝在他怀里，十分自在点头。
　　她还点头，霍衍山啧了一声。
　　李书妤道：“直走，对……再走一点，好了……”
　　霍衍山依旧把她抱过去，选了一个相对干净的地方把人放下，人就杵在她身后眼神定定的看着她。
　　李书妤蹲下去，大着肚子的她蹲的并不舒服，李怀祈扶了一把。
　　她看着梅允白，忽然明白了，“你回来了？”
　　梅允白和李怀祈皆看她，霍衍山不解。
　　最后梅允白喘息着，摇头道：“怪不得、怪不得。”
　　怪不得李书妤忽然疏离他，原来她也回来了，她记得晋阳城破，记得霍衍山，也记得最后的他，那一箭射没了他两辈子。
　　“公主，对不住……我并不想害你，只是我心里住了一头兽。”
　　“我一直记得你的好，也是我魔怔见不得你对别人好，我一直以为是我回来晚了，错失了弥补的机会，却原来早就注定我得不到，您记得。”
　　“其实你们说的都对，是我怯懦。”
　　梅允白的血潺潺不绝流出，他脸色苍白起来，“不敢反抗父亲，丢了和你婚约，不敢反抗家族，害怕失去身份，也不敢反抗嘉宁，失了在一起的资格。我也想更坏些，您去战场找他那次，追赶一路我自有机会，只是每每公主探头，看见您的笑，就没有动手……公主，微臣一直希望您开心。”
　　“只是不知何时起，您便不对我开心了。”
　　他们也曾年少相伴，他背着李书妤走了一路，后来怎么就想看两厌？
　　梅允白苦笑。
　　李书妤看着他，似乎看到前世最后的梅允白，“我开始没恨过你。”
　　“我曾拿你当过表哥，一箭之后情意尽散，如果你没算计我，我不会恨，只是也不会爱。”他的情感总是太自私，近乎偏执。
　　哪怕没有霍衍山，他们也走不到一起。
　　就像这次挡箭，其实他也是有算计的，因为晋阳城破了，梅家没了，他注定要死，就为她而死，再梅允白心中他的存在高于一切。
　　“不过，还是谢谢你。”
　　得了这话，梅允白忽然就很心酸，他终究到死都得不到想要的……哪怕一丝怜悯。
　　他点点头。
　　李书妤也颔首，想站起来，却起不来，伸手给霍衍山，“要起来，腿麻。”
　　霍衍山哧笑一声，伸手掐起她打横抱起，他不理李书妤，但李书妤到他怀里就笑，他脸就绷不起来，在李书妤腿上拍了怕，李书妤晃了晃双腿，搂着他。
　　不知说了什么，他轻道一声：“胡闹。”手却未松。
　　梅允白眼中闪过嫉妒暗伤。
　　两人走后，李怀祈还蹲着，眯眼看着梅允白，“你想杀她？”
　　梅允白奄奄一息，闻言一愣。
　　“方才那箭带狠，是杀招。”如果不是他们离得近，梅允白不一定不出来。
　　“梅允白……你简直该死，不过本王不会叫你这么容易死，你不是不想见他们恩爱吗？那么就净身吧！你需日日看看阿妤幸福，直到你疾病缠身，嫉妒疯狂而死。”
　　李怀祈站起来，清冷道：“叫蔡礼来出理，做干净，别叫人看出来。”
　　梅允白惊恐的看着他，想要说什么却被江召一把捂住嘴。
　　几人走向皇宫的时候，霍珺已然离去，宋良雪坐在龙榻边，看着一瞬心如死灰的李曜，忽然问：“陛下，在陛下心中，臣妾算什么呢？”
　　李曜眼珠子动了一下。
　　“与您虚伪几十年，是不是我只是一个物件，一个您开心时哄一哄，需要时伪装替身，不需要时不搭理也不解释，在您心中除了梅娘娘和您自己，臣妾是不是都不是人？”
　　说不恨是假的，毕竟她曾有自己的生活，被李曜看上那日他微服私访，公子如玉。
　　她以为自己得到了满天星辰，最后发现是漫天风雪，吹漏了心。
　　“您宠着臣妾，却从来不给予我什么？钱不给，权不给，臣妾想往上爬，您就看着我往下摔，像猴子一样逗弄，兜兜转转无钱无权，臣妾还是一无所有。”
　　“不过到头来臣妾发现，我也可以不要那些，因为那些都不解恨，是您害臣妾至此……”
　　宋良雪拿着药碗，看了眼李曜，李曜蹙眉。
　　她忽然在李曜的目光中倾洒了汤汁，忽然把碗一摔，“啪”的一声，碎片四落，有些划破她的衣裙，有些划破李曜面颊。
　　宋良雪笑了，抓了一片捏在手里，想到那些被她按在床上撕毁鞭笞的日子，她有满身伤痕。
　　李曜给予的。
　　“您欠我的，应该都还回来。”她做了几十年噩梦，每每夜里醒来瞧见李曜，都会吓的缩到墙角。
　　没人知道，她已经很久没有睡过安稳的一觉了。
　　宋良雪想，“也许陛下去了，臣妾就能解放。”
　　反正她已经无所谓了。
　　“陛下，您知道吗？”宋良雪划下一刀，李曜吃疼却虚弱的叫不出来，“您亲我的每一下都叫人恶心，和您做一次臣妾回去就要呕吐，自己没本事就在女人身上生气，陛下以为自己很厉害吗？”
　　宋良雪凑近他，眼底腥红，“您把我干晕有何用？不就是自卑吗？”
　　“大臣瞧不上您，梅静云瞧不上您，就连您的儿女一样瞧不上您，谋算一次失了最宝贝的东西，最后陛下不是也一无所有。”
　　宋良雪刺红了眼，等到李怀祈到时，李曜已经血肉模糊，肌肉不自然抽搐。
　　他只是看了一眼转身而去。
　　李书妤甚至都不记得有这么一个父皇。
　　李曜的死并未掀起任何风波，没人在意这么一位荒/淫无度的皇帝。
　　晋阳百废待兴，一些能用的老臣自然不能全部斩杀，他们都是思想顽固的老古板，对于李书妤女子为政一直不同意，说到底不过是李书妤无谋略无才智。
　　但这些并不是问题。
　　霍衍山道：“诸位大人，看我新剑如何？”
　　大臣看他长剑，那是一把饮血长剑，之前的据闻砍杀太多断了，霍衍山的意思是、是……几位大人脖颈一凉，瞬间胡子一吹，“莽夫。”
　　“你们想什么呢？有本君长剑在，阿妤登基无需为外患担忧。”
　　“可为君者，勤政爱民，就公主心智如何理政？”是要把一国军政但玩闹吗？
　　霍衍山挑眉，看向李怀祈，意思是该你了。
　　霍衍山把人吓了一通，这个时候李怀祈终于舍得放下杯子，站起来，“诸位莫急。”
　　几位大人瞧见是李怀祈，终于松了一口气，这好歹不是个随意动剑的正常人。
　　霍衍山垂眸，暗自一个冷笑送出去，李怀祈好人？那世上岂非没有坏人了？
　　但这话暂时需忍着，最近要和李怀祈统一战线，一直对外。
　　霍衍山掩饰好情绪，装出一副凶神恶煞的样子，却见那边李怀祈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，“这是个莽夫只会打仗，别跟他一般见识，你们担忧的朝政这不是有本王吗？”
　　“那毕竟是本王亲妹妹，我岂能撒手不管，诸位看本王摄政如何？”
　　有了霍衍山前车之鉴，如今李怀祈的才学摄政，简直就算及时雨，几位大人大为感动，“王爷自是再合适不过了。”
　　霍衍山就看他继续演，“其实本王焉能不知，阿妤心智不易为帝。”
　　李怀祈叹息，引的几位大人看向他。
　　他这才开口，“只是你们也知，本王早已无心接任，如今也就是阿妤没人管，本王无奈帮忙，否则早就游山玩水去了。至于霍衍山他能当什么皇帝，就会打仗了，一家里面就剩阿妤，这也是没办法，不过好在阿妤马上不就分娩了吗？”
　　“这孩子无论男女，本王亲自教导，总归未来是能独当一面的。”
　　“王爷这孩子……”
　　李怀祈闻弦知雅意，“孩子姓李。”
　　霍衍山眉目一动，李怀祈背手朝他打手势。
　　霍衍山想想李书妤腹中的讨厌鬼，最终当着没说话。
　　诸位大人见霍衍山默认，这才呼了一口气，“如此甚好。”
　　李怀祈闻言轻笑，霍衍山却冷哼一声，两面三刀的家伙。
　　如此折腾到三月，终于到了登基这天，李书妤的皇帝其实并不怎么正式，只是挂名，所以衣着也并不是很沉重，她先困倦的被霍衍山牵到高座上。
　　等到时辰到了，霍衍山才走出去，暗中和李怀祈对了眼神。
　　李怀祈才吩咐人，“开始。”
　　由此九门大开，宫灯点亮，以李怀祈为首的文官，和以霍衍山为首的武官，左右两边陆续入内。
　　李书妤昨夜被折腾的有些困倦，如今看着满满当当的人，忽然清醒，李怀祈教过她，如今晋国已过，今年是晋安元年。
　　这是崭新的开始，不一样的王朝。
　　随着一声钟响，李书妤红服加身，端正身子，手搭在九龙椅上。
　　她有些惶恐，惊慌的看向下面。
　　玉阶之下，李怀祈儒雅而立、盛蓉被摄封女将军同在，蔡礼成了御医，还有樊青、徐淮……最后是霍衍山，那些人看着她。
　　霍衍山更于寂静中朝她颔首。
　　他们都在，在她身后，李书妤心就安了。
　　她广袖轻抬，两手微张，勾勒的眼尾上挑有些初学的不危自怒。
　　“平身——”
　　这是他们不顾一切换来的开始，为他们，也为自己，她当成为更好的李书妤。
　　她本一无所有，那便勇敢往前。
　　守护，所得。
　　李书妤笑着，暗自抬眸，就见朝阳大殿，有细碎的阳光照入。
　　驱散了黑夜的黎明，在这一刻忽然变的明亮耀眼。
　　光芒所到之地，愿盛世长歌，人皆得以美好未来。
　　——正文完——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阿妤并不适合当皇帝，这只是暂时的，解毒也在番外，包子也在番外，剩下甜甜的部分都番外见咯~
　　目前确定的几个番外：假如霍狗先重生，妹妹养成手记（李怀祈），大家的前生……剩下没想好，也不知道自己要写啥，大家有想看什么呀？
　　最后，感谢陪伴！番外休整两天开更。
　　预收《权臣掌上小逃妻》甜文一枚点个收藏，我还有点小贪心，作收也点一个呗宝~爱你们！感谢在2021-08-17  02:02:43~2021-08-20  03:01: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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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：清酒一枚  10瓶；清芬呐  5瓶；默默、青萝  1瓶；
　　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，我会继续努力的！

84、番外一 生产
　　番外一  生产
　　晋安元年二月。
　　梅尚等人逼宫,  被尽数诛杀城下，李怀祈并霍衍山里应外合平定叛乱，两人能力不差,  且各有千秋，权衡之下辅佐平宁公主登基，为晋国第一女帝。
　　李书妤虽无治国之才，但也性情婉淑，知人善用。
　　登基当日便封兄长李怀祈为摄政王,  霍衍山掌控三军之权，无人反对。
　　皇权巨变是民心所向，但这也免不了战乱,  各地急报日日送于勤政殿，堆成小山，李怀祈忙的不可开交，霍衍山却没平乱之意。
　　任李怀祈脾气再好,  几天熬下来面色也不好看。
　　等大臣走后他才发了火,  “霍衍山,  给你三军之权，你就当承主帅之责。如今新朝初立，战乱不休，你却在晋阳不动如山，堂堂主帅就是这样掌控三军的？”
　　其实李怀祈脾气很好,  对谁都能心平气和处之,  唯独霍衍山他总要求诸多。
　　这大概就是大舅子看妹夫,  越看越不顺眼。
　　自然，霍衍山也没对他多客气。
　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对骂，哪有半分朝堂上摄政王和护国将军的淡然风范。
　　“你若不想平乱,  趁早让出三军帅印。”
　　李怀祈甩给他一本奏章，“看看你的兵，不过入城几日便在晋阳酒肆大肆吃喝，不留钱财，如此做派与强盗何异？若御史台奏章百份，弹劾你霍衍山领兵不当便有五十份，你就不能管管，非要闹到本王眼前才心静是不是？”
　　霍衍山静静的听着，好一会等他停了才道：“其一，我会平乱，不过时机未到。其二樊青他们虽未留财，但留了命。御史看不惯我，他们所言不可尽心，王爷与其骂我，不如想法子让他们别小肚鸡肠，否则……”
　　“怎么？你还要动手不是——”李怀祈蹬他。
　　霍衍山话不多，手腕狠，一般有能力脾气硬的大臣他会礼遇，但也有限度。真触及他底线霍衍山不会留，上一个提议李书妤纳皇夫的王大人，如今已不知道是死是活。
　　对于李怀祈的反问，霍衍山但笑不语。
　　他这些天委实嚣张，李怀祈心里来气，就要再说，一抬头瞧见妹妹静静看着，似乎等他们吵完。李怀祈一愣，李书妤适时一笑，正巧霍衍山吹冷了茶，喂给她喝，李书妤手捧着他小口啜了两口。
　　李怀祈瞧着霍衍山给她擦嘴的动作，心里软了些。
　　朝堂上跟他争惹麻烦不打紧，知道疼人就行，李怀祈最后看了一眼，“罢了，本王先回去了，看见你就心烦。”
　　天色不早，他如今住宫外，是时候离开了。
　　没曾想，走了两步袖子被人牵住，霍衍山扶着她站在身后，“哥哥你别生气，他不去平乱是因为我。”
　　她要生产了，霍衍山怎么可能去？
　　就连李怀祈也总在宫里守着，让蔡礼和御医全天守候。有时候两人吵架都不是真想吵架，而是因为压力大。
　　当初李怀祈曾说，“这孩子无论男女，本王亲自教导。”
　　这话也就暗示了孩子的储君之位，所以这一胎不仅霍衍山李怀祈，外面的大臣也都眼睛盯着。
　　好巧不巧，李书妤发动那天宫里只有李怀祈。
　　她吃饭的时候忽然一阵抽痛，以为是孩子踢她，等到连着好几次的时候她才觉事情不对。
　　这是要临盆……
　　李书妤紧张了，好在李怀祈在，第一时间抓住她的手安慰，“没事，哥哥在。”
　　李书妤便松了口气。
　　她觉的自己还是幸运的，最难最苦的时候不是李怀祈就是霍衍山，他们把她保护的太好，以至于现在还没怎样，李书妤便有些紧张。
　　“哥哥。”她手一紧，疼的闭眼。
　　李怀祈看出她有话说，“没事阿妤，别急别急。”一贯从容的李怀祈人紧绷着。
　　当初梅静云生产，他守过产房，亲耳听着那一声一声的叫唤，也看过端出去的血水，过程中一度不行，李曜气的当着他的面砍了两个人。
　　那时没人注意他，他看着那一切。
　　真论起来梅静云贵为皇后，身子比李书妤要强健许多，生的时候也差点没命……
　　如今，李怀祈哑的说不出话。
　　李书妤复睁开眼说：“哥哥，阿妤知道生产不易，其实、其实我挺害怕的。”
　　只是因为霍衍山愧疚，他总成夜成夜睡不着，所以她装着坚强，“若是我……”
　　“胡说。”她话没出口就被打断，“蔡礼一直给你把脉，你好着呢！这样的话不可乱说。”
　　李怀祈头一回青着脸凶她，李书妤却摇头，“哥哥，我出生的时候母后难产，差一点就血崩而去，所以后来他们宠我却没有真的喜欢我，我更是母后多年噩梦……霍衍山出生时母腹寤生，霍夫人也差点一命去了，所以他小时候才那么苦。”
　　“哥哥，我和他都生的很难。”
　　李怀祈肃着脸，“那是她们身子不好。”
　　“哥哥，”李书妤忽然抓着被子，熬过一阵疼方苍白笑道：“阿妤身子也不好。”更不好。
　　李怀祈失声，半晌方道：“不会的，如今有蔡礼阿妤不怕，不怕。”
　　他安慰着李书妤，也开解着自己，“蔡礼医术高明，宫中药材无数……”
　　“恩，我知道的，”李书妤摸摸肚子，她是死过一次的，刚回来的时候怕的不行，可后来有了身孕，孩子一天天长大，这种血脉相连的奇妙联系让她生出无限勇气。
　　有些东西她虽不敢在霍衍山面前表现，但也无数次想过，如果她不甚……她是有勇气面对的。
　　因为她怀着的，是她和霍衍山的孩子。
　　他们都没有好的父母，所以她很想很想去给他一个好的父母。
　　“哥哥，我虽然有些怕，但更多的……”她眼睛有些红，鼓了好大的勇气才哽咽道：“是我舍不得……你们太好了，阿妤没活够。”
　　她舍不得，也放不下。
　　她若说害怕李怀祈能哄，可她说舍不得，李怀祈心就被狠狠揪起来，这是他唯一的妹妹。
　　可就是唯一的妹妹，因为他当初的无用，毁了她健全的身子，是他让蔡礼下药的。
　　李怀祈抓紧她的手，垂眸道：“阿妤，对不住。”
　　是他成长的太慢，而苦难来的太快，如今李书妤汗水混着泪水留下，他却连擦一擦的勇气都无。一声对不住，藏了太多愧疚不舍，在他抓着她的力道中，李书妤都明白。
　　他久未说话，李书妤只觉脸上被热意砸了一下。
　　李书妤大骇，抬眸看李怀祈，他依旧面容干净，却是红了眼眶。
　　方才……那是哥哥的泪吗？
　　李书妤不知道，她只趁着还有力气说：“哥哥晋阳的风雪很冷，若遇见你喜欢的，就娶了吧！若我不幸去了，他怕是当不了一个好父亲……劳烦哥哥了。”
　　她和李怀祈搀扶着长大，尚知道亲情珍贵，霍衍山却不同，不曾被世界善待，她的郎君缺乏善待别人的心。
　　哪怕对于她腹中孩子，霍衍山计较更多的都是孩子带来的痛苦。
　　李书妤交代，“对不住哥哥，我老是给你添麻烦。”
　　“不是麻烦，我乐意。”李怀祈打断他。
　　李书妤便笑了，两辈子给他当妹妹，终究是她累他太多，如果下辈子能遇见……李书妤想当个姐姐，换她护着他。
　　霍衍山今日被请去了校场，一听到信就往回赶。
　　他还穿着甲衣，佩剑都未去，直接三步并两步走到床前，从李怀祈手中把人接过来，“怎么样？”
　　“刚瞧完，还不知道。”李怀祈给他让位。
　　其实是孩子与毒共存，生产变数极大，把脉之后谁也不敢轻易断言，御医一直在商量。
　　霍衍山摸摸她汗湿的鬓发，“让蔡礼给你看看，恩？”
　　李书妤点头，声音细细的配合，“恩。”
　　被一路拽回来的蔡礼把脉，完了道：“现在还好，但是我需在孩子降生的同时立刻施针解毒，还有就是……怀胎十月只知母亲，孩子我们能摸出生死，却不知实际如何。”
　　而且就蔡礼来看，李书妤孕期后两个月毒素减弱，如果没有猜错的话是……
　　这是孩子在救李书妤的命。
　　李书妤听了这话，下意识摸像自己的腹部，有些吓懵了，仰头眼泪汪汪的看着他，似乎是担心极的样子。
　　李怀祈这时没说话，霍衍山自然更在意她。
　　霍衍山把人哄好，蔡礼就请两人出去，李怀祈走之前朝李书妤看了一眼，李书妤朝他眨眨眼，轮到霍衍山他却想陪着，谁知李书妤把他赶出去了。
　　有他在，她就会很娇气。
　　但这个时候，她该坚强些才能活。
　　如今正是二月，整个宫殿灯火通明，李怀祈坐在亭中，看着门口那个仿如石像的男子，两人都没有说话。
　　对于李书妤这个姑娘，蔡礼从小看到大，她总能一次一次打破他的印象，乖巧中有脾气，安静后会逃脱，他觉的她很柔软，李书妤却用极度的理智来坚强。
　　生产是个漫长的过程，尤其是第一胎，很多妇人都会从头嘶喊到尾。
　　但往往生产之初，这只是浪费力气，增添风险。蔡礼和她一讲，李书妤疼的再狠都抓着床单不叫一声。
　　又过许久，里面忽然喧闹更甚，霍衍山抿着唇。
　　终于听见李书妤难以克制的哭喊声，霍衍山往前一步，被不知何时出来的李怀祈按住肩，“别添乱。”
　　雪落在两人肩头，霍衍山紧攥着手。
　　被李书妤玩闹挂在檐下的铃铛，杂乱中附和着李书妤的尖叫。
　　所幸这个孩子极其乖巧，李书妤的哭喊止于破晓，孩子降生没有任何不顺。
　　生的比谁都安静。
　　而奇迹的是，孩子带走了李书妤半数毒药，以此保全了产后虚弱的母亲，和初降弱小的自己。
　　数日未停的大雪停时，李书妤生了，是个男孩。
　　李怀祈极为喜爱，亲自抱在怀中问：“叫什么名字？”
　　霍衍山探了探李书妤的呼吸，僵硬的身子终于在这一刻放松，扯出一抹笑意，他眼睛定定看着累晕过去的李书妤。
　　半晌方抬眸看向他怀里。
　　睡着的孩子手蜷在外面，肉乎乎的模样却没勾的霍衍山去抱，他只看了一眼，方随手拿起边上写药房的笔墨，蘸墨落下“言清”二字。
　　他虽不甚喜欢这个带给他惶恐的家伙，但不可否认这是李书妤和他共同的羁绊。
　　言清，也是言卿，孩子宣示着他的爱。
　　李怀祈眸光在纸上一动，“言清，纳御史之清言。”
　　至于更深层次的意思，霍衍山也没解释，他心里知道就好。
　　正如李怀祈当初所言，孩子姓李，取名李言清。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我们言清小宝贝来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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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5、番外二 养崽日常
　　番外二养崽日常
　　李书妤这一睡就是一天。
　　因新朝初立,  危险潜在，霍衍山早在回来之时便把瑶光殿封锁，至今外面不止这边是何情况,  自然……霍衍山也不在乎别人。
　　李怀祈原也不在乎，但李言清的降生改变了他。
　　妹妹生性不属皇宫，霍衍山也指望不上，他总不能把一个满目疮痍的国家压在李言清身上，所以还是有必要去整顿一番的。
　　李怀祈摸了摸新生的外甥。
　　小家伙生来精致,  皮肤不红不皱，一双眼睛虽未睁开，但看着似乎圆溜溜的,  像极了妹妹小时候。嘴唇有些薄，这倒和霍衍山一样，不过比起哪个讨厌鬼，他哪有外甥半点可爱。
　　尤其是睡着的孩子,  蜷缩着肉手,  一节一节的指头白白嫩嫩给,  真是要把人心都融化。
　　李怀祈万分不舍，但总不能把新生的孩子带出去吹风，只能弯腰把李言清放下，“本王尚且有事，阿妤和孩子留你,  好生照顾。”
　　李怀祈说的理所当然,  霍衍山却不动。
　　他只看着昏迷不醒且面色发白的妻子,  撩眼睨了一眼呼呼睡的李言清，转而便道：“你带走。”
　　说的干脆利索，哪有半点身为人父的欣喜。
　　“霍衍山,  ”李怀祈提醒他，“这是我妹妹拼命生的，如今落地不及一天，外头天寒地冻，你是打算要他命？”
　　霍衍山不语。
　　李怀祈瞧他抓着妹妹的手不松，朝人使了眼色。
　　“你儿子，你看着办。”
　　李怀祈不犹豫而去，瞬便带走了屋里所有人，殿中安静的落针可闻，李书妤失血过多嘴唇发白，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。
　　直到天亮到天黑。
　　“哇哇”两声娇弱声音传来，却是李言清在叫，他瘪着嘴一张一合，似是饿了。
　　坐在床边的男人闻言，这才把目光挪过来，他盯着李言清气氛有些诡异。
　　这样不知道多久，他才伸手拎着明黄色的襁褓一提，人随之站起来，大步流风朝外走，一副把人丢出去的模样。
　　隔着一扇宫门，外头风雪初停，被风呼啸。
　　小家伙似是察觉到危险，和霍衍山弧形一样的嘴唇一动，极细的哼唧两声不满。其实比起别的孩子，李言清瘦弱许多，他带走李书妤一般的毒虽不致命，但因为年纪尚小不宜用药，让他皮肤白的透明。
　　霍衍山看了一瞬，欲来开门。
　　却在轻微一声吱呀之后，并没有开。
　　仔细一看，却是李言清软软小小的手挣扎出来，抓住了父亲一只手指。
　　霍衍山眸光微动，挑眉转头，看着这个被悬在半空的小家伙。他睁不开眼，两只手圈不全他几根手指，只会小小哼唧着，也不哭闹。
　　被丢都不知道，真不聪明。
　　外头寒风从门缝流入，吹在李言清的胎发之上，霍衍山察觉到不经思索合门，转身把风挡在身后。像是感觉到没了凉意，小家伙竟张开嘴，露出了生来第一个纯真的笑靥。
　　他想起李怀祈的话，“这是我妹妹拼命生的。”
　　最终——
　　他又把人拎了回去，一个人开门。
　　等他再带着梅嬷嬷和奶娘过来，李言清已经不知怎的挪了个位，离躺着的李书妤格外近，他侧脸挨着母亲的胳膊，鼻子一嗅一嗅，觉的香甜又好闻，就攥着李书妤一点衣袖，嘴巴呼呼的又睡了。
　　梅嬷嬷一瞧便笑了，“小公子和公主小时候真像，总喜欢闻着味道睡。”
　　霍衍山看了一眼，仍旧面无表情过去，“带下去喂。”
　　梅嬷嬷听了这话，不仅一愣，初为人父主君似乎并没高兴？梅嬷嬷有些担忧，还是上去把李言清抱起。
　　许是闻不到母亲的味道，李言清醒了，伸着手在空中乱抓一通，被人按住，梅嬷嬷试探着笑道：“小公子这是知道要走，舍不得父母呢。”
　　舍不得父母？他吗？
　　霍衍山眼眸微动，捏了捏方才被小家伙碰过的指尖，没有说话。
　　他只帮李书妤掖着被褥，头都未转，梅嬷嬷有些失望，不过想起当初他在凉州，两次不要孩子的冷血言论，又觉的没甚稀奇，比起李曜和霍老将军……霍衍山只要不像他们便好。
　　“主君，奴婢带小公子下去。”
　　霍衍山“恩”了一声，梅嬷嬷转身而去。
　　“包起来，别让风吹他。”
　　梅嬷嬷脚步一顿，“……是。”
　　等梅嬷嬷走了，霍衍山才朝外看了一眼，转而默默收回视线。
　　睡梦中的李书妤闻到他的味道，鼻子一样嗅了嗅，不自觉攥住他一根手指，也嘴巴呼吸睡了过去。
　　李书妤做了一个美梦，好像感觉到一只软软的手牵着她，粉雕玉琢的模样像她也像霍衍山，她没做过母亲，却不知怎的在无限疼痛中分娩之时，理解了母亲。
　　很伟大。
　　她又想起十岁那年，满身伤痕的梅静云抱着她，捧着她的脸，又哭又笑的叮嘱，“阿妤要记住，男人啊……是世上最不值得相信的人，爱你时海誓山盟，利用也是狠心绝情。”
　　世家贵族，礼仪熏陶中成长的女子。
　　李书妤记得她矜贵典雅，满身书香，所有人都教育她，生在梅家当责任为重，享受了家族的荣耀，同样也要承担绵延荣耀的责任。
　　她和梅允白一样，情感不容自私，婚姻要学会权衡。
　　可惜的是……梅静云也叛逆。
　　她被朝廷礼制和家族责任圈压，温柔又反抗着富贵的枷锁，她渴望爱情和一生一世的诺言，所以在李曜抛弃利用之后崩塌了世界。
　　她为之追求一生的人不值得信任，但也已经失去了好好为母的资格。
　　想带走李书妤是不想李曜利用她，不想李书妤步她后尘被人伤害，同为女子……知道为女子的艰难，所以她想带走李书妤，只是最后到底舍不得，也是她不配。
　　李书妤记得梅静云头一回细致温柔的给她上药，最后抵着她的头，“你一会儿不要哭……也不要叫，知道吗？”
　　“你得记住这一刻，往后谁都不要信。”
　　她抱抱她，身上带着淡淡的花香，“娘亲不再，我们小阿妤不要被骗。”
　　“只有你听话，你才能活。”
　　她最后笑的极美，和李书妤说对不住。
　　梅静云不是个好母亲，最后却用一生经历提醒她一条错路，李书妤信过她，后来霍衍山让李书妤明白，不是谁都不能信，而是你选择的人要值得信。
　　梅静云的错就错在遇见了李曜。
　　而李书妤的幸就幸在她遇见了霍衍山。
　　他们会很好很好……
　　李书妤醒来的时候，手正和人十指紧扣，而霍衍山坐在床边，一双黑眸定定望着她。
　　男人一夜不修边幅，褶皱的衣裳透着狼狈，胡子拉碴也不好看，但每一处都透露着不安和心疼。
　　李书妤仰头心软的看着他，“霍衍山。”
　　他眼睛一眨，似乎惊喜而红，声音温和。
　　“恩。”
　　李书妤摸摸他冰冰凉凉的脸颊，“你别怕。”
　　“好。”
　　李书妤便一笑，立即转头左看又看，“孩子呢？”她辛苦生下的包子哪里去了？
　　她转变的太过迅速，分明上一刻眼里是他，下一刻就是孩子，霍衍山眯了眯眼，以前瞧见她摸肚子那些担忧成了真，她就是很喜欢那家伙。
　　“抱走了。”霍衍山道。
　　李书妤急了。
　　一手还抓着他手，一手已经要撑起来，“抱哪里去了？你把孩子抱回来!”
　　霍衍山按住她，手有些紧，但看她急的脸白，只能压着阴沉道：“好。”
　　他、抱！
　　心里才升起的一星父子情意，忽然就这样散了，那家伙没出生时霍衍山便知是个“祸害”，果不其然。
　　李书妤心思都去了他身上，这个讨厌鬼。
　　霍衍山人未出去，梅嬷嬷已经抱着李言清回来了，他抻着胳膊不是很乖，折腾的梅嬷嬷一头汗，后头奶娘一靠近，他就娇弱叫两声。
　　梅嬷嬷难的不行，如实道：“小公子不吃奶，也不让奶娘近身，踢着脚怎么也不老实，奴婢……奴婢怕伤着他。”
　　霍衍山凝眸。
　　李书妤这才知道她生的是男孩，有些许失望……她之前做梦还梦见是娇软的女儿，怎么变了呢？
　　但她是个好娘亲，不会因为他是男孩就不喜欢的，李书妤摇了摇霍衍山，疲惫的脸上眼睛期期艾艾的望着他。
　　“把那家伙抱过来。”霍衍山抓住她作乱的手。
　　李书妤得了应承，激动的不行。
　　梅嬷嬷把人抱过来，这个让嬷嬷头疼，被霍衍山叫家伙的孩子被放到李书妤身边。
　　李书妤看了一眼，小家伙长的精致可爱，一到熟悉的床上就安静下来，鼻子嗅了嗅才面朝李书妤，时不时抬抬手，似乎在抓什么。
　　李书妤碰了碰他的脸，“他好软。”
　　李书妤眼睛亮了亮，霍衍山“恩”了一声，随她玩儿。
　　李言清分明被戳的不舒服，但似乎知道这是母亲，瘪了瘪嘴把脸埋向李书妤，攥着她柔软的衣袖，打了个秀气的哈欠。
　　霍衍山在床边护着他们。
　　梅嬷嬷瞧一家三口其乐融融，根本没人想起未来的储君自生下便没吃过口粮，大着胆子又说了一遍。
　　“啊！”李书妤抱住小家伙，他可真小。
　　“霍衍山，怎么办呀？他不吃东西会饿的。”李书妤仰着头，母子两人躺在一处，动作相似叫人心软。
　　她有意无意的拍着李言清，哄幼崽睡觉的动作几乎没让人教。再看那个来事的小家伙，此刻到了李书妤的怀中，竟大胆的用手扒李书妤的胸口……
　　“不吃就是不饿，饿到他吃。”霍衍山强压着把人丢出去的念头，说的十分平静。
　　梅嬷嬷：“……”是亲生的吗？是吗！？
　　“不行——”李书妤反对。
　　这还是时隔多日她头一回吼人，为了李言清吼他，霍衍山有些错愕，这么大声音李言清竟没被吓着。
　　李书妤也觉的自己激动过头，立即埋头，半晌悄咪咪抬头看他。
　　霍衍山也不说话，就看着她。
　　李书妤败下阵来，一点一点挪过去，不忘把小家伙一并挪过去，她怕自己不老实压着李言清。
　　雪后的微光从窗外照入，一大一下趴在他腿边，李书妤勾住他手，眼睛巴巴的望着他，一副“我吼你，我不对”的认错模样。
　　李言清没人戳，忽然吧唧着嘴吐出一个泡泡。
　　“哇哇”叫了两声。
　　霍衍山睨了一眼作乱的家伙，懒得理他，只伸手在长腿的娇妻鼻头一勾，作为惩戒。
　　哪怕李书妤吼他，他都不舍得再吼回来，何况才经过生产之痛。
　　李书妤枕着他掌心，伸手拨愣着孩子的胳膊和手，觉的有趣，“他不吃奶怎么办？会不会……”
　　“呸呸呸，”梅嬷嬷急的打断她最后一个字，“公主不能乱说，我们小公子好着呢！”
　　李书妤不解，“那他怎么不吃？”
　　梅嬷嬷毕竟是过来人，“刚生下的孩子只熟悉母亲的味道，也许、也许小公子是想您喂。”
　　“啊！”李书妤看了看埋在胸口的小家伙，有些无措。
　　李书妤自然的望向霍衍山，可怜极的样子，她什么都不会，好没用。
　　梅嬷嬷看霍衍山抿唇，心里也摸不准他的想法，宫里也的确不幸母亲喂孩子，以前李书妤就是她喂大的，极其乖巧，至于李言清这别扭不许人靠近的性子，也不知随了谁。
　　梅嬷嬷偷偷瞥了一眼霍衍山。
　　又想打李怀祈的吩咐，有了些底气，见屋里也没别人就大着胆子解释了一通，李书妤恍然大悟，“原来还可以这样？”
　　她觉的神奇的很。
　　哪怕霍衍山不许，但李书妤愿意，听从梅嬷嬷的教导放下了帘幕，把李言清抱在怀里。
　　梅嬷嬷已经退出去了，只剩霍衍山对着床上隐约的身影，他现在有些烦躁，但一直盯着。
　　谁知过了一会李书妤从里头探出脑袋，手抓着帘帐趴在床边，领口衣衫半露求救似的看着霍衍山，“霍衍山……”
　　霍衍山蹲过去，瞥见里头李言清哇哇抓手的动作。
　　再一转眸对上李书妤茫然不知所措的脸颊，“怎么了？”
　　李书妤本也不知道羞，她就是急，“他吸不出来。”
　　霍衍山一愣，眼中神色变幻不停。
　　李书妤等了等，见他怎么也不动，探头左右看了看，才握着他的手，“而且、而且现在难受……”涨的疼。
　　霍衍山手上一软，却是下意识一捏，李书妤惊呼，简直泫然若泣。
　　霍衍山瞧她脸色发白，顿了一下帮她揉捏一瞬，许久才拿出来。
　　他蹲在床边，看着李书妤，手垂在袖中艰难收缩，动作僵硬，半晌才眼中情绪流动，喉结一滚，近乎平静的装作君子模样，无比缓慢道：“我帮他。”
　　李书妤也不觉得他来有什么，毕竟他们都在一起好多次了。
　　李书妤点头，转而坐回去，招手唤他，“那你进来。”
　　霍衍山面色不改的进去，动作不急不缓的放下床帘，把李言清推走。
　　李书妤没瞧见他的动作，将散乱的衣裳褪去。
　　霍衍山目色无波，却转而抬袖搭到李言清脸上，可怜被嫌弃的小家伙，只以为父亲在跟他玩耍，一个人在怎么也逃不出的袖子迷宫之下，咿咿呀呀抱着父亲强壮的手臂。
　　霍衍山把李书妤带到怀中，伸手扣住她的腰往上提。
　　一番无可描述的折腾之下，李言清终于得到了口粮，他脸颊粉嘟嘟的，带着些许白，因为生而带毒这件事，李书妤很愧疚。
　　不过好在蔡礼说了，等他大些就能解毒。
　　如果当初李言清不带走半数的毒，凭李书妤亏空多年的身子，并不一定能撑过产后解毒，一定程度上李言清是个很懂事的孩子，谁都这样以为。
　　当然，霍衍山除外。
　　吃饱何罪的李言清挥舞着手臂，霍衍山怕他累着李书妤，自然第一时间把人揪过来。
　　宫人门点了蜡又退出去，李书妤困极了躺在床边，睡前看着孩子在霍衍山腿边玩闹。
　　小家伙的呼吸不同李书妤，软糯之中带着淡淡的奶香，洒在父亲的手背，霍衍山蹙眉拿粗粝的掌心扎他，李言清咧着嘴，朝他手中吐了一个奶泡泡。
　　霍衍山一时愣住，想擦一擦却被李言清肉乎乎的手抓住。
　　可爱的不行。
　　新生的胎儿一天一个样，霍衍山虽不是儒雅俊秀的模样，却自有一股硬朗卓越气概，李书妤自不用说，面容更是极近妍丽。
　　李言清并没有辜负父母样貌，小小年纪便生的好模样。
　　和李书妤一样，他有着一双漂亮的眼睛，瞳孔似父亲漆黑如墨，却更多孩童的晶莹剔透，放在和母亲如出一辙的眼形当中，圆溜溜的跟葡萄一样，每次都会刺溜一声藏进母亲怀里。
　　梅嬷嬷瞧过却说，李言清是一双凤目，和舅舅一样。
　　李书妤觉的可真神奇！
　　李言清不大爱理人，唯独和李书妤会活泼些。
　　李言清过了满月之后，各地被放任的战乱终于闹出了大乱子，霍衍山只能出征平乱。
　　他离开的那日天气阴沉，几乎他一起来李书妤就同孩子一起醒了，两双瞳色一样的眼睛望着他，李书妤倒挺平静的，只交代他小心。
　　霍衍山应下。
　　走的时候他才十分吝啬的捏了李言清一下，谁知往日安静的家伙忽然扯着喉咙哭起来，要知道他出生不过才哭了一声。
　　李书妤把人揽在怀里，他扒着母亲抽泣。
　　霍衍山凝着母子两人半晌，还是李书妤催他，他才离去。
　　大大小小的战乱遍布晋国各处，霍衍山前后用了快一年的时间才打下一片平静，捷报传回那天满城皆欢，李书妤笑着，李言清在她怀里懵懵懂懂。
　　这日就连李怀祈都喝醉了。
　　有过了几日，大约是某日凌晨的时候，李书妤隐约听见开门的声音，她近来总是很警觉，今夜更有种强烈的预感。这一声过后她便没再睡过，翻了身等了许久，都没有动静。
　　李书妤翻身，怀着某种忐忑踩在地上。
　　瑶光殿是随时点着蜡的，光亮照在她赤起的双足，她一步一步出去，借着屏风瞧见了霍衍山。
　　他似乎瘦，气息带着肃杀后的寒冷，站在炉边烤着手，满肩风雪。
　　李书妤如今的身份，自知大军归期是在三日后，不知道他路上怎样加速才追回这三日光景，回来也轻轻的，怕冷到她，一个人烤手。
　　李书妤鼻子有些酸，眼中却是笑的，看了他许久许久才悄声离去。
　　这样不知过了多久，边上终于有人躺下，身上暖暖的，双臂搂过她的腰。
　　李书妤翻了个身，床帏暗淡的烛光中，迷迷糊糊和他接吻，被熟悉的气息罩住。
　　和方才看见的冷肃不同，他温柔的很。
　　试探间唤着她的名字，“阿妤……”
　　李书妤一笑，自然知道他叫她做什么。
　　“恩，我在。”
　　他把李书妤往上拖，狠狠蹭了几下。
　　李书妤颤抖着一笑，“我很想你。”
　　一如你想我，他想听的，都如他所愿。
　　“恩。”他暗哑一声。
　　时隔一年等李书妤差不多准备好，才不再客气。
　　李书妤手抓着床单，帷幔摇曳间滑过手背。
　　她被带的发丝乱成一片，声音断续溢出，却发不出全部，半晌汗水顺着眉眼流下。
　　思念喜欢，他虽不说，都在动作间毫无遮掩。
　　他爱她。
　　跨过时间，也深又久。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霍狗：袖子盖上这个家伙。
　　崽崽：盖这么久，你们无视我！！
　　霍狗：谁能无视你，油光噌亮的50瓦。
　　崽崽：……是亲生的吗？是吗？
　　感谢在2021-08-22  23:24:14~2021-08-24  01:36: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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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三争宠记

　　霍衍山打仗去了近一年,回来正好临近年关。

　　是以——

　　哪怕翻来覆去折腾半宿，也不用担心朝会。

　　自然李书妤哪怕去，也是单纯坐。

　　谁不该打扰她,大臣有自知之明。

　　晋国决策的是摄政王，看似儒雅实则算计一套一套的李怀祈，她嫡亲的哥哥。三军大权掌控的是大将军，面有一道疤人狠话不多的霍衍山，她嫡亲的丈夫。

　　李书妤不懂时政,不批奏折等等，他们腹诽又如何？

　　只能忍着。

　　不过好在李怀祈治国有方，霍衍山骁勇善战,忍就忍吧！总比李曜在世好，而且李言清聪慧过人，作为朝臣他们起码未来可期。

　　大臣这些弯弯绕绕是怎么也影响不到瑶光殿的。

　　霍衍山醒来的时候，小娇妻正嗅着鼻子,睡的香甜。

　　女子一身男式长衫,随意裹在身上素白如雪,被他搭着的腰肢纤细柔软，往下一双笔直的双腿，挨着他的玉足脚趾蜷缩蠕动，隐约传出闷闷的铃响。

　　霍衍山给她别了别头发，轻微的动作扰人清梦。

　　李书妤悠悠转醒,比起一年之前更添几分康健,面颊被滋润出淡淡的红粉,惺忪的眸子透彻纯稚，愈发美的摄魂风情，干净妩媚。

　　瞧见他才敛去面上不满,凑过去亲亲他的眼睛、鼻子和嘴巴。

　　霍衍山忍不住笑了，知道这是想他了。

　　“仰头不累吗？”

　　“累的。”她挺着腰，锲而不舍啄他面颊。

　　恩……硬邦邦的，似乎都是胡茬，不是很好吃。

　　霍衍山倒十分淡定。

　　他自知妻子皮肤娇嫩，等着被她嫌弃，谁知李书妤默了片刻捧着他的脸，和他蹭了蹭。

　　“不嫌扎？”霍衍山问。

　　再亲近的人长时间不见都会有隔阂。就像霍衍山，他都有些忘了怎么应对粘人的李书妤，她小小一只躺在怀里，粘人又乖巧。

　　“扎的。”她软声道：“但你辛苦。”

　　她见过战争，是以知道霍衍山辛苦，她所享受的一切富贵，是霍衍山领兵寒冬腊月打下来的，所以没嫌弃，有心疼。

　　霍衍山的心就被她说软了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。

　　李书妤便仰头冲他弯了弯眼睛。

　　笑的还真是……怪好看。

　　爱真的能使人改变。比如能让性情暴躁的男人对她小心呵护，也能让一个疏离淡漠的姑娘对他肆意无赖。

　　李书妤靠在舒服的位置，呼吸洒在他肩头。

　　男人看了看天色，已不早了，初回城中他尚有许多事要处理。

　　“该起了。”他拍拍没骨头的妻子。

　　李书妤颔首认同。

　　“恩。”是该起了。

　　一岁多的李言清已经开始被舅舅带着学习，掐指一算今日难得休沐，她才答应要陪儿子玩，李书妤是个好母亲，不能食言。

　　但……她不想动呀！懒的很。

　　“恩什么恩，起。”霍衍山捏她鼻子。

　　李书妤握着他比自己粗很多的腕子，眨了眨眼望着他，要他帮起的意思显而易见。

　　霍衍山沉默。他能怎么办？

　　在外叱诧风云的大将军，回到家也不过是伺候人的命，只屈指敲敲她，先坐起来再把人小心翼翼抱起，李书妤软趴趴的靠在他怀里，朝他伸手。

　　要更衣的动作理直又气壮。

　　霍衍山睨她一眼，恨不得天没亮，把人教训一番。

　　李书妤无所谓，似乎发现他波动不满的情绪，很快把脑袋靠在他肩头，脸软乎乎的搁在他肩头，陷出肉窝，偏她还时不时亲亲他，眼睛藏光。

　　是想哄他别生气，但伺候还是要伺候她。

　　霍衍山叹息一声，认命了。

　　抱着姿容秀丽的妻子，给她穿衣，挨的近了幽香入鼻，想起昨夜她在身下凝泪的模样，动作不经意带了几分摩挲，小别胜新婚……此言甚对。

　　霍衍山扣着她，往怀里蹭了蹭。

　　李书妤傻乎乎的，被揉了还笑。

　　笑！有什么好笑的。

　　她又不是没被要过，有些事情知道的都知道了，如今眼睛亮亮的分明是看他笑话。

　　霍衍山指尖一动，穿好的里衣掀开。

　　他尽力忍，可惜妻甚美！

　　主君大人猛然迈过去吮吸，在斑驳未褪的肌肤上留下新痕。发疯的男人还是有些不理智的，尤其是素了一年发疯的健硕男人，李书妤觉的被吸的有些疼，但看着埋首努力耕耘的人，又好笑的不想叫他停。

　　她也不知怎么的忽然想笑，就笑了。

　　这声音被霍衍山听见，他把人抱在腿上恶意顶她一下。

　　用男人的绝对优势威胁道：“阿妤你再闹，是不想起床了？”

　　不起是不能够的，再急也只能忍着，如今他都要听她的，李书妤笑盈盈望着他，你敢不叫我起！

　　霍衍山狭笑，伸手，揉搓之中咬牙两字。

　　“好，好。”胆儿很肥。

　　李书妤仰着下巴，骄傲的看他。

　　李书妤觉的自己学坏了，有恃无恐的欺负他，叫他难受，可是怎么办……两人好久没亲近她就是想胡闹，都是他惯的。

　　霍衍山觉的自己不能败下阵，别的地方让着她，床上威严不能丢。

　　平时对她骂舍不得打舍不得，身为男人的自尊自然需要在别的地方证明自己，这是他身为夫君的面子问题。

　　谁知李书妤大方极了，陷在被褥中任他作为，女子墨发披散，像极了盛开而美丽的花。

　　“不是要起床吗？那起啊！”

　　她光着脚丫踢他一下，笑话他。

　　霍衍山正给她接衣衫，这一下血液直冲脑门，手上一抖，得……带子在他手里死结了。

　　“……”

　　他简直在她手下一败涂地，李书妤憋着笑小脸泛红。

　　霍衍山翻身下去，战无不胜的将军要举旗，马上开始的时候忽然听见从外往里的铃铛之声。

　　随之而来是奶声奶气的一句——

　　“阿妤阿妤！”

　　笨拙的小脚步声靠近，霍衍山心里一凛，掀开被子盖住李书妤。他自己反而衣衫不整的回眸，而后垂眸，视线下垂，看见已到床边的精致孩童。

　　不过一岁多的孩子，娇气中透着用心教出的矜贵气。

　　约莫都没他腿高，矮矮的一截，粉雕玉琢，此刻绑着母亲胡闹给他的铃铛，难得懵懵的望着他。

　　父子两人没有说话，气氛诡异的有些宁静。

　　半晌，小包子李言清才绕过他，熟捻的踩上床尾脚蹬，扭啊扭爬上床，其间几次三番偷看坐着的霍衍山，他好像都没有要帮忙的意思。

　　李言清鼓着脸挪到里面，拍拍被下鼓囊囊的一团，“阿妤阿妤，起床玩。”

　　李书妤起床气大，梅嬷嬷等人一般清早不敢叫她，每一次都是抱了李言清过来，对于母亲睡懒觉的行为，李言清已经见怪不怪。

　　父亲不是胡闹的人，舅舅更是儒雅，按说父亲的遗传加上舅舅的传授，李言清怎么也要向上好学些，但可惜有李书妤在，小包子最喜欢的就是休沐。

　　李书妤扒开被子，和李言清一样的瞳色露出来。

　　她瞄了一眼边上极力压制身体异样的霍衍山，抱着儿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，“糯糯，你真是娘亲的好宝贝。”

　　被打断后火气窜了一肚子的霍衍山，“……”

　　母子两人近乎同时，悄咪咪看向霍衍山。

　　一个幸灾乐祸，一个害羞脸红。

　　李言清捂着脸蛋，防止母亲又亲过来。

　　好在李书妤没有继续，只撺掇李言清道：“糯糯，这是父亲，叫父亲。”

　　霍衍山这才看向李言清。

　　李书妤能看出他眼神不一样了，她可太期待沉默的霍衍山，听见儿子叫父亲是个什么样的表情，一定很好玩儿。

　　李言清抓着李书妤身边的被褥，往她近了近。

　　父亲儿子别人教过无数次，李言清也不是个胆小的孩子，却不知为何没有叫，抓的李书妤紧紧的有些可怜。

　　这个时候李书妤还是有母亲的自觉，只能放过他道：“糯糯认生。”

　　霍衍山看着她像是保护幼崽一样，明明逗人的是她，最后心疼的也是她。

　　甚至她还倒打一耙，推他，“你别吓他，笑一笑呀！”

　　什么都没做的霍衍山，呵！

　　他就不是爱笑的人。

　　可被李书妤拽着，他不忍李书妤生气，还怕她要儿子不要他。

　　最终扯出一个笑。

　　李言清歪头，松了松肩膀。

　　李书妤勾了勾儿子的小手指，微笑鼓励他叫父亲，把他往霍衍山那边推。

　　“糯糯不怕，这是父亲。”之前不是一直想见吗？

　　李怀祈虽对这个妹夫有所不满，但他从来不会教导李言清去讨厌父亲，李书妤更不用说，她是霍衍山的什么好话都说。

　　身为三军统帅，战绩一骑绝尘。

　　无论大街小巷还是深宫大院，他的名字都被人口口相传，所以比寻常孩子聪慧的李言清虽未见过父亲，却并不陌生。

　　在母亲的鼓励下，终于愿意松开被褥朝霍衍山伸手。

　　霍衍山蹙眉，伸手做什么？

　　“他要你抱。”李书妤张开他的手。

　　霍衍山沉默着，李言清带着股孩童特有的奶香，扑到霍衍山怀里，软软糯糯的嗓音像极了李书妤叫他的那样……糯糯。

　　“父、父亲。”

　　轰——

　　一声之后，似有什么东西直冲冲往脑袋钻。

　　霍衍山十分僵硬。

　　他想起很多年轻，那个瘦弱的男孩坐在门口，对着驾马而归的霍老将军，濡慕敬仰的叫了一声，“父、父亲。”

　　父子初见，是他主动。

　　可彼时霍老将军是怎样说的……

　　哦！他诧异一瞬，转眸问管家，“他是谁？”

　　府上不被母亲重视，他放弃了霍夫人的疼爱等了父亲五年，所有人都说……他是英雄，骁勇善战，是个好官。

　　他保护了满城百姓，却唯独问“他是谁”。

　　霍衍山承认那时他过于狼狈，可又不得不承认，血脉至亲，强大相似，他们一脉相承的几分容颜，难道不足以分辨别人和儿子的区别吗？

　　这便是父亲……霍老将军教会他认识的第一个父亲。

　　此刻看着李言清和他相似的模样，试探怯怯的一声父亲，他说不出话，原来那个让妻子孱弱不堪，让他忧心十月从未有过期待的孩子，他长开了竟是这副模样。

　　带着他的影子。

　　李书妤瞧出他不自在，眨了眨眼一下坐起来，“我去更衣。”

　　霍衍山瞧见眼前一阵白色，转而瞥见她衣衫凌乱，迅速抬手覆上李言清的眼睛。

　　意外的是，在他怀里，和李书妤扒一样位置的李言清扒着他的手，不由自主的露出小牙。

　　父亲摸他了呢！

　　李言清笑着感受，和舅舅身上的书香和母亲身上的花香不同，父亲身上有些锈气，不好闻却不生厌……好安全。

　　他在霍衍山掌心眨了眨眼，卷翘的睫羽划过男人掌心。

　　霍衍山指尖一动，手下一片绵软。

　　李书妤看他发呆，坏坏的跑下床，“我更衣，你先照顾糯糯。”

　　不待霍衍山拒绝，李书妤已经溜了。

　　床上剩下父子两人。

　　李言清趴在他怀里，自觉往上爬了爬，肉嘟嘟的脸被父亲捂的一皱，和李书妤一样不知道叫疼，只小手揪着他一张一开不愿滑下去，好笑又滑稽，简直没有往日被大臣夸的聪慧模样。

　　濡慕父母，大概是天性，被教的再好毕竟不过一岁多的孩子。

　　他在怀里左抓又看，不亦乐乎，霍衍山沉默蹙眉，李书妤让他照顾那就照顾，当然也只是护着这家伙不会一头栽下去，要霍衍山和他玩闹什么的。

　　不好意思，天还没黑，白天别做梦。

　　待李言清玩了一会儿，才被霍衍山一手拎着，放到软和的被褥上。

　　父亲定定看着他，李言清就老老实实盘坐。

　　父子两人对持，相似的嘴唇都抿着。

　　霍衍山终于开口，和他说了第一句话，“为何叫糯糯？”

　　李言清十分给父亲面子，他不过一岁多被舅舅亲自教养，能听懂许多话。

　　“阿妤喜欢，糯米……团。”

　　霍衍山挑眉，想起贪吃的妻子，倒是真的。

　　“我糯糯，喜欢糯糯~”李言清露出两颗小乳牙，带着婴儿肥的脸上笑意满满。

　　霍衍山挑眉，凝着他，“喜欢你？”

　　李言清颔首，手搭在膝盖上，脑袋一点。

　　这个姿势和动作霍衍山觉的熟悉，想了半晌方想起……哦，和她一样，大婚那日他让李书妤在掌心写字，小姑娘也是这样手放在膝盖乖乖巧巧，最后脑袋一点一点，睡着了。

　　比起对妻子的温和，霍衍山对儿子显然残忍许多，“你错了，阿妤只喜欢我。”

　　不过话才说利索的李言清，因为天冷被穿的团子异样，两只胖乎乎的手从毛袖中深出，是带着比寻常孩子白许多的肤色。

　　听了父亲霸道的宣告，猛抬头盯着他瞧，圆溜溜的眼睛不可思议。

　　许久才伸出小脚丫，抻着仰头，“喜欢、糯糯。”

　　只可惜男人面无表情，从那之后再没理他。

　　李言清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，太傅老师们都喜欢他。

　　但这份喜欢似乎并没有软化父亲，霍衍山总没笑过，不过也不知怎的，李言清和李书妤一样都不怕他，明明霍衍山没伸手，他也能坐着坐着挪过去，装作找李书妤趴在他身上。

　　小孩子下盘不稳，又在床边，霍衍山木着一张脸挡住他。

　　把他撂回去，他不说话李言清也学着他抿唇，然后和母亲锲而不舍的性子一样，又爬过去，抱住他手臂。

　　霍衍山垂眸，和他大眼瞪小眼，然后又伸手把他掀翻，“我不抱人。”

　　他说。

　　李言清对他正好奇，平时樊青稀罕要抱他，他都和霍衍山一样直接甩回去，此刻竟主动三番索要。

　　他嘴唇薄薄的粉，长睫微湿，扇着下面滴水的眼珠子，又哼唧伸手。

　　明知道会□□翻，还傻傻过来，霍衍山嘴角微不可察的抽了一下，觉的信中妻子说他聪慧，都是当母亲的心态使然。

　　这家伙，不大聪明。

　　霍衍山挡住他，不让他过来。

　　李言清咯咯笑着抓住他的手。

　　等李书妤出来的时候，就见李言清晃悠着腿，窝在霍衍山怀里。而霍衍山眉头皱的不是一般深，手僵硬的张开被李言清掰扯，父子两个大眼瞪小眼，霍衍山全自己是个木桩子，称职极了。

　　两人听见动静纷纷转头，一大一小几分相似，皆一瞬眨眼表情松化，望向她的动作如出一辙。

　　霍衍山克制的住情绪。

　　李言清不行，咧嘴便笑，“阿妤……”
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这大概是崽崽的父亲攻略记！崽崽往前冲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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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四霍狗式养儿

　　“阿妤……”

　　李言清学说的第一句话不是父亲,也不是母亲，而是阿妤。

　　对于这个近乎叛逆的称呼，李怀祈纠正过很多次,每次如沐春风的教育他不下一个时辰，李言清都会乖乖的听舅舅说完。

　　待李怀祈温和问他，“下次要叫母亲，记住了吗？”

　　“恩恩。”

　　李言清拨浪鼓的点头。

　　但等见到母亲小家伙嘴巴一张，软绵绵出口的还是阿妤,李怀祈对此无奈，李书妤反而忍俊不禁。

　　阿妤就阿妤吧！难道叫了阿妤就不是娘？

　　那不能够！

　　李书妤走过去，等她坐到床边时,方才还粘着霍衍山的小家伙瞬间刺溜下来，迅速晃悠到她身边，他咧着坠朝母亲伸出小胳膊，待李书妤抱住他,就在李书妤脸上吧唧一口。

　　小家伙生而带毒,被养的精细,一年下来吃穿上乘，哪儿哪儿都是软软的带着奶香。

　　“阿妤阿妤~”

　　边叫边悄咪咪眨着眼，往霍衍山看。

　　父子对看间，李言清扭头，霍衍山打量起是自己儿子的家伙,方才被掀翻没哭,如今李书妤一来就委屈吧啦的是几个意思。

　　霍衍山挑眉,这家伙是……告状？

　　父子两人相处的极为奇怪，具体表现为李言清也要他抱，没人的时候分明很喜欢,但李书妤在他拍拍屁股就走，无情的就跟母亲以前如出一辙。

　　至于霍衍山，每次嫌弃的让人爬到身上，也从不会哄人，对于亲儿子每次玩够就走的行为，他嗤之以鼻。

　　作为两人最亲近的家属，李书妤敏感心细，自然看出问题。

　　她认为两人疏离的关键就是缺乏相处，所以总找理由让两人独处。

　　但当霍衍山把孩子带去校场的时候，李书妤还是吓了一跳。

　　也许每个女子在当了母亲之后，哪怕什么都不懂，也会无师自通想给孩子全方面的保护，李言清不似普通孩子健康，一岁之前霍衍山又不在，哪怕宫中嬷嬷无数，也有哥哥帮忙坐镇，但每每李言清生病，李书妤还是害怕。

　　她放在眼珠子地下的宝贝，交给霍衍山，他竟直接把一岁多的娃拐去校场！！

　　校场是什么地方，刀抢剑戟，拳脚无眼……

　　李书妤头一回气的想把霍衍山咬上两口。

　　禀报的人瞧见李书妤磨牙，弯腰不敢多问一句，好在这样的紧张气氛不过片刻，上座身影已经疾步而去，踩着焦躁不停的铃铛声，像极了一个护崽的老母鸡，要去战斗。

　　晋阳城因为霍衍山是将军，也不存在什么霍衍山功高震主，除了城外点兵的校场，宫内也有一个小“校场”，说白了就是李怀祈怕霍衍山吃饱没事干，给他消磨时间的练武之地。

　　和李书妤想的不一样，小校场位于御花园一角，修葺着各类假山竹木。

　　因为离内宫近，素日并没有什么人过来。

　　比起宫里其他风景秀丽的地方，这里反而开阔大气，李书妤裙摆拂过路边的小石，根本没有时间欣赏，后院远远坠着梅嬷嬷他们，在靠近入口的地方也不再敢往前。

　　门口守着照顾李言清的梅嬷嬷，瞧见李书妤过来简直感动的要哭，就连“公主”二字都叫出来了，“主君他们进去快一个时辰了，不许奴婢靠近……”

　　关键是霍衍山挺拔健硕，当时是直接拎着小公子拎进去的。

　　李书妤深吸一口气走进去，她见过霍衍山练武的样子，而且也知道因为怀孕时她身子不好，随时都有丧命的危险，霍衍山对于李言清不是很喜爱。

　　男人的世界贫瘠的很，喜欢她已经耗尽全部，所以哪怕是亲生孩子都不见得有多少情感

　　她已经做好了小家伙被父亲撂的鼻青脸肿的打算，谁知一进去转角就瞧见父子两个。

　　霍衍山靠墙坐着，小家伙李言清蜷在他腿边，睡着后的口水滴落在他的腿上，男人木着一张脸，擦拭着他的长剑，闻声仰头看她一眼，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样。

　　她疼极了腿上的家伙。

　　霍衍山垂眸，目光幽深，竟也没有理她。

　　李书妤环视一周，自然瞧见了不远处四零八落的兵器，她蹲下去看看霍衍山，然后再看看李言清。

　　霍衍山根本不管他，李言清似也知道，睡着了还抓着他腰间的玉佩。

　　李书妤蹲在父子身边，给儿子擦擦流落的口水，“你带他来这儿干什么？”

　　以前都会说话的霍衍山，这次别头表示沉默。

　　别扭的李书妤拧他一下，“你说话呀！”

　　霍衍山才开口，不过十分冷淡：“教他。”

　　“教什么？”

　　“刀。”霍衍山说的平静，完了补充：“剑、锤、棍等，他都要学。”

　　李书妤瞥了一眼那边地上的大刀，比儿子都要高，再看看李言清额头的细汗，想必之前已经摸过了。

　　她深吸一口气，闭眼再睁眼，“他不过一岁对，胳膊腿的骨头都很软……”

　　霍衍山听了，不仅想起小时候摸爬滚打的自己，那个时候他不也过来了，人若不狠必被人欺，何况他不是在。霍衍山心情不好的很想怼回去，但看着李书妤担忧的眼睛，沉默半晌。

　　许久方道：“骨头软，好练。”

　　说的真是理直气壮，感情这不是训儿子，是训兵。

　　李书妤磨了磨牙，好想咬人。

　　霍衍山摸摸她僵直的背，看了一眼她的表情，十分自觉的仰开脖子，“咬吧！”

　　顺带淡定嘱咐她，“声音轻点，你儿子睡觉。”

　　李书妤哼笑一声，呵呵。

　　然后张开手朝他扑过去。

　　霍衍山一边扶着她，一边往下护住小崽子的脑袋。

　　李书妤虽然有些气，但也知道霍衍山性情如此，他若真像二十四孝爹爹一样，反而不是霍衍山。也正因为如此，当初生产她才把李言清托付出去。

　　但你听听他说的什么话——

　　你儿子睡觉，难道不是他儿子吗？

　　两人各自有着小脾气，一个为十月怀胎委屈，一个为家庭地位赌气，李书妤咬他用了力，可霍衍山再气，也没舍得让她吃力，一直撑着她。

　　眼瞧着两人都不服输，然而下一秒小家伙被父亲掌心拉的不舒服。

　　李言清哼唧一声，无师自通的把手放进父亲的手里，霍衍山胳膊一动，尚且冷静提醒道：“他醒了。”

　　李书妤牙口一松，从他怀里退出。

　　果真躺着的李言清抻了抻腰，自来熟的往霍衍山怀里更深出拱了拱脑袋，霍衍山不动，靠着墙明显有些僵硬，指尖些微的缩动藏匿身侧，一丝一毫没有被人察觉。

　　慢慢的李言清睁开葡萄一般的眼睛，又大又亮，睫毛浓密卷翘，瞧见李书妤眉眼一弯，“阿妤~”

　　他叫着，手里还抓着霍衍山的手。

　　这次不仅李书妤，就连霍衍山都敛了郁闷之气，懒洋洋的斜倚看着他。

　　李书妤摸摸他的头，“糯糯累了？我们回去睡。”

　　这里容易着凉，也没有盖的东西。

　　李言清也很乖，牵着李书妤的手往外走，只是走两步忍不住往后瞧，父亲似乎不动呢？

　　然后李书妤一句，“还不走？”

　　父亲就站起来，跟在他们后面。

　　哪怕李书妤并不赞同李言清现在学武，他太小，但是霍衍山依旧我行我素。李言清毕竟是男孩子，对于刀剑有着父亲血液里面自带的向往，所以别的小孩在母亲怀里撒娇的时候，他除了跟舅舅学习课业，陪母亲调解无趣，最重要的就是跟父亲练武。

　　李言清长到五岁，因为良好的引导并不是话少的人。

　　但每次跟着霍衍山，也不知是不是男人面无表情的原因，他也总闷不做声，儿时尚能毫无负担的爬到父亲怀里，懂事后竟憋着一股气，只跟他学功夫。

　　他不知道父亲是不是不喜欢他，反正自记事起霍衍山就对他很淡。

　　刚开始李言清以为父亲不会笑，直到后来瞧见他弯腰对母亲笑，她知道自己错了。最重要的是三岁之后他就不被允许和母亲睡，有时候难得脆弱想要亲近一下母亲，如果不是生病都会被父亲严厉的眼神蹬回去。

　　搞的李言清有时都期待生病。

　　不知道是不是心里的祈祷成了真，五岁生辰之后他真的就大病一场，舅舅说是因为母亲怀他身子带毒，所以他也跟着胎里带毒，不过等解完毒就好了。

　　人生病总会格外脆弱，这日李书妤给他喂完药，他就一直拽着李书妤不放。

　　李书妤亲亲他，笑道：“母亲不走，今晚陪糯糯睡好不好？”

　　五岁的李言清由父、舅一齐带大，身上有舅舅的内敛也有父亲的骄傲，平素在外也算是个有威严的小太子，被母亲这样一亲有些别扭。

　　不过听了李书妤的话眼睛一亮，他都好久没有跟母亲睡了。

　　“可是父亲……”

　　“没关系，你父亲今日去练兵，可能不回来睡，就算他回来了，他说了不算。”李书妤朝他眨眼。

　　李言清毕竟是小孩子，又是在母亲边上，想想父亲对母亲的疼爱，很快就心动了。

　　母子两人洗漱好，李书妤果真留在了雍华宫，搂着香香软软的儿子躺在一起，因为怕他病情加重，往日被照顾的她也学着霍衍山的样子，把被子给李言清掖了掖。

　　李言清躺在她怀里很安心，一大一小很快都嗅着气味睡了过去。

　　等到门禁之时，霍衍山擦着时间点回来，大步流星往内宫走。

　　如今统管整个内宫防卫的樊青跟着他，问：“主君是去书房还是瑶光殿？”

　　有时候霍衍山回来晚，怕影响李书妤睡觉，睡在书房都是有的，但今天霍衍山忽然停了一瞬，不知想起什么开口道：“先去雍华宫一趟。”

　　“啊！”这倒不多见。

　　樊青回想了一下，马上想起今日小太子解毒。以往每次李言清生病，无论多晚主君都会过去看一眼，不过主君来无影去无踪，这么多年除了他似乎也没人知道。

　　主君自己没有一个好父亲，根本不知道怎么当父亲。

　　但樊青相信他去雍华宫的次数比夫人只多不少。

　　等到了雍华宫，霍衍山依旧悄无声息进去，他的关心似乎从不奢望谁来知道。雍华宫和往日一样安安静静，今日却多了很重的药味儿，霍衍山蹙眉走到床边，掀开帷幔，一眼看到了床上的母子两人。

　　李书妤朝里侧躺着，透过床幔的烛光映在她脸上，依旧瓷白细腻，墨发垂绦间隐露红唇娇艳。这么多年她似乎一点没变，盖着被褥遮不住姣好的身姿。

　　那家伙躺在她怀里，脸颊还有些婴儿肥，正握着手睡的香甜。

　　霍衍山一眨不眨的盯着两人，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温和。

　　但是男人伸手，还是想把小家伙从母亲怀里拎出来，只是手还没碰到他，就看见李言清不知梦到什么，咧着嘴笑了。

　　搂着李书妤很满足的样子。

　　霍衍山手顿在半空，到底没有伸出去。

　　等到第二日醒来，李言清竟意外的发现自己仰头看见了父亲，瞬间呆愣……他是做梦了吗？他竟然睡在父亲怀里？

　　关键是，父亲竟让他这样睡？

　　病中的李言清有些模糊和脆弱，张着手扭到依恋的母亲那边，李书妤被一叫醒了过来，下意识伸手抱住他，睁开眼，瞧见也才醒来的霍衍山，他胸膛还有小家伙的口水。

　　李书妤忽然就睁大了眼睛，眨都不敢眨。

　　“阿妤，我做梦了？”

　　李言清把脑袋靠在母亲的肩膀，蹭了蹭表示惊吓。

　　李书妤这才回神，看着怀里的孩子笑道：“是吗？糯糯梦到什么了？”

　　小家伙的脸便红起来，透着少有的这个年纪的稚气，糯糯道：“父亲！”

　　李书妤抬眸，看到方才有些不耐的霍衍山已经停止了动作。

　　她鼓励李言清，“哦，梦到父亲怎么了？”

　　“梦到他……抱我睡了呢！”他忍不住笑了。

　　李书妤点点他的鼻头，“那糯糯回头看看，是不是做梦？”

　　“啊！”李言清有些不解的回头，然后对进父亲漆黑如墨的眼睛，很容易发现他怀里又被人躺过的痕迹。

　　李言清眨了眨眼，再眨了眨眼，倏然回头藏进李书妤怀里，他、他瞧见口水了。

　　他竟然把口水流到了父亲身上……李言清耳根子都红透了。

　　李言清平时不这样的，他学的像极了舅舅，小小年纪不威自怒，但在父亲母亲面前，总归是有些不一样的。霍衍山看着在李书妤怀里当鹌鹑的儿子，伸手把他拎起来，拽到怀里，“还睡吗？”

　　复回到父亲怀里，且大家都是清清醒醒，这还是头一次。

　　李言清有些不习惯，手不似在母亲怀里那么自如，但又不舍得离去。

　　一家三口又赖了一会儿，到最后李言清已经收放自如，敢在霍衍山怀里捏着他头发玩儿，霍衍山也只是撩起眼皮看他一眼，随他去了。

　　今日不需要出门，起来霍衍山先帮李书妤梳好头发。

　　这个时候李言清一般是很乖的，他拿去自己的一副一件一件往身上穿，完了坐在床边，乖乖等着他们，有时看看父亲有时看看母亲，总之晃着小腿和李书妤如出一辙。

　　最后霍衍山出奇意外过来，给他整理好穿乱的衣裳，还给他穿了鞋子。

　　李言清看着眼前的父亲，眼睛亮亮的，面上看着和父亲一样面无表情，可是小手却抓紧了床单。

　　他觉的今日的父亲不大一样……他很好很好。

　　虽然以前也很好，总夜里来看他，但不一样。

　　李言清没说话，垂眼笑了笑，软乎乎的一团忽然伸手碰了碰父亲的脸颊，被父亲一把抓住，给他绑上了玉佩。

　　然后霍衍山摸摸他的头发，有些生硬但十分稳健的把人抱起来，“吃饭去。”

　　李言清伸手搂住他，将脑袋埋在父亲肩膀。

　　李书妤照顾了李言清三天，终于熬过了解毒，等再回到自己的宫殿，直接睡了个昏天黑地，迷迷糊糊有人给她喂饭，她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。

　　等到初雪落下那夜，李书妤才醒来。

　　她一直知道他在，在一直看她，眼都没睁就朝他笑了一下，她知道霍衍山已经开始学当一个父亲，他真的变了很多，为他们，也更为自己。

　　李书妤开心了，又想睡，这次霍衍山却顾不得她，直接伸进被褥解了腰带和衣裳，翻身过去，李书妤察觉到熟悉的动作，搂住他叫了一声。

　　霍衍山应，“恩。”

　　“你是不是想我了。”

　　“不。”

　　李书妤懵。

　　霍衍山种种揉搓她两下，低头又毁了她一件小衣，等没有阻碍才直接朝她入，“我是吃醋。”

　　这倒是李言清五岁以来，他头一回承认，这个男人真的太会忍了。

　　可终究敌不过妻子和儿子，妥协了。

　　“阿妤，我这一生没什么东西的，能给你的不多，给他的更少。”

　　“他要走的路很长，既不能如正常父亲给予宠爱，那我必须给他自保的能力，这身武艺是我唯一有的，属于我自己。”

　　他给的，是他毕生所学。

　　李书妤忽然就明白了，他虽不说但早已给了儿子全部。

　　她便不纠结了，毕竟他还在改变，他们都会很好。

　　李书妤感觉自己置身一叶孤舟，双眼朦胧间看见摇曳的床帏，也许是因为起风，床头挂着的流苏拂动，她紧抓着身下的床单，眼里存了雾霭。

　　屋里烛光静寂，唯有落雪微声。

　　那些曾经害怕的冰寒，在这一刻回温。
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崽崽这里告一段落啦~后面就是哥哥和霍狗前世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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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五霍狗的前世

　　这年冬天,初雪新落。

　　不知怎的，霍衍山做了一个梦。

　　怎么说呢？

　　那是一个冗长的梦，真实的就像走过一生,一幕幕叫他沉浸其中，久久未醒。

　　在梦里晋阳城破，尸横遍野，毫无意外是他领的兵。

　　……

　　战争之后，人心惶惶。

　　作为与新君有家仇的亡国公主,任谁都觉的李书妤不会好过。

　　可结果究竟如何？

　　那就只有瑶光殿的人知道。

　　霍衍山对她并不算坏，头一夜被宫女沐浴过，李书妤就和他躺到一张床上,甚至盖着同一张被子。她是个不知事的，哪怕被男人抱在怀里也不觉逾矩，就是……热的难受。

　　霍衍山健硕，浑身骨骼硬,且胸膛灼热,闷的她不舒服。

　　李书妤心性直白简单,不喜欢自也不会掩藏。

　　她直接挣扎。

　　‘你、你放开我，难受难受——’小姑娘脸急的发红。

　　霍衍山不为所动，单手把人扣着。

　　男人嘴角冷恶，“啧”的一声，睨她。

　　“你再动。”

　　他臂膀有力,人也可怕,李书妤被吓懵一瞬。

　　好半晌,霍衍山才把她按到怀里，摸摸她的头发。

　　李书妤没有放松，浑身依旧僵硬。

　　在李书妤的印象里,霜华宫虽日子艰难，但有哥哥暗中照顾，梅嬷嬷细心守护，她几乎是一路没吃过什么苦，十八岁的姑娘，被养的眼睛明澈，带着稚子清纯。

　　腰肢细软，哪怕身子紧绷。

　　这就吓到了？霍衍山把她下巴抬起来，他剑眉凌厉带着男人特有的凶悍。

　　一眼看去就瞧见小姑娘眉眼沁出的水光，倒别样风情。

　　他把被子给李书妤盖上，李书妤一双眼睛看着他，湿漉漉的长睫一动，警惕又带着可怜。

　　倒像他做了什么似的。

　　她始终不睡，霍衍山冷哼着，“不抱你，睡。”

　　李书妤赶忙往后退，拉着被子遮住半张脸，只有秀气的眉眼露着。

　　警觉的表情还真是……怪傻的。

　　他若不放，或者想做些什么，别说她口不能言，就是言语正常也势必不会呼救成功。

　　霍衍山和她对视，胳膊压着腹间被褥，很紧。

　　李书妤瞧见他眼中红墨变换，似乎随时伸手的样子，赶忙把眼睛闭上表示‘我睡了。’

　　睡着了！

　　她蜷着一双手，装的非常认真。

　　霍衍山枕头看着，目光毫不避讳的巡视着她，从眼睛到鼻子，嘴巴到脖颈，最后落在她的领口。浴后的姑娘身着宫娥给她的白色寝衣，单薄好看却也松垮透光。

　　方才一番挣扎，露出里面两小团倒养眼好看。

　　这是个十分精致的小公主，可惜了……

　　霍衍山眼神一瞟而过，被间手指却几乎无意识轻捻，然后忽然看见她锁骨发红，仔细一看，薄衣之下肩头似乎也红，李书妤肌肤如瓷，点滴异样便似被人虐/待，再联想起他攻入皇城，瞧见的那些乱象。

　　难道这个傻子……

　　霍衍山眸色忽深，渐渐起波涛。

　　他直接伸手把人抓过来，指间抚她细嫩的肌肤，男人指腹粗粝，划过似乎沙砾，错愕的李书妤按住他的腕子，煽动的睫羽恍如扇子。

　　‘不要碰了。’难受。

　　她抗议。

　　这人真是有完没完，又抱又摸的。

　　李书妤身子常年冰寒，他手掌阳气炙热，两两相触自是难受不愿。

　　霍衍山却不受阻止，抿上她袖子，指着胳膊上红痕，“哪儿来的？”

　　男人声音不对，俨然有些生气。

　　李书妤一愣，呆滞的像是害怕。

　　霍衍山眼眸微眯，里面有寒光流现。

　　他问：“被欺负了？”

　　李书妤杏眸微动，这才明白，原来他以为她被打了呀！想想这样的话，似乎只有哥哥这样问过。

　　塌间一片安静，李书妤始终不张口，自然……她是哑巴。

　　如今想起哥哥，她才是真的难过，霍衍山拧眉，抬眸却见她眼眶发红。

　　男人眸光一利，嗓音也暗沉下来，“被谁欺负的？在哪儿？还记得样子吗？”

　　李书妤深吸一口气，晋阳城破了她没哭，李曜死了她也没哭，如今听着霍衍山关心，他问是不是被欺负了，和哥哥虽不大相同，却叫小姑娘睫羽一动，泪珠差点下滑。

　　再不知事，孤身一身也是怕的吧！

　　她也不动了，被抱着腰都是抖的。

　　霍衍山脸色不好看。

　　冰冰凉凉的一个姑娘，泪水流出来也是热的，他见过霍夫人崩溃大哭，也见过逃亡之人嚎啕大哭，像李书妤这样小小一团，温热贴在胸膛，抽噎孱弱恍若幼兽，却是第一次。

　　两人相处也有一会儿，看得出来这姑娘是个冷淡的性子。

　　国破家亡都不曾落泪，如今这样是被欺负狠了，霍衍山捏着她后颈。

　　他也不哄，只是隐隐有些生气。

　　对于霍衍山这种强大而没有人教的男子，就像是林中的野兽，看上什么就带着天然的占有欲。李书妤留在他身边一日，那就是他的，不论他哄不哄，别人不能叫她哭。

　　他看着李书妤哭，泪水糊他身上，好半晌才等人停。

　　李书妤脸被泪水浸湿，因为抽噎面色不似开始苍白，显的粉嫩嫩的，自己伸手揉着眼睛，模样有些委屈。

　　两人目光对上，霍衍山朝她扯出一个阴森的笑。

　　“哭完了？”

　　笑容的狰狞，声音也凶。

　　李书妤哭声一顿。

　　他低声道：“你还没说，谁欺负你的。”

　　男人敷衍的拍拍她僵硬的背，一下一下。

　　但他又没拍过人，手下没个轻重，一会轻一会重，这让本就气息不顺的李书妤被呛到，忽然轻咳起来。

　　“怎么咳起来了？”他加重力道拍着，自以为十分顺心的动作。

　　李书妤差点没背过气，忙乱中抓住他袖子。

　　‘停，别、别拍。’她会呛死的。

　　李书妤直接在霍衍山胳膊上乱写，‘没……没被欺负，是沐浴洗的重，搓的印子。”

　　霍衍山这才松开她，瞧见她脸上全是泪，眉头一直未松，甚至嫌弃，“真脏。”

　　李书妤攥着手，也知道自己不好看。

　　她嗫声，想了想，坐起来要从他身上跨过去，脚才伸出去就被霍衍山拍了一下。

　　‘唔……’李书妤疼的缩回去。

　　“干什么去？”霍衍山抬腿，挡住出路。

　　难不成说她脏，还生气了？他斜倚着身子，胸膛疤痕露出一片。

　　李书妤被他身影罩着，好奇看了看他疤，再伸手摸摸自己，她是怕疼的，那么多疤想想都疼。

　　她瓷白的脸皱着，还知道跟他要手。

　　写字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，她一拽霍衍山就知道，于是在枕边掌心朝外。

　　他坏的狠，不直接递给她，非要小姑娘主动凑过来，馥郁的香气靠近鼻息，倒不难闻……李书妤抓住他的手，霍衍山饶有趣味的勾着她发，嗅了嗅。

　　她也不管，只自己写自己的，‘要洗脸。’

　　原来是洗脸啊！霍衍山“恩”了一声。

　　李书妤跪在边上，薄薄的衣料裹在身上，随着一番动作衣襟不齐，下滑勾勒处袅娜曲线。

　　霍衍山慵懒的伸手，先给小姑娘把滑落肩头的衣裳拉好，带子绑的紧紧的。

　　奇怪的是……只要不去侵/犯她，小姑娘都会乖乖的，望着他。

　　霍衍山愉悦一笑，这才捏了捏她发凉的脸颊以示警告，“老实坐着，别动。”

　　说完他掀开床幔，赤脚走下去。

　　李书妤看着他离开，然后听见他在外面说话，许是夜风太盛，怎么也听不清他说什么。

　　半晌他才又进来，拧了一个帕子坐到床边。

　　两人对着帕子都看了一眼，他递给她。

　　李书妤眨了眨眼，没接。

　　“伸手，难不成等我伺候？”

　　李书妤伸手，接过，冷水洗的帕子冷飕飕的，被他丢到手上还滴着水，以前这些事都不要她做的，李书妤病弱的腕力也根本不足以拧动这种加厚的帕子。

　　她试了试，水顺着小臂留到手肘。

　　李书妤脾气好，拧不动却极其耐心，冬月的天哪怕指尖冻的泛红都没有放弃。

　　霍衍山看着看着，伸手拽着人后颈，把她甩到软被上，夺了帕子。

　　李书妤翻了一个滚，头发乱糟糟的爬起来，望着他的眸子不悦像极了一汪清潭。

　　真不知一个不受宠的公主，是谁纵的她一身娇气。

　　霍衍山问：“你会擦脸吗？”

　　李书妤摇摇头，她是公主，嬷嬷说不需要会。

　　“那以前怎么擦的？”他其实更像问，以前怎么活这么大的，这种不谙世事的性子可不像深宫里走出来的姑娘。

　　李书妤闻言，瞧瞧抬眼看他，半晌才撑着腿朝他仰面，指了指他的手和自己的脸。

　　‘这样擦的。’

　　霍衍山蹙眉看着她。

　　男人平生不顺，常年蹙眉，眉宇间已然形成一个川字，烛光下他冷淡着一张脸，长疤尽显看着十分凶悍，和娇柔软糯的姑娘相差甚远。

　　别人都对他退避三舍，李书妤却敢让他伺候。

　　霍衍山盯了她一会儿，忽意味不明道：“……你却是大胆。”

　　看似娇弱，却比寻常人都有勇气。

　　其实霍衍山想错了，李书妤很胆小，她所有的无惧都是无知撑起来的，李怀祈因为妹妹生病，寻常并不要求她知书达理。

　　按着李怀祈的话说，“她本不属深宫，便也无需深宫谋略。”

　　这是兄长的爱护和愧疚，但其实……帮不了她乱世生存。

　　也许李怀祈后悔过吧！

　　胆小的李书妤当夜就做起了梦，梦见雍华宫火光漫天，哥哥双足被铁链所缚，挣扎不得。

　　她哭着跑过去，却被无形的人拽住，眼睁睁看着他被吞噬。

　　最后李怀祈哥哥笑着，朝她摆手，唇形微动，喊的却是“阿妤，别哭。”

　　“好好活着。”

　　那是他梦里最后的笑容，真实的近在眼前。

　　他说，别哭。

　　李书妤置身梦境，隐约听见有人在耳边说话，和哥哥不尽相同，却也沉稳安心。他的怀抱很热，在这个冬天，似乎有阻挡一切的力量，她睡了很久。

　　翌日醒来，毫无意外是在他怀里。

　　他手搭在她腰上，双腿夹着她的寒足，神情不悦的把人捂在怀里，瞧见她醒仿若丝毫不留恋的把人丢出去，分离开她埋在肩头的脑袋。

　　随之坐起来，转过去穿鞋。

　　他可不似李书妤，攻城不易，皇权动荡，许多细枝末节需要处理。

　　被暖了一晚，热起来的可不止是足，小姑娘眼神都软了些，她跟着爬过去，要伸手，被霍衍山一把抓住蒙了一个被子，“滚回去睡。”

　　‘不睡。’她不困。

　　霍衍山才不管，直接把人推回去，挺拔的身子覆在上空。

　　他要李书妤听话。

　　李书妤看着他，盖的被褥都是他的味道，就不怕了。反正他又不杀她，李书妤眨了眨眼，学着他方才的样子伸手，戳在他凶凶的眉心。

　　霍衍山蹬她，李书妤反大胆笑了。

　　她本性冷漠，极少会笑，这么眉眼一弯就像瞬间绽放的海棠，极近妍丽。

　　霍衍山瞧着……然后走了。

　　还走的很快。

　　他去了前朝，李书妤起来就去了雍华宫。

　　她昨晚做梦了，哪怕知道这里没有了李怀祈，也想更靠近这里。霍衍山对她意味不明，别的宫女内监也不敢怠慢，李书妤去哪里，他们自跟着，当然也没人跟她走太近。

　　毕竟谁也不曾忘记，李霍有仇，不共戴天。

　　整座皇宫她呆了十八年，自是一砖一瓦都熟悉，破城之后又经整顿，这里显的愈发肃穆安静，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。

　　看见她的人都行礼，带着悲悯。

　　李书妤也不管。

　　她来到雍华宫的烧毁的藩墙，伸手触摸那些焦黑的树木，别的地方再干净李书妤没兴趣，这个地方再破旧她也觉欢喜，凛冽的风吹在身上，她呆了很久很久。

　　宫女见她冻的脸白，才上去提醒，“姑娘，该回去了。”

　　这些又是新的宫女，昨晚给她洗澡的那些不知怎的一早就不见了，霍衍山不说，她也不会问。

　　如今李书妤不想走。

　　她无疑是固执的，别人怎管的住她，只能陪着她。

　　直到天上落雪，李书妤才瞧见有人过来，他穿着黑色大氅，身后跟着小跑的内监，走近一看可不是霍衍山。

　　男人也瞧见了地上坐的她，皱了皱眉，便朝她冷道：“李书妤，过来。”

　　李书妤望着他，不是很想动，比起别的地方她更喜欢这里。

　　“你别叫我过去，我过去你就死了。”

　　他冷峻着脸，直看着她。

　　宫女们自知李书妤不动，她们也没有好果子，几个人围过去劝，“姑娘快起来吧！地上凉。”

　　“是啊！明日再来也是一样的。”

　　“您若是生病了，可就什么都等不到了。”

　　她们说了很多，李书妤最终还是走了过去。

　　霍衍山转身就走，李书妤跟不上，伸手拉他的手。

　　其他人很震惊，因为李书妤的大胆，但又没人敢开口。

　　霍衍山等她站稳，板开她的手，声音沉稳，眼睛却不悦，“你不是一个人走的吗？如今就一个人走回去。”

　　他又走，李书妤小跑着追上去，又拉他。

　　存着火的霍衍山动不了手，又把她拉开。

　　两人一个走一个追，印下一排排脚印，李书妤终于累了，她没追过谁，如今也不追了，要走就走好了，李书妤不大开心，顺着他的脚印愤愤踩下去。

　　也没人管她。

　　女子软底的绣鞋并不防水，不大一会儿就浸湿成冰，她冷惯了也没甚感觉，就是脚底一滑，在要扑到在地的时候被霍衍山一把捞过，捉着她的腰把人掐到前面，“胡闹什么？”

　　李书妤嗫声。

　　两人半晌安静，雪落在身上，许久李书妤才悄悄伸手，拂落他身上的雪。

　　霍衍山看着她，站在这宫殿。

　　窒息的环境一个叫人为难的姑娘。

　　许久，在一阵强风刮起雪花，要扑面而来的时候，李书妤还没来得及反应，就觉眼前一阵暗色，却是他解了大氅覆在她身上。

　　男人的衣物长可拖地，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之气，就连风雪都怕。

　　脖颈厚厚的绒毛粘在肌肤，软中有温度，他伸手把小姑娘的脑袋扣在帽子里，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。

　　转身命令道：“爬上来。”

　　他把背给了李书妤。

　　李书妤只愣了一下，就爬上去。

　　中间经过一片竹林的时候，霍衍山停了，李书妤很疑惑看过去，这不是聚贤阁吗？很破的地方，供奉着亡灵，又有什么好看的……

　　李书妤好奇，探头去看。

　　“别乱动。”

　　李书妤歪头，就见霍衍山看着那边，话却是和她说的。

　　因为宫女和太监都不在，这里就他们，反正也没甚好看的，他这样说李书妤就不看了，早上陪着他醒的早，如今早就困了，李书妤伏在他肩头，又等了许久。

　　等不下了才伸手，捏捏他的耳朵。

　　‘回去回去。’她困死了。

　　霍衍山这才起步，枯叶满地，积雪重重，他再没回头看上一眼。

　　李书妤打了个哈欠。

　　他的衣袖宽敞，尽数落在李书妤的脊背，漫天风雪下她盖着一件墨色狐裘，只露出瓷白的脸。

　　雪光将他们的身影拉的很长。

　　李书妤搂着他脖颈，这才愉悦的蹭了蹭，把小脑袋藏到更暖和的地方。

　　男人绷着一张脸，背着酣睡的姑娘慢慢走。

　　他只对她忍过脾气，但他不知道的是……李书妤也只对他撒过娇。

　　有些人似乎天生就该遇见。

　　等他们回去，霍衍山也不管她是不是困，直接把冷冰冰的人塞去了浴室。

　　早有细心的宫女在瑶光殿准备好，带着香露的浴汤覆上一层艳红的花瓣，昨夜之后李书妤就不信这些宫女，说什么不让她们靠近，哪怕不会也不要疼。

　　她自己浸在暖洋洋的热汤中，水波荡漾中露出肩头如雪的肌肤。

　　宫女不敢靠近，却也不敢出去。

　　李书妤疲惫的闭上眼睛，几乎要睡过去时听到有沉重的脚步声靠近，她睁开眼和霍衍山四目相对。

　　小姑娘墨发红簪，丝缕垂在脖颈，懵懵的看着他，都不知往下躲。

　　霍衍山伸手抚过她的秀发，柔软如绸缎，细腻光滑，有些湿哒哒的粘在脸上，更衬的人白皙。

　　李书妤渐渐觉的被摸的脸有些疼，下意识挣扎一下，水声哗啦，霍衍山指尖一顿，目光下沉，凝着她的目光就像、就像要吃了她一般。

　　只是不知为何，最后他瞥了一眼，“要睡就起来。”

　　他没有走的意思，李书妤也的确困，伸了伸手直指身后，‘要衣裳。’

　　霍衍山：“……”

　　他似笑非笑看了李书妤一眼，让人给她衣裳，先走了。

　　等她再回去的时候，霍衍山已经身着蓝色道衣，屈腿靠在床沿看书，一副君子模样。他不用抬头也知道李书妤来了，准确无误的一扯，她便如花苞坠下去。

　　男人是不爱笑的，只搂着她腰叫李书妤坐下去。

　　李书妤面朝他跨坐……她都不懂，但心跳加快。

　　后来怎么扭亲成一团的，就连李书妤都不知道，她抗拒那样的亲近，抓他脊背揪他头发。

　　霍衍山不躲也不叫疼。

　　“你很讨厌我吗？”

　　霍衍山眼一眯，扯着她倒下。

　　李书妤陷在被褥中，被他抚着面颊。

　　听见男人轻笑着说：“不过真可惜，你真美！”

　　李书妤被压的喘不过气，她只觉的自己不喜欢这种感觉，她难受的想哭，想叫，想不一切的握住自己的红玉簪……刺过去。

　　但是霍衍山并不是别人，他武艺高深。

　　李书妤没办法，眼看要衣衫尽褪，扬手给了他一掌，打了人，然后不知怎的自己先哭了。

　　“我挨打，你哭什么？”

　　男人被刮花了脸，“阿……阿妤是吗？”

　　他揩掉她的泪，手上不甚温柔，带着入骨血儿味。

　　“莫哭了。”

　　那夜下着雪，风被阻在宫殿外。

　　男人抱着躲到角落的她，用不惯低语，几近温柔，他哄了一夜。

　　他终究没对李书妤下口，不过跟她在一起的三日很快，等到离城那日，他穿着薄衫，一件大氅，牵着全副武装的小姑娘走在雪地上。

　　李书妤昨夜哭的没睡好，人困倦的很。

　　小脑袋躲在狐裘里，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，那天的霍衍山很高兴，也不说不来为什么，如果非要说那就是他孤身一人来，回去带来一个姑娘。

　　且这姑娘抓着他，生怕被丢下。

　　可来了一场刺杀——

　　霍衍山被围困，就在所有人攻向霍衍山的时候，一支箭矢悄然离弦，射向意料之外的人。

　　血腥入鼻，李书妤越来越烦躁，下意识想找霍衍山。

　　可当她和霍衍山目光撞上时，瞧见镇定的霍衍山骤然变脸。

　　他的长剑在风雪带血光，越过所有人，“李书妤——”

　　“躲开。”

　　话音将落，红裙翻飞，她就如蝶羽一般散落，冰冷的箭矢划开风雪，只听“噗嗤”一声。

　　正中心脏，一箭穿心。

　　李书妤当即眼眸雾霭，绵绵倒下。

　　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霍衍山抱着她，往日肃穆的脸上褪去淡定，似震惊似暴怒，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尽化为颤抖，成了一种近乎诡异的癫狂。

　　他沙哑着声音，忍着叫：“李书妤！”

　　李书妤抓着他的手，泛白的指尖似用尽所有力气。

　　虚弱张嘴，“我……好怕疼……”

　　声音轻细，绵软入耳，却刺的霍衍山为之一震。

　　她是……说话了？

　　他把人裹紧，想再听一句，垂眸却看见她闭着眼，恍如睡眠，霍衍山维持着抱她的动作，尚没来得及反应，他碰了碰小姑娘的面颊，往日本就冷的一个人，忽然一下子直逼冰雪。

　　“怎么会？明明只有一刻……”他还没来及叫大夫，“阿妤是睡着了是不是？没关系，睡着了就不疼，我们叫大夫。”

　　他紧紧抱着她，面上宛若冰寒。

　　漫天风雪中，他叫：“大夫——”

　　可是……没有大夫。

　　哪个大夫能救身中剧毒，又一箭穿心的孱弱之人。

　　晋国二十一年冬末，晋阳城破，李氏皇族尽数被屠，无一幸免。

　　同年腊月血光漫天，有百姓传言城外十里梅家独子死于万箭穿心……

　　不久凉州主君夺取皇城，改国魏。

　　登基当日帝一身素服，手里捏着一串小铃，册封平宁公主李书妤为后，满朝哗然。有人上奏亡人何堪为后，反对者不下数十人，帝一笑，杀之。

　　但偌大的宫闱却无一姬妾，闲暇其间他喜佛书，藏书阁收边天下佛理。

　　直至十年后，云慧大师来城，与帝座谈。

　　“大师曾说朕长寿、有劫？”

　　云慧大师淡然，“正是。”

　　“那么……她是朕的劫吗？”

　　云慧大师未语。

　　霍衍山了然，“既然是劫，为何朕又久久走不出来？”

　　云慧大师看了一眼藏书阁，摇头叹息。

　　“陛下，没人困得住您。陛下有大志，若放心思励精图治，定能四海升平，这也是您曾经的梦想……”

　　但凡霍衍山用心，外面就不会乱。

　　“可纵朕坐拥四海，朕不快乐。”

　　“所以是陛下，困住了陛下。”

　　晋阳城是霍衍山痛苦的起源，曾经打死他都不会留，可李书妤睡在此处，他便十年画地为牢。

　　他只动心了三天，可这辈子也只活了那么三天……

　　他遇见她的那天，拖着长剑，满身鲜血，所有人都哭，唯独小姑娘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望着他。被捏了下巴，啜泣个不停，泪眼婆娑的望着他，不敢拒绝。

　　她只是抓着他的手，委屈无声。

　　她很胆大，第一个仰着面给他擦，和他笑的人。

　　他这辈子拥有的不多，看上他的也不多，李书妤一笑，他就已经败了。

　　她也很胆小，因为一句关心流泪，也因为一个关心感动。

　　他无意识的一个善意，换来了一个真心待他的宝贝，可没等他去呵护就要承受失去之苦。

　　她多怕疼啊！

　　走那天，却一箭穿心。

　　小姑娘抓着他的手，哭着和他说：“我怕，好疼……”

　　她甚至不知道死是什么，没有留恋和不舍。

　　只是拉着他的手捂向血流不止的胸口，委屈的叫疼，叫到再也说不出话，撅着嘴不满的离去。

　　他毁了不爱她的国，杀了伤害她的人，可这辈子却永远欠她一句“不怕。”

　　又是一年冬天，依旧大雪纷飞。

　　霍衍山躺在瑶光殿的一张旧椅上，硕长的身姿蜷缩，似乎看见她伏在背上，漫天风雪他背着小姑娘一路走，李书妤甜甜的笑。

　　她会跟他哭闹不休，也会顽皮的伸手戳他头。

　　看着她逼真的面庞，霍衍山伸手，眉眼含笑的伸手触摸，然后……笑着再也没有醒过来。

　　大魏三十三年冬，开国皇帝于瑶光殿崩，彼时大雪纷飞。

　　帝说，他只活过三天。

　　……

　　这一场梦境如梦似幻，醒来霍衍山泪湿。

　　睁眼却瞧见母子两人在吃饭，李书妤夹过李言清的甜糕，李言清道：“阿妤，嬷嬷说不许你吃甜。”

　　李书妤咬了一口，“糯糯你是不是不爱母亲？”

　　五岁的李言清脸一红，“……爱。”

　　李书妤很满意，“那你听嬷嬷的还是我的。”

　　李言清撇嘴，但还是回答自己骄纵的母亲，“听阿妤。”

　　李书妤颔首，李言清道：“可是会牙疼。”

　　“我就吃一块。”她又抢了李言清一块。

　　李言清一边护着剩下的，一边给李书妤递过一杯水，“阿妤别噎着。”

　　李书妤习惯的就着儿子的手喝，完了揉揉他的头发，朝李言清亲了一口。

　　“糯糯真乖。”比他那个吃糖抠门的父亲强多了。

　　李言清擦了一下，发现已经满脸糕屑，瞥见身后睁着眼的男人时，简直欲哭无泪。

　　“父亲……”

　　霍衍山静靠着，闻言走过来给儿子擦擦脸。

　　此时李书妤又十分乖巧，仰头笑着，她温柔道：“霍衍山，你醒了。”

　　“恩，醒了。”

　　噩梦中惊醒，幸好你还在。

　　作者有话要说：霍狗收刀：幸好这是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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